《荒野昭昭》
1. 归乡
京都,凌晨2:18分。
落地窗外的霓虹灯直直打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片模糊交错的光斑。
对面大楼的LED屏幕上滚动着某个大明星代言的广告,但许清佳无心观赏,眼神一瞬也未曾离开过面前的电脑。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在她酸涩的瞳孔里,眼白上盘根交错的红血丝暴露了她连日来的疲惫。
京都就是这样,哪怕对面办公楼的灯彻夜不熄,她也早已见怪不怪。曾经人们调侃上海是一座不夜城,现在看来一南一北也不分伯仲。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此时此刻只剩下许清佳一个人,她敲击键盘的声音甚至都变得格外清晰。
连保洁阿姨都在几个小时前下了班,她大概是这一小方天地里唯一剩下的人了。
许清佳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只占了这栋摩天大楼的半层,平日里工作不算繁重,加班也不常见。
可最近这一周,她的方案几乎天天被打回,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止境的加班。
她都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许清佳觉得自己这么继续下去马上要猝死掉了。
至于原因,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上周五,部门主管约她下班后吃饭,话里话外暗示只要她去,升职便不是问题。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言而喻。
那位主管挺着个啤酒肚,头顶已经有些稀疏,腰带总是卡在圆滚滚的肚子下面,看得许清佳这个强迫症患者心里一阵难受。
听说他老婆早就因为他总在公司乱搞而离了婚。没了约束,这人更是变本加厉。
公司里有些放得开的女孩靠着他升了职,但大多数有底线的,也免不了被他占些便宜。
自从许清佳拒绝了他,组里那些杂活累活就全落到了她头上,方案更是次次被打回重做。
还记得她刚刚毕业那年心比天高,立誓要在这座国际都市站住脚,不顾父母的劝阻毅然决然登上了北上的飞机。
许清佳的家乡在南方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落。天晴时,漫山碧色映着明媚阳光;下雨时,薄雾如纱笼罩四野,别有一番韵味。
特别像宫崎骏动漫里的意境。
从小在那里长大的许清佳,曾经并不觉得故乡有多特别。直到背井离乡,她才明白那份对故土的眷恋早已深植心底。
她家在村旁的山上有片小桃园,收入虽不算丰厚,但也支撑起了她和弟弟许翊坤的成长花销。如今弟弟也即将在九月步入大学。
所以那会当她提出要去京都上班时,许怀舟和沈知仪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在许清佳毕业前,他们就打算让她考个教师资格证或者是考编留在家乡,那时的许清佳还不明白沈知仪红着眼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在京都举目无亲,你以为京都是那么好混的?”是什么意思,时至今日她方才品出点这话其中的意味。
电脑上的文字变得越来越模糊,许清佳拿起手机翻开微信,中午沈知仪发来的那句“佳佳吃饭了吗?”还静静躺在上头,许清佳一直没时间回复。
她下意识敲下“吃了”两个字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已是凌晨。
许清佳苦涩扯了下嘴角后讪讪放下手机。
这个时间,爸妈大概早就睡了,现在发出的信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打扰。
临近三点,她终于敲完报表最后一个字。
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她起身抻了个懒腰,关上电脑离开公司。
这个时间地铁早就停掉了,许清佳只好拿出手机叫个网约车,然后站在路灯下等。
街上的车流虽不如高峰期密集,却依旧川流不息。后半夜还在外面的,除了昼夜颠倒出来飙车的富二代,就只剩下为生活四下奔走的普通人。
昏黄的路灯明晃晃照着许清佳疲惫的侧颜,曾经那个对这座城市怀揣着向往的小姑娘短短两年时间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磋磨里失了眼神中清澈又透亮的光。
京都很好,但或许不适合她许清佳。
这个事实,是她花了两年才愿意明白的道理。
回到家已是凌晨四点半。第二天六点半就要起床通勤,这意味着洗漱之后,她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她租的是个老小区的单间,地段尚可。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硬是挤出了卫生间和厨房,转身都显得局促。
桌子上还堆着昨天吃剩的外卖,但许清佳已经分不出丝毫精力去处理它,她如今只想好好睡一觉。
闹钟响起时被许清佳下意识暗灭后又睡了过去,直到组长在她的梦里打回她的方案将她惊醒,墙上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七点。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床洗漱,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一路跑着去地铁站,还好赶上了可以踩点到达公司的地铁。
打过卡后,许清佳灌了一大口咖啡坐在工位上。即便如此,困意还是一阵阵袭来,让她止不住地点头。
周围同事时不时的耳语和敲击键盘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许清佳脑子浑的像一碗浆糊,电脑上的数据对于此刻的她来说难如天书,她没来由地就想到了上小学那会在家里睡午觉的画面。
她记得那是个中午,清新的蓝色遍布着整个天空,上面零星飘着几朵白云。
小时候的许清佳躺在外婆特意她准备的小房间里,身下是凉席,四周挂着白色蚊帐,老旧的风扇对着她嗡嗡地转。
她穿着短裤短袖,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睛闭着,眼皮下的眼珠却还在不安分地转动,处在将睡未睡的边缘。
门外偶尔会传来外婆唠叨外公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稻田里的蛙鸣,风扇一点点送风把额头细密的汗都吹干,许清佳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眼皮慢慢沉下去,眼珠也不再叽里咕噜的滚动。
隐溪村村口有一棵要两三人才抱的下的老槐树,据说已有上百年。她儿时常听奶奶和外婆说那棵树有灵性,许清佳便总是跑到那颗槐树前头许愿快快长大。
因为那时候她总是会看见比她大很多岁的姐姐在外打工回家后都变得漂亮又时髦。许清佳有幸跟着小伙伴去过一次其中一个姐姐的家。
她的柜子里挂满了漂亮衣服,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还有各种电子产品。有能听歌的mp3、能玩游戏的psp,全是些她们这群没出过村子的小孩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从姐姐家出来后,许清佳和小伙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羡慕。
如今她真的长大了,买了一堆漂亮衣服却从来没有机会穿,梳妆台上的化妆品都快成了摆设。从手机到笔记本这些电子产品一应俱全,她却很难在其中找到点儿时的兴趣。
人总是这样,似乎永远向往着不属于自己的季节。
小的时候渴望长大,长大后却又怨怼时光匆匆不回头。想在冬天吃夏季水果,又想在夏天看雪。
要是被开除就好了……
她甚至像童年时那样,在心里对着记忆中的老槐树,默默许下了这个荒唐的愿望。
许清佳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想起儿时那样平静而又美好的时光她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出神间,她竟没注意到组长已经站在她工位前好一会。
许清佳抬眼后愣了一瞬。随即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来挑刺的。
她小心翼翼问出一句,“怎么了组长?”
没想到她等来的并不是像平日里劈头盖脸的指责,组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留下一句“人事张姐找你”便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人事找她?
许清佳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们公司人事每天为了招人的事忙的脚打后脑勺,能抽出时间找她那事情应该不小。
该不会是?
许清佳不敢往下想。
去人事办公室的路上,许清佳心里七上八下,反复琢磨着几种可能:要么是工作出错要扣钱,要么是解雇,或者续签合同。
貌似是有意等她,张姐的办公室是开着的,许清佳深吸一口气后走了进去。
“来啦?”
张姐从手上的简历中抬头后朝她笑了笑又示意她坐下。
许清佳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下意识的捏住了西装的衣角。
“张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听见自己问。
张姐推过来一份文件,上面“员工解约合同”几个大字格外刺眼。不用多说,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许清佳瞳孔微微睁大。
这大概是她从小到大许愿最灵的一次。
刚刚在工位上还盼望着被开除,下一秒就被人事递过来解约合同。
“是这样,“张姐迎上她的目光,“公司决定优化你这个岗位,所以还是请你另谋高就吧。”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许清佳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不是,你完全不用怀疑自己,只是你也知道的,我们公司规模本来就小,岗位优化也是很常见的事。兴许你离开了我们公司会有更好的发展呢。”
许清佳抿了抿唇后语出惊人,“我上个月的绩效是A+,是因为我拒绝了主管的约饭吗?”
张姐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正常,“没有的事,亲爱的你不要多想。”“你看一下合同,”张姐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公司会多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
许清佳默了默。
半晌,她拿起合同细细看过。
条件确实如张姐所说,给出了应得的工资外,另有三个月的补偿金。
许清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张姐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的。但同事们诧异的眼光她却很难感受不到。
她机械地收拾着个人物品,四周传来压低的议论声。那些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她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刚刚组长叫她去了趟张姐办公室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别是被开除了。”
“不会吧,她平时工作能力不是挺强的吗?怎么会被辞退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女同事神秘兮兮凑到另一名同事耳边,“听说上周主管约她出去吃饭许清佳拒绝了,然后就一直加班,今天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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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走人了。”
许清佳正把最后一个文件夹装进箱子里,听到这句话时手指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觉得接下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下一秒却听见了一阵唏嘘和哀叹:
“可惜了,杨主管真是害人不浅啊!”
“可不是,公司里但凡长的漂亮点的女同事谁没被他占过便宜,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把潜规则摆在明面上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同事立马捂住了她的嘴,看了眼四周才压低声音道:“行了行了,主管是老板堂哥,你说这种事是不是不想干了?”
许清佳睫毛颤了一下。
她本以为离职会遭遇冷眼和嘲讽,没想到同事们大多感同身受。
“那个。”许清佳深吸一口气后打断了她们的交谈,又从整理好的箱子里拿出她平日里摆在工位上的手办。
她记得这些小姑娘原来每次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后都会来她的工位上摆弄那些手办,但当时碍于价格太贵,她始终也没有机会送她们一个。
“这些。”她把箱子里的手办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我被辞退了,这些手办我带着也不方便,就送给你们吧。”
小林瞪大了眼睛,“清佳姐,你说真的?这个好贵的。”
“是啊是啊,就……这样送给我们了?”另一个小姑娘跟着附和,目光却黏在手办上移不开。
许清佳点点头,“真的,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离别礼物好了。”
小林眼圈一红,没有先去接手办,而是上前紧紧抱住许清佳:“清佳姐,我们会想你的。”
其他同事也纷纷涌上来抱住两人,哀嚎声一片,“清佳别走啊,我们好舍不得你。”
“要不我们去找主管说理?”
许清佳摇摇头:“不用了。你们好好工作,但记住,别向杨主管妥协。否则以后女同事在这公司更难立足。”
“都围在这干什么呢?”组长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一众人的煽情,“手里的工作都忙完了是不是?”
同事们讪讪缩进各自工位。
许清佳捧着箱子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时没忍住又看了小林一眼。
小林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刚来公司两个月,才二十二岁。来的第一天就被组长安排在许清佳身边让她带着。
这丫头平日里虽然吵吵闹闹的,但工作上绝对不含糊,说实话许清佳还是挺喜欢这个后辈的。她身上有股劲,特别像两年前的自己。
刚一出公司大门,许清佳被盛夏早九点的阳光刺的不自觉眯起眼。
她抬头看着阳光折射在这座大厦的玻璃窗上,有一瞬间的恍惚。已经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过早上九点的阳光了。
马路上依旧日车来车往,人们都行色匆匆。
鸣笛声和引擎声交织成一首独特的都市曲谱。许清佳闭上眼睛感受这最后属于她在京都的终章。
她搭载拥挤的地铁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十点多,桌上她无暇顾及的外卖已经发霉了。但许清佳没去管,把手里的纸箱随意丢在地上便一头扎进床铺里。
思绪逐渐变得模糊,她眼皮慢慢合拢。
这一觉,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有杨主管那副狰狞又猥琐的嘴脸、她离家前一晚母亲泛红的眼眶、还有父亲在院子里唉声叹气不断抽烟的背影。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似乎都浓缩在了这一场梦里。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许清佳真的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虽然梦境纷乱,醒来却神清气爽。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会呆,思考是继续留下来明天找新工作还是直接回家。
想到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几个月的待业时间许清佳便退缩了。
还记得她刚来京都那会找工作待业两个月,身上带的钱都花光了,一天三顿饭都吃泡面也不好意思跟家里开口。
心里斗争做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敲定了最优结果——回家。
是的,25岁的许清佳要逃离北上广,回乡“颐养天年”了。
这个决定或许在外人看来有些离经叛道,但许清佳真的累了,卷不动了。她眼下急需过上每天自然醒、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没了顾虑,她便开始打包回家的行李。平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一收拾起来许清佳才知道这两年时间里这间小公寓被她塞了多少东西。
当她把解雇合同塞进包里时,许清佳怔愣了片刻后又拿在眼前细细端详。
许清佳鼻子有些发酸,奋斗了两年,最后得到的是一身职业病和一纸解雇合同。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若是成功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来换的话,那她宁愿一辈子籍籍无名。
零零散散竞收拾出来三个大纸盒箱的东西,还不能算上她坐飞机要拿的行李箱。明明她刚来的时候只拿了一个小行李箱。
许清佳看着快堆满小公寓空地的行李犯了愁,这么多要是走飞机托运恐怕要花掉她一周的工资。
思忖片刻,她打开了物流软件。
2. 归乡
听说物流邮寄大件比快递要便宜好多,许清佳暗暗赞叹自己真是长大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橙黄色工作服的物流小哥上门,称了一下那堆东西后报出了价格,五百多一点。
许清佳爽快同意,这个小公寓很快被搬空,只剩下许清佳和脚边的十八寸行李箱。地上散落着收拾行李剩下的垃圾。
她简单把公寓收拾了下,打开购票App订了凌晨五点起飞到老家的票。
这一通折腾下来许清佳又困了。
再醒来时刚好是凌晨三点,许清佳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拎上行李箱去了机场。
她在大厅办理值机时迎面走过来几个刚下飞机的学生,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三岁,脸上虽稚气未脱,但个个意气风发。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毫不掩饰对这座城市的向往。
他们脸上挂着未经世事的兴奋,眼睛里闪着光,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夏令营,言语间不时蹦出“环球影城”、“未来规划”、“硅谷”之类的词汇。
他们就像一群羽翼初丰、迫不及待要征服天空的雏鸟,与周围因差旅而面色麻木的商务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莫名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
两年前许清佳也是这样,自己拖着所有行李千里迢迢从老家落地京都,和如今眼前的这群学生简直如出一辙。
许清佳握着身份证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就在这一瞬间,她与他们,仿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回。他们此刻站着的,恰是她两年前满怀憧憬落地时的位置;而她此刻正要离开的,或许也正是他们未来某天将要告别的远方。
一句她曾经在书里读过的文言文猛然浮现眼前——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我们每个人都是那条以为自己很特别的鱼,游进大海才发现自己只是万千浪花中的一朵。
走了一个许清佳,马上就有千千万万个许清佳来补上。
京都就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大型机器,它筛选、淘汰。最后胜出的佼佼者也只不过是它更优质的运作燃料而已。
许清佳摇头笑了笑。
取过登机牌径直往安检口走去。
无论怎样,日后都跟她许清佳没关系了。
这不是失败,她想。
而是和自己和解的开始。
直到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许清佳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
落地后走出机场,许清佳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回到了这个曾经她嗤之以鼻后来又牵肠挂肚的家乡。
湿润的微风拂过脸颊,瞬间驱散了京都那种冷硬干燥的空气。
许清佳在机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客运站,又坐上了直达隐溪村的大巴。
省会的高楼大厦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森林和绿油油的稻田,路边的野花开的鲜艳,引得蝴蝶在上头萦绕缠绵。
她打开车窗,凉爽的风瞬间灌进有些闷热的车厢,许清佳把脸略微探出去点,感受乡间的风和清新的草木花香。
车厢里说方言的人们让许清佳久违的找到了一丝归宿感。
两小时后,大巴停在村口。
许清佳拖着行李箱下来,看见坐在石头上的几个妇人正东拉西扯地唠家常。每张面孔都是熟悉的,但许清佳却叫不出她们的名字了。
那棵老槐树依旧立在她们身后,似乎又粗了一圈。
“这是……”一个妇人率先开口打量着她,“谁家的丫头啊,怪水灵的嘞。”
显然,许清佳这两年的变化太大,连平时村子里爱八卦的婶子们都认不出来她了。
许清佳笑着朝几个婶子点点头,“我是四排102号许怀舟家的女儿。”
“哎呦!”
其中一个拍了下脑门,“我就说这丫头眼熟嘛,原来是小许家的闺女,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们都没认出来。”
“可不是嘛。”
许清佳打过招呼后没再继续她们的话题,行李箱滚轮划过村里水泥道上的地面发出滞涩的沙沙声。
她们家算是村子里的上坡区域,许清佳拽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直到站在那两扇熟悉的铁门前,许清佳又犹豫了。
离别前的那次争吵还历历在目,那时她放狠话要是在京都不能出人头地她就永远也不回来。忽然就觉得没脸再面对许怀舟和沈知仪。
正别扭着,大门从里侧打开,她面前站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的少年。他烫着当下最流行的摩根碎盖,左耳耳垂上还戴着枚钻石耳钉,和记忆里那个总是追着她跑的跟屁虫弟弟相去甚远。
“姐?”少年的声音有些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让爸去机场接你?”
许清佳恍惚了一瞬,“你是翊坤?”
“是啊,”许翊坤眨眨眼,“你弟是不是帅的你都认不出来了?”
许清佳笑着虚打了他一下“变化是挺大的,变得自恋了。”
许翊坤灵活躲开,片刻后他忽然正色道:“自从你去了京都,妈老念叨你,担心你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
许清佳喉咙有些发梗,“爸妈这两年……身体还行吧?”
“好着呢,你都不知道……”许翊坤喋喋不休,“你不在家的这两年啊,家里变化可大了,离村口不远的那块空地政府给修了个超级大的广场,还有篮球场,我每天都去那打……”
“谁来啦?翊坤我让你买个酱油怎么老半天连门都没走出去啊?”
这时门内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许清佳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声音她已经两年没从现实里听到了,但那温暖的调子却从未改变。
“妈!”许翊坤直接拉开大门,让出身后的许清佳,“你看谁回来了?!”
沈知仪手里拿着织毛衣的棒针“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揉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一时无言,许清佳看向沈知仪,她眼角的皱纹貌似深了一些,鬓角也有了几根不明显的白发。
“妈……”许清佳抿了抿唇,有些生硬的开口,“我回来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沈知仪埋怨的准备,却不想下一秒直接被沈知仪一把拉进了怀里。
“臭丫头,也不知道事先打个招呼,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回来了,我还以为是看错了呢。”
许清佳眼眶有些湿润,任由自己埋进沈知仪怀里,她身上还是那股子草浆混杂着油烟的味道,却令许清佳格外安心。
“嗯,不想回家了还要把你们搞的团团转。”
沈知仪松开许清佳稍稍退后一点打量着她,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瘦了,小脸还发黄,在京都肯定没怎么好好吃饭。”
“没有,我就是……”许清佳试图狡辩,“最近在减肥,大城市女孩子嘛,都是这样的。”
沈知仪冷哼了一声没有拆穿她,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在一边,“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累坏了吧,快上楼好好睡一觉,你的房间啊从你走后一直都没动过,但是我每周都会打扫。”
许清佳鼻子一酸,“妈……对不起。”
那三个字被她说的很轻很轻,但她确定沈知仪听见了。
“好了,”沈知仪打断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清佳被沈知仪一路推到房间里,发现果然和她说的一样,一切都跟她离开时半分不差。窗户的那面墙上悬挂着几个小书柜,那里面依然摆着她高中时爱看的言情小说。就连她离开前的hellokitty的床单都还好好铺在上头。
“睡吧。”沈知仪出房间前留下一句,“我去楼下给你煲汤,必须得好好补补。”
许清佳点点头,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拿下几本小说翻看着,困意又袭来,她脱了鞋上床又睡了过去。那本小说还被她攥在手里。
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许翊坤看沈知仪下来了便问:“妈,姐睡了?”
“嗯。”沈知仪边走向厨房边嘱咐他,“看得出来,你姐在京都累坏了,你别去打扰你姐啊,让她好好休息。”
许翊坤撇撇嘴,“妈就是偏心,我上学这么累也没见你想煲汤给我补补。”
沈知仪容白了许翊坤一眼,“你跟你姐能一样吗?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的时候就敢一个人去京都闯荡,换了你你行吗?就知道在家里打游戏。”
“好好好。”许翊坤做了个鬼脸,“姐是你和爸的骄傲,我就是坨狗屎好了吧。”
沈知仪失笑摇头,“就知道贫嘴。”
两小时后,厨房里飘出葱花爆锅的香气,许翊坤脖子抻的老长,从客厅溜进了厨房。
料理台上已经摆了不少菜,有许清佳爱吃的油焖大虾、糖醋排骨、玉米排骨汤,鸡汤正在灶上炖着,许翊坤啧啧称奇,“我姐回来一样赶上过年了。”
沈知仪没理他,朝楼梯扬了扬下巴,“去叫你姐下楼吃饭。”
许翊坤嘴上不服却听话照做,走到许清佳房间门口喊了一嗓子:“姐!别睡了,妈叫你下楼吃饭。”
里面起初没什么反应,几秒后传来许清佳有些含糊的声音,“知道了。”
许清佳坐起来敲了敲脑袋恢复清醒便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走到缓步台她听见了楼下沈知仪和许怀舟打招呼的声音:“回来啦?快坐下吃饭。”
许清佳脚步一顿,她爸回来了。
相比于面对沈知仪,她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怀舟。离开前那个夜晚,许怀舟并没有像沈知仪一样阻止她。
但许清佳却从这个情绪从不外露的男人眼里看到了失望。
她硬着头皮往下走,和正在换拖鞋的许怀舟打了招呼,“爸,我回来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许怀舟僵在了原地,回过神后故意板起了脸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清佳不敢看许怀舟,“就下午。”
“哎!”
许怀舟长长叹了口气坐在了餐桌上,“我早知道你在京都待不长远,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歇一段时间吧。”
“……好。”
“行了行了。”沈知仪从厨房端了鸡汤出来打着圆场,“你们爷俩别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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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就踏踏实实在家里待下。”
“就是啊。”许翊坤拉开凳子坐下跟着附和。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上,一顿饭沈知仪都笑的合不拢嘴,一会给许清佳舀一碗鸡汤、一会儿又给她夹块排骨,嘴里还念叨着“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
沈知仪的手艺还是和原来一样好,鸡汤一点都不腥,还有着鲜亮味、排骨炖的软烂,糖醋又给的恰到好处。许清佳连着添了两碗饭。
“慢点吃。”沈知仪被许清佳这模样吓到了,“不够锅里还有呢,你别着急。”
许怀舟冷哼一声,却被沈知仪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许清佳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许翊坤,他埋头吃的正香。
真是……羡慕他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
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许清佳本想着帮沈知仪收拾碗筷却被她按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好好歇着,京都工作那么累,回家的前一周都免你做家务了。”
许清佳吐了吐舌头,“才一周啊,有点短了吧。”
沈知仪瞪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跟你弟一样,回来就气我。”
“哎。”许翊坤不服气,“怎么说什么都能扯上我啊,我比窦娥还冤我。”
娘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有清冽的风吹到屋子里头,这大概是夏天里最舒服的一段时间。窗外接连响起蛐蛐儿的叫声和蛙鸣,许清佳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换台。
许翊坤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姐,这会打篮球正舒服,你陪我去广场打篮球呗,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咱们家发展成什么样了。”
许清佳兴致缺缺,“你去吧,除了那些婶子跳广场舞就是你们这群小子打篮球,我去有什么意思?”
她实在是不想动,京都新鲜玩意儿多了去了,她并不是很好奇家里的广场,有这时间还不如睡一觉。
许翊坤摇着她胳膊,“去嘛去嘛,我都跟李钊约好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这样吧,我帮你打扫两个月房间怎么样?”
许清佳刚想拒绝,厨房里就传来了沈知仪的声音,“就是,翊坤说的在理,别闷在家里,趁着现在凉快出去消消食。”
最终她还是在许翊坤和沈知仪母子俩的一唱一和中败下阵来。
被动带着来到了村子里的广场。
亲自来了许清佳着实震惊了一下,只见原来那片泥泞的空地上如今都铺满了红砖,广场中央有个挺大的喷泉,上面有一个马形状的雕像。
喷泉左边是个规模不小的篮球场,右边是一处空地,婶子们正在那跳广场舞,歌曲是那首老掉牙的《最炫民族风》。边缘处搭建了各种健身器材。
“怎么样?”许翊坤得意洋洋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吧,咱家现在发展起来了。”
许清佳回过神来时心里已经没了什么波澜,随意找到一处健身器材坐下,“还行吧,你去打球吧。”
“别玩太晚,今晚我要早点睡觉。”
许翊坤撇撇嘴后抱着篮球来了篮球场。
许清佳看着许翊坤运球,十七八岁的少年总是有种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帅的劲儿。
篮球乒乓砸在地上,即使在音响的广场舞音乐中也丝毫不逊色。
不一会儿她就没了兴致,低下头又开始摆弄手机。朋友圈里刷到小林发的和同事聚餐的图片,许清佳点了个赞。
身前有道少女声音响起,“清……清佳姐?是你吗?”
许清佳缓缓抬起头,是之前老爱跟在她身后跑的一个妹妹,她不得不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曾经有点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
算起来,她今年应该也大三了。
“陈可?”许清佳还是有些不敢认。
“是啊是啊!”少女一屁股在许清佳身边坐下,声音里透着激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经常去你家找你来的,每次许伯母都说你在京都上班。”
许清佳勉强笑了一下,“今天下午回来的,几年不见,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陈可脸颊上浮现红晕,“哎呀清佳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可是我们的村的女神。”
许清佳失笑,“油嘴滑舌。”
在震耳欲聋的广场舞音乐里,许清佳不得不拔高声音,“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陈可喋喋不休跟她聊了好半天,许清佳静静听着,偶尔会被这丫头逗的忍不住笑。
两人正聊到盛处,许清佳视线里闯入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身高直逼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头上戴着顶鸭舌帽。昏暗的天色下看不清五官,但那下颚线却分外惹眼。腕子上戴着一块AppleWatch,恰到好处地露出腕骨。
他轻轻一跃,抱起篮球扬起双臂,牵动腕子抛球,篮球就像是有意识般精准地落入篮筐。
许清佳眼神不自觉直了,心跳貌似漏了一拍。这种级别的,莫说是这种穷乡僻壤,就是京都那种帅哥美女扎堆的地方也难得一见。
3. 归乡
篮球场边上几个高个子少年都为了这个三分球欢呼,许清佳有轻微近视,今天出门又没戴眼镜。
她眯着眼睛看过去,隐约能认出许翊坤的好友李钊,其余几个少年面孔模糊,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少年们瞬间围向那个男人,许翊坤也在其中。他们似乎很熟络,简单交流几句后就开始了对局。
看着情形应该是李钊许翊坤和那个男人一队,剩下的几个少年一队。
旁边陈可完全没注意到许清佳的异常,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许清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场上的比赛已经开始,许清佳看不太懂篮球,只知道项匀昭带着许翊坤和队友们一次次投进对方的篮筐。
那双运球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普通人需要双臂才能抱的下的篮球他像个玩具一样五指轻松抓在手里。
投篮时短袖滑落到肩膀,露出线条流畅的肱二头肌。
许清佳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她在心里揶揄道:要是早知道家里有这种极品,她恐怕早就马不停蹄跑回来了。
后半场,那男人似乎有些热了,双手捏住体恤下摆直接套头脱了下来。
离的有点远又是渐黑的天色,许清佳看不太清楚,却难掩那副好身材。不知道腹肌有几块,但双腿修长、宽肩窄腰。
又一次起跳投篮,他松松挂在胯上的裤腰往下滑了几寸,漏出了一节带着字母的内裤边。
许清佳有些不太自然地别过脸。
“清佳姐?”耳边传来陈可迟疑的问候,“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哦。”许清佳有些心虚朝她笑笑,“在听呢在听呢。”
“真的?”陈可将信将疑。
“当然。”许清佳揉了揉陈可的脑袋。
“哎呀!”陈可嗔她,“清佳姐你好讨厌,我长不高都是你们这群人摸头摸的。”
许清佳好笑,“那怎么了,这样多可爱,就有人喜欢你这种娇娇小小的呢。”
陈可扁了扁嘴,“算了吧,将旭那个讨厌鬼老跟我说男人都喜欢成熟性感的,而不是我这种豆芽菜。”
“你听他放屁!”许清佳为她打抱不平,“这个死蒋旭每天都教些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带坏小孩子。”
“就是就是。”陈可跟着附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骂了将旭好一会儿,许清佳不经意间提起球场上那个耀眼的男人。
她朝球场扬了扬下巴,“那个人是来串门的吗?怎么我之前没见过他啊?”
陈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许清佳,“不会吧清佳姐,你不认识他了吗?”
许清扬起眉毛,“我……该认识他吗?”
“那是项匀昭啊,我记得小时候你和他还带着我玩过呢,你居然不认识了?”
项匀昭?
许清佳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确实是熟悉的。但篮球场上那个浑身都散发着张力的男人,她并不熟悉。
记忆里的项匀昭,总是跟在她身后。连玩什么游戏都要她做主。许清佳让他穿自己的裙子,叫他匀昭妹妹。小男孩总是温柔笑着接下她所有恶作剧。
对于他,许清佳只模糊记得这些场景。
小学还没毕业时项匀昭就跟着父母搬到了省会,后来她听沈知仪说是因为他们家搞蔬菜大棚赚了不少就全家迁居了。
怎么看,她都无法将眼前这个侵略性极强的男人和儿时记忆里那个总是轻声细语甚至有些懦弱的小男孩重合。
陈可的声音再次将许清佳从思绪里拉回,“听说她好受欢迎呢,村里好几个姐姐都在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
许清佳牵了下嘴角,“是吗?”
陈可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红,“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还没有你弟帅呢。”
许清佳失笑,“我弟那个小子怎么能跟他比,你太抬举他了。”
陈可又看了一眼球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的许翊坤,他运球时体恤下摆掀起,露出一节劲廋的腰,于是很小声嘀咕了句,“本来就是。”
不过许清佳并没有听见。
篮球场貌似已经结束了一场比赛。
项匀昭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许清佳从没注意过的一道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白色蓬蓬连衣裙,将手里的水递给项匀昭。
“那是?”许清佳又吃力地眯起了眼睛,试图努力看清那个人的脸。
陈可白了她一眼,随即转向许清佳,“那是张北啊,清佳姐你又不认识了?”
“张北?她不是在上海吗?”
“暑假她妈带着她回来了。”陈可气愤地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我都要被她气死了。”
“怎么了?”
“就前几天她来我家找我玩,看到了我书里夹着的爱豆小卡,结果她转头就告诉我妈,害得我被我妈狠狠唠叨了一顿。”
许清佳默了默。
项匀昭是张北大姨家的表哥,但她妈挺厉害的,自己在上海有一番事业,还买了房子在那边结婚定居。
小时候张北她妈放暑假了就会带着张北回外婆家串门,小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可惜张北这个从上海回来的大小姐根本瞧不上这些农村孩子。
年仅十岁的张北就一口一个农村人,起初小孩子们都不太明白张北话里的轻蔑意味,一来二去都从自家大人口中听到她的意思,就都疏远她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那股子傲慢劲还是一点没变。
天色更黑了。
那个音响已经被按灭,婶子们陆续离开了广场,蚊虫渐渐多了起来。在耳边嗡嗡的转悠。
许清佳摆手赶了下蚊子,时间已经悄然来到晚上九点。
在京都时,这个时间或许只是人们夜生活的序章,又或者是加班的开始。但隐溪村不一样,这座环山傍水的小乡村,在十点前就会陷入沉睡。
“可可,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吧。”
许清佳从器材上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
“那好吧。”陈可耷拉下脑袋,“家里睡觉也太早了吧,我和室友们可是能熬到后半夜的。”
“早睡早起身体好。”许清佳拍着陈可的肩膀,罕见地拿出长辈的口吻说教起来。
“你敢走吗?不敢的话我和翊坤送你。”
陈可想了想,故作害怕地抓着许清佳的胳膊,“清佳姐,我不敢走,你和你弟送我吧。”
“行。”
许清佳起身喊了一下许翊坤,“许翊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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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回家!”
许翊坤闻言小跑过来,三人结伴离开了广场。
而项匀昭抱着篮球在黑透的天色下盯着那三个模糊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那个声音……是他的错觉吗?
“哥,”张北摇了摇他的袖子,“你看什么呢?”
项匀昭收回目光,“没什么。”
“那我们回家吧,我妈做了好吃的。”张北作势要挽他的手臂,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张北撇撇嘴没再坚持,跟在项匀昭身后。
项匀昭双手抄兜走在前头,忽然侧过头问,“村子里最近回来什么人了吗?”
张北被他问的一愣,“你在说什么啊哥,这村子里谁还能回来啊,要不是你回来了我都不回来。”
项匀昭皱了下眉,没再搭话。
陈可的家是比较偏僻的,越往她家走路灯就越稀少。
她走在前面,许清佳和许翊坤走在后面,陈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人。
“对了。”陈可试探着问,“翊坤报了哪个大学啊?”
许翊坤正低头玩手机,闻言随口答了句,“海岸大学。”
“那不是……”陈可眼睛亮了一瞬,“和我一个大学吗?”
许清佳听闻两人的对话嘴角翘了翘,“那你以后在学校要多照顾一下翊坤哦,当然,有什么力气活你就使唤他,不用客气。”
许翊坤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哎我说你是我亲姐吗?胳膊肘向外拐。”
陈可回过头看了许清佳一眼,两人都笑了。
走着走着已经来到了陈可家门口,陈可告别,“我到啦清佳姐,你和你弟回去吧。”
许清佳点点头。
“那个……”陈可忽然别扭起来。
“你还想说什么?”
“我会在学校好好照顾翊坤弟弟的。”陈可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还不等许清佳回答便闪身进了大门。
许清佳摇了摇头,“这孩子……”
两人回到家时整栋房子的灯都已经熄灭了,沈知仪和许怀舟估计早就睡了。
许清佳轻手轻脚去浴室里洗漱后也躺回了房间里。
床单上是沈知仪平常喜欢用的立白洗衣液味,没有她平时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留香珠味道,仔细闻还有一丝阳光味。
这是妈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许清佳把脸埋进床单里狠嗅了一下,身体渐渐放松,眼皮越来越沉。
没一会儿,她开始做梦。
项匀昭把她圈在那棵老槐树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色体恤,黄昏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声音低沉: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叫我穿裙子的事?”
“怎么不叫我匀昭妹妹了?”
许清佳控制不住发抖。
头顶传来一声玩味的笑,“许清佳,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下一秒,他的唇压了下来。
很奇怪,许清佳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又忍不住沉浸其中。
项匀昭的手刚探进许清佳衣摆,许清佳就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感受到腿根的那一小块布料有些黏腻。
许清佳打开台灯,双手插进了发间,喃喃自语:“真是……疯了。”
4. 归乡
衣服被梦境中的汗水浸得黏腻,贴在身上格外难受。许清佳索性起身,又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二十分钟后,她穿着新换上的睡衣出来,鬓角的碎发湿漉漉贴在皮肤上。浑身清爽,这样就舒服多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许清佳竟有些饿了。
她摸着黑轻手轻脚下楼,准备去冰箱里找点吃的。
她家这二层小洋房面积不小,但构造简单。一楼是个大客厅、厨房还有沈知仪和许怀舟的房间。二楼则是浴室、她和许翊坤的房间。
刚下楼梯,许清佳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许怀舟和沈知仪的房间门缝底下延伸出有些微弱的光。
许清佳扬起眉毛。
沈知仪和许怀舟可是养生大师,坚信早睡早起身体好,这个点不睡实属罕见。
但她那点好奇心思很快被饥饿感冲散,三两步来到冰箱前打开门拿了几块面包和一罐酸奶准备回房间吃。
走到一半时听见许怀舟和沈知仪的房间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听不大真切,但她从这里面勉强捕捉到了“清佳”两个字。
许清佳调转了方向,蹑手蹑脚来到父母房间门前,越往前走,那对话越来越清晰。
许怀舟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清佳没说为什么回来?”
接着是沈知仪压低的声音:“孩子没说,我也没问。不过你看她瘦的,在京都肯定过得不好。”
“当初我们说什么她都不听,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回来。”许怀舟的声音里掺着无奈,“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门外的许清佳无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面包,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好了,别埋怨了。谁没年轻过?你就没有不听爸妈话的时候?她有上进心是好事,但这个社会的残酷,总要自己去经历。”
许怀舟半晌没再搭话,紧接着是抽拉抽屉的声音,“你找个机会把这钱放她房间。二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了,总不能让她买点零碎东西还要开口管我们要钱。”
“你呀!就是口是心非,当初不要我们管她,结果你最惦记。”
许清佳鼻子泛酸,喉咙也有些发梗。
她跌跌撞撞地转身上楼,不能再听下去了,否则她会忍不住冲进去抱着母亲痛哭。
拖鞋被她甩的东一只西一只,许清佳一头扎进床里,眼泪夺眶而出,几秒就打湿了床单。
她本以为这次回家会听到二老的冷嘲热讽,没想到他们早就预料了她的结果并且包容她的一切。
她的失败、她的狼狈。
许清佳就像一只风筝,最初在父母的保护下探索着自己想看的世界。直到有一天,那根风筝线已无法支撑她飞向更远的地方,她便自断丝线,毫不犹豫地远去。
在外漂泊一圈后归来,她发现父母依然握着线轴,依然站在原地等她回来。不求她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盼她平安健康地回到他们身边。
原来,从出生就剪掉的那根脐带从未真正断掉过。
越想越愧疚。她没能为他们争光,反而这样狼狈地回来。
许清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拿回来的面包和酸奶被放在床头柜上再也没动过。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许清佳好久没这样睡到自然醒了,她觉得在公司被吸走的精气如今终于是找回来一点。
她抻了个懒腰下楼,客厅里没见一个人。
楼上楼下院子里都找了一遍还是没见人。
这是一家三口连夜跑路了?
她不禁这样想。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房子后的菜园子,沈知仪果然在一条垄沟前在摘生菜。
有些燥热的日头笼罩在村落上,沈知仪额角早已渗出大片大片的汗珠。
“家里怎么就剩下咱俩?爸和弟呢?”
沈知仪抬头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这不是快秋收了,你爸和你弟去桃园摘桃子了。”
她走到西红柿架子上随手揪下一个红透了的西红柿,也懒得回屋洗,随便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就咬下一口。
酸甜可口,到最后会有一下的回甘。里面的瓤都很好吃,记得小时候她老把这些西红柿切成小块放上糖拌在一起,尤其是果肉都吃完了剩下的那个汁水,许清佳拿来当果汁喝。
“这孩子,怎么大城市呆久了反倒不讲卫生了?多脏啊。”沈知仪头也不抬给出批评。
许清佳咧着嘴笑,“沈知仪女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歪理邪说。”
许清佳撇撇嘴,“不信算了。”
娘俩就这样在园子里一站一蹲静静待了好一会。谁都没再做声。
“话说……”许清佳良久后才出声,“我在京都真的挺想念这口的,想吃家里的西红柿桃子,想吃……”她忽然有点哽咽,“想吃您做的饭。”
沈知仪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再次抬手用袖子去擦额角的汗,不经意间擦过眼角,“这不是回来了,以后就别走了,大不了让你爸养你一辈子。”
“算了吧。”许清佳又咬了口西红柿,“您想让我当啃老族啊?”
沈知仪白了许清佳一眼,“跟你说不到一块去,去去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就不走。”许清佳吐了吐舌头在沈知仪旁边蹲下。
“你干嘛?”
“当然是帮你啊。”
许清佳学着沈知仪的样子拔下一朵生菜,然后去根掰成一叶叶放进筐子里。
原来这些事,许清佳从来不会做的。
但现在和妈妈一起做这些农活,她居然觉得还挺幸福的,人的心境真的一直都在变。
沈知仪欣慰地看了许清佳一眼,没再阻止她。
娘俩你一下我一下很快就弄了一筐。
许清佳洗过手后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东倒西歪自在极了。
她用遥控器翻出《熊出没》看。
正演到光头强自己卖烧烤给熊二吃坏肚子那一集,熊大去找光头强算账,许清佳笑的直拍大腿。
很快就遭到了在厨房沈女士的吐槽:“多大了还看动画片?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许清佳不以为意,“我在你们身边不就是小孩子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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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腔滑调。”
许清佳嘿嘿一笑,又把精力投入到电视中。
临近十一点,许怀舟和许翊坤回来了,正在客厅换鞋,许清佳看见许翊坤的装扮着实愣了一下。
他穿着那一身迷彩服,戴着鸭舌帽口罩,和平日里潮男形象简直两模两样。
“许翊坤!”许清佳指着他,“你不说我都没认出是你哈哈哈哈哈。”
“爸~妈。”许翊坤故作委屈告状,“你们看我姐!”
许怀舟和沈知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别叫我们啊,我俩可不给你们打官司。”
许清佳得意,“略略略。”
午饭时,许怀舟和沈知仪扯家常,也没人记得这两口子怎么聊到了项匀昭身上。
“听说项家那小子回来了,一直在他外公老渠家住着呢?”沈知仪给许清佳夹了口菜问许怀舟。
许清佳听见这个名字时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梦,真是莫名其妙。
许怀舟一上午都泡在桃园里累坏了,彼时埋头吃的正香,闻言随口“嗯”了一声。
“回来干啥?他们一家不是早搬城里去了?前几天我在广场看见他打球,还纳闷这是谁家的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许怀舟这时已经撂下了碗,他离开餐桌往沙发上一坐,点了根烟抽着后咂了咂嘴,“好像是……听说要振兴乡村,回来搞什么旅游业吧,再多了我就不懂了。”
“振兴乡村?咱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啥搞头。”
“这你就不懂了,妈。”一直埋头吃饭的许翊坤插话,“匀昭哥可是干大事的人。换了别人,考上那么好大学肯定留在城里,谁还回来搞这个。”
许怀舟吐了口烟圈点点头,“那小子是不错,人高马大的,对待长辈也有礼貌。”
许清佳夹了块排骨在心里腹诽:他是给你们下了什么蛊吗?一个两个这么夸他。
“对啊对啊,而且匀昭哥打篮球超级厉害,他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许清佳怎么看怎么觉得许翊坤的表情有点谄媚。
“我吃饱了。”许清佳放下碗,“先上楼了。”
还不等其他三人回答,她就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沈知仪有些诧异,“怎么了这孩子?”
许怀舟没多想,“可能是累了。”
许清佳回房间后睡了个午觉,醒来了就坐在床上给脚趾甲涂甲油胶,那是她在京都时网购买的,猫眼和亮片组合的两瓶。
虽然做美甲这方面许清佳不是很专业,但照着网上的过程照葫芦画瓢也没那么难,只不过很多细节没有专业美甲师处理的好罢了。
几乎一个下午她都在房间里摆弄自己的这些化妆品和衣服。许翊坤偶尔进来臭屁地说她整天就知道臭美,被许清佳一个拖鞋打了出去。
吃过晚饭后,许清佳一溜烟似的跑上楼,这次连许怀舟都查出点不对劲。
许翊坤马上就捅出了许清佳下午在房间里摆弄衣服的事。
沈知仪脸上带着点过来人的笑意,“这丫头,别是看上了哪家的小伙子。”
5. 归乡
楼下三口人吃完饭都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会电视就回房间睡觉了。
这时许清佳从楼上下来了,她换了身天蓝色的连衣裙,还画了个淡妆,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脚上穿了个双带着矮跟的凉鞋,恰到好处露出她白天涂的甲油胶。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细腻。鼻梁小巧挺翘,睫毛长的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许翊坤塞在嘴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像看到什么远古生物一样看着她,“姐,你要去走秀啊?”
“滚滚滚!”许清佳笑骂。
“妈!”她在沈知仪面前转了一圈,天蓝色的裙摆像涟漪般散开,“你觉得我这身打扮好看吗?”
沈知仪笑的合不拢嘴,“好看、好看,我女儿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这裙子是在京都买的?”
“是啊。”许清佳眨眨眼,“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呢。”
“这孩子,总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她话虽这么说,却是笑着的。
许清佳坐在沙发上,语气看似随意,“许翊坤,你今天不去打篮球了?”
许翊坤挠了挠头,“对哦姐,你不说我都把这茬给忘了。你今天还去不去了?”
“那就……”许清佳故作为难,“勉为其难陪你去吧。”
许翊坤甩过来个白眼。
广场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热闹,只是没见到篮球场上那个身影,只有李钊和许翊坤平时几个要好的朋友等在那里。
昨晚他们打篮球那会天色本来就黑了,以至于许耀坤那些个朋友都没看得见许清佳的存在。
今天两人来的比昨晚早,许清佳又刻意打扮过,他那群小朋友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草!清佳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钊作势要过来抱她,被许翊坤一脚踹开,“滚滚滚啊,都老大不小了,别想占我姐便宜。”
李钊撇撇嘴,“我抱一下怎么了?小时候清佳姐经常抱我,我说你可真够小气的,这将来要有了女朋友可不得了。”
“什么有女朋友啊?”由远及近透过来一道女声。
陈可穿着背带短裤和白体恤走了过来。
“可姐来啦!”李钊转过头又想去抱陈可,“这个许翊坤小气的很,来,咱俩抱抱。”
“起开!”陈可一把推开他,“抱抱抱,你是拥抱狂魔吗?”
众人哄笑。
“哈哈哈哈哈该,就得这么骂她。”有个男生迫不及待给许清佳爆料,“清佳姐你都不知道,我们高中毕业那会李钊非要和他同桌来个离别拥抱,结果他那个同桌是个gay子,误解李钊喜欢她,纠缠他好一阵,那阵子老来我们村子找她,现在还不长记性呢”
“呦!”许清佳扬起眉毛,“想不到我们李钊还男女通吃呢?”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许翊坤另一个朋友杨飞屿接茬。
“去去去。”李钊踹了杨飞屿一脚,又转向许清佳,“清佳姐你别听他们说,他们瞎编的。”
又是一阵哄笑。
“对了清佳姐。”杨飞屿忽然正色道:“你这么漂亮,没考虑找个男朋友吗?我跟你说,我小舅可帅了,他自己开了家酒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还不等许清佳回应,许翊坤先炸毛了。
“滚!”许翊坤虚打了他一下,“我告诉你们啊,一个个的都别打我姐注意,她以后的老公最次也得是匀昭哥那种类型的。”
许清佳耳根一红。
“胡说什么呢?”她清了清嗓子,照着许翊坤的耳朵拧了一把。
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笑闹了一会儿,许翊坤已经和伙伴们已经打起了球。
而许清佳和陈可像昨天一样找了个器材坐了下来。
陈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许清佳问。
“这是我妈昨天去镇子里买的山楂糕,清佳姐你尝尝,可好吃了。”
许清佳好笑,“小孩子。”
陈可反驳,“才不是小孩子呢,我都二十二岁啦。谁规定大人就不能馋嘴了?”
许清佳:“……”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陈可又从口袋里掏出点东西,拿出一个小熊脑袋形状的饼干,外面套着透明包装纸,袋口还用了一圈丝带扎起来。
“还有这个……”陈可犹豫了一下,“这是我今天下午在家里学着做的手工饼干,我妈尝了说挺好吃的,你可以和你弟一起吃。”
“呦!”许清佳忽然想逗逗她,一把将陈可拽到身前摸着她口袋,“你这口袋里是装了个百宝箱吗?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陈可嘿嘿一乐,身体灵巧躲开她的手,“哎呀,你别弄了清佳姐,我好痒。”
她看着小姑娘已经红透的双颊,愈发觉得可爱,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陈可捂着脸撅嘴,“清佳姐你干什么?我脸本来就大,以后不是越捏越大吗?”
“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嘛。”
“再说了,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你这婴儿肥多可爱呀,我喜欢。”
陈可背过身假装不理她。
“好了好了。”许清佳板过陈可,扫了一眼项匀昭家外公的方向。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昨天这个时间项匀昭已经在篮球场上打了一会球了。
说来也巧,项匀昭的外公渠本良家就坐落于广场旁边,就在如今许清佳坐的体育器材正对面。
她不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只觉得二楼有扇正对着她们的窗户偶尔会闪过一片阴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跳广场舞的婶子们渐渐散去,喷泉那边的广场很快人去楼空。
杨翊坤和他的狐朋狗友们篮球瘾不小,专门出了个人在轮班在旁边打着手电筒继续对战。
许清佳的妆有些花了,裙子还有些皱了。
她打了个哈欠,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
忙忙叨叨一下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吃过晚饭后就换上衣服想来这。
她许清佳从来不吃窝边草,在京都时她数不清拒绝了多少男同事。
看着浓稠的夜幕,许清佳有点搞不清自己了。照理说再怎么样项匀昭也不该在自己的择偶标准内。
“我回家了。”许清佳站起身理了下身上的裙子。
“这就走啦?”陈可趴在身前的轮子上问。
“嗯。”她声音有点闷。
走到喷泉处她不忘回头嘱咐:“要是不敢,等会让翊坤送你回家。姑娘家家的,别独自走夜路。”
陈可点点头,“知道啦。”
许清佳转身走远了。
渠本良家二楼客厅。
项匀昭正撑着下巴坐在桌边,他打了个哈欠问旁边的张北:“你还有哪儿不会?”
“还有这个句型,我不是很明白。”张北指着英语书上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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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张北在准备考四级,项匀昭一整天都被缠着给她补习英语。所以今天根本没时间去广场打球。
其实原本他也没那么大兴趣,那个项目现在还处在准备期间,他闲着也是闲着。每天晚上去广场和许翊坤那群小崽子打打篮球,就当是哄小孩玩了。
但昨天那道声音实在是让他恍惚了一瞬。
阔别这么多年,他自然是听不出许清佳的声音。只是能叫许翊坤回家的年轻女人实在是不多。最近又没听说那小子谈恋爱。
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一下许翊坤,他想。
“行了。”项匀昭起身,“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困了,去睡了。”
说完,他房间门在张北面前关闭。
张北哼了一下,也讪讪回了房间。
这是许清佳回来的第三天,她又睡了个自然醒。
她顺着窗户看了眼院子,许怀舟正在刮鱼,沈知仪在旁边撸着隔壁刘婶家的猫。许翊坤那小子肯定又不知道去哪野了。
许清佳穿上舒服的短裤短袖下楼,囫囵吃完沈知仪给她留在桌子上的饭。
来到院子一把扯过个小马扎在院子里的杨树下坐下。
“今天吃鱼?”许清佳盯着正刮鱼鳞的许怀舟问。
“嗯,你妈说要炖鱼汤。”
“那我有口福了。”许清佳咂了咂嘴,“我迟早被我妈喂胖。”
许怀舟冷哼一声,“你要是这两年在家,过年我们都得把你藏好。”
“嘿!”许清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向沈知仪求助,“你看爸这人……”
许清佳看似是在控诉,实际上她心情好了不少。他爸都会跟她开玩笑了,这就证明老头已经不生她气了。
沈知仪笑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就那样。”
隔壁刘婶就在这时探出头,看了眼院子里三人脸上挂着笑,“呦,你们家这么热闹的时候可不多见啊,清佳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清佳怔了怔。
沈知仪用胳膊肘轻怼了她一下,“说话呀清佳,刘婶跟你打招呼呢。”
“哦。”许清佳干笑了两声,“回来有三四天了,刘婶。”
“怎么不在京都上班了?”刘婶的语气有些惋惜,“那可是个好地方,还是你们家清佳出息。”
许清佳一时语塞。
说什么?怎么说?
难道要说她因为拒绝了上司的潜规则就被开除了然后灰溜溜回家吗?
“那个……”许清佳舌头有些打结,“我有了点小毛病,打算回家调理调理,等好了我就……”
还不等许清佳说完,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忽然打断了许清佳的谎言,“那地方压力大,消费又高。回来休息休息没啥不好,时代到底是不同了,这一代孩子都不好混,我们不求她出人头地,只要孩子们健康快乐就好。”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另外三人皆是一愣。
许怀舟却像是没事人似的若无其事刮着手里的鱼鳞。
许清佳盯着许怀舟手中的鱼,鼻头泛酸。
许怀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女儿的健康快乐比任何事都重要,她不需要为了那点面子去撒谎。也是在警告那些试图嚼她舌根的人,她可以大大方方躺平放赖,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眼光。
他会永远替她兜底。
“啊哈。”王婶的声音有些干巴,“也是啊,回家休息休息挺好,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6. 归乡
接下来几天,许清佳都没有再去过广场。
沈知仪在院子的一块空地上种了不少百合花,白的黄的都有。她闲着没事就去给浇水施肥,有的时候坐在小马扎前发会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沈知仪却乐不得,这段时间因为忙着桃园采摘,几乎没什么时间去管它们,在许清佳有一搭没一搭地照顾下的照顾下势头反而越长越盛。
比起赏花,许清佳大部分时间都四仰八叉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沈知仪会把家里种的桃子洗好装进盘子放在茶几上,有时候会换成葡萄,放在许清佳看电视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往前赶着。
不急不躁,却也胜在安稳。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许清佳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睁眼时天还蒙蒙亮,赖在床上本想着再睡一会,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没睡着后便干脆起床,想着简单做个早餐。
在京都时许清佳一天三顿全是外卖解决,以至于她都25了还不太会做饭。
于是许清佳只挑了些速食,烤了几根热狗,又把昨天剩的馒头放进微波炉热一下。
沈知仪下楼时吓了一跳。
她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原来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如今弄一桌子早餐。虽然都是些不用什么技巧的食物,但震惊程度也是挺高的。
“这是……你做的?”
沈知仪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许清佳撕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当然,不然你以为是哪个田螺姑娘?”
“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贫嘴的毛病?跟你爸一样,嘴太硬。”
说话间许怀舟和许翊坤陆续从房间出来了。
沈知仪笑着打招呼,“怀舟快来,你女儿会做早餐了。”
许怀舟还没出声,许翊坤三步并两步下楼,语气夸张的欠揍,“姐,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都会做早餐了!”
许清佳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我不想打你,建议你在我没发火前恢复正常。”
许翊坤撇撇嘴坐在椅子上,“没劲,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许怀舟落座后夹起一根热狗咬在嘴里,他没像沈知仪和许翊坤那样或是夸奖或是挑刺,只是一言不发将许清佳做的早餐一扫而空。
沈知仪凑到许清佳耳边跟她悄悄话:“你爸这是高兴了。”
许清佳看着许怀舟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蓦地笑了。
这小老头,真够别扭的。
“对了。”沈知仪像是忽悠想起了什么,“今天你沈芸姐结婚,你一会带着翊坤去吃席啊。”
“沈芸姐?”许清佳有些不敢信,“沈芸姐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就结婚了?”
在许清佳记忆里,沈芸漂亮又时髦,堪称她最早对都市丽人的启蒙。小时候对那些大城市白领的幻想,都源于这位姐姐。
那时候她老喜欢换男朋友,光是许清佳和一众小伙伴看见的就好几个,但个顶个儿的又高又帅又会打扮,有几个甚至像自己房间海报上的明星。村里不免有看不惯的老一辈嚼她舌根,但她只会云淡风轻给出一句,“自己开心就好,我管别人怎么说”。
许清佳曾把她当偶像来的。
她大胆、洒脱,最重要的是从不在乎别人眼光。许清佳一度以为这样的人不会结婚,会潇洒一辈子,然后优雅地老去。
这个消息对许清佳的冲击力挺大的。
沈知仪不以为意,“芸芸今年怎么着也三十多了吧,到年纪了,也该结了。”
“……她老公你们见过吗?是个什么样的人?”许清佳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这样的女人结婚。
沈知仪容细细想了想,“年前那会她带着回来过一次,个子挺高的,人也斯文。”
“戴着个眼镜,据说工作还不错呢。有编制。”
“啊?”许清佳一时没反应过来,“芸芸姐怎么找了个这样的老公?她原来那些男朋友多时髦啊。”
“时髦有什么用?要结婚还得是踏实靠谱的。”
“……好吧。”
“快吃快吃,一会打扮的漂亮点,跟你爸一起去。”
“爸也去?”许清佳有些意外。
“你爸被请去写礼账了。”
对哦,她差点忘了这茬。
许怀舟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这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许清佳五六岁那会村子里都还有为了省钱不□□/联来找许怀舟手写的。
许清佳吃过早餐就不情不愿地被沈知仪推到房间收拾自己。
她是不太想去的,高中以前许清佳还是比较喜欢那种热闹又有美食的场景。后来不断长大,人的性格开始逐渐定型,她就有点讨厌那种嘈杂的地方了。
奈何架不住沈知仪唠叨。
她穿了条黑色阔腿裤,上身是一件白色修身短袖,腰际缀着两条飘带。
那原本是用来打个蝴蝶结的,但是她更喜欢自然垂下来到大腿处。
许清佳这次化了全妆。
贴了免胶假睫毛,还描了眼线。
一切都弄好后她又卷了下头发。
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打扮的原因,许清佳看着镜子里时都吓了一跳。
只见镜子里的人眼睛在妆容的衬托下更加有神,嘴唇晶莹剔透,像熟透了的樱桃。
这是女方举办的酒席,正式婚礼第二天由男方主办。村子里近些年来基本上都是在自家院子里支起个大棚子。其实说简单点就是一块黑色散布四个角各拴在周围的建筑物上。
但结束后会一片狼藉,遍地瓜子皮和一次性杯子。
所以有的人家为了省事,或者怕弄脏自家院子就会去隔壁村一个专门办酒席的饭店。
沈芸家的酒席就是在那办。
许怀舟开车载着许翊坤和许清佳到饭店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人呢。
只有零星几桌的大爷在那打牌。
许清佳和许翊坤抓了把瓜子寻了张桌子坐下。就在他们闲嗑瓜子的功夫里,饭店逐渐热闹了起来。
她倒不是很在意,低头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大约有十几桌很快就座无虚席。期间许清佳遇到了几个临乡的老同学匆匆打了声招呼。
不回来不知道,居然有几个同学都结婚生孩子了。甚至能带着出来吃席了。
许翊坤这个臭小子,遇见李钊她们居然很快就叛变了。和小朋友们去了别的桌。
同桌坐着的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大多是些结了婚的年轻女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就着持家养儿这一类的话题很快聊的热络。许清佳插不上话,索性也不加入,就这么静静听着。
不得不说,结了婚的女人是不一样。床第之间的荤话张口就来。就连自家老公的时长、尺寸就这样被拉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番比拼。
许清佳正听的好笑,旁边响起熟悉的少女声线,“清佳姐!原来你在这,我找了你好几圈。”
许清佳回过头,看见陈可穿着一件泡泡袖短款连衣裙站在她后头。看得出来也是刻意打扮过了。编了两条麻花辫,还涂了唇彩。
“你可算来了!”许清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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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找到了救星,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快坐我旁边。”
陈可笑嘻嘻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放在许清佳面前,声音带着少女的娇俏,“你看!我刚刚在礼桌上许伯伯给我拿的。”
“少吃点糖,小心蛀牙。”许清佳规劝着。
陈可吐了吐舌头,“不会哒,我成年啦。”
她扫视一圈,许清佳摸不清她看什么,便问:“你找谁啊?”
“没……没什么。”陈可耳根有点红,慌忙收回视线。
这孩子绝对有小心思。
但许清佳很识趣的没再追问。
没多久,服务员已经开始端着大盘子一桌桌上菜。许清佳坐的地方靠近过道,所以每次都要把位置给服务员让出来以便他们上菜。
她再一次像前几次那样站起身,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抹身影。他坐在许翊坤和伙伴们的那桌,即使不起身,也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是他。
项匀昭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居然都没发现。那一桌全是男的,只有张北一个女的坐在项匀昭身边。
李钊那群臭小子你来我往的一人一句调侃张北。张北一副娇羞样,偶尔会抱着项匀昭的胳膊撒娇。
项匀昭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只偶尔不耐烦的时候会轻责李钊叫他们适可而止。
许清佳看得有点不适。
也老大不小了,有必要这么黏着她哥吗。
项匀昭像是有感应般,抬眼扫过来。
许清佳迅速收回目光。
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这是农村开席的象征。有受不了的捂住耳朵,也有不怕的丝毫不被影响。但无一例外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许清佳没添米饭。就这样东一口西一口菜也糊弄个半饱。陈可吃的老香。
她盛了饭,但几乎没怎么动。溜肉段的酱汁粘在唇周,像个小花猫。
许清佳没忍住用纸巾给她擦了下嘴角,“看你吃的,多大的人了。”
陈可嘿嘿一乐,“我都习惯了,再说我正在长身体嘛,多吃点不是很正常吗。”
许清佳扬眉调侃,“二十一了还长身体?医生说的吗?”
“哎呀清佳姐你讨厌。”陈可又夹了一口菜进嘴,声音含糊不清,“我是大学生啊,说出的话当然有依据了。你信的我就好了。”
好吧。
她被她打败了。
陈可这丫头,以后谁娶回家一定很有意思。
这场酒席快进入尾声,其他桌已经有人打包剩菜回家喂狗。这桌都是女人和孩子,吃的慢了点。
她注意到一个小女孩盯着她不知道在妈妈耳边说了些什么。
许清佳一头雾水。
片刻后,那女孩的妈妈朝她笑,声音有些不确定问她:“你是许叔家的闺女吧?”
许清佳点点头。
那女人又笑,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自家女儿,“我女儿刚刚跟我说,那个姐姐好漂亮。”
许清佳怔了怔。
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会仰望村里的漂亮姐姐。如今她也成为了别的小孩口中的漂亮姐姐。
命运真是奇妙。
“哼!”
身旁的小姑娘忽然气鼓鼓的,“怎么就夸清佳姐漂亮不夸我?我今天也是刻意打扮过的好吗?”
小女孩怯生生看着她,结结巴巴给出“姐姐……姐姐也很漂亮。”
陈可满意点点头,抓起一把带来时的糖递给小女孩,“喏,这是姐姐奖励你的。”
许清佳和女孩妈妈被逗的直乐。
7. 归乡
酒席在喧闹中结束了。
许清佳本想着来看看沈芸姐如今怎么样了,确是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她的面。
人们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每桌的剩菜都被打包走,只剩下一个个光了的盘子瘫在桌子上。服务员已经着手收拾。
许清佳最后看了眼在那桌的项匀昭,他依旧端坐在那,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钊和杨飞屿碰杯。
没再犹豫,她揽着陈可的肩膀随着人流出去。
陈可158的个子,小小一只。许清佳比她高了四厘米,就可以毫不费力像现在这样揽着她。
本想着出了门坐上许怀舟的车回去,却连车带人都没找见。问了一圈才知道许怀舟吃过饭后载着一批人回家了。
她和陈可只好在门口等。
没一会儿功夫,项匀昭和张北他们出来了。除了项匀昭和许翊坤,其他男孩子似乎都没少喝,脸上已经有了醉意。眼神也有些呆滞。
“姐!你们还没走吗?”
许翊坤一眼就发现了站在饭店门口角落里的许清佳和陈可。
许清佳心里一紧。
祈祷着项匀昭千万别看过来。
可她并未如愿。下一秒,项匀昭已经缓缓抬眼,目光几乎是刹那间就锁定了她。她从他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错愕,不过快的像是错觉。
她避开项匀昭的目光,只潦草和许翊坤打了招呼,“嗯,爸的车载客人了。我们在这等车。”
“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坐匀昭哥回家吧。”许翊坤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对了对了。”许翊坤猛然想起介绍,“匀昭哥,这是我姐,回来有一阵子了。”
对于项匀昭,许翊坤印象不是很深。
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项匀昭就已经跟着全家乔迁了。所以他一直觉得他是个新来的大哥哥,也并不知道他和他姐的过往渊源。
许清佳刚想硬着头皮跟她打招呼,就被项匀昭抢先开了口。
“不用介绍,我认识她。”
掷地有声的八个字。
这还是回来后她第一次听见项匀昭的声音,浑厚、低沉。几乎听不出任何儿时小奶音的影子。也一并带走了小时候两人间的熟稔。
许翊坤张大了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清佳似乎听见他从胸腔里溢出一声轻笑。
“嗯,我们是……”他顿了顿,刻意拖长调子,“青梅竹马。”
这语气,乍一听挺正常。
仔细一品又觉得里头藏着点坏心思。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四个字被他说的染上了暧昧的意味。
“芜湖!”李钊马猴似的起哄,“我说清佳姐,从来没听过你和匀昭哥有这层关系啊。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
“是啊,青梅竹马哦。”众人跟着起哄。
“去去去!”许翊坤忽然开口,“别拿我姐开涮啊,李钊你要是再得瑟信不信等你以后找女朋友我把你那些破事全供出来?”
“好好好。”
李钊怂了,作势把嘴拉拉链,“我不说,我不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个哑巴。”
许清佳耳根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北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许清佳知道她肯定又在内心吐槽她们是农村人。
“那个……”她欲拉着陈可离开,“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有车吗?”项匀昭紧紧盯着许清佳问。
对啊。
光想着走了,都忘了没有车。
还没等许清佳回答,项匀昭紧接着开口,“坐我的车吧,外面晒。”
想到要和张北做一辆车,她心里有些排斥。
“不用了。”许清佳坚持,“你们先走吧,我和陈可等我爸车。”
项匀昭睫毛垂在眼前,看不清神色。
“随你。”
说完,他扬长而去。
许翊坤有些为难,“姐,那你等爸车吧。我跟匀昭哥一起回家了。”
许清佳没动唇,只“嗯”一声。
等人都走远,陈可才开口问,“清佳姐,你为什么不坐匀昭哥回去啊?”
“不想坐。”
许清佳盯着他们的背影,想到项匀昭被张北缠着的样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果然跟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许怀舟已经又跑了一个来回儿。没办法,还有一大群人没有送,他总要可着那些客人。
今天的日头格外烈,室外的温度实在不友好。等车回家的人都蹲在路边用手扇起了风。两个姑娘的妆都有些花了,鼻尖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哎!”陈可被晒的有些蔫吧,有气无力叹了口气,“太热了,早知道我们俩坐匀昭哥的车好了。”
许清佳白了她一眼,“叛徒,小时候说好了要跟在我身后一辈子的呢?”
陈可扁了扁嘴,“可是真的好热啊,虽然张北也在车上,但谁在乎她。”
“我知道你讨厌张北,我也讨厌她。”
“但我们坐车就好了,何必折磨自己和她置气呢?”
许清佳“啧”了一声,陈可乖乖闭嘴。
半晌,她一惊一乍道:“对啊,我都忘了自己带小风扇来了。”
许清佳看着陈可从小兔子挎包里拿出个小风扇。
“清佳姐,我们一起吹。”她按下开关,有风吹出来。虽然不是很大,但多少缓解了点这恼人的燥意。
许清佳闭上眼睛,感受风拂过脸庞,额前的碎发被吹的微微扬起。
“你这小风扇还挺管用,你怎么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有些好笑地问陈可。
“你不都说了我是哆啦A梦,当然要努力配得上你给的称号啦。”陈可眨眨眼。
“臭丫头。”许清佳笑骂。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不如我们走着回去吧?”许清佳提议。
“八公里?”陈可打起了退堂鼓。
“那你就在这等,我给我爸发信息下趟把你带走。”
“那还是算啦。”陈可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你别想甩开我,你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起身刚要走,她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意外的身影。
那女人穿着红色旗袍,端庄大方。
身侧挽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不便宜但又叫不出牌子的运动服。
“清佳,你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女人开口道。
许清佳愣了一瞬才敢认,“你是……芸芸姐?”
女人点点头,“是啊,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这女人变化太大了,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穿衣风格都和从前大相径庭。从前的沈芸是明媚惹眼的。现在的沈芸是知性优雅的。若非旧识,许清佳完全无法将两人联系起来。
“怎么了?”沈芸挑眉,“看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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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佳咽了下口水,“没有,就是觉得你的变化太大了。”
沈芸眼角荡起笑意,“这不是很正常嘛,谁不会变?”
许清佳机械点点头。
“对了。”沈芸推了推身旁的男人,“这是我丈夫,程砚秋。”
男人温和朝她点点头,继而伸出手,“你好,我是程砚秋。”
许清佳伸出手浅浅握了下便收回,“你好姐夫,我是许清佳。”
“挺好的丫头,常听芸芸提起你。”程砚秋声音温和、举止谦逊,但她总觉得这男人在极力掩盖身上的贵气,想把自己努力融合在这山野乡田之间。
她好像……知道沈芸姐为什么会和他结婚了。
这个男人,让人有种心安的魔力。
许清佳形容不太出来。
就像是你把天通个窟窿告诉他了,他也会处变不惊地柔声告诉你“没事,我来处理”。
或许沈芸姐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沈芸拉着许清佳多聊了一会,陈可对大人的话题不感兴趣打起了哈欠。而程砚秋就那样静静立在她身边,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架势。
“要不要让砚秋送你们回家?正好要去镇里买些东西。”沈芸问她。
许清佳才不想当电灯泡。
“不用了芸芸姐,你们忙你们的。”她婉拒道。
“那好吧。”沈芸温和笑笑,“我们下午的飞机回上海办婚礼。”
“你们定居在上海吗?”许清佳问道。
“是啊,以后回来的时间就很少了。”
“……好吧,那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那我们走啦。”
说完,她和程砚秋坐进路边停着的车。
许清佳拉着陈可的手刚要走,身后模糊传来几个醉酒的男声,仔细听带着咬牙切齿:
“沈芸这个臭娘们,不知道又对着这位爷使了什么妖术,让人家玩够了还能钓到个这样的金龟婿。这世道真他妈不公平。”
“就是啊,”有人接茬,“看见路边那辆车没?不便宜呢,要是让他老公知道了她的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爱她。”
许清佳听的拳头硬了。
第一个说话那个男人她认识,就是当年对芸芸姐穷追猛打的那个。可惜沈芸姐眼光太高,次次都拒绝的干脆利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芸姐找一个又一个比他帅条件又好的男朋友。
如今早就结婚,孩子都两个了。还在诋毁他曾经追不上的女人,而且说的话如此难听。
“你说什么?”许清佳忽然转身拔高了音量,“不就是沈芸姐当初没同意你的追求?你就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造黄谣?”
她太生气,以至于这气势一时唬住了几个男人,身旁的陈可直接呆在了原地。
“不是你哪来的丫头片子啊?我说沈芸又没说你,你在这装什么大侠呢?”那男人指着她,唾沫横飞。
许清佳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别用你那套封建余孽来评价女人,沈芸姐要是愿意,找八百个男朋友也跟你没关系。”
“你是不想找女朋友吗,你是找不到。”
“你……你个臭妮子!”醉汉指着许清佳,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他周围的男人也噤了声。
“我什么我?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这样说沈芸姐,我不介意录音给你女儿听。”
“让她看看自己平日里崇拜的爸爸是什么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人。”
8. 归乡
醉汉似乎也怕被许清佳再揭出点什么老底出来,摇摇晃晃地被身边人扶走了。
许清佳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双腿发软。
这不怪她,就连在公司里被主管骚扰时她也只是婉拒,刚刚听到她说沈芸也不知道哪里的勇气和力气。那些骂他的词让许清佳甚至重复不出来。
她只知道沈芸姐是个好人,她不许别人那么说她。这些男人就只盯着她频繁换男朋友,却从没关注过沈芸姐是个多努力生活的人。
能找到程砚秋这样的人,也只能说明她自身就很优秀。
“清佳姐。”陈可朝她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点崇拜,“你太厉害了,那个男的早就该骂了。”
“也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他说沈芸姐。”许清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被夸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那气势简直了清佳姐,我都被你吓到了,不愧是大城市回来的人。”
许清佳给了她一个白眼,“少拍马屁,快走吧,别一会人都走干净了我们还没回家。”
她拉着陈可刚要出村子就被一道声音定在原地。
“许清佳。”
许清佳缓缓转过头,一辆黑色迈腾主驾里坐着个男人。他伸出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食指掸了掸烟杆,烟灰簌簌落下。
项匀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返回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张北还有她弟大概早就被送回家了,而刚刚自己光顾着吵架完全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狗男人不知道在这听了多久了。
许清佳觉得重逢第一面实在是不太美好,先是两人刚刚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别扭,如今又被他看见自己破口大骂的一面。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陈可送回去,她不能那么自私,仅仅就因为和一个男人的矛盾就让这个小姑娘陪着她步行回去。
“你要不要坐她的车回去?”许清佳和陈可耳语。
陈可摇了摇头。
“……好吧。”
得到陈可否定的回答后许清佳拉着她往隐溪村的方向走,像是没看到项匀昭一般。
她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项匀昭长腿迈下来随手将烟头丢进垃圾桶。
“我叫你呢。”他几步就追了上来与她并行。
许清佳依旧不理人。
“你就这样走路回家?”项匀昭问她,“四公里的路没半个小时你回的去?”
“回不回的去都不坐你的车。”许清佳忽然抬眼看他,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明明刚刚已经走了,现在回来还干嘛。
两人算是回乡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他连个正式招呼都没有,就云里雾里说了一番容易引人误会的话。而且……想到刚刚张也看她的眼神许清佳的喉咙里就像扎了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项匀昭拧眉,能感受到他有些不悦,“许清佳,你到底在闹什么?”
“没什么。”
许清佳目光一直锁着前头的路,不愿分出一毫去看她。
项匀昭也一头露水。
他完全搞不懂许清佳在别扭什么,起初要送她回家她拒绝,如今又摆起脸色。
正常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开场白不说见面有多熟稔也应该心平气和找个地方坐起来吃个饭吧。
“好。”项匀昭蓦地笑了下,有些意味不明,“那你走路回去吧。”
许清佳:“……”
陈可眼神扫了两人一眼,总觉得氛围有点怪。
项匀昭几步跨上了车,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拧动油门跟在她们身后。人要是跑快点都能超过他。
“你到底要干嘛?”许清佳皱起了眉,觉得这人在挑衅她。
项匀昭一脸无辜,“我回家也不行吗?”
许清佳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拉着陈可快步走,项匀昭就踩下油门;她和陈可慢下来,项匀昭又慢下速度慢悠悠跟在她俩身旁。
走了有一里地的样子,项匀昭身后的车都有些忍不住了开始按喇叭。他也不急,就这样看着许清佳笑。
“还不上车?”项匀昭挑眉问她。
没办法,许清佳可不想跟着他丢这个人。
等后面的车子绕过去后,许清佳带着陈可去拉后座车门。手还没碰到把手就听到驾驶座传来项匀昭的声音:
“你,坐前面来。”
许清佳也不知道心里扭着一股什么劲,走前面扣住门把手大力拉开,坐进副驾驶后“砰”一声关上门。
项匀昭右手捏了下方向盘,旋即侧过头看她,“你要拆门?”
“你管我?”
许清佳脸直接看向副驾驶窗外,马路边的种的花得有一米多高,正是开的最盛的时候。摇想小时候那会儿,这路边全是野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路边种的花她已经记不太起来了。
车里的香薰味道徐徐飘出来,闻起来有柠檬和柚子的味道,提神醒脑又清爽。中控屏幕显示一首暂停的英文歌,车里收拾的干净利索,连脚垫上都不见半点污渍。
一个男人的车里能保持成这样,许清佳有些意外。她一向喜欢干净的男人。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未曾改变。
模糊记得儿时她还嫌弃过项匀昭的衣服脏,后来小男孩就真的没怎么穿过脏衣服来找她玩。
待许清佳和陈可坐好后,项匀昭踩下油门,车子紧接着就窜了出去。短短几分钟的功夫甚至追上了刚刚在项匀昭后面的车。但可能项匀昭车开的稳,她并没觉得飘。
阳光迎面刺过来,对许清佳近视又散光的眼睛实在是不友好。她下意识屈起眼睛,眼泪争前恐后涌出来。
项匀余光扫了她一眼,右手离开方向盘来到副驾驶的储物格前,难免擦过许清佳搭在座椅上的双腿。
一个炽热的温度冷不丁搁着单薄的裙子传进来,许清佳没忍住颤了一下。
“你干嘛?”许清佳腿向后缩了点。
项匀昭哼了声,说不好不屑还是玩味。
下一秒,他打开储物格修长的手指勾着副墨镜丢到许清佳怀里。
“做什么?”许清佳不明所以。
像匀昭“啧”了声接着专注开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什么打击了,你的眼泪可以拿来腌咸菜了。”
许清佳:“……”
阔别多年,这人还真是……
她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他。
抓起他丢过来的墨镜戴上,阳光阻隔在镜片之外,她才终于敢大大方方睁眼。
车厢里一时无言。
项匀昭偶尔用余光扫她一眼,却再没开口。而许清佳许是记着刚刚的不愉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可在后座待的可舒服,一个人占两人座。两边的窗户都开着,有风温和荡过来,她扬起脖子让那上头的汗珠都吹干。
无聊之余她拿起手机,看见许翊坤发的朋友圈。视频里李钊和杨飞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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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又在打篮球,后面几秒传来几个少年彼此的笑骂声。
“匀昭哥,一会你把我放到广场就行,我不回家了。”
项匀昭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行。”
许清佳有些疑惑,转过头问她“这大中午的,你不回去睡一觉?”
陈可抿了下唇,“不了,我爸妈今天都出门了,我又忘带钥匙了。”
“去我家也行啊。”
“不用了清佳姐,我去广场待一会就好。”
许清佳没再坚持,“……好吧。”
没几分钟后车子就驶入了隐溪村村口,几片树叶落在前车窗又很快落下去。
本来还云里雾里的许清佳在看见广场上的许翊坤和李钊时瞬间明白了什么。
“好了。”陈可挎起小兔子包,顺手把手机装在里面,“就送到这吧,我走了清佳姐。”
说完女孩还不等车停稳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上现在只剩下两人,气氛一度尴尬。
项匀昭重新踩下油门,漫不经心的调子响起,“送你回家?”
许清佳点点头。
“时间过的真快。”项匀昭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我走那会你弟还是个小豆丁呢,一转眼也长这么大了。”
“那会你也没多大啊。”许清佳下意识接话,回过神来才觉出不对劲。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只好把头偏向车窗假装外面的风景很好看。
项匀昭似乎低低笑了声。
这段路好像走的格外漫长,许清佳一度以为是这尴尬气氛带来的错觉。直到余光扫了眼迈速表才发现他开了十八码。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项匀昭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村子里,还是开慢点安全。”
这个理由倒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许清佳没做声。
良久,男人又开口,“你怎么回来了?之前不是在京都吗?”
许清佳微微怔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在京都?我弟告诉你的?”
项匀昭不置可否。
她眼神飘远,声音平静无波,“想通了一些事,就回来了。”
“什么事?”
许清佳翻了个白眼。
这人倒是机灵。一个劲问自己,却没透露半点自己的事。
“那你为什么回来?”许清佳不答反问。
项匀昭面色坦然,“你应该知道了,回来振兴家乡。”
“为什么要振兴家乡?”
让他上来就查户口,许清佳也要让他尝尝被刨根问底的滋味。
项匀昭默了默,紧抿着唇没做声。
她就知道,这男人早跟从前大不相同。
要是换了小时候,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把一个人转变的面目全非。
她目光重新移到窗外。
很快便到了许清佳门口,她临下车前放了块糖在项匀昭车里的中控台上。
“做什么?”他挑眉问。
许清佳唇角一牵,带着点恶搞的意味。
“报酬。”
说完她关上副驾的门,打开大门进了院子。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项匀昭才启车掉头。
他单手握方向盘,一手指尖夹起那块糖在眼前细细端详。
红色包装袋,正中间还有个老大的喜字。
很明显是这场婚礼上的喜糖,他特意掉头回来就值一块糖?
9. 归乡
许清佳,你现在倒是学会和人划清界限了。
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回二十分钟前,那会他刚折返回来就看见那女人在和一个醉汉吵架。起初离得远两个人叽里咕噜的他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车子走近听清内容后他僵了好一会。许清佳的反驳那叫一个妙语连珠。那醉汉本就是喝了点酒胡言乱语,遇上许清佳这样的自然是说不过。
他本以为多年不见许清佳转了性,没想到她依然保留着儿时那股子傲气,只是在他面前学会了伪装罢了。
项匀昭不明显地扬了下嘴角,将那颗糖揣进裤兜里后启车扬长而去。
临近黄昏的阳光透过小窗洒进来时,午睡的许清佳悠悠转醒。刚回家不一会她就一头栽进床里睡了个午觉,三四个小时连梦都没做一个。这一觉下来真是神清气爽。
她下楼寻么了一圈没找见一个人影。
许清佳抻了个懒腰,大约这家里的闲人只有她一个了。许翊坤整天在外头野,许怀舟和沈知仪必是又去了果园。
她拉开冰箱掏了瓶酸奶出来。
插进吸管后轻轻吸了几口,绵软冰凉的口感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后调带着发酵乳特有的酸甜和醇厚。
楼上模糊传来一阵旋律,貌似是她的电话铃声。
许清佳几步跨上楼梯,手机正在床头柜上亮着屏幕,来电显示是蒋旭。
许清佳扬了下眉,她和蒋旭见的最后一面还是她去京都的前两个晚上。蒋旭自小就学习不好,高中过后就敷衍的上了个大专草草了事。
不过他这个人不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对大城市充满向往。蒋旭年幼时父亲说去大城市打工便再也没回来,村里有热心肠的说要带蒋旭去找父亲,他总是态度决绝地说“就当他死了”。
他妈早些年身体还行,自己一个人操持蔬菜大棚,蒋旭上高中之后生了场大病,自那以后就不太行了。
所以蒋旭毕业后就接手了他妈的工作,顺便在家里照顾他妈。
一转眼他挑起这个家也已经三年了。
据村里人说他勤快又肯吃苦,产量一年比一年好。
许清佳刚一接起电话蒋旭的大嗓门就顺着网线递了过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找哥喝酒啊?感情淡了啊。”
许清佳好笑,“刚回来没多久,想着休息好了再找你来的。”
“对了。”她才想起来在酒席上没见着他便问,“沈芸姐结婚你怎么没来?我还找你来的。”
“这个……”电话那头的蒋旭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大鹏这边脱不开手嘛,我妈去的。”
“这样啊。”许清佳了然,“那……你现在有时间吗?出来聚聚?”
“这话说的。”蒋旭顿了一下,随即听见一阵吸气声,大概是抽了口烟接着道:“我跟你说,换了别人可能没时间,但你许清佳在我这必须有面子。”
“……滚蛋。”
还没等蒋旭回话,许清佳便笑骂着挂了电话。
她和蒋旭就是这样,见了面就掐架互损,但谁也不生气。
说起来她和蒋旭真正玩在一起的时候大概是项匀昭转学之后。这小子从小就混球似的,还有点早熟,那会她们同龄人玩的东西蒋旭都挺不屑的,就愿意跟着比他大不少的孩子玩。
等他们上了六年级,蒋旭的那群大哥大姐都上初中了他跟许清佳才逐渐热络起来。
没过几分钟,蒋旭用来运菜的面包车就停在了她家门口。许清佳下楼刚一上车就捂住了鼻子。
“我说蒋旭,你就不能收拾一下车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味。”
蒋旭不以为然,“我说许大小姐,你以为谁都跟您似的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当然有时间收拾自己,我他妈就差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捣鼓我这个大棚了。”
许清佳默了一瞬。
她知道蒋旭的不容易。
确实就如他所说,蒋旭和她们这些人不一样。她们有父母托举,而蒋旭不但没有托举反而要扛起家里的担子。
半晌,许清佳才开口:“现在大棚产量怎么样?你要是困难的话……我回来的时候攒了几个月工资。”
“得得得啊。”蒋旭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打断,“大棚现在产量不错,再说我蒋旭在怎么着也不能花女人钱啊。”
许清佳撇撇嘴,“不用拉倒。”
两人来到了镇上一个小馆子,蒋旭把菜单递给许清佳,“要吃什么自己点,别点贵的啊,哥请不起。”
许清佳翻了个白眼,“瞧你那抠样,将来找得到女朋友吗你?”
“谁说的?追着老子跑的女人大把抓。”
“咦~”许清佳阴阳怪气皱了下鼻子,“吹吧你就。”
“不信算了。”
许清佳倒是真的听了蒋旭的,没点贵的。
蒋旭拿过菜单一看又不乐意了,“许清佳你就是个傻子你,哥说不点贵的你还真就不点贵的是吧。”
许清佳:“……”
这人没救了,拉出去乱棍打死吧。
最后蒋旭又点了几个馆子的招牌菜,叫了几打啤酒。趁着菜没上齐两人小酌了几口。
蒋旭夹了口凉菜送进嘴里,“我说你怎么从京都回来了?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想不开了不是?”
许清佳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瓶,上面的水珠一点点渗进掌心的纹路。
“嗐,待的不舒服就回来了呗。你都说我是许大小姐了,那我自然是有任性的资本。”
蒋旭咂了咂嘴,“这么说倒也没毛病,”他举起酒杯,“那大城市看着好,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实际上待起来还得是咱们这农村舒服。有山有水的,比那些钢铁森林强。”
“就是。”旭清佳跟他碰杯,啤酒瓶颈相抵,“走一个。”
“走一个。”
两人仰着脖子灌了几口酒,蒋旭抹了把嘴,“项匀昭回来了你知道吗?”
许清佳睫毛颤了下,“知道。”
“这人真是没处看去,小时候看着窝窝囊囊的,现在变成这样了。”
许清佳刚想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杨飞屿和李钊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项匀昭。他歪头躲了一下门框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张北,她轻蔑的打量了一下这家馆子,但还是在项匀昭身边坐下了。
稀奇了,没有许翊坤。
这小子平时恨不得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他身后,今天这样实在是罕见。
她是背对着门口的,如果不转头不细看就不会发现她。许清佳打算蒙混过关。
“匀昭来啦?!”
对面的蒋旭欠登似的站起身打招呼,许清佳在心里把蒋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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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了一万遍。
项匀昭果然看了过来,蒋旭还在继续输出:“坐这来啊,清佳也在这呢。”
项匀昭静了一瞬,随即笑了声,“挺巧。”
他从李钊那桌起身,对着他们说了句“你们吃好”便径直来了这桌。
“来。”蒋旭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我旁边,多久没聚了都,咱仨得喝好了。”
许清佳低着头一直没看项匀昭,也不打算打招呼。
直到项匀昭在她对面坐下时问了句,“下午还送你回家来着,晚上就装不认识?”
许清佳知道躲不过了,只好抬头干笑两声,“怎么会呢,就是刚刚没看到你。”
项匀昭哼了声没说话,后续两个大男的你一杯我一杯的越发熟络,倒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许清佳深知自己的酒量,没跟着掺和。
她听着项匀昭讲未来村子的发展方向,听蒋旭讲自己大棚的产量。不禁感言男人的友谊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蒋旭偶尔会倒出点许清佳小时候的黑历史,许清佳就大多时候是笑着的,实在忍不住了就会越过桌子给他一拳。她没注意到项匀昭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反观李钊他们那桌闹的正嗨,李钊这个活宝不知道说些什么引得这群人时不时就拍桌子笑。
原本笑眯眯进来的张北如今也不知怎么了,挂着一张脸。
许清佳实在是有些无聊,对他们的话题不太感兴趣,她忽然站起了身。
“干嘛去?”项匀昭问她。
许清佳头也没回,“我去李钊那桌,你们喝。”
“那桌有啥好的?一群小孩,咱们三个踏踏实实聚一下不好吗?”蒋旭接茬。
许清佳笑笑,“不用了,你们说什么我也听不懂,李钊那桌挺有意思的。”
“……随你。”
许清佳回过头看了项匀昭一眼,这人是不会说别的话了吗?
她来到李钊一桌坐下,少年们有些发懵。
“清佳姐,你怎么过来了?”杨飞宇问她。
“那桌没什么意思,就来你们这桌了。刚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张北斜了她一眼,许清佳权当没看到。
“我们刚玩摇骰子呢,谁输了就在谁脸上画叉哈哈哈哈,你看李钊脸上快画满了哈哈哈。”
“可不是,你也要玩啊清佳姐?”
“行啊,带我一个。”她拿起骰子桶放在手里摇,想当年她在京都那会,还真没有几个人能玩的过她。
一群少年也紧跟着拿起手里的骰子。
一阵阵咣啷咣啷响起,许清佳先放下手里的骰子。罩子被她猛地掀起。
“八个六!开你。”
许清佳一侧嘴角扯起,笑的得意。
“我去,清佳姐你这么厉害?”
“是啊,有什么诀窍吗?”
一群少年无精打采。
张北看着她们打成一片,干脆起身去了项匀钊那桌。
“她怎么了?”许清佳凑近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应该是匀昭哥去你们那桌了吧?”李钊答。
许清佳下意识又朝张北看了一眼,她就那样坐在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目光收回的瞬间发现项匀昭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停顿了几秒,许清佳率先收回目光。
10. 归乡
“看什么呢清佳姐,再来啊。”李钊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哦、好,再来一局。”许清佳重新拿起骰子,和这群小子玩了一局又一局。那桌的张北试图插上项匀昭和蒋旭的话但又对农村话题知之甚少而就此作罢。
又一轮下来,李钊脸上已经没一块好地方。杨飞屿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笑起来。
众人一头黑线,“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飞屿盯着李钊的脸还在憋笑。
“到底笑什么?”有人追问。
杨飞屿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指着李钊说,“你看他像不像包公?”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看了李钊一眼,都笑的前仰后合。要么拍桌子,要么拍大腿。
“你别说,还真挺像,尤其是再在脑门画个月亮的话。”
连许清佳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帮孩子。”蒋旭朝项匀昭摇了摇头感叹道:“他们这正是好时候啊,不用为了生活发愁,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开心怎么玩。”
“怎么还感慨上了?”项匀昭问他。
这话问的,好像两人认识多长时间了一样。殊不知项匀昭没走那会和蒋旭还真没有什么交情。
“嗐!”蒋旭又灌了口酒,“就是觉得十八九岁挺好的,每天没心没肺的,就像陈可那个小丫头。”
项匀昭感觉到了什么,紧抿着唇没做声。
蒋旭盯着面前的啤酒瓶,目光忽然变得失焦,“就挺快的,我记得前几年那丫头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大姑娘了,马上要上大学了。”
项匀昭眯起眼睛盯了蒋旭一会儿,依旧没说话。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太多了,蒋旭忙把话圆了过来,“你看我,喝点酒上头了。”
“接着喝,不提那些没用的了。”
蒋旭又重新举起酒杯。
项匀昭也抬手跟他碰了一下。
“李钊又输了哈哈哈哈哈!”隔壁传来许清佳拍桌笑的声音。
项匀昭和蒋旭循声望去。
许清佳正把黑色记号笔往李钊脸上画叉,李钊做龇牙咧嘴状,把周围人逗的直笑。
项匀昭嘴角翘了翘,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二十五岁的人了,从京都那种地方回来,还能和家里这些比她年幼不少的小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她倒是真的没怎么变。
儿时就是个孩子王,现在依然能和小孩打成一片。
“对了,我弟怎么没来?”他听见许清佳问。
“别提了。”李钊顶着那张大黑脸道:“我可姐跟他说什么家里灯泡坏了,让他去修。”
“我弟?”许清佳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你说我弟去给陈可修灯泡?”
“对啊。”杨飞屿挤眉弄眼,笑的欠揍,“许翊坤去给陈可修灯泡了。”
蒋旭仰着头喝酒的顿了一下,随即猛地把剩下的酒都灌了进去。酒液在瓶子里打着旋进入嘴里,很快见了底。
啤酒瓶“咣啷”一下被他放在桌上,他站起身指着自己这桌和李钊那桌朝着厨房喊:“老板娘!这两桌账都算我头上,多少钱你回头跟我说,我就先走了。”
老板娘显然和蒋旭是旧识,闻言只“嗯”了一声,连厨房的门都没出。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蒋旭已经出了饭店。
李钊和许清佳面面相觑。
“蒋旭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许清佳摇摇头。
刚刚和这群臭小子玩的太嗨了,确实是没注意到蒋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项匀昭盯着门口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蒋旭,项匀昭和张北都来了许清佳这一桌。刚刚还放得开的许清佳明显比刚刚收敛了不少。
摇骰子的游戏彻底结束了,那群小子又举起酒杯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从盘古开天地聊到秦始皇统一六国,李钊偶尔会问一句听起来不太聪明的问题,弄的一众人忍俊不禁。项匀昭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听着,只在谁偶尔说错了一句时出来纠正。
都吃的差不多了,杨飞屿和一个许清佳叫不太出来名字的男孩扶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李钊在外面等着。
许清佳紧跟着出来,看见蒋旭的车还停在饭店门口,下意识以为他还没走,又恍然想起来他喝酒了不能开车,大概是自己打了三蹦子回家。
几丝细风飘过来,许清佳的一小撮发丝跟着飘动。她抬手拢了下头发看着饭店里付钱的项匀昭。
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却被老板娘拦住,这个距离只能看见老板娘的嘴一张一合,并不能听清她说的什么。
大概是说蒋旭嘱咐过记他账上,不让项匀昭付钱。但项匀昭并没有听她的话,还是将钱扫了过去。
不一会儿功夫,张北跟着他走了出来。
杨飞屿后颈扛着李钊的一条胳膊犯了难,“匀昭哥,旭哥的车怎么办?我和景冲都没喝酒,要不就让景冲把蒋旭车开回去?”
项匀昭看向许清佳,弄得许清佳一头雾水。开蒋旭的车,他看她干什么?
“你跟他关系这么好,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要不要开回去吧,我可不敢擅自做主。”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酸溜溜的。
许清佳没理会他语气里的不善,掏出手机给蒋旭拨了过去。
“嘟~嘟~嘟~”
手机在拨号键的页面停了好一会,但始终没人接。
“不管他了。”许清佳叹了口气后挂断电话,“直接开回去。”
“这就替他做主了?”项匀昭不咸不淡来了一句。
许清佳懒得理他,直接朝蒋旭车子的方向走却被杨飞屿拦了下来,“清佳姐,你坐匀昭哥的车吧,景冲自己把蒋旭哥的车开回去就行。”
许清佳默了默,最终点点头。
项匀昭因为喝了酒,把钥匙给杨飞屿自己就坐进了后座。许清佳犹豫了下去拉副驾驶的门。
“清佳姐,你坐后面吧,让张北坐副驾。”
杨飞屿从驾驶座后视镜看了眼项匀昭,忽然出声。
张北白了杨飞屿一眼,但还是拉开了副驾驶门。
许清佳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扫视,她总觉得这个杨飞屿和项匀昭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坐在了项匀昭身边。
杨飞屿这个暑假刚拿驾照,项匀昭嘱咐几句才放心让他拧动油门。
起步还算平稳,项匀昭预想的灾难场景并没有发生。许清佳坐在他身边,鼻尖萦绕着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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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洗衣液味道,为这闷热的夏夜里添了一丝清新。
仔细嗅中间还带着点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许清佳脸蓦地一红,往车门方向靠了靠。
项匀昭似是没注意到她的躲闪,半阖着眼睛仰着身子头搭在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眉心,杨飞屿开车间隙跟他时不时闲聊几句,夸张地复述刚刚李钊的糗态。他只偶尔应声,大多笑笑不说话。
许清佳小心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男人有些犯嘀咕,现在这副样子倒像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可刚刚结账的时候许清佳觉得他那会清醒的很。
就在众人都对杨飞屿的车技放心时,迎面过来一辆开着远光灯且逆行的箱货。杨飞屿显然慌了,一边被远光灯晃的睁不开眼,一边没见过这种紧急场面,一记急刹就踩了下去。
车身猛地定住,几人的身子全都重重往前甩。
“啊!”
许清佳耳边响起张北的尖叫声,她闭上眼睛认命,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余光从身边人的长臂到腕上的机械表,一时僵在了那里。
张北的额头差一点就撞上了前车窗,她拧着眉头侧头,语气不善:“你踏马会不会开车?!你想害死我们吗?”
杨飞屿感觉自己憋屈,“又不是我的事,是那个货车逆行了!你跟我吼什么吼?”
“就是你的错,不会开车还自告奋勇,我表哥新买的车撞坏了你给修吗?!”
“好了。”项匀昭有些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飞屿开车吧,天不早了,都早点回家睡。”
说完,他极自然地抽出垫在许清佳额头的手,仿佛刚刚那一幕从来没发生过。
许清佳意识到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急忙端正身子,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杨飞屿和张北都停了嘴没再继续吵下去。
杨飞屿趁那辆货车与项匀昭的车擦肩而过时开窗朝那司机啐了一口,“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大晚上逆行真是害死人!”
这话一出口,车厢里一改刚刚的剑拔弩张,其余三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小子,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
许清佳则没忍住捂嘴轻笑出声。
“笑什么?”
项匀昭忽然开口,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打在她侧脸,不禁疑惑,刚刚自己好像还离他挺远的。
察觉到她的走神,身边人再次开口:“我问你话呢,笑什么?”
“没……没什么。”许清佳从思绪中抽离,舌头有点打结。
她心虚的不是被杨飞屿逗笑,而是自己刚刚对项匀昭的想入非非。
只是这么多年不见,她和项匀昭的位置貌似完全反了。
项匀昭哼了声没说话,许清佳感受到前座张被从记录仪投过来不善的目光更尴尬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两人同时坐进一辆车里,偏偏老天爷就爱捉弄人,怕什么来什么。
许清佳攥着腿上的包包,侧着头定在那里不敢扭头看项匀昭,像尊雕像。
车厢里一时无言,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约莫过了几分钟,许清佳感觉到身旁的项匀昭再次后仰着靠进椅背。她悄悄舒了口气放松了些。
自从重逢后,她呆在项匀昭身边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
11. 归乡
快到家时,杨飞屿一个漂移使得睡着了的项匀昭整个身子都倾斜过来。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的重量一下子都压在了许清佳稍显柔弱的身板上。
他的脑袋精准地枕在了许清佳的肩膀上,短发扫在她脖颈,有些痒。她的心跳貌似不听指挥变快了。
“喂,醒醒。”许清佳试图将他的脑袋抬起来,却发现这人睡的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下意识望向前座的两个人,杨飞屿正专心开车,张北也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许清佳松了口气,还好这两个人没注意到后座的场景,不然杨飞屿那个大嘴巴,不出三天她爸妈都要知道这件事。
索性也叫不醒项匀昭,许清佳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舒服点。
又走了一会儿,腰间传来异物感,许清佳艰难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项匀昭的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了上去。
许清佳脸颊一热。
侧过头看了眼项匀昭,发现身边的男人已经双目紧闭,看来不是装睡。
她只好僵硬地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动也不敢动。直至杨飞屿把车开进了村口。
项匀昭像是有感应般适时醒来,直起身子时牵动唇瓣,似乎是用唇语跟她说了声谢谢。
“清佳姐,我先送你回家,看见许翊坤那小子替我带句话,他今晚不在可没看见李钊的包公脸。”
杨飞屿转动手里的方向盘转了个弯。
许清佳点头,“好的。”
下车时,许清佳发麻的腿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好在身后有只手稳稳拽住她手腕。
许清佳回头看过去,正巧撞进项匀昭专注的眼神里。她迅速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项匀昭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也收回手。
杨飞屿说什么也看着许清佳进了家门再开车,许清佳拗不过他,只好拉开大门前又看了一眼后座车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项匀昭在车窗里看她。
许清佳强迫自己回过头开门进了院子。
杨飞屿这才启车离开。
不出意料,许怀舟和沈知仪又睡了。许清佳恍然想起许翊坤。也不知道他回家没,陈可的小心思她都看在眼里。但青春期的男男女女有这种想法在正常不过她又不能多说什么。就怕孤男寡女的再发生点什么挽回不了的后果。
许清佳也不是不支持两个人在一起。她挺喜欢这丫头,要是许翊坤对她也有那个意思那许清佳自然是乐不得。但就怕她们这个年纪在一起都不定性,日后分开了同在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怪尴尬的。
想到这,许清佳摸着黑快步来了许翊坤门楼。她敲了敲门,直到门内传来许翊坤不耐烦的回应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看来两个孩子发展还没那么快。
冲了个凉躺回床上时,许清佳不由得想起了在车里项匀昭枕着她肩膀那一幕。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似乎还停留在鼻尖,许清佳心跳乱了一拍。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对项匀昭动心。
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人自小青梅竹马,更是因为两人如今的身份天差地别。项匀昭如今名牌大学毕业衣锦还乡的创业者,而她许清佳只是被大城市劝退的无业游民。
许清佳拉过被子盖过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一觉许清佳睡得久了些,她迷迷糊糊中貌似听见了陈可在自己楼下和沈知仪的对话。但就是不想醒。
没一会儿工夫,她听见自己房间门被咯吱一声拉开又合拢,陈可坐在她床边端详起她的睡颜。
小姑娘声音不大,嘟嘟囔囔的却也不叫人讨厌:“清佳姐,你的睫毛好长啊。”
许清佳睫毛动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翘了翘。
陈可敏锐发现了,得知许清佳是在装睡后眯起眼睛。她狡黠地笑了下,随即轻手轻脚凑近她,伸出手在她的腋下轻轻挠了几下。
许清佳起初还在强忍着不给反应,但在陈可的持续攻势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够了可可够了。”
陈可扬起下巴有些得意,“让你跟我装睡。”
许清佳起身整理了下刚刚在床上混乱的头发白了陈可一眼,“你个机灵鬼,听说昨天翊坤去帮你修灯泡了?”
陈可先是瞪大眼睛,随即脸颊上浮上一层红晕,“清佳姐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看来杨飞屿和李钊所言非虚。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许清佳凑近搂着陈可的肩膀,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喜欢我弟?”
“才!才没有。”陈可脸更红了些,她有些慌乱地推开许清佳,声音大了些,“我才没有,肯定是杨飞屿他们瞎说。”
许清佳看着她这副慌乱样,没忍心继续扣问下去,顺着她说,“好好好,是她们瞎说。不过你蒋旭哥可是惦记你的紧呢,昨天我们吃饭他还念叨你来着。”
“蒋旭?”陈可冷哼一声,“我都烦死那个讨厌鬼了,每次都说我矮,说我是小短腿,还捏我的脸。”
许清佳被她逗笑了,也跟着附和,“还别说,你这么一说蒋旭是挺烦人的。”
“就是。”陈可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整理了下头发,像是不经意间问出:“清佳姐,你弟今天没在家嘛?”
许清佳出房间到许翊坤房门口,他房间门大敞着,里头的被子胡乱堆在床上,但确实没有人影儿。
“他应该出去了吧,你也知道,这不是快上大学了,这一个暑假他们不还可着疯玩。”许清佳回到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自己房门。
“那好吧。”陈可耷拉下脑袋,情绪忽然不高了。
许清佳坐在床上看着陈可,摇头失笑。
“你的睫毛沾歪了,过来我给你弄一下。”她的语气软了下,像是在哄她。
已经走到房间门口的陈可犹豫了下,还是折返回来,“那你给我画个纯欲妆吧清佳姐,最近好火的,我就是画不出来。”
“行,等我洗个漱。”许清佳咬着皮筋拢头发,朝梳妆台椅子上扬了扬下巴,“先坐那。”
陈可听话照做,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谢谢清佳姐。”
“小样,还跟我客气。”
许清佳去浴室简单洗了个漱后出来先为陈可卸妆,又拍了水乳上粉底重新为她化妆。
两个小时后这项大工程终于完成,许清佳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陈可的头对准镜子,“看看,怎么样?”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明亮,假睫毛挺翘又浓密。鼻子小巧,眼下是晕开的腮红。唇瓣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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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佳姐。”陈可有些不敢认自己,“这还是我吗?你也太厉害了。”
许清佳笑着捏她肩膀凑近她耳边,“当然是你了,还是你底子好。”她像是又想到什么,“待会我们去广场吧,我弟他们应该还在那打球。”
陈可重重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好!”
许清佳也换了身衣服化了个淡妆,刚出大门时蒋旭却来了电话。
“起来了吗清佳?出来去亚吉吃点烧烤啊?”
许清佳有些意外蒋旭的转变,明明昨天晚上憋着气走了,今天的语气倒是欢快了不少。
“都有谁啊?”
“就我们村这些朋友,没外人。”
许清佳看了眼陈可,捂着麦克风问:“蒋旭说去吃烧烤,你去不去?”
陈可犹豫了下,点点头。
项匀昭的车停在许清佳家门口时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项匀昭放下车窗似乎笑了下,“蒋旭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也去?”她有些不确定。
“不然呢?”
许清佳站在原地,没动。
项匀昭“啧”了声,向车里侧了侧头,“愣着做什么?上车。”
许清佳抿了抿唇,最终拉开了副驾驶门。
陈可也紧跟着坐进后座。
“昨天……谢谢你。”良久,许清佳来了这么一句。
“哦?”项匀昭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谢什么?谢哪件事?”
“谢杨飞屿刹车时你垫着我头。”
项匀昭低低笑了声,“怎么谢?”
“你想怎么谢?”许清佳问他。
项匀昭一边嘴角扯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清佳撇撇嘴,不再理会他的卖关子。
亚吉水库是附近十里八乡最大的水库,离隐溪村不过三公里,三个人到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围坐在烧烤炉旁边。
蒋旭光着膀子,带着围裙正在烤鱼。许翊坤的朋友杨飞屿和李钊都过来了,还有几个许清佳叫不上名字的。
张北扬着下巴坐在一旁,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清佳姐来了?”李钊第一个发现许清佳,急忙给三人让出位置,“快来坐。”
许清佳拉着陈可坐在一起,陈可坐在她左边,项匀昭自然地跟着坐在她右边。
“你们吃多久了?”
李钊咬了口手里的牛肉串,“没吃多久,一直等你们来着。”他余光扫到陈可,吹了个口哨,“我草!可姐今天太漂亮了,今天咱俩必须抱一个!”
陈可刚要躲开并像往常一样损他。李钊就被一只大手拽开,烤串的蒋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一把将李钊拽到旁边,“你他妈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众人被蒋旭这一出吓了一跳,往常蒋旭哥都是比较好说话又开朗的,从没见过今天这副样子。
“旭哥。”李钊哆哆嗦嗦拿开蒋旭的手,“你这是干嘛?我就跟陈可开了个玩笑。”
蒋旭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也跟着松开手。重新回到烧烤架清了清嗓子:“人家一个小丫头,你别吓到她。”
李钊连连点头,“知道了旭哥,以后我会拿捏好分寸。”
12. 归乡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大家都以为是蒋旭一时情绪激动,谁也没放在心上。
这会正值晌午,但太阳不像往常那么烈。
超烤架就摆在水库闸门小房的台面上,放眼望去就是湛蓝的水面。水库旁边都是繁茂的森林,空气都比在村子里时清晰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地方虽然不知道是谁提议来的,但确实是会享受。
肉片在烧烤架上迅速收缩,发出“吱吱”声,许翊坤有几个朋友在栏杆处向下看,手里拿着烟聊天,而许翊坤杨飞屿和李钊在烧烤架旁坐着侃大山。
陈可心不在焉吃着手里的烧烤,眼神一直落在许翊坤身上,许翊坤大多和朋友们聊天,但偶尔会回陈可一眼。许清佳注意到两个孩子的眼神交流,摇头笑了笑而后当做没看见。
蒋旭忽然把一串蝉蛹砸进陈可盘子里,板着一张脸,“尝尝这个,烤糊了给你吃。”
陈可气鼓鼓拉着许清佳胳膊控诉,“清佳姐你看他,每天就知道欺负我!”
“我替你出气!”许清佳佯装替陈可抱不平,作势打了下蒋旭,“让你欺负我们可可,我打死你!”
“哎呦!”蒋旭故意龇牙咧嘴,“我说你下手能不能轻点,你个母老虎。”
众人齐齐笑了。
连项匀昭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许清佳把这一幕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便放下手机没再管。
蒋旭不管做什么都是有效率的,很快就将一大群人吃的量弄完了。他找了个大盆装进去,许翊坤在栏杆旁抽烟的那些朋友像见了血的蚊子般各就各位。
易拉罐和竹签很快就堆了满地,许翊坤因为有许清佳的在场没怎么敢喝酒,杨飞屿和景冲这次都喝的东倒西歪,李钊被派了任务开车回去滴酒未沾。蒋旭时不时就跟陈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陈可大多时候不理他,偶尔受不了时也会给他几下。
“清……嗝……清佳姐,”景冲打着酒嗝朝许清佳举着易拉罐啤酒,“来,咱俩喝一杯,陈可和张北都不理我,咱俩喝一杯我拍个照发朋友圈,让他们看看我景冲也认识美女。”
许清佳没忍住笑了,刚咬进嘴里的肉串差点喷了出来,不理解现在这群年轻人的脑回路。
但为了不扫兴,许清佳还是举起酒杯打算跟他干下杯。景冲咧着嘴笑的谄媚,两人易拉罐还没碰到时许清佳手里的酒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
许清佳侧过头看了眼项匀昭,他的下颚绷起,眼神直直扫向对面的景冲。
“你做什么?”许清佳问道。
项匀昭冷哼一声,“我会会他。”
“靠!”蒋旭抽出根烟咬在嘴里,“他一个小孩,你跟他喝什么意思?咱们俩大人喝。”
项匀昭没接话。
蒋旭也不尴尬,抽了口烟后用牙咬开盖子仰着头一口气闷了半瓶。现在这些小男孩都喜欢易拉罐,他喝不惯,就喜欢这种大绿棒子。喝起来量大过瘾。
许清佳有些摸不准项匀昭什么意思,明明自己走到哪里都带着他那个表妹,现在还干涉自己和易性接触,真是够双标的。但最终还是放手让项匀昭抽走了她手中的杯子。
“小冲。”项匀昭笑了下,“哥陪你喝,她酒量不是很好。”
“啊。”景冲有些尴尬,拿着易拉罐的手在半空中将了许久,最终点点头。
要是可以选,他当然选择跟许清佳喝。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但项匀昭既然开了口,他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坐在许清佳对面的张北看样子一直不太高兴,见状直接离了席。
许清佳犹豫了下,还是准备坐起身看看她怎么样了。身旁的陈可忽然拉住她的手瞪了张北离去的方向一眼,“清佳姐你管她干嘛,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呗,一会儿她还是要回来找匀昭哥的。”
“……我怕她会出什么事。”许清佳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
陈可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爱憎分明的厉害,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讨厌一个人就吝啬给出半点怜悯之心。
“哎呀她能出什么事,我们吃我们的,别管她。”
许清佳看着张北的背影,铁台阶被踩的“叮咣”作响。
最终她还是被陈可拉着坐了下来,景冲本就喝了不少,项匀昭和他碰杯起喝的又猛,已经坐不直身子了。
项匀昭像是没看见他这般醉态,依旧起了一瓶新的递给他,“来啊,接着喝。”
“不行了……”景冲摆手,话都说不利索,“我真喝不下了匀昭哥。”
项匀昭没理,继续往他手里送。
景冲真醉了,还不等接过那杯酒就一头栽倒在桌上。项匀昭仰头将一整罐灌进自己嘴里,有些酒液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抬手抹掉后朝李钊使了个眼色,李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景冲安置在烧烤架后的一个折叠椅上躺下。
桌上清醒的男人如今就只剩下项匀昭和李钊两个人,李钊不喝酒倒是腾出了不少地方吃烧烤,他这会儿正坐在那大快朵颐,丝毫不关心桌上喝酒的人说些什么。
许翊坤起初顾及许清佳在场倒还清醒着,后面经不起朋友们都跟着劝,现在也有些迷离。
杨飞屿喝的鬼迷日眼,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打野”、“中单”之类的。大概是平日里少年们在一起开黑时说的术语。
几个人中午聚在这里,吃吃喝喝间转眼来到了下午四点。
下了闸门后的张北来到了堤坝旁,再也没有回去过席间。
正中间的太阳已经渐渐滑落到西头,暖黄的光线打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波光粼粼,张北屈膝坐着,想起刚刚项匀昭替许清佳挡酒的一幕嘴撅的老高。
她随手捡起身边的一个石子,嘴里呢喃着:“臭表哥,每次都那么关注许清佳,以后再也不跟你好了。”
石子被她用力一抛,落入水面咕咚一声,溅起不小的水花。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无趣了,她干脆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打算跟着已经酒足饭饱的众人回去。
她小腿有些发麻,俯下身准备揉揉缓解下肌肉,却因为受力不均衡向着水库方向倾斜。眼看着离水面越来越近,张北似乎被定住了般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了,调动全身力气喊了声救命后“咕咚”一声落入水中。
项匀昭是第一个听见张北呼救的人,他猛地站起身下楼梯向着声源去。醉酒的几个少年除了已经昏睡过去的景冲似乎都清醒了不少,跌跌撞撞地跟上项匀昭的脚步。
许清佳和陈可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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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起身去看看情况,不知道被谁慌乱中撞了一下摔到烧烤架上,手肘瞬间被还未冷却下去的烧烤架烫出一个血泡。
“嘶!”她疼的瞬间蜷缩起来。
陈可听见后回头看见许清佳蜷缩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清佳姐,你怎么了?”
许清佳拧着眉,说话断断续续,“我……我的胳膊被烫了。”
“怎么弄的?”心可心疼地俯下身拉过许清佳的胳膊,看见上面的血泡时倒吸一口凉气。
“气死我了,到底谁撞的你?”陈可气冲冲朝着一众人的背影喊:“你们哪个不长眼的把清佳姐撞了?给我爬上来!”
许是都顾着掉进水里的张北,没一个人回头转身。
“这些臭男人!”陈可咬牙切齿,气的直跺脚。
“这样吧清佳姐,我让蒋旭载你去医院。”她转身要下台阶却被许清佳拉住胳膊。
“不用了。”她摇着头,“张可落水了,她的事要紧,我这个不碍事。”
“不行,烫伤不及时治疗容易感染,还会落疤。”陈可这次说什么都不听许清佳的话,下楼的脚步异常坚定。
许清佳叹了口气后只好跟上这丫头。
两人到了堤坝时张北已经被救上来了,李钊和项匀昭都浑身湿透,其他人虽然衣服干爽但脸上都带着焦急。
刚被救上来的女孩脸色苍白,紧闭双眼。项匀昭正在给她坐心肺复苏。
救得及时,张北没被按几下就吐出一大口水。睁开眼看见项匀昭后即刻就哭了出来往他怀里钻。
“表哥……”张北声音带着哭腔,“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项匀昭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女孩揽入怀中。
许清佳忽然感受不到手肘的疼痛了。
“没事吧?”几个小伙子都围上前问。
项匀昭摇摇头,“呛进去的水吐出来了,大概没什么大碍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表哥,”张北轻轻拽着项匀昭的袖子,声音虚弱,“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项匀昭直起身一把将张北打横抱起,朝李钊吩咐着,“你去开车,我们先带她去医院看一下。”
她怀里的张北一听到医院即刻摇头抗议,“不行,表哥我不去医院。”
项匀昭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柔和,“听话,得去医院确保你没事,不然会留后遗症。”
许清佳喉咙发涩,心里像被那乡村的夜雾裹住了,透不过气又看不清。
她转身离开,虽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她只知道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待下去了。
“清佳姐你干嘛去?”张北拉着她白了项匀昭和张北一眼,“让他载张北去医院吧,我让蒋旭载你,管他们呢。”
许清佳抿着唇没做声。
“蒋旭!你过来,清佳姐被烫伤了。”
蒋旭闻言正色走过来,“怎么弄的?”
“还不是你们?不知道谁把清佳姐撞到了。”
“那快走吧。”蒋旭跟李钊交代了一嘴,“你的车载着匀昭和张北去医院,我的车载清佳。”
这时项匀昭才抱着张北走过来,他看了眼许清佳的伤口,神色复杂,“谁撞的?”
13. 归乡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噤声。
许清佳冷哼一声没说话,心里觉得他这关心挺假的。
她扭过头看着蒋旭,“你载我和陈可去医院吧,他们坐李钊车。”
“行行行,那快上我车,这大热天的不能拖。”蒋旭看见她伤口后就直皱眉,如今听到许清佳的要求连连点头,也不管是否合理。
果然,下一秒项匀昭出声制止了,“你让许清佳坐我车和张北一起去医院。其余的人回家,这样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个……”蒋旭有些为难地看着许清佳,看她现在这样子是铁定不想再跟张北一辆车了。
他转向许清佳,“不用为难,你想坐谁车都行,没啥大不了的。”
“不去。”许清佳看也没看项匀昭拒绝的干脆,转身上了蒋旭的面包车。
项匀昭拖着张北膝弯的手紧了紧,眼神晦暗不明。
蒋旭紧随其后,陈可临上车前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冲谁。
“匀昭哥。”许翊坤挠挠头,“我也上蒋旭车了,我姐看样子伤的挺严重的,我妈肯定又要心疼了。”
想匀昭点点头,“去吧。”
一路上陈可对项匀昭和张北的抱怨不绝于耳,大致意思就是要不是张北掉进水里许清佳也不会被烫伤,女孩虽说偏激了点,但这理论逻辑上来说也没错。
蒋旭在驾驶座专心开车,听着小姑娘的喋喋不休偶尔调侃下,然后得到一个白眼。
许清佳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那个血泡不知道什么时候爆了,周边已经结痂,动一下会有难以形容的紧绷感。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县里的市医院,许清佳开门下车时刚好看见项匀昭抱着张北下来。
两个女人的目光透过空气对视,她似乎看见张北嘴角翘起笑了下。许清佳侧过头不再看两人,拽过从副驾驶的陈可就往医院大厅走。
“等我帮你挂号!”
项匀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清佳脚步顿了下随即步子更快了,“不用,我得挂烫伤科,不顺路。”
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县医院的人不是很多,工作人员看了眼她的伤口很快就给她挂好了号,这么大的伤口在闷热的天气里是最难搞的,拖不得。
蒋旭停好车后就匆匆赶了过来,直到看见许清佳胳膊上已经缠好了绷带才稍稍放心点。
“医生怎么说?”蒋旭一屁股坐在了许清佳身旁的椅子上。
“已经上了药,陈可那丫头去帮我取日后的敷药了。”
“那就好。”蒋旭明显松了口气,“说起来这场烧烤还是我张罗的,你和张可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成了千古罪人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了。”
“话说……”蒋旭揶揄着问:“你知不知道刚刚到底谁撞的你?”
许清佳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知道张北掉进水里后众人都乱作一团。她那个时候也是想着去看看张北怎么样了,所以根本没注意到是谁撞的自己。
“记不清了。”许清佳倒是不怎么想追究这件事,那么紧急的情况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别追究这件事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撞了我。”
蒋旭看着对面透亮的瓷砖摩挲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不追究了。”他站起身,“我去看看药取回来没,陈可这丫头也太慢了。”
“嗯。”
天快擦黑时两女一男上了蒋旭的车,老两口看见许清佳手肘缠着的绷带时吓了一跳,和蒋旭陈可两人连连道谢后勒令许清佳回卧室休息。
连日来,许清佳都不被允许做任何事。她觉得沈知仪有些过于焦虑了,但奈何她看不得母亲大人失望的眼神,只好事事都听她的。像个巨婴一样被照顾着,沈知仪就差亲手喂她吃饭了。
许翊坤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出去疯玩,偶尔还会在家里陪她说说话解闷。
这天下午,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的大柳树下纳凉,许清佳闭着眼睛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许怀舟的蒲扇轻轻扇着。
半个月过去,她手肘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纱布在前几天刚拆掉,现在还剩下一圈黑色素沉淀的印子。
许翊坤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给她扒了个橘子递过去,说着这几天来广场里年轻人们的趣事。
“姐,你要是没受伤就好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广场才有意思呢。匀昭哥昨天还问我你身体恢复地怎么样呢。”
许清姐掰下一半橘子递进嘴里,闻言咀嚼的动作僵了一瞬,“不关心他表妹问我做什么?张北好点了?”
“嗐!”项匀昭摆摆手不以为意,“张北只是落水了,她又不像你这种烫伤需要恢复,再说了她是匀昭哥的妹妹,关心她不是应该的吗?”
“就像老姐你一样,你受伤了我还不是跟着着急?”
妹妹?
许清佳冷哼一声,她拿张北当妹妹,张北可未必拿他当哥哥。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跟在项匀昭身后。儿时的许清佳还打趣让张北长大了做他的新娘。
现在想来,真是童言无忌。
那天明明自己也受伤了,他却只是问了一嘴。许清佳鼻尖泛酸,她内心笃定,要是儿时的项匀昭绝对不会那么做。
“我困了。”许清佳合上眼皮不再说话,“你出去玩吧,我睡会儿。”
许翊坤对自己老姐这态度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
“那我出去玩了,你要是无聊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陪你啊姐。”
“嗯。”许清佳溢出一声鼻音。
临近黄昏那会儿,已经睡了快两个小时的许清佳听见了门口三轮车的嗡嗡声。
但凡是农村孩子都听说过每家的拖拉机声音是不一样的,甚至能听声辨别出自家的。
这句话不假,在刚刚许清佳还在睡梦中时就听见了自家拖拉机的声音。
她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后去开了家里的大门。
许怀舟握着方向盘,沈知仪也坐在旁边的敞篷驾驶座,两人一身迷彩服,后头的车斗里装了好几大筐的桃子。
当拖拉机开进院子里时,许清佳也跟着老两口往下搬桃子,沈知仪本想打发她进屋,但许清佳坚称自己再这样待下去就发霉了便只好随她去,跟着老两口一筐一筐把摘回来的桃子搬进仓库。
“今年的桃子收成不错,没怎么受虫害,个头大味道也甜。”沈知仪边搬边说,“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许清佳胸口发闷。
现在农村虽然得到扶持,但这些农民一年到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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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靠着一次或两次的收成农作物过活。
就像儿时她外婆的一句话,全完靠着老天爷赏饭吃。赶上年头好雨水好就能比去年多赚点,运气不好沾上旱涝任意一个灾星那都算是白忙活了。
卸完车,许怀舟和沈知仪在玄关处脱了去果园穿的外套,许清佳进了厨房焖了米。虽然炒菜她还不太熟练,但能帮着她们分担一点是一点。
第二天一早,准备囫囵吃个早饭后就去桃园的许怀舟和沈知仪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许清佳吓了一跳。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我和你爸吵醒你了?”
许清佳摇摇头,“吃饭吧,待会我和你们去果园。”
“你说什么?”沈知仪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许清佳从小到大都被惯坏了,她小时候那会两口子都忙着弄果园,不放心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带去果园,小丫头那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一直在果园哭到回家。
“跟你们去果园,不是秋收了?”
沈知仪第一反应拒绝,“你伤还没好,好好在家里修养,你都没摘过,不知道怎么挑。”
“不会可以学。”许清佳的声音异常坚定。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许怀舟发话了,“孩子要去就让她去吧,学不好就当去玩了。”
最后沈知仪给许清佳也找了身迷彩服,穿在许清佳清瘦的身条上有些晃荡,但却一点都不俗。
“我女儿穿个麻袋都漂亮。”沈知仪忍不住评价。
许清佳脸颊发烫,“你别说了妈,人家网上都管您这叫亲妈滤镜。”
“什么是亲妈滤镜?”
常年看电视不刷短视频软件的沈知仪显然听不懂网络热梗。
“亲妈滤镜就是当妈的都觉得自己孩子是最好看的,实际上在别人眼里一般甚至是丑,我觉着您对我就是亲妈滤镜。”
“那可不是。”沈知仪第一时间反驳,“我女儿这身段这脸蛋可不是亲妈滤镜,谁看了不说好看?”
“您看,多典型啊,说都说不醒。”许清佳嘴上调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院子里传来拖拉机启动的声音,娘俩穿戴好终于走出去坐上了车。
沈知仪依旧坐在驾驶座的垫子上,许清佳坐在斗子里,出了村口大片大片的稻田映入眼帘,绿油油的。许清佳从未觉得自己的视野这样开阔过。
拖拉机有些颠簸,跟许清佳过往坐的车都不一样,但她居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此间早上七点,露水还未完全褪去,路边树叶与正在快速行驶的拖拉机擦肩而过,上面的露水恰巧沾到许清佳的胳膊上。触感冰凉刚好解了这闷热的天气。
偶尔的蛙鸣被拖拉机的嗡鸣声盖过,前座的沈知仪不时和许怀舟说几句话,许清佳为了听清便把耳朵贴在两人的椅背上。
她恍然想到很多年前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形,同一辆拖拉机,同一条通往果园的路。只不过那时的许怀舟和沈知仪还很年轻,许清佳是个刚上小学的小豆丁。
农村的好就在这里了,城市在二十年间里的变化早就沧海桑田,会令人产生很强的割裂感,但农村就不会,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有多大变化,熟悉的场景一下子就会把你拉到很多年前。
这大概是记忆最好的保鲜膜。
14. 归乡
果园没多远,拖拉机走了有十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许清佳和沈知仪率先下车。许怀舟掉头把车停在山上的小道上。
面前是一排排有水桶粗的桃树,繁茂的叶子下面是个大饱满的粉色桃子。许清佳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来过自家桃园了。在京都待了不短时间的她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怎么不一次性都摘了?”
“你这孩子。”沈知仪佯装白她一眼,“这些树虽然种的时间一样,但开花结果的时间不一样,熟了的时间自然也不一样。所以必须要挑着摘。”
许清佳了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以为你们是一次性摘完的。”
沈知仪手指点了下许清佳额头,“以后别说你是农村人,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许清佳吐了吐舌头,“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娘俩没再多说,带上手套直接进入主题,许怀舟停好车也过来,给了许清佳一个竹筐便嘱咐:“有虫害和烂的桃子要和好桃子分开,不好的留着我们自己吃或者低价卖。”
许清佳点点头,“知道啦。”
一家人干劲十足,边摘桃子边说说笑笑。听着夫妻俩讲的农业知识不禁感慨,之前老一辈都说在大城市混不下去就回家种地,现在看来地也不是那么好种的。
到底是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农活,许清佳没一会儿就累的手腕和肩膀都酸痛。
摘了有四筐,许清佳平时的讲究也抛在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累啊妈妈,这些年来你真的不累吗?”
她真的很好奇许怀舟和沈知仪是怎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坚持下来的。
沈知仪无奈失笑,“早就跟你说了不让你来,现在知道累了?”
许清佳点点头,“我以为会很轻松,没想到这么累啊。”
“正常,我和你爸都习惯了。”
许清佳鼻子又酸了,没来由想到她和许翊坤的学费都是许怀舟和沈知仪一个桃子一个桃子摘出来的。
索性也没什么力气了,许清佳干脆出了果园找了块空地坐下。那块地方属于山尖,是整座山视野最好的地方。
她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又撕开带来的饼干包装,一块饼干两口就解决掉了。
之前觉得这饼干难吃死了,累极了竟也觉得挺好吃的。
向下望去全是森林和田地,由远及近过来几个小点,许清佳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奈何没戴眼镜依旧模糊。她只能等着走近后再看。
大约十分钟后,那几个人的身形才逐渐清晰起来。有三个人,前面的那个身影修长,穿了身蓝色运动装,后面两个矮一些,穿着条纹短袖。
是项匀昭,后面两个老头是村书记和会计。
这个时候上山,估计是商量什么旅游业的事。
歇的也差不多了,许清佳站起身回了自家果园,她不是很想看见他。
快晌午,一家人一上午的收获不少,许怀舟去开车准备装货。等把摘好的桃子装进斗子里时却出了问题。他像往常一样拿着摇把插进车头摇了几圈,却没反应。
“车坏了?”许清佳问。
“不应该啊。”沈知仪有点纳闷,“上个月刚修过。”
“咱家这车都几年了,坏的勤也正常吧。”许清佳从筐里拿出个桃子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一口。
许怀舟往手套上啐了一口还是不甘心,“我再试试,不行就得叫拖车拖走了。”
他反复又试了几次,奇迹并没有出现。
“真是坏了。”许怀舟终于相信这个事实。
这间隙许清佳已经吃完了两个桃,“我就说坏了吧,爸这人特犟。”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爸,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吗?”沈知仪抢过许怀舟手里的摇把,“要不怎么说你们俩是父女呢,上来那犟劲都一样,谁也拦不住。”
“嘿!说着说着怎么又刮愣到我了呢。”许清佳说笑间拿出手机给蒋旭发了个信息,问他认识认识拖车的,有认识的就给他推过来。
蒋旭回信息很快,没一会就推过来一个师傅的名片。一家三口靠在树根旁坐着等拖车过来。
终于把拖拉机栓好绳子时又遇见了难题,本身拖拉机已经很重了,斗子里的桃子只会让前头的拖车不堪重负。
许清佳刚想给蒋旭打电话想麻烦他过来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桃子装我车上,大不了多运几趟。”
许清佳回头望去,项匀昭一身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整个人站的笔直。没看到书记和会计的身影,估计已经回家了。
他怎么在这里?
细想来许佳和项匀昭家接触着实不算多,项匀昭不大时就举家搬迁了,更别说他一个多年不在乡里的还知道她佳桃园的位置。
“匀昭,你怎么在这?”许怀舟问出了许清佳内心的疑惑。
项匀昭居然很礼貌地笑了一下,语气也全然不像平时对待同龄人时的随意,“许叔叔,我刚刚跟着书记和会计来山上找适合旅游的景点来着,定下来了以后就在这山里砌台阶,上山就方便多了。”
许怀舟了然点点头,“不错,年轻人有想法啊,以后这旅游业搞起来了我们这些老村民也跟着沾光,现在的中间商压价太严重了,低价收我们的水果转头包装包装就能在超市里卖出贵价。”
“是,我们的水果价钱之所以被中间商多年打压就是因为中间商拿准了我们找不到别的销路,以后村子知名度要是提高了,就不用在被人掐着脖子了。”
许清佳在一旁有些唏嘘,要知道,重逢以来她还没见过项匀昭对谁这样客气过,已经不能说是礼貌了,甚至是……有点谄媚。
绿茶!
她在心里腹诽暗骂,却在项匀昭目光扫过她时心虚地侧过头。
这男人……是会读心术吗?自己刚在心里骂过他,下一秒眼神就扫过来。
“那我们就先把桃子搬进我的后备箱里吧。”项匀昭话是对沈知仪和许怀舟说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许清佳身上。
水库那次虽然还跟他别扭着,但这关乎于自己父母可以少在外面挨些晒,可以早点回家吃口饭她便可以暂时先把别的事情先搁置。
没再废话,四个人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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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车的师傅把桃子往项匀昭后备箱搬,许清佳累了一上午,刚刚把桃子搬上拖拉机已经是强撑着了,现在又来一出她有些吃不消。拿第一匡时她的胳膊就有些发抖。
但她不想在项匀昭面前表露出脆弱,更不想装可怜博同情。
许清佳咬紧了牙,几乎是使出身上仅剩地力气把桃子从斗子里搬出来。还没走几步她面前就变黑,胳膊也随之一轻。她抬头,项匀昭已经把她抱着的桃子抽走,一只手轻松托起一筐桃子。
“你干嘛?”
“你不用跟着搬了。”项匀昭朝副驾驶方向扬了扬下巴,“进去坐着吧。”
“用不着。”许清佳试图抢过项匀昭手里的桃子,却被他一把抬高到头顶。
项匀昭身高188,许清佳不过162。不穿高跟鞋头顶还不到他下巴。此刻他举着手,她踮脚都够不到筐底。
“给我!”许清佳有些愠怒的声音惹的老两口纷纷看向两人。
沈知仪捶了下身旁的许怀舟捂着嘴偷笑,“你看看这两个孩子,我怎么觉着还挺般配的呢?”
许怀舟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一秒很快收回,没说话。
最后项匀昭不知说了什么,许清佳居然乖乖放下手里的筐子坐进了副驾驶。
后备箱装满时还剩了两筐装不下,最后被沈知仪送给了拖车师傅。
许怀舟和沈知仪在后排落座,看见自家女儿把副驾驶椅子放倒了躺在那里,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她这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倒是和小时候有点像。
拧动油门后,项匀昭转弯进去山路,前两天刚刚下过雨,这会的路泥泞的不行。车上四个人都能感受到车轮陷进稀泥里一点点费力地往出拔。
许怀舟都有点替他心疼这新车。项匀昭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好像糟蹋的不是他的车一样。
许清佳在京都时见过豪车无数,自然是不觉得有多可惜,但在老两口还有这些家乡人眼里已然把他当成豪车标准。
“小项这车买多久了?”许怀舟环顾了一下车里,发现原本干净的座椅在三人上车后已经沾了不少泥渍。
项匀昭从行车记录仪里看了眼许怀舟浑不在意答道:“没多久,我爸给买的。”
“这车不便宜啊。”许怀舟有些唏嘘。
“嗐,这就是个家用车,代步用的。”项匀昭忽然把话题引到了许清佳身上,“在京都这种车已经是最便宜的了,不信您问清佳。”
正侧头看窗外风景的许清佳闻言白了眼项匀昭。
这好好的,偏偏刮愣自己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当然了,京都有钱人可多着呢,上千万的车街头常有。”
说完她侧过头看了项匀昭一眼,眼尾上扬,笑的像只狐狸。
让他cue自己。
项匀昭看她这一脸得意的小模样摇了摇头。
她还真是一点没变。
许清佳是舒爽了,弄得自己老爸有些尴尬,他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爸妈怎么没回来啊,现在在做什么啊?”
“我爸妈在兆通开了个厂子,如今忙着厂里的事呢。”
15. 归乡
“也是,”许怀舟客气道:“难怪你这么有出息,基因就在这里呢。”
许清佳看着自家老爸难得对着项匀昭给出了好评价撇撇嘴,他可没这样夸过自己和许翊坤几次。
“叔叔过奖了。”项匀昭嘴角上扬,从记录仪里瞄了眼许清佳道:“我毕业到现在也没做什么,这个项目还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呢。”
“不管能不能做起来,你肯吃这个苦就比现在大部分年轻人好了。”
“谢谢叔叔夸奖。”
项匀昭的车终于到许清佳家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一点,要不是车坏耽搁了往常这个点许怀舟和沈知仪都已经吃过饭再次出发了。
老两口下车看见之前锃亮的车身如今全是泥点子,车轮上面也覆盖着厚厚一层黄泥对项匀昭又感激又愧疚。
“这车为了给我们拉桃子弄成这样真是可惜了。”沈知仪唏嘘。
“可不是。”许怀舟跟着接话,“一会卸完车就别走了,留下来让你阿姨做几个菜咱爷俩喝点,吃饭完让清佳开你的车去洗。”
“这……”项匀昭似乎有些为难,目光看向许清佳,“叔叔您太客气了吧,我也没做什么。”
“别客气了小项,你今天帮了我们大忙,我们理应答谢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清佳翻了个白眼。
项匀昭什么性格或许许怀舟和沈知仪不了解,她许清佳可太了解了。
要是真觉得为难他会直接回绝的,说白了他压根就没想着拒绝。
十分钟后,许怀舟和沈知仪引着项匀昭进了客厅,他左右环顾了下,换上拖鞋端正坐在沙发上。
许清佳懒得理他,把去果园的衣服换下来后打算去浴室洗个澡。这是她在京都两年时养成的习惯,不管多累只要身上有丁点儿汗就必须洗。
刚走到缓步台,客厅里坐着的人便开口:“你不欢迎我?”
许清佳转过头没好气:“我去洗澡啊大哥,你老看着我做什么?无聊。”
“哎!”许怀舟打断许清佳,“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匀昭帮了我们要知道感恩呐。”
“没事叔叔。”项匀昭淡淡一笑,“清佳就是这个性格,我了解她。”
许怀舟笑的开怀:“你们小时候就一起玩也应该知道这丫头,从小就被我和她妈惯坏了,还得多担待啊。”
楼上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项匀昭情不自禁在脑海中描绘出此刻浴室内的场景,忽然喉咙发紧。
他强迫自己不去听,把精力全都放在和许怀舟的聊天上,“谈不上担待,我们一起长大,照顾她是应该的。”
许清佳穿着吊带下楼时三人已经围坐在餐桌旁,许翊坤刚给沈知仪发了消息跟朋友们在镇上吃,中午不回来了。
“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呀。”她刚洗过的头发还滴着水,但许清佳已经等不及吹干了。
毕竟沈知仪的手艺太好,没几个人闻到她饭菜的香味能坐的住。
桌上的菜比她刚回来那天还丰盛,许清佳径直走向餐桌就准备抓起个蚕蛹,却被沈知仪打了下手,“去给我洗手,匀昭还在这呢,你像什么样子?”
许清佳撇撇嘴,“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去了厨房洗手。
项匀昭看着母女俩的互动,嘴角翘了翘。
记忆中,他从来没和自己的父母这样开过玩笑,项启明跟他讨论过最频繁的话题就是考试考了什么成绩,毕业后的就业方向。至于像许清佳一样跟父母说说笑笑,他想都不敢想。
“匀昭别愣着啦。”沈知仪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快尝尝阿姨的手艺。”
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碗,一个碗里面装着米饭,一个碗里面装着沈知仪给他夹的各种菜。项匀昭心头微动。
“谢谢阿姨。”他的语气不似平常那样游刃有余,反而有些生硬。
“客气什么?”沈知仪眉眼弯弯,“你爸妈不在身边,外公外婆年纪又大了没那么多精力应付你,日后有时间可以常来吃饭。”
项匀昭再次道了句谢。
“你这孩子,都说了不用谢。”旁边的许怀舟拿起一瓶酒递给许怀舟,“走一个。”
“走一个。”
大半瓶酒下肚,项匀昭夹了一筷子碗里的菜放进嘴里,木耳炒的脆而不硬,酸甜适中。
“阿姨的手艺真好。”他由衷评价道。
沈知仪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往他碗里添了不少菜,“我平时没事就喜欢研究这些,但也就是个业余的。”
项匀昭也没端着,风卷残云般送进嘴里。许清佳从洗手间出来时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好久没吃过饭了。
她的今天的位置被沈知仪安排在她旁边,和项匀昭许怀舟面对面。两位男士的座椅背靠楼梯,许清佳走到自己座位必然会路过项匀昭的位置,擦着他椅背过去时,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探进鼻腔,项匀昭耳根有些发热。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项匀昭偶尔会说上一两句笑话逗的许怀舟和沈知仪开怀大笑,许清佳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说笑话。
饭后,许怀舟下了命令让许清佳载着项匀昭去洗车,起初她想拒绝,但耐不住二老轮番上阵,她内心骂了项匀昭一万遍。
平时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到了长辈面前就装的人模狗样。
许清佳接过钥匙,出了门就拉开驾驶座门,项匀昭跟着坐进副驾驶。
她脚尖试探着去踩油门和离合,发现用尽全力也够不上油门,扭过斜了项匀昭一眼,心想这人腿长这么长做什么。
副驾驶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侧头看过来,许清佳调试座椅的样子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许清佳。”他的嗓音因为喝了酒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还记得小时候你仗着比我高半个头老欺负我吗?”
许清佳心里一紧。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这人怎么还记得,她强壮镇定,头像被塑形般直直看向前方,“不……不记得了。”
身旁人忽而低声笑了,散漫又顽劣,“是吗?”
“当然!”许清佳硬着头皮扯谎,“那么久的事了,谁还会记得。”
“我记得你记性很好啊。”许清佳貌似感受到了他身躯的靠近,下意识又往主驾驶门的方向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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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太危险了,许清佳暗暗下决心以后绝不和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味沾染了些自己水蜜桃的味道,此刻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飘散开来,弄得许清佳甚至不好意思大口呼吸。
“你……你坐好,我要开车了。”
半晌,她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阻挡项匀昭的靠近。
项匀昭闻言这才端正坐到副驾驶,边拉下安全带边问她:“会开么?”
许清佳侧头斜视他,“不会开能怎么办?你都让我爸下命令了,我拒绝得了?”
“你……不会开车?”他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
许清佳想,大概是对她这个25岁女青年还不会开车的震惊吧。
她自嘲勾起嘴角:“十九岁那年拿的驾照,之后再也没碰过车。”
重逢以来,项匀昭难得开起玩笑:“那你可别把我们俩都摔到稻田里去。”
许清佳没好气回她:“坐就别怕,怕就别坐,不然您老自己开,看看一会儿抓不抓你酒驾。”
“你开,你开。”项匀昭佯装求饶,“还得请许大善人救人于水火之中。”
两人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倒是让她想起了和蒋旭之间的打闹。
许清佳无数次想,要是两个人可以像蒋旭一样该多好,即使不可能有什么,至少还能做朋友。
可是好像不能,如今的两人之间隔了太多,张北、身份差距、还有未来村子里可能会有的流言蜚语。
她和项匀昭,大概永远不可能那样自然地相处。
整理好情绪,许清佳拧动油门挂档,车子猛地窜了出去,项匀昭的头“砰”地一声撞在挡风玻璃上。
许清佳也懵了。
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你没事吧?”她连忙侧过身看向副驾驶的项匀昭,只见他的额头上已然鼓起了一个大包,有些骇人。
他正低着头,手捂在额头上,看不清表情。
见他不说话,许清佳也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身旁才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许、清、佳,你想害死我吗?”
自知理亏,许清佳的语气弱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都跟你说了我驾照下来后就没碰过车,你和我爸非要让我开。”
“你那根本就不是不熟练。”项匀昭无情戳穿她,“你刚刚是走神了。”
许清佳:“……”
他说的确实不错,自己刚刚确实是走神了。可能还带了点个人情绪才引发了现在的惨况。
“怎么不说话?”项匀昭看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宁愿许清佳像从前一样即使没理也会回怼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低着头认错。
“对不起。”许清佳解开安全带,随后拉开驾驶门,“我叫蒋旭过来帮你开去洗,我回家了。”
还没出驾驶室的门,手腕忽然被人攥住,项匀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蒋旭、蒋旭,人家不欠你的,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要麻烦他?”
许清佳被他搞的莫名其妙,“那你还要我怎样?你嫌我开的车不好,又不让我找别人开?!”
16. 归乡
项匀昭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真的被她气到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开车技术不好,而是因为……因为……”
项匀昭张了张嘴,最终阖唇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许清佳瞪着他。
“呵。”项匀昭冷笑一声,“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许清佳忽而苦笑一声,“项匀昭,你变了,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不是我变了,而是我不像小时候被你呼来喝去了是不是?”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许清佳不想再争,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挣脱。
“放开!”
项匀昭不但没听,反而握的更紧了,“不放。”
许清佳气极了,声音不自觉拔高,“松手!”
“不松!”项匀昭也跟她杠上了,一把将她拽回车里,倾身越过主驾关上车门。
“你干什么?”许清佳挣扎无果,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他。
项匀昭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侧脸擦过她的鼻尖,冰冰凉凉地还有些酥麻。
许清佳呼吸滞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姿势似乎被他刻意多保持了一秒。
“坐正。”他的语气带着点命令,“今天由我充当教练,帮你复习。”
“你能教个屁。”许清佳下意识反驳,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早就不是小时候的项匀昭后缩了缩脖子。
“那个……”她试图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习惯了,刚刚没有恶意。”
许清佳已经做好了迎接项匀昭怒火的准备,却不料男人笑了。
“许清佳,”项匀昭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这才是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装乖乖女了,行吗?”
“谁……”许清佳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他,“谁装了?”
“我那是跟你不熟。”
“不熟?”项匀昭眸色沉下来,“那你跟蒋旭就熟了?”
“这跟蒋旭有什么关系?”许清佳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看上他了?”
“许清佳。”项匀昭皮笑肉不笑,“你再说一遍?”
许清佳听到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立刻变脸:“没什么没什么。”她转移话题,“你不是要教我开车吗?来吧,我准备好了。”
项匀昭盯着她,半晌没做声。
还挺能屈能伸的。
“拧钥匙,松手刹。”他流畅地指挥,“离合要一点一点松,不然就会窜出去。”
许清佳点头照做,试着慢慢松动离合,车子果然缓慢地动了。
“动了动了!”许清佳有些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项匀昭,“车动了!”
项匀昭嘴角微微上扬,“其实开车没那么难。”
到了村口,项匀昭提前提醒:“现在转弯,减速,方向盘打四十五度。”
许清佳照做,车子果然精准地转了出去。
她就这样在项匀昭的教导下跌跌撞撞地开到了镇上洗车行。
两人蹲在门廊不远处的阴凉地,项匀昭点了支烟。
许清佳看着他头上的包皱了下眉,随即问:“你头上的包还疼吗?”
项匀昭夹烟的指尖碰了下额头的包,不答反问:“你说呢?”
“你等会儿。”她没说要干嘛,起身离开了车行。
项匀昭眯起眼睛抽完最后一口烟,起身把烟头随手丢进垃圾桶。转身时与一个高大男人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在那男人身上停留一瞬,看样子不过二十七八,西装革履的,带着副金丝框眼镜。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这也是项匀昭多看了几眼的原因。
“您好。”男人说话一股子京都调调,和许清佳偶尔激动时的口音如出一辙。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手机边扫码边朝工作人员道:“我来取车。”
“等会啊。”一个修车工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个带着大蓝色燕尾夹的本子,在上面打了个勾,“那辆宝马三系是吧?”
男人微微颔首,“是的,洗好了吗?”
修车工点点头,“洗好了,早就洗好了。”
“那我告辞了。”
项匀昭看着他上车,将车平稳地驶出车行。
“看什么呢?”许清佳的声音唤醒了他。
项匀昭低头,许清佳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和一袋棉签,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不经意间问了句:“你之前一直在京都来着?”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你刚刚是去药店了?”
“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你顶着这个包出门?”许清佳拉住他袖子走向门口的凳子,项匀昭盯着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纤细手指,不明显牵了下唇。
两人坐在凳子上,许清佳拧开药膏盖子仰着头,但还是够不到他的额头。
“低一点。”
项匀昭听话低头,却忽然凑近。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许清佳咽了下口水。难怪张北对他的态度会那么怪。
这张脸,真的很难不让人动容。
小时候她怎么没发现这个窝囊鬼长这么帅呢?
“远一点。”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项匀昭挑眉,“到底是远一点还是近一点?”
“低一点,再远点。”
这次项匀昭调了个正好的角度,许清佳棉签蘸了些药膏,轻轻涂在那个红肿的大包上。
“疼就跟我说。”
项匀昭此刻的姿势有些奇怪,那么高的个子,需要弓着腰配合许清佳的身高,又得仰头让她涂药。店里几个修车工看得津津乐道,私下里打赌两个人肯定是热恋期的小情侣。
两人的距离没近到让人误会的地步,但也不算很远,他眯缝着眼睛,但可以看清许清佳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脸上细小的绒毛,阳光打在两人中间,衬得她毛茸茸的。
她的力道并不重,药膏涂在上面泛起丝丝凉意,奇异地缓解了这盛夏的燥意。
“好了。”许清佳话音落下,棉签精准落入垃圾桶。
项匀昭才蓦然惊觉,自己竟看了她这么久。目光慌忙撤离时,指尖擦过她递来的药膏管。那点凉意,竟让他耳根一热。
他别开脸,望向车行里飞溅的水花,喉结微动。只盼方才的失神,没被她瞧了去。
“这个药膏你拿回去,医生说至少要涂一周。”许清佳把药膏递给他。项匀昭接过,两人指尖相触。这次轮到许清佳收回手。
气氛一时僵住。
“那个……”许清佳眼神刻意往车行里扫,“我去看看车洗完没,洗完了我就可以开回去了。”
项匀昭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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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快黄昏。
许清佳坐在主驾驶开车,有了项匀昭一下午的指导,她自己都感觉到车技明显比下午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路上没什么车,两侧的稻田都映上正午阳光的余韵,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层暖黄的滤镜笼罩着。许清佳许久没好好看过黄昏了,竟生出点惬意的感觉。
很适合放首歌。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把手机丢给项匀昭,学着他之前命令式口吻:“放首歌。”
项匀昭接过她手机问:“密码是什么?”
“001029,不许看我别的东西,你只管连蓝牙放歌。”
项匀昭居然真的乖乖照做,划开锁屏,点开设置连蓝牙后又点开她的歌单。许清佳不放心,一直用余光瞄着他,见他规规矩矩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狭隘了。
起初车厢里氛围不错,充斥着许清佳平时爱听的英文歌和rap,她偶尔跟着调子哼唱几句,随着节奏摆头。
一曲终了,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许清佳静等下一首歌曲,却忽然响起了那句:
“我的唇吻不到我爱的人”。
偏偏这首歌是个dj改版,音量比别的歌曲都要大不少。
许清佳一手握住方向盘,匆忙关掉了音乐。
太社死了。
在项匀昭面前放出这首歌不亚于当街拉屎。
身旁的人似乎低笑一声。
半晌,项匀昭才漫不经心道:“你想吻谁?”
说这句话时,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那双唇,小而饱满,像是任君采撷的花朵。
许清佳脸即刻红了,她的舌头有些打结,“我……我才没有。”
她试图替自己找补,“这首歌是我闺蜜爱听的,不是我听的。”
“这样吗?”项匀昭眼神一瞬不离她身上,似乎能看穿她。
“当然。”
“好吧。”项匀昭重新靠回椅背,也不知道信没信。
回家后,许清佳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正在做饭的沈知仪在楼下纳闷,“这丫头怎么了?回家也不说话,就回房间。”
许怀舟坐在沙发上抽口烟,眼睛没离开过屏幕,闻言不明显拧了下眉。
许清佳在靠着门板听着楼下传来父母关于讨论自己的声音,心跳似乎后知后觉加快。
那句“你想吻谁?”不知道怎么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转眼间,许清佳已经回到家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她不用赶早八,不用做方案。每天晚上再也不用担心第二天起来上班,可以想睡就睡,早上睡到自然醒。
老实讲,沈知仪虽然爱孩子,但绝不溺爱孩子。记得小时候沈知仪包饺子,许清佳在桌子旁看着跃跃欲试,沈知仪就让她洗手后给了她块面。
起初许清佳还能静下心来学,后来怎么都不能像沈知仪一样包出褶皱均匀的饺子便没了耐心,把面团变成各种奇形怪状。沈知仪边包饺子边看着她笑。
后来玩够了,许清佳就想了个坏主意。把面团粘在了自己房间的被子上。
沈知仪发现后打了她两个手板,并告诉她:“妈妈可以拿出面团让你学习包饺子,甚至可以当橡皮泥玩,但你不能浪费。”
当时的许清佳擦干眼泪,懵懂点了点头。
17. 拉扯
所以对于许清佳晚不睡早不起,沈知仪的态度也是比较严肃的。不为别的,只是她认为这样对身体不好。
回家以来,许清佳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但沈知仪再没有叫过她起床,大概是真的心疼她了。
许清佳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长时间的规律作息使得自己的脸不像在京都时那样泛黄,如今的她皮肤透亮又细腻,即使不化妆状态也还不错。
“佳佳!”楼下客厅沈知仪在喊她:“快去帮妈买瓶酱油,酱油不够了!”
许清佳拉开房间门从栏杆探出头,“怎么不让我弟去?”
“之前跑腿哪次不是你弟去?让你去一次就委屈上了?”
“行行行。”许清佳边穿衣服边往外走,“我这不是跟您开玩笑呢嘛?”
沈知仪手里的铲子搅动着锅里的菜,“没大没小,跟你妈开玩笑。”
“略~”
不等沈知仪再说出什么批评她的话,许清佳已经火急火燎出了门。
这还是她回家以来第一次去村里的小卖部,老板起初还没敢认她。直到许清佳自报家门又和老板娘闲聊几句,临走时感叹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小时候她还抱过许清佳呢。
她来回都一路小跑,回家时看见隔壁刘婶家门口停了辆看着挺贵的车。看样子不像是刘婶家亲戚。
许清佳好奇心作祟,小跑进屋把酱油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朝厨房喊了句:“妈,酱油买回来了,我出去一趟。”
沈知仪询问的话被她关在门内。
出去时,刘婶和刘叔从屋里送出个带着墨镜的微胖男人,老两口的语气带着商量:“我说小伙子,你给的价格太低了,真不能再涨点了?”
前头的微胖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给你们的已经是最高价了,你要是不想卖就算了,大把人等着我收。”
“好好好。”半晌,六十多岁的刘叔叔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就按照你说的价格收吧。我和老婆子同意。”
男人这时脸上才算有了笑意,许清佳怎么看怎么恶心,“这就对了,现在的果农遍地都是,你家不卖,别人家可是等着呢。”
说完,男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车子擦过许清佳时,她透过半开的车窗看见了个很不适的笑容。还不等她反应,车轮扬起的尘土尽数飞扬在她身上,许清佳用手扇了扇周围,没忍住咳嗽出来。
她看着隔壁刘叔和刘婶推开门垂头丧脑进了院子,心里一阵发堵。
刘婶和刘叔算是空巢老人,刘婶年轻时被查出不能生育,两口子便收养了一个孤儿院的孩子。叫刘宪。比许清佳大不了几岁,听沈知仪说刚来那会儿孩子还没断奶呢。
两口子用微薄的收入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抚养成人,供他上大学。刘宪倒是也争气,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毕业后就去了上海。如今也是个收入尚可的白领,刘叔和刘婶都引以为傲,每次和沈知仪聊天时都在讲自己儿子多优秀。
但村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刘宪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起初几年还会每个月打钱过来,后来钱和人都没了音讯。
那次刘婶问许清佳怎么从京都回来时,可能沾了点炫耀的心思,但更多的可能是羡慕吧。
“刘婶,刘叔。”许清佳叫住两人。
已经快走进屋里的刘婶回过头,“怎么了许丫头?”
“我……能进来吗?”许清佳指了指大门。
“进来进来。”刘婶主动打开大门,“丫头跟我们客气什么?快进来。”
老两口把许清佳迎进了屋,许清佳扒开珠串门帘,坐在了刘婶家铺着白色蕾丝防尘布的沙发上。
刘婶给她倒了杯水随即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她:“怎么了许丫头?”
许清佳四处环望了一下,发现刘宪的房门紧闭,但门上一尘不染,明显比家里别的地方要干净不少。
“刘宪今年春节回来吗?”她试探着问。
“嗐!”刘婶叹口气摇摇头,“不知道,去年春节时给他发消息也没回。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许清佳点点头。
现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不可能有人忙到连信息电话都不回,其实就是他不想回。
“刚刚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刘叔卷了支旱烟,顾及到许清佳在这没抽,“来收水果的,给的价太低了,卖出去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许清佳倒是不意外,那天在桃园时已经听许怀舟和项匀昭讲了这件事。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些果商已经这么狂了。
“他出价多少啊?”
刘婶竖起一根手指比划着,“一块钱一斤,我们每年都要驱虫、上肥,成本也不少。”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拍了下大腿,“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许清佳凑近,轻拍了下刘婶的背,“别激动刘婶,他不收不是还有别人收吗?”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些果商都是一丘之貉,哪里都是一样价。”
许清佳:“……”
她一时无言,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这个老妇人。
乡下代表着平静、代表着岁月静好,但背面却处处透着对食不果腹的担忧。
从刘婶佳回来时的许清佳心情格外沉重,沈知仪今天特意做了许清佳爱吃的糖醋排骨她都没怎么动筷。
沈知仪怕她生病,刨根问底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接下来几日的午夜梦回间,她总是能梦到刘婶忧愁的面庞。只是一家便是如此,那些果商不知道压榨了多少底层人民才有了今天。
吃完晚饭的一个下午,许清佳和陈可闲着没事溜溜达达就来了村部。不远处的广场上许翊坤和死党还在打球,却没像往日一样见到项匀昭的身影。
见村部还亮着灯,许清佳鬼使神差拉着陈可来到了村部的院子里,在国旗杆下面的石台上坐着。
大厅的门虚掩着,影影绰绰能看见项匀昭宽阔的背影,他双手搭在前台上,肩胛骨因用力格外突出。村长坐在前台里面,台面上放着几张a4纸,两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她又走近了一点,干脆坐在了门后的小板凳上,这下就清晰多了。
她听着项匀昭和村长说以后的规划,应该在山上哪里构建景点,这里的鱼和水果应该走什么销路。竟就这样在这听了有足足二十分钟,直到项匀昭出来。
“你怎么在这?”项匀昭对她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
“就……随便走走。”许清佳坐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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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腿有些发麻,站起身时差点一个踉跄扑进项匀昭怀里。项匀昭见状眼疾手快揽住许清佳的腰,这才扶住了她。
他身上的味道沁入鼻尖,腰间传来温热又踏实的触感,许清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甚至可以感知到他掌心的纹路。
心跳猝然停摆,她一时间没了思考能力。
半晌,许清佳才推拒着项匀昭的胸膛:“你放手吧,我没事了。”
“你确定?”项匀昭俯首扫了眼她因为发软还有些抖的腿。
“确定。”许清佳扶强站好。
氛围一度陷入尴尬。
许清佳不知道该说什么,项匀昭竟也盯着她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许清佳一袭水蓝色长裙扶着墙,而项匀昭一手插兜,一手用指尖转动着手里的笔。院子里的路灯将一高一矮的影子拉的老长,穿过围着村部的栅栏。
良久,许清佳轻启唇瓣:“你们这个项目弄起来了,以后村子里的果农真的会跟着好吗?”
“当然。”
项匀昭给出两个字后拉着许清佳到国旗杆子下面的台面坐下,许清佳下意识去找陈可,却发现这丫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竟然不知道。
“那……”许清佳抿了下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我可以加入吗?”
项匀昭忽然侧头看着她,瞳孔扩大了一瞬,“你要加入?”
“怎么了?不可以吗?”许清佳说的有条有理,“这种以山水风景的主题受众肯定是女性要多一点吧,我在京都呆了一阵,了解当下女性的需求,我的工作又跟营销有关系,这些还不够吗?”
项匀昭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也不是不行,就是我们可能要时常上山什么的,对于女孩子来说有些辛苦,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可以当个营销策划。这些上山爬坡的事我来做。”
“那你这是……同意了?”许清佳有些意外他答应的这么快。
项匀昭挑眉:“我有什么不同意的?现在有个了解消费群体需求还可以为我宣传营销的人才我为什么要拒绝?”
……这话让他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天才一样。
不过被人这样夸她还是挺开心的。
“那张北呢?”她很想问这个问题。
虽然上次落水那件事她觉得张北也挺可怜的,但这不代表自己可以接受可以跟她共事。
项匀昭忽然屈起手指弹了下她额头。
许清佳捂着额头瞪他:“你干嘛?”
“亏我刚刚还夸你聪明。”项匀昭扬着嘴角,“九月份她就回上海上大学了,你忘了她还是个学生。”
是啊,她确实忘了。
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居然跟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争风吃醋。
“那个。”许清佳猛地从石台上站起来,“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项匀昭也跟着起身,“天黑了,你自己敢走吗?”
“没事,我叫翊坤一起走。”
项匀昭指了指不远处篮球场上正扣篮的许翊坤,“你看他现在这样子,像是能跟你回家吗?”
还不等许清佳回答,项匀昭就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我送你吧。”
18. 拉扯
许清佳平时走路很慢,但很奇怪,项匀昭这样身高腿长的人竟和她肩并肩走了一路。
两个人终于不再像前阵子那样剑拔弩张或者别扭,也偶尔可以开上一两句玩笑。
晚上七点,不算很晚的时间。路上还有几个男孩玩滑板。许清佳太久没回来,小孩子又一年一个样,她甚至有些认不出是谁家的。
快到家门口,她看着上坡下来个踩滑板的男孩。貌似是坡太陡,男孩技术又不熟练滑板失控了,他嘴里不停喊着“躲开!躲开!”
许清佳第一反应是躲。不想男孩径直朝她冲过来。人在这种时候好像没了思考能力,只能等着危险降临在自己头上。她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项匀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此刻许清佳后仰呈C字母姿势,项匀昭双腿一前一后,倾身揽着她的腰。
许清佳的眼神匆忙地从他的眉眼描绘到鼻梁和嘴唇,耳根蓦地发热。
“没事吧?”项匀昭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许清佳摇摇头。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
半晌,许清佳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可以放开了。”
项匀昭这才不紧不慢将她扶正后松手。
“那我回家了?”许清佳在家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项匀昭颔首。
许清佳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又听见项匀昭在身后叫她:
“许清佳。”
许清佳回过头,“怎么了?”
“欢迎你加入。”
“嗯。”许清佳点点头,随即拉开门,“那我睡觉了?”
“嗯,晚安。”
晚安……
许清佳心里发软。
晚安这个词很奇妙,它可以是朋友间互相关心的证明,却也是男女间关系变质的开始。
重逢以来,她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有这样的场景。
“晚安。”
许清佳拉开门进了院子。
她不知道的是,项匀昭一直站在她家楼下,直到她房间亮起灯才悠悠离开。
隔天早上,天还蒙蒙亮。
许清佳被电话铃声吵醒,蒋旭的大嗓门不出意外又透过听筒传了进来,“听说你要跟着项匀昭振兴乡村了?这事怎么不告诉我?!”
“你小点声。”许清佳扣了下耳朵把电话拿远。
“好好好,我小声。”蒋旭即刻收敛,“听说以后旅游业搞起来咱们村子这些农作物还有家禽啥的身价都会跟着水涨船高了,是真的不?”
“当然是真的。你这么早打电话做什么?”
许清佳太了解他了,要是单单为了这事,蒋旭不可能起个大早打电话给她。
“那啥。”蒋旭假装咳嗽下,“要是真能带动咱村子里经济那就带我一个呗。”
许清佳:“……”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问真正做主的人。”
“谁啊?”蒋旭明知故问。
“项匀昭。”
“嚯!”蒋旭嗓门又大了起来,“我还用问项匀昭吗?你同意这个事不就成了么?”
许清佳“啧”了声,“什么叫我同意这事就成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见许清佳突然上纲上线,蒋旭溜之大吉,“那什么,我想起来这大棚还有点事,我先挂了。”
几天后,许清佳果然收到了蒋旭也加入了团队的通知。当时陈可在村部,第二天就火急火燎跟她报信,并且在她房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天蒋旭毛遂自荐的过程。
“匀昭!”陈可声音刻意压低,手拍胸膛,“我蒋旭没啥大能耐,就是有把子力气。你说什么策划我听不懂,但以后有需要出力的地方尽管使唤我。”
“他真这么说的?”躺在床上的许清佳忽然坐起来,看向梳妆台旁的陈可。
陈可连连点头,有些小得意,“你没看见蒋旭那样,笑死人了。”
“嗤哈哈哈哈。”
许清佳瞬间笑的直不起腰,猛力捶着自己的枕头。
她笑的话都说不利索,“蒋旭……蒋旭太有意思了,真看不出来他能说出那种话。”
不怪许清佳,蒋旭平时那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能说出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好笑。
“对了。”许清佳悠地想起什么问陈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我们团队啊?照理说这个项目跟他的蔬菜大棚也没关系啊?”
陈可摇摇头,“这你就太小瞧他了清佳姐,蒋旭说到时候村子火起来要用自家蔬菜大棚自供开饭店呢!”
许清佳恍然大悟。
是啊,蒋旭自家有个蔬菜大棚,到时候开个农家乐用自己家菜又不用什么成本。她本以为蒋旭就是个只知道卖力气的粗汉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头脑。
“那倒确实是我小瞧他了。”
“哎!”陈可脑袋搭在许清佳床边,“要是我不用上学就好了,我也想加入你们的团队,肯定超级有意思。”
许清佳戳她额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等毕业了怎样都可以。”
“好啦好啦。”陈可觉得痒了开始躲,“我知道啦,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这还差不多。”
加入团队半个月后,项匀昭发来信息,说要找一群熟悉村子周边山林的年轻人,寻找适合做村里招牌的景点。可能要在山里搭帐篷过夜,一天回不来。
许清佳全副武装,穿了白天防晒晚上防露水的衣服。又带了防晒霜、驱蚊喷雾还有一些速食。
本以为去的都是团队里的成员,在村部集合才发现基本上村子里这些年轻人都去了。
许翊坤和那群死党,陈可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消息,张北竟也跟着来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不知道吗?匀昭哥说人多安全一点,我们就都来了啊。”李钊今天穿了身冲锋衣,看着居然比平时正经了些。
许清佳扫视了一圈,却唯独没看见项匀昭。
“项匀昭呢?”
“啊,匀昭哥说是去准备帐篷了,我们只需要带一些自己的干粮就可以。”李钊答。
许清佳点点头。
没过多久,项匀昭的身影由远及近走过来,跟那群小男孩一样,同样是一身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他走近,目光在许清佳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众人:“大家稍等,我有几句话要说。首先,感谢你们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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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村子出力;其次,这次上山可能会吃苦,受不了的现在可以退出,别等上去了再反悔。有要退出的吗?”
“不反悔!”李钊第一个出声。
杨飞屿也跟着附和。
接下来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答案。
众人出发,从广场厕所后面的小道进了山。这里景色虽好,但山路陡峭难走,还时常会发生泥石流。所以要想把旅游业做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修台阶。
几个小伙子走在前面斗志昂扬,而女生渐渐落了队伍,蒋旭跟在队伍最后面保驾护航,杨飞屿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跟在女生队伍里面。
听说张北之前说什么都要吵着过来,这会儿她皱着眉,大概是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你喝吗?”杨飞屿看向张北,“我带了水。”
张北白他一眼,连句话都吝啬给,随即扭头接着走。
陈可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句:“真装。”
许清佳拍了下她胳膊,示意她别太明显。陈可这才收敛了些。
又走了一段路,几个女生终于撑不住在后面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本以为前面那群男的已经走远,却不想项匀昭迈着大步下来了。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杯,径直来到许清佳面前站立。
“喝水。”项匀昭把保温杯递给她。
许清佳瞥了一眼在一旁瞪着自己的张北,没接。
她不接,项匀昭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最终,许清佳还是在张北杀人的目光中接了那杯水。项匀昭又递给张北一瓶矿泉水,她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看向许清佳的眼神带着些许挑衅。
项匀昭最后看许清佳一眼又跑到前面去。
身旁的小女孩忽然唉声叹气,陈可耷拉着脑袋,不太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许清佳在她旁边坐下。
“清佳姐。”陈可忽然问道:“我很丑吗?”
“怎么能这么说?谁告诉你的?”
“那为什么匀昭哥给你和张北都送了水,唯独把我落下了?”陈可委屈巴巴的。
“那是……”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难住了许清佳。
陈可还在喋喋不休抱怨:“一共就三个女生,你和张北都得到了水,就我没有,要么就是我太透明了,要么就是他讨厌我。我很没有面子的好吗?”
许清佳沉吟片刻:“项匀昭不是那种人。”他怎么样也不会去为难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孩。但是唯独漏了她又确实解释不通,这不符合项匀昭的性格。
“那是怎么样啊清佳姐?我是不是很讨厌啊?”陈可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也难怪,陈可是独生女,平时她爸妈都拿着当眼珠子疼,娇气了点也正常。
“这个……”
“讨厌谁啊?”还不等许清佳回答,蒋旭的声音突兀冒出来。
“让我看看,是哪个娇气包哭鼻子呢。”
陈可瞬间变脸,那点委屈的神情一瞬间消失殆尽,她仰着头剜了蒋旭一眼,“关你什么事?怎么哪都有你?”
“哎嘿!”蒋旭双手做投降状,“你这小妮子,拿我当撒气桶了是吧。”
“滚蛋。”陈可把脸侧向一边不理他,“姑奶奶今天我心情不好,劝你别惹我。”
19. 拉扯
蒋旭悠地笑了声,在陈可面前单膝跪下。
“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小炮弹,脾气不小啊。”
“滚啊!”陈可烦死他了。
这人偏偏还没眼力见,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聊闲。
“呦!”蒋旭歪着头试图看清陈可的表情,“真生气啦?跟哥说说,谁惹我们小短腿生气了?哥勉为其难给你出头。”
陈可依旧不理他。
蒋旭见状肉眼可见地慌了。
这丫头虽然平时也对他爱搭不理的,但今天这种连骂都懒得施舍的样子实属罕见。
“她怎么了?”蒋旭站起身看向许清佳。
许清佳哭笑不得,“这不是刚刚项匀昭下来送水吗?我和张北都有,可能是把陈可忘了,小姑娘不愿意了。”
“就因为这点小事?”
许清佳点头,“就因为这点小事。”
“瞧你那点出息。”蒋旭哼笑了声,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水放陈可面前,“就这点小事还能哭鼻子,哪天要是表白失败了你是不是不活了?”
陈可抬起头,眼泪在眼圈打着转。
蒋旭那双常年干重活的手呈小麦色,关节粗大,还有很多不明显的小口子。陈可曾经无数次目光停留在那双手上,她觉得像熊掌,丑死了。
但此刻那双手正抓着两瓶粉色瓶身的hellokitty的矿泉水,显得突兀又好笑。
陈可诧异。
蒋旭那种抠门到裤衩破洞了都要缝起来接着穿的人怎么会买这种又贵又没什么性价比的水。
她虽然幼稚了点,但好歹上了大学。自己是没谈过恋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曾经有个室友恋爱了两人出去玩买的就是这种水,一瓶要二十多。不贵,但像他那种成年人肯定觉得没必要。
陈可甚至能想象到蒋旭要是有女朋友管他要这瓶水时会说什么,肯定是“那东西,不就是包装好看了点?跟正常人矿泉水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场面,陈可做梦都不敢想。
“你哪来的?”她心中疑惑,也问了出来。
蒋旭眼神有些飘忽,语气浑不在意,“别的女的送的,哥不爱喝。你们女的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陈可瘪起嘴,“骗人,谁会送你。”
“不信算了。”蒋旭把两瓶水放在她身边,随即不等陈可回话就跟上了前头的队伍。
许清佳这才坐到陈可身旁,她眼里闪烁着狡黠,一把搂住陈可肩膀。
“呦!”许清佳拿起其中一瓶水放手里颠了颠,“看不出来,蒋旭还有一颗少女心。”
陈可“切”了一声,“他说是别的女的送他的,我才不信,肯定是从哪里捡的。”她嘟着嘴,“说不准是灌了水进瓶子。”
许清佳揉她脑袋,没忍住笑了。
“你这什么脑回路?蒋旭跟你无冤无仇的,他这样捉弄你干嘛?”
陈可扁扁嘴,“他捉弄的还少嘛?”
许清佳摇摇头。
这丫头,虽然情窦初开,但却迟钝地要命。
终于歇好,女士们动身接着爬坡。
她们尽量挑一些牢牢嵌在岩壁上的石块,避开那些松散的。
这一次张北走在最前面,陈可在中间,许清佳在最后。
越往上走越艰难,来之前项匀昭就做过了攻略。要爬到山腰后接下来才好走一点。许清佳咬着牙脚下继续登在一块石头上。却不想一下子踩空了。
“啊!”
众人齐齐回头。
“我草!清佳姐!”
一股失重感袭来,许清佳心里一慌乱。胡乱在空中抓点什么却是徒劳。紧接着,比疼痛先来的是自己身体落地的巨响。
这声音无比结实,听着就痛。
她眼前一黑。
“许清佳!”
一个男音越来越近,鞋底与沙石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貌似都因为她的摔倒而迅速折返。
身体被一双大手捞起,随即落入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许清佳竟奇异地在这个怀抱中找到了点安全感。
她缓缓睁开眼,回家以来第一次在项匀昭脸上看见了情绪波动。他眉头紧紧锁着,下颚线绷得死紧。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你没事吧?”
疼痛后知后觉在脊柱与脚踝四散开来,她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眉毛拧着。
“你看我……像没事吗?”许清佳嘴唇颤巍巍说出这句话。
此时众人已经都返了回来,把许清佳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可蹲在她身边,泪眼婆娑的。
“清佳姐,你疼不疼啊?”
“是啊,怎么好端端的摔下来了?”几个少年围着问。
“踩空了。”许清佳试图坐起身,被项匀昭在众目睽睽下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
许清佳耳根“腾”地红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回去。”
项匀昭牵动唇角吐出二字。
一群少年僵在原地。
半晌,许翊坤才出口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项匀昭转身,“今天就都回去吧,过几天再来,抱歉,辛苦大家了。”
“那就先把清佳姐送回去我们接着去不行吗?”景冲问。
“我自己回家就行,别耽搁你们。”许清佳闻言要从项匀昭怀里出来,被项匀昭死死按在怀里。
“今天就到这里吧。改天上山我再通知你们。”
“是啊。”蒋旭搭腔,“这山什么时候都能来,清佳的脚耽搁不得。”
“那好吧。”
那群毛头小子心心念念盼着篝火晚会和露营呢,如今个个儿垂头丧脑。
项匀昭觉出点不对。
“这样吧,今天是我考虑欠缺,等以后有机会了我请大家喝酒。”
“那匀昭哥说话算话啊!”
少年们顿时恢复活力。
项匀昭点点头,“说话算话。”
他将许清佳放下来,抓着她的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口吻不容置喙,“抓着。”
许清佳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过多周旋,只好乖乖听他的话。
她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下一秒项匀昭转身屈膝,双手揽住腰际将许清佳提上她的背。
许清佳一时愣住,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整个身子随着引力往下滑了几分。项匀昭眼疾手快将她往上颠了颠。
“抓稳,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绑在我身上。”
项匀昭再次发出警告,许清佳这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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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长了记性,双腿盘踞在他劲瘦的腰上。
他让所有人走在前面,自己则背着许清佳跟在队伍最后面。下山的路并不好走,脚下的沙子不知道哪些是实心的,每踩一脚都像是赌博。项匀昭又背着她,如今更是难上加难。
许清佳侧过头,脸贴在男人背上。“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在他胸腔里撞击。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如他脚下的步子让人无端安心。
项匀昭一只手拖着她臀,一手拨开那些缠人的荒草树枝。许清佳就在这样一路的颠颠哒哒中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她觉得自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引人观赏。
沈知仪正坐在她床边,面色担忧,“怎么弄的?还从山上摔下来了?”
她第一时间环视了一圈,见项匀昭正倚在门框上,他一只手抄兜,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支烟。
大概顾及这是她家,那支烟并未点燃。
“佳佳。”沈知仪晃了下她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许清佳回过神来,终于抽出精力应付床边的沈知仪。
“我没事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还没事呢。”沈知仪心疼她,声音带着哽咽,“你刚回来时候妈掀你裤子看都青了。”
许清佳为了不让沈知仪担心努力扯起嘴角,“我真没事,那些小伤几天就好了。”
“我不管,这段时间你必须给我好好歇着,再不能出去给我乱跑,听见没?”
“听见啦。”
“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沈知仪率先出了她房间,许怀舟走近替她掖了掖被角,小老头声音有些不自然,听得出说这番话时他在心里建设了挺久。
“这几天好好养着,果园的事不用太担心。你在外面上班时我们也没让桃子烂在树上。”
许清佳张了张嘴,最终只道了句好。
房门缓缓合拢,屋子里瞬间冷清了不少。
她这会浑身肌肉都跟着痛,一动也不想动。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睡着就不疼了。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
夕阳的暖光泼洒在窗前的粉红格子桌布上,光柱里裹挟着细小的浮尘在其中飞舞缠绕。
她貌似感受到项匀昭倚着那张旧书桌,阳光从他平直的肩线透过来,模糊了面容。男人随手拿起书架上的言情小说随意翻看着。随即恶劣扯起嘴角,“许清佳,你原来喜欢这样的。”
许清佳想反驳,意识却越来越沉。
随着许怀舟和沈知仪出房间的项匀昭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被沈知仪热情地邀请在这多坐一会儿。
客厅里,项匀昭与许怀舟各执一边沙发,茶几上摆着沈知仪洗好的水果。许怀舟掏出根烟叼在嘴里,随即甩给项匀昭一根,“这一路下来麻烦你了,抽支烟。”
项匀昭客气接过,随即委婉提醒:“叔叔我们去外面抽吧,清佳不喜欢烟味。”
许怀舟神色复杂看他一眼。
“走吧。”
沈知仪又端出一盘水果出来时见空了的沙发和没动过的水果嘴上难免抱怨,“抽抽抽,这两个烟鬼不当翁婿可惜了。”
20. 拉扯
两个男人站在院子里的大柳树下吞云吐雾,许怀舟眯起眼睛吐了口烟圈,“这段日子,还要多谢你的帮忙。”
项匀昭知道许怀舟说的不止这一件事。
只是一时拿不准许怀舟这话的目的。
小时候的项匀昭最害怕许清佳这个不苟言笑的爸爸。这个男人虽然话少,但没一句废话。
“叔叔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项匀昭屈指弹了下烟灰,看向角落里的百合花。
他莫名想起了许清佳,像那个女人一样多姿多彩。面对自己时是觉得理亏又有点怂的小青梅;在蒋旭面前是不拘小节的豪放女人;在陈可面前就是温柔大姐姐;维护人时又是妙语连珠的辩论大师。
项匀昭内心呢喃:许清佳,你有很多面。
但哪一面都不是她,是这些面加在一起才凑成了完整的她。
许怀舟默然良久,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继而发现他停留在百合花上的目光。
“今年多大了?”
他的语气在正常不过,就像长辈对一个晚辈的自然关怀。
项匀昭掐灭烟,抬腕丢进墙根儿下的垃圾桶,才不紧不慢回答了许怀舟的问题,“今年24了叔叔。”
“24。”许怀舟咂了咂嘴,“不小了,想没想过要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项匀昭怔了怔。
片刻后,他声音有些涩,“……还没想过。”
“这么好的小伙子,不找女朋友可惜了。”
“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我就想着快点把这个项目做起来,让乡亲们以后过的好一点。”项匀昭的回答滴水不漏,温和无害没有攻击力,却让许怀舟接下来的话无法进行下去。
许怀舟笑了下,“你能有这个想法很好,把事业做起来了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女朋友。”但随即他话锋一转,“我们家清佳也不知道有没有中意的小伙子。”
项匀昭脸色微妙变了变。
许怀舟不给他接着说话的机会,紧接着道:“我们家对她找的男朋友倒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她喜欢,别管事业怎么样,要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还有就是要忠贞。”
“清佳那孩子被我和她妈惯坏了,我们不求她找个金龟婿,但必须得是一心一意对她且愿意包容她的,你说对吧?”
许怀舟说这番话时眼神未离开过他半刻。
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前些日子他开车去镇上路过水库路口时看见项匀昭正抱着他表妹张北上车。而自己女儿却被蒋旭载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惦念自己女儿,但总是和表妹不清不楚又是怎么回事?或许有人会说他是老古董,不懂年轻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但在他看来项匀昭和表妹之间那样亲密就是不可取的。
男人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必须和别的女人保持距离。许清佳找的男人可以不帅、可以没什么大作为,但绝不能左右逢源。
项匀昭迎上许怀舟的目光,“当然,忠贞是最重要的,而且清佳这样的姑娘眼光应该不会那么差。”
“那倒是。”许怀舟似笑非笑,“不过就算她眼光差挑到不怎么样的,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替她出口气的。”
落日渐渐隐入天际线,天空中几朵乌云聚集。伴有轻微的雷声。
“要下雨了叔叔。”项匀昭仰头看了眼天。
许怀舟点头,“那我就不多留你了,改日见到你爸妈带我向她们问好。”
“谢谢叔叔。”项匀昭低垂着睫毛,看不清神色。
毛毛雨陆陆续续飘下来,项匀昭在雨势变大前离开了许家。
许怀舟又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被这不大的雨浇灭。
灭了也好。
要是毛毛雨就能浇灭那也没必要期盼着它能挺过狂风暴雨了。
雨势渐大。
许怀舟的迷彩服上陆陆续续被雨点洇开,脸上也布满细密的雨滴。他带着粗糙老茧的手抹了把脸。三两步开了门进屋。
沈知仪正坐在沙发上看《甄嬛传》,见许怀舟自己进来有些意外。
怎么俩男人出去一趟回来变一个人了?
“小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她问。
许怀舟在她旁边坐下,闻言神色自然,“他有事先回去了。”
沈知仪没多想。
自然也不知道刚刚自家老头子说了什么把人弄走了,只是想起他刚抱着许清佳回来那会儿面上的紧张倒不是装的。
“你说那孩子是不是对咱们清佳有意思?”
许怀舟冷哼一声,“真心喜欢也是有意思,见色起意也算有意思。要分得清是哪种。”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知仪品出点这话里的不对味。
“没什么,别多想了。”他这样安抚妻子。
这些腌臜事,许清佳和沈知仪都不需要知道。
项匀昭回到渠本忠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他从许家步行回来,尽管趁雨势变大前一路小跑裤子还是湿了半截。冲锋衣防水的料子上身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二楼张北房门开了,她穿着睡衣站在栏杆处揉了揉眼睛,看样子是刚睡醒。
“表哥,你怎么才回来?”她抿了下唇,还是问道:“许清佳怎么样了?”
项匀昭边走边脱掉身上沾水的冲锋衣,“已经回家了。”
张北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揪紧衣角,“那你怎么在她家待了这么久呀?”
空气凝滞了一分钟。
项匀昭再次看向她时眼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警告。
“张北。”他顿了顿,“我们什么关系?”
张北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兄妹啊,怎么了?”
“是啊。”项匀昭重复着,“我们是兄妹,所以还是要保持兄妹的分寸。”
张北脸色一白,“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我们是兄妹,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吗?”
她几步走下楼梯来到项匀昭面前,试图挽着他胳膊却被避开。
项匀昭极轻地叹口气,转身上楼时留下一句:
“这里不比上海,我们以后还是注意些好。你是女孩子,日后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对你也不好。”
话落,他转身进了房间。
许清佳的伤养了好大一阵子。
她摔伤的第二天,许怀舟和沈知仪不放心还是带着她去镇子里看了医生。好在腰部没伤到骨头,只是一些皮外伤。但脚崴了肿的有些严重。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又叠了个夏天的buff,好的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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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也正常。
这些日子来她都憋在房间里,沈知仪偶尔心疼她会扶着她到院子里头放放风晒晒太阳。
项匀昭本打算在她受伤第二天再次登山,却不巧接连下了一周的暴雨,计划只好暂时搁置。
许是太无聊,又或许是盼着谁来看望她。许清佳这阵子格外留意院门和房门的动静。多数是一些邻居和亲戚听闻她脚受伤了来看看,要不就是陈可来陪她解闷,没有一次是那个人。
许清佳内心失笑,回来的日子里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日子是舒服了,身体可没少受罪啊。
一个天气尚可的下午,许清佳房间的薄纱窗帘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她手机放在一旁。上面放着编制教程,手里拿着两根细的棒针在翻来覆去捣鼓着。
沈知仪织毛衣的手艺可神了,用许怀舟的话说就是“给她一卷毛线她能给你变出任何东西”,然而许清佳这个做女儿的倒是一点没遗传到她半点天赋。最基础的起针都学了好久。
沈知仪起初还能耐心教她,后来恨铁不成钢指着她脑袋说:“都随你爸那个笨脑袋了。”
许清佳一头雾水。
天下父母是不是都喜欢这么互相埋怨?
不过说到底也是她太无聊了,想着找点儿能打发时间的乐趣儿。弄下来她发觉还挺有意思的。
一堆毛线被她变成一件衣服或者一个玩偶,多有成就感啊。
又一针下错了,许清佳反应过来时已经织了两排,她急忙拆线。
院子里的大门合页声格外清晰,她听见沈知仪在院子里的声音,“你怎么来啦?快进屋。”
许清佳没在意,以为又是哪个亲戚来看望她的伤势。说是看望,不过是人情往来。拿过来的东西也只是将曾经沈知仪送出去的东西换个方式回来了而已。
直到那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谢谢阿姨,我来看看清佳。”
许清佳又勾错了一针。
手上的半成品被她随手丢在床上,许清佳单腿跳着出了房门,恰巧跟从门口刚进来的项匀昭四目相对。
说来奇怪,半月未见,她竟又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你怎么才来?”
像是恋人间亲昵的抱怨。
“你怎么来了?”
又像是不欢迎。
最终,她动了动唇,只吐出两个字“来啦?”
“嗯。”项匀昭轻点了下头,“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
“那。”许清佳单腿往旁边挪动,让出房门,“进来坐坐?”
“好。”
许清佳往她身后看一眼,看见他身后没人后悄悄松了口气。
“看什么?”
项匀昭不明所以,也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什么?”许清佳慌乱收回目光,“那个……去我房间吧。”
“你的腿现在能走吗?”项匀昭又看向她那只已经消肿但依旧悬在半空的脚踝。
许清佳耸耸肩无奈一笑,“肿是消了,但是现在一用力还是疼。”
项匀昭拧眉,随即拉过她胳膊环过他脖子,另一只手揽着她腰。身高差太大,项匀昭这样做许清佳整个人都悬空了。
颈侧被他的呼吸占据,许清佳耳朵有些红。
21. 拉扯
“别愣神,抓稳了。”
头顶低沉的声音让她回神。
许清佳闻言环着他脖颈的手紧了紧,左右张望了下,在他耳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项匀昭皱了下眉,没听懂。
“你说什么?”
许清佳声音哼哼唧唧,几乎是鼻音,“我妈。”
“阿姨出去了,说是去买瓶醋。”
项匀昭随着她目光看了眼窗外,觉得好笑。她也不想想沈知仪要是还在这自己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扶着她进卧室?
刚到门口,项匀昭着实被房间里的景象震惊了下。房间里倒说不上脏乱,但床上地上都躺着几卷不同颜色的毛线团,项匀昭视线在房间里转了圈,最后落在那个半成品毛衣上。
许清佳干笑了两声,“抱歉,让你见笑了。我最近在学着织毛衣。”
“织毛衣?”项匀昭貌似有些不敢相信,“这种需要耐心的东西?”
“喂!”许清佳听出他话里那点微妙的调侃,不满道,“看不起谁呢?”
说着就要抽回搂在他脖子上的手。项匀昭没让她得逞,手臂一揽,却没想到脚下正踩到一团毛线。他重心一偏,带着许清佳一起朝床的方向跌过去。
时间像是忽然慢了一拍。
一阵天旋地转间,许清佳感觉到自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的她微眯起眼。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身上人的下颚线与滚动的喉结。
项匀昭双手撑在她身侧,尽可能不压住她。耳根却悄悄红了。
两人呼吸交错,许清佳心跳失序。
“你还好吗?”项匀昭声音有些哑。
许清佳侧过脑袋,轻轻摇头。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两个人四目相对,似乎都忘了反应。
“清佳!”沈知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客厅门关上的声音。
“我刚刚忘了跟你说了,小项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虚。
老房子的木楼梯发出“吱嘎”声,沈知仪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许清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上的项匀昭,“我妈来了!”
项匀昭被推的一个踉跄,险些后仰摔倒在地上。他欲起身站直顺便将许清佳扶好。却隐隐察觉到一股力量将两人强硬拴在一起。
项匀昭低头看,他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卡在了许清佳的扣子上。
“快点啊。”许清佳不耐烦催促。
“卡住了。”项匀昭语气难得有些尴尬。
“那怎么办?”
“我来。”
项匀昭伸手去解,可越急越乱,额角都渗出了细汗。许清佳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同时,项匀昭终于把那纠缠的扣子扯开。下一秒,沈知仪推门进来。
“清佳?”沈知仪微拧着眉看着满地的毛线团,“怎么弄的?”
“没事妈,”许清佳声音微颤,“就是刚刚我不小心摔倒了。”
“摔倒了?”沈知仪眉头皱的更紧,连忙上前查看,“怎么不小心点,你这旧伤还没好呢,二十五六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话虽这么说,她卷起许清佳裤腿的力道却一轻再轻。
趁沈知仪低头检查的功夫,许清佳看了眼床边的项匀昭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沈知仪没多想。
沈知仪看她脚踝确定没事后眉头才舒展开,“以后千万小心,别毛毛躁躁的。”
她转身,看见项匀昭时僵了一瞬。看样子是才发现她的存在。
许清佳的心再次提起来。
“小项还在这里呀,我以为你走了呢。”
项匀昭这才走到沈知仪面前,“因为惦记着清佳的伤势,就多坐了一会儿。”
“这样啊。”沈知仪点点头放下许清佳的腿,“那你们聊,我出去给你们弄点水果。”
“不用麻烦了阿姨。”
“客气什么。”
房间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平静。
许清佳长舒一口气,“刚刚吓死我了。”
项匀昭挑了下眉,“怕什么?我们又没什么。”
这人,明明刚刚自己额头上也出了汗。
项匀昭俯下身子,把许清佳弄了一地的毛线团一个一个重新拾进收纳盒。
“怎么忽然学这个了?”
许清佳重新拿起半成品,闻言顿了下,“每天在家不能出去,太无聊了。”
项匀昭点点头,又起身拿扫把将她房间的地扫了一遍。
许清佳有些不好意思,“你放那吧,一会儿我自己扫。”
“你自己能扫?”项匀昭挑眉看她。
许清佳:“……”
她勉强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棒针上,不去看他。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窗外树上知了叫个没完没了,房间里是许清佳棒针碰撞的声音,项匀昭就这样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又来到许清佳书桌上的书架前。
他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小说,竟和那天黄昏梦里的场景重合。
许清佳恍惚了一瞬。
随即又紧张起来。
书架上那些小说,大多是初高中时候看的,现在回想起来,内容多少有些羞于见人。那时候流行的不外乎是玛丽苏和青春疼痛文学,如今再看,难免觉得矫情。
但那却是一代人的青春。
“放下。”许清佳出声制止,“别乱动我东西。”
项匀昭扬了扬手里的书,“写的什么?”
许清佳耳根一红。
她避开项匀昭的目光,“没什么,就是高中时候爱看的小说。”
身侧传来他的哼笑声,紧接着是纸张翻页的声音。
他打开了。
许清佳看着他起初带着玩味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砰!”书被他重重扣回桌子上。
许清佳一个激灵。
“你……”他吸口气,像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你高中不好好学习,就看这种东西?”
接着不紧不慢一句句念出台词,刻意把嗓音压的很低:
“女人,你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谁要是敢让你受委屈,老子弄死他?”
“丫头,你还小,我不……”
“停!”许清佳彻底绷不住了,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
“别念了。”
十七八岁那会儿,她和班里其他女生一样,爱看言情小说。青春正好的年纪,谁没做过关于爱情的梦?只可惜她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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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时代,大半被痘痘、习题和熬夜填满。
不是没幻想过像书里那样的情节,可学校里那些男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于是那些隐秘的心事,就只能寄托在字里行间。
要是……
要是项匀昭那个时候没转走的话,她会不会有那个心思呢?
这个问题,或许她现在也找不到答案。
“喂!”
眼前晃了一个虚影,许清佳回神。项匀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在想什么?”
许清佳侧过头,“没什么。”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项匀昭看了眼表,“我先走了,村部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许清佳点点头。
她看着项匀昭从她房间走出去,随即楼下传来他和沈知仪的对话声。她在自己房间听不太清,但捕捉到几个“谢谢”、“破费”等几个词汇。
而后是两人的告别。
许清佳有些艰难地穿上鞋,像之前单腿蹦着那样出门,站在栏杆后面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不少东西。茶几上甚至没放下,旁边的地上还放着几盒。
看着就不便宜。
“妈,这东西哪来的?”
沈知仪这才抬眼看她,神色还有些诧异,“这是刚刚小项去车里拿过来的东西,说是回来了也没正式过来拜访一下。我说太客气了,结果这孩子放这就走了。”
“这些都是……项匀昭拿的?”
“是啊。”沈知仪心疼皱眉,“这孩子也太客气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许清佳顺着窗外看了一眼,项匀昭的车早就开走了。
现在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晚上吃饭时,在外面浪了一天的许翊坤回家看见茶几上桌子的吓了一大跳。
“我去,姐!你谈的男朋友来咱家提亲了?买这么多东西?”
许清佳从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滚!”
“这俩孩子。”沈知仪摇摇头,看了许怀舟一眼。
本来埋头吃饭的许怀舟悠地抬起头,看着茶几上的东西皱眉,“这谁送的?”
沈知仪眉眼带笑,“匀昭那孩子送的呀,还说回来这么久也没正式拜访一下。”
“收他东西做什么?自己家又不是买不起。”
沈知仪被许怀舟这突然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你这是怎么了?之前也没见你这么排斥小项啊。”
许怀舟夹菜的手顿了下,“没什么,就是觉得无亲无故的,收这样的厚礼不太合适。”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饱了。”
姐弟俩看着父亲不同寻常的态度也是一头雾水,问沈知仪:“爸怎么了?”
沈知仪朝主卧剜了一眼,“谁知道他怎么了?不理他。”
许清佳的腿差不多又养了一周。
说来也巧,她腿好了项匀昭上山的项目也在没几天后开始。
这一次比上一次就要顺利的多,一众人终于登上了山顶在找日后合适的景点。村书记和会计一大把年纪也艰难地跟着过来了。
这群毛头小子也不懂什么,或站或坐在那侃大山。项匀昭和两个老头手里拿着资料在讨论未来的发展方向。
张北这一次还是跟着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清佳察觉到她和项匀昭之间的气氛貌似和之前有了一些不明显的变化。
22. 拉扯
“这里地势平坦,旁边还有湖。非常适合作为日后的景点。”项匀昭的分析让旁边的俩老头连连点头,嘴里不停说“还得是年轻人有想法。”
许清佳寻了块空地铺张布和陈可坐下,她眼神未动,递给小姑娘一瓶水,“喝水。”
陈可看了远处的项匀昭一眼,视线又转移到她身上,没忍住问:“清佳姐,你脚踝受伤这阵子匀昭哥去看你了吗?”
“问这个做什么?”
陈可大眼睛乱转,笑里带着点调侃,“你不知道啊?自从上次匀昭哥把你抱走后我们都在打赌他是不是喜欢你。”
许清佳心跳漏了一拍。
“谁说的?”她将目光收回,声音有些不自然,“没有的事。”
陈可凑近,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是吗?”
许清佳侧过头手掌抵住她额头推开,“喝你的水。”
陈可撇撇嘴,“清佳姐害羞了。”
许清佳白她一眼,没理人。
一个下午项匀昭都在讨论景点规划,许清佳自知对这方面不是太懂,也没跟着掺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道目光时不时会扫向她。但许清佳没再往常一样移开视线,而是在对视时多停留一两秒。
许翊坤那帮小子更不懂这些,早就商量着去湖边钓鱼,指望中午加个餐。
可惜时机不太对,忙活一中午,桶里可怜巴巴地只躺着一只小虾米。最后大家只能在草坪上铺开野餐垫,随便对付了一顿。
确定了景点的位置,接下来就是对修建游乐项目的设计。整个下午项匀昭跟村长和书记满山跑。最后俩老头实在撑不住回家了,他自己回到大本营时一口气喝了好几瓶矿泉水。
夜幕渐渐垂下。
山顶响起蟋蟀的叫声,蚊虫也多了起来。
李昭兴奋的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就为了等着这场篝火晚会。但为了能玩的尽兴没有别的顾虑,项匀昭提议把帐篷先搭好。
许清佳拉开装着帐篷零件的包,把还未组装成框架的铁管一根根拿出来研究。照着图纸装了几根后她又犯了难。
没办法,逻辑这一类的东西她实在是有些不擅长。而图纸画的又晦涩难懂。
她开口想叫已经搭好自己帐篷的许翊坤,还没叫出口,眼神鬼使神差转向项匀昭。
只见项匀昭身边已经立起一顶搭好的帐篷,他正在搭第二顶。夜晚温度虽不如白日灼热,但动起来难免出汗,他后背的T恤洇湿了一小块深色。张北拿着一把扇子,站在旁边轻轻替他扇着风。
那顶帐篷,许清佳不用猜也知道是给谁搭的。她心尖发涩,干脆背过身不看两人,自己对着说明书研究。
总归不会有上学时候的题目难,她无非早一点晚一点弄明白罢了。
许清佳一点点按照说明书上的教程拼凑出框架的雏形,可又被下一个步骤困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肩膀越到前面来并打断了她的话:
“我来。”
她回过头,从他的神色里看不出一丝不自然。
“不用了。”许清佳躲开项匀昭要接过她手里铁管的手,随即不分出一丝目光给他。
项匀昭眉毛微皱了下,不知道她又闹哪样,但终究没问出来。只是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她组装。
“你那根装错了,那根是固定的。”项匀昭瞧着她装错的一根铁管出声提醒。
许清佳手指顿了一下,并未回他。
手里的框架被“哐”地一声摔在地上。
“蒋旭!”她朝着远处坐在陈可旁边的蒋旭喊。没注意项匀昭瞬间沉下来的脸色,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注意。
正蹲在陈可面前的蒋旭闻言抬头看过来,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但脚下的步子却朝这边迈过来,“什么事?”
许清佳指了指自己的半成品帐篷,“帮我搭起来。”
蒋旭看了眼旁边的项匀昭,又扫了眼许清佳,目光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这点小事还得我出手?”
他斜叼着烟眯起眼把许清佳装错的拆下来又重新组装,边弄嘴里便嘟囔着,“你们女人就是麻烦,陈可那丫头的帐篷也是我装的。”
许清佳白他一眼,“那你出家去,这辈子别接触女人。”
“那可不成,”蒋旭掐了烟把外层帐布盖上,“哥没那个远大志向,贪财好色,俗人一个。”
“那你以后就别说这种话。”
“好好好。”蒋许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我不说了。”
帐篷拉链被他拉开,让许清佳看了眼里面,“装好了,许大小姐,被子应该不用我给你铺吧?”
许清佳笑骂,“滚!”
她硬着头皮在项匀昭能吃人的目光下拿了瓶水递给蒋旭。
蒋旭受宠若惊,“可别啊许大小姐,我哪受得起这个。就搭个帐篷,没必要啊。”
许清佳瞥了眼几步之外的项匀昭,那只手依然坚定,“叫你拿你就拿。”
“呃……”蒋旭甚至不敢看两个人现在的眼神。
许清佳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几秒。
最终,蒋旭咬咬牙接过那瓶水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实在不想掺和这件事。
“呵。”
许清佳听见男人冷哼一声,她抬眼,只看见项匀昭离开的背影,脚下的步子似乎比平时重了几分。
山间一阵小风吹过来,许清佳裹紧了外套。这在这滚烫闷热的暑气中,她竟觉得从心底慢慢渗出点凉意。
所有东西都准备就绪,一众年轻人终于架起了柴点火。下午几个小伙子如愿钓上来几条大鱼,每个人又都从背包里带了些平时下火锅的食材,这些东西在山里也算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还是蒋旭负责烤,比起上次水库,这一次又多了几个和许翊坤同龄的年轻人。许清佳寻了个位置和陈可坐下,项匀昭路过时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坐在了离她最远的对面。
蒋旭将鱼一条条处理好,又捡了几根树枝穿上做了个简易烧烤支架。
柴火上放着一小堆枯叶,李钊掏出怀里的打火机凑近按下开关,火苗窜出来瞬间将枯叶点燃。然后蔓延到下面的柴火上,火势一点点变大,照的每个人面庞暖黄。
年轻人精力无限,围着正中间的火苗唱起了山歌。许清佳似乎也被这情绪感染,虽没跟着唱,但拉着陈可打开手电筒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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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舞着佯装应援的样子。
这会儿有八点多,呈深蓝色的夜空有繁星点缀,山间偶尔吹过来的风皆被柴上炽热的火苗挡了回去。
蒋旭手里的烤鱼此时也飘出阵阵鲜香,与这山间特有的草木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沉浸其中。
李钊挤眉弄眼,“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两样都不选的就喝酒?”
“你自己玩游戏什么体质心里没点数吗?真是又菜又爱玩。”杨飞屿有些无语。
“就是,”许翊坤跟着附和,“上次在饭馆我没去可是听说了你的糗事。”
“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都笑了,许清佳也暂时把不愉快的事抛在了脑后,享受这片刻的轻松。
“嘿!”李钊不服气,“这把我赢飞你们。”
“那就来!”
“就是!”
“谁怕谁?”
李钊这次似乎早有准备,甚至不知道从哪拿来一个啤酒瓶放在地上,众人围坐一团,只有烤鱼的蒋旭没有参与。
游戏正式开始。
起初都是新跟过来的年轻人被转到,众人刨根问底问了些问题后又继续开始下一轮。许清佳则一度受到现在年轻人的震惊一时没缓过来。
这几个混小子,问题开始都挺正常知道后来越来越不对味,最后甚至连今天穿的什么颜色内裤都问了出来。
游戏一轮接着一轮,本以为李钊这次是吹牛的,没想到今天还真没有一次轮到过他。
瓶身再次转动,这次瓶身直直对准了杨飞屿。
“钊哥,这次把问题机会让给你,你来问。”景冲道。
“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李钊搓着手,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在座的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我去,玩这么狠?”许翊坤瞪大眼睛,等着接下来杨飞屿的回应。
杨飞屿目光在张北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随即重重点了下头。
“哇哦!”众人坐不住了,“在场的可就三位女生啊,是谁呢?”
杨飞屿耳根一红,假装咳嗽两声,“这是下一个问题。”
“行吧。”
又一轮,这次的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许翊坤。
“我草。”许翊坤低骂了声,随即摊开手认命,“问吧。”
“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杨飞屿问。
这下子,许清佳的耳朵也跟着竖起来了。
要知道,许翊坤虽然平时总被她欺负,但到底是翅膀硬了,如今有什么秘密都不跟她说。
陈可的眼神也忽然开始期待。
半晌,许翊坤点了点头,“有。”
起哄声更大了。
许清佳脸上挂着笑,看着像是彻底融入了今晚这个欢快的氛围。但特别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其实不太开心。
“哥。”张北剥了只虾放进项匀昭碗里,“吃虾。”
许清佳余光不自觉观察他的反应。
下一秒,项匀昭拿起筷子夹起虾送进嘴里,还顺便说了句“好吃”。
许清佳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下。
“好了!”在一旁专注烤鱼的蒋旭忽然出声,“鱼好了,开动吧。”
23. 拉扯
少年们欢呼,一窝蜂似的拿起筷子去夹鱼肉。
陈可的目光定在对面的树上,还沉浸在刚刚许翊坤的回答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往她盘子里夹了块鱼肉。
“小矮子,多吃点吧。不知道你还能不能长高点。”
陈可好心情被打扰,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狗咬吕洞宾。”蒋旭扯着嘴角笑骂,顺手给许清佳夹了一筷子鱼肉。
换作往日,许清佳可能会调侃蒋旭几句。但今天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夹起盘子里的肉送进嘴里。
既然他可以吃别人给剥的虾,那她也可以。
“吃鱼。”对面的项匀昭终于开口说了篝火晚会以来的第一句话,但对象是张北。
张北愣了一下,随即甜笑着夹起鱼肉送进嘴里,“谢谢表哥。”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许清佳,在她脸上停顿了下又收回。唇角轻轻勾起个不明显的弧度。
许清佳心里冷笑一声,径直迎上张北的目光,眸色平静。
气氛一时僵住。
一群小伙子虽不清楚这股子暗流来自哪里,但都隐隐察觉出了点不对劲的苗头。
“来来来。”李钊又拿出啤酒瓶放地上,“接着玩啊,”
许清佳说不清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故作洒脱大声喊了句,“来!这次我先转瓶子。”
不等众人回复,她手腕一翻,拧过地上的瓶子。啤酒瓶身在地上转了几圈,众人心里暗暗打起了鼓,纷纷祈祷瓶口不要对准自己。
瓶身转动幅度渐渐小了下来,靠着剩余的一点贯力苟延残喘地转动着,然后瓶口对准了一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人。
前面也玩了不少局,但项匀昭从来没有被轮到过,这一次瓶口竞直直指向他。
“哇哦!这次轮到匀昭哥了。”
“就是,清佳姐快问。”
许清佳忽然笑了下开口,“择偶方面,”眼神直直盯着两人,“有什么癖好吗?”
项匀昭皱了下眉,像是在努力分析着许清佳的言外之意,“你什么意思?”
许清佳冷哼了声,语气略带讽刺,“就是你是否讨厌正常健康的恋爱,比较喜欢畸形的呢?”她顿了顿,“就好比……什么骨科啊之类的。”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没人敢接这茬。
项匀昭抬眼扫过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面前这女人。
儿时的她,虽然跋扈了点。但从不会在这种公共场合故意给人难堪。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没有。”他声音异常坚定,像是在和谁保证又像是在置气,“本人恋爱择偶观非常正常,无任何不良癖好。”
女人轻嗤一声,随即握住手中的瓶子向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推。
啤酒瓶滚动着往项匀昭身边赶。
“到你了。”
这次,前几轮像开了金手指的李钊终于打破了不败记录。
杨飞屿幸灾乐祸,“人狂必有天收,认栽吧。”
但李钊却无所谓笑笑,“那又怎么了?老子什么糗事你们没见过?随便问。”
这么一说,倒也是。
这么多人从小一起长大,李钊出过的糗比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若他执意选真心话那还真是没什么有趣儿的问题了。
最后景冲问了不痛不痒的问题草草结束这一轮。
又几轮过去,瓶子再次回到了杨飞屿手里。又好巧不巧地指向许清佳。她淡淡一笑,朝杨飞屿扬了扬下巴,“问吧。”
杨飞屿犹豫了下,“清佳姐有什么不想谈的话题吗?我可以避开。”
许清佳耸耸肩,“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这四个词,引得少年们尖叫。
“还得是清佳姐!”
杨飞屿眸色闪过一丝异常,随即很快恢复正常。
“清佳姐,和前任……最刺激的一次在哪里?”
这个话题瞬间引爆一群小伙子的吃瓜雷达。
“我草!”
少年们瞪大眼睛惊呼,“要不要这么劲爆啊。”
许翊坤僵在原地,等着她的下文。
许清佳也怔了怔,显然没想到现在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开玩笑的尺度如此之大。
但随即,那点羞耻心就被自己强烈的好胜心态冲淡。
二十一世纪了,这也没什么。
许清佳思考了片刻,脑海里闪过在京都时穿戴整齐的男人背影。随即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笑,语气淡的像随口说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车里。”
短小精悍的两个字,却像陨石一样砸进了这有些沉闷的夜色里。也重重砸在项匀昭的心里。
“我草,清佳姐可以啊,玩这么大。”
李钊先惊呼出声,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翊坤皱着眉,神色复杂,看着许清佳的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和一点难以察觉的失望。
在他眼里,姐姐是凶了点。但对很多事都还是有分寸的。这样在公众场合大谈私生活实在是有些不符合他对许清佳的印象。
许清佳听着周围乱哄哄的讨论,貌似一切声音都离她远了。其实刚刚两个字刚出口时她就后悔了。奈何说出的话就如覆水难收,悔也没用。
小男孩们爱起哄,却也大多有分寸。
见她沉默,也就收了玩笑的心思。
项匀昭手里的易拉罐被他捏的咯吱作响,他起身,声音不似原来那样平和,隐忍中透着点烦躁,“我困了,就先睡了。”
“玩的开心。”
众人看着他弯腰拉开自己帐篷的拉链,而后钻了进去。
里面的灯光亮起,合拢的拉链将众人的目光与他的身影隔绝开来。
明亮的帐篷布上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儿,许清佳看着那道影子躺下,然后,熄灯。重新恢复黑暗。
张北也忽然站起身,走之前回头瞪了许清佳一眼,拉开了紧挨着项匀昭的帐篷。
“操,张北那出冲谁呢?!”许翊坤显然看出了张北对许清佳的那点微妙敌意,有些不满。
“行了。”许清佳苦笑一声,按住要站起身许翊坤的肩膀,“她就是个小孩子,没必要。”
许翊坤最终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但也听话坐下。
看似专注烤鱼的蒋旭实则把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摇摇头,在心里默念了句:难搞啊。
这场游戏在项匀昭进帐篷不久后也结束了。大家收拾了残局都回了各自的帐篷,陈可今天似乎格外开心,往常她有什么不对劲小丫头往往是第一个发现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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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却跟着玩的不亦乐乎。
但许清佳并没有为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感到失落,反而替她今天的好心情也感到开心。
小丫头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围着她转。
外头的星光透过薄薄一层帐布钻进来,大山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许清佳总是不自觉回想起项匀昭的那个表情。
她一直没搞懂。
像是愤怒,但更多的……是受伤?
许清佳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甩出脑袋。
内耗从来都不是她的性格。
她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叹口气后,索性坐起身拉开帐篷的拉链。
出帐篷的一瞬间,晚风裹挟着草木味钻进她的鼻腔。
许清佳寻了块视野好的平地坐下,借着月色和星光看着山下的风景。隐隐还可以看见她们村落的一角。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在安静的山间夜晚格外清晰。
许清佳滑开屏幕,归属地来自京都。
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他却格外熟悉。
犹豫了下,她最终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个温和的男音,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润:“清佳,是我。”
许清佳声音淡漠:“你有事吗?”
陈叙言:“……”
气氛一度沉默。
过了几秒,许清佳再次开口:“没事我挂了。”
她将电话从耳畔拿下来,刚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见男人说:“我听说你回家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清佳冷哼一声:“陈叙言,我们已经分手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清佳,我们一定要这样剑拔弩张吗?”
“呵。”许清佳轻嗤出声,“陈叙言,当初我们是怎么分手的,你比我清楚。”
“你说你的前途很重要,你需要工作。我成全你了。如今打来这通电话算什么?想玩功成名就追回白月光的戏码吗?”
她一字一顿吐出冰冷的语句,“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关于我的剧情自然不能由你做主。”
“清佳……”陈叙言似乎想解释什么,电话已经被许清佳不留情面地挂断。
她重重吐出口浊气,忽然觉得全身都轻松许多。
陈叙言这个人,说不介怀是假的。
那年刚毕业的她来京都,大她三岁的陈叙言是她的组长,从带着她开始就对许清佳格外照顾。但却从不越界,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一来二去,刚毕业的小姑娘慢慢被这样的细腻打动。两人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游戏上许清佳那句石破天惊的爆料也所言非虚,她确实和陈叙言在他的车上缠绵过。
但若不是今天这场游戏,这件事几乎被许清佳抛在脑后。
巧的是,几个小时前刚提起和他的回忆,晚上就来了电话。
真是流年不利,糟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前男友的电话?”
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身后响起。
许清佳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项匀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有半截都隐在夜色里,看不清面容。
他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24. 拉扯
许清佳心脏狂跳起来。
一种被窥探隐私的羞恼和莫名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她下意识想否认,想搪塞过去。
可看着他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时,压抑了整晚的叛逆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她咬了咬唇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语气破罐子破摔般,承认了,“是,怎么了?”
项匀昭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凝固了周围的空气,他向前逼近一步,下颚线条绷得死紧。
随即又扯了扯嘴角,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嘲讽:“呵。刚跟人回忆完‘车里’的刺激,转头就接上前任的电话。许清佳,不愧是城里回来的白领,感情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够开放的。”
许清佳脑子嗡的一声。
“开放”两个字,瞬间激怒了她。
此刻,许清佳的所有理智和顾忌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想说点什么来还击,一如他对自己一样刺痛他。
越难听越好。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仰头瞪着这个咄咄逼人的男人,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项匀昭!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跟谁打电话,我过去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面前的男人纹丝不动的等着她的下文。
许清佳被一阵汹涌而来的情绪席卷。那里面有被刺痛的委屈;被窥探隐私的羞耻;还有被误解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更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甩了出去:
“我再开放,再怎么样,也比你强!至少我坦坦荡荡,不像某人,跟自己的‘妹妹’拉拉扯扯、不清不楚!怎么?一边享受着小妹妹的崇拜,一边又来管别人的闲事?项匀昭,你凭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
只剩下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和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沉默。
许清佳说完就后悔了,她深知这话太重、太伤人,但回忆起他刚刚同样伤人的话。她又倔强挺起腰板梗着脖子跟他对峙。
项匀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旋即,他猛地向前迈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高大的身躯和身侧的影子完全笼罩她,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许清佳,”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危险,“你再说一遍?”
说不清为什么,许清佳现在竟有些怕他。
此刻的项匀昭不是什么儿时听话的小跟班;更不是什么重逢后与她暧昧周旋的竹马。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原始侵略性的男人。
她下意识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硬邦邦的岩石才意识到已经退无可退。
“我……”她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同归于尽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骇人的气势面前瞬间消散。
剩下的只有心慌意乱和被他强大气息笼罩的无措。
“说不出来了?”项匀昭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尖抚上她的耳垂。他俯身凑近她耳边,湿热的气息灌进耳蜗,烫的她一个激灵。
“我告诉你什么叫不清不楚。”项匀昭的语气忽然温柔的不像话,宛如情人间的低语,却让许清佳背上汗毛竖起。
下一秒,他的唇砸了下来。
许清佳大脑一片空白,唇瓣被紧紧攥住,这个吻几乎是一瞬间就夺走她的呼吸,令她无暇思考。
项匀昭趁机撬开齿关,舌尖探进去与她的纠缠。口腔里津液交换,寂静的夜里响起口水吞咽的“啧啧”声。
许清佳被亲的腿软,双手不自觉抵上他胸膛,不知是推开还是想拉近。
几分钟后,许清佳终于反应过来。用尽全力将项匀昭推开。她大口呼吸着,扶着墙才没摔倒。
项匀昭看着她被蹂躏的红肿的唇,心情似乎好了些。
他扯了下嘴角,声音有些沙哑,“许清佳,这才叫不清不楚。”
说完,他转身迈进夜色里。
许清佳手指扶上嘴唇,僵在原地吹了好久的风。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收拾东西下了山。
许清佳和陈可跟在队伍后头,从早上起来她就没见到过项匀昭的身影。就连张北也没像上山时跟她们俩走一起。
索性也跟不上大部队,她和陈可也不急。慢悠悠跟在后面。
“快点!快点!”蒋旭回过头催促两人,“再走慢点落下队伍了。”
许清佳和陈可对视一眼,谁都没理他。
“麻烦。”
蒋旭嘟囔了句,大步走过来抢过许清佳背上的帐篷包连同自己的一同背在背上。
随即他像是不情不愿问陈可:“你累不累?哥可以勉为其难帮你背一下。”
陈可这丫头懒得很,有人帮着干活自然乐见其成。
就在她递过背包时,蒋旭却起了逗逗她的心思。他收回手,嘴角扯出个痞笑,“叫声蒋旭哥我就帮你背。”
“你!”陈可气的腮帮子鼓起,转向许清佳告状,“清佳姐你看他!”
许清佳摊开手做无奈状,“我不给你们断官司啊。”
陈可看了眼身旁好整以暇的蒋旭,又看了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许清佳,最终还是向自己的懒惰妥协,极小声叫了句“蒋旭哥”。
蒋旭忽然附身凑近陈可,“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这个蒋旭,就是故意的。
陈可咬着唇,气的胸膛跟着起伏。
“蒋旭哥。”她声音大了些。
不料蒋旭却得寸进尺,“再大点声,我听不见啊。”
陈可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咬下他一块肉。但紧接着,小丫头又坏笑了下。
她勾勾手指,示意蒋旭耳朵凑过来。
许清佳似乎看出陈可的意思,在一旁抱着双臂看戏。
蒋旭果真凑过去。
陈可低下头,嘴唇几乎是紧贴着蒋旭的耳朵,而后深吸口气,卯足了劲喊:“蒋旭哥!”
蒋旭被吼的懵了一瞬。
鼓膜被震的生疼,蒋旭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那个得逞的小丫头。
“臭丫头,还学会捉弄人了。”
陈可一脸无辜,“不是你说听不见的吗?我大声了还不行吗?”
说完,她拉着许清佳转身走了。
“哎,你这丫头!”蒋旭在原地叫她。
陈可转过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这丫头……
蒋旭失笑摇摇头,背起三个人的帐篷跟上了队伍。
接下来几天,项匀昭都没有联系过她。
哪怕是关于项目的事。
上午十点,许清佳房间的窗帘依旧死死挡着。她借着缝隙透过来的日光抓起手机,鬼使神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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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微信,只有陈可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
和项匀昭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山那次他的通知。许清佳打开朋友圈,显示仅展示三天内朋友圈。
她烦躁丢开手机,眼皮一沉又睡了过去。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蒋旭来了电话说晚上去ktv玩会儿。许清佳本不想去,架不住他软磨硬泡。于是化了个妆后拽着许翊坤出了门。
清阳县ktv包厢里。
五彩灯光斑驳,茶几上点了一堆吃吃喝喝还有酒。李钊正拿着个话筒扯着嗓子喊。
许清佳穿了条碎花裙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陈可今天也穿了条短裙,眼神时不时瞄向李钊那边沙发的许翊坤。
“那什么,”蒋旭举起酒杯,“今天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啊。”
说完,他自顾自干了杯中的酒。
少年们也纷纷举杯,包厢里氛围一度欢快。
“对了,匀昭哥怎么没来?”李钊忽然问。
蒋旭闻言干笑了下,“你匀昭哥今天有事,人家是大忙人,跟我们能比吗?”
“也是哈。”
众人讪讪结束这个话题。
这场聚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少年们喝的东倒西歪,脸上都有了醉态。
就只有蒋旭和许清佳还算清醒,两个人留陈可留在包厢看着他们,而后出去结账。
“208包房一共消费688。”前台女孩朝蒋旭甜甜一笑。蒋旭却抽了下嘴角笑不出来了。
肉疼,太肉疼。
这得卖多少蔬菜啊他。
就因为和杨飞屿打赌输了让他痛失688。
“怎么了?”许清佳语气调侃,“蒋旭老板这就心疼了?”
蒋旭甩过来个白眼,“这话说的,小一千块钱了,够给我妈买好几瓶药了,我能不心疼吗?”
许清佳默了默。
蒋旭总是这样,以无比轻松的口吻说出最心酸的事。
“回去吧,得想办法把包厢里的小伙子想办法弄家去。”
蒋旭点点头,两人往包厢走。
迎面过来个欣长的身影。
项匀昭上身穿了件蓝色短袖,下身穿了条运动裤,看起来慵懒又清新。起初他没注意两人,面无表情往前走。
“匀昭?”蒋旭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他,“我晚上给你发微信你不是说有事吗?”
被叫住的人闻言愣了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张北过生日。”项匀昭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甚至全程没有看许清佳一眼。
“啊。”蒋旭干笑几声,“那是挺重要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许清佳垂着眼,心里有些酸涩。
原来不是有事,是张北过生日。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不想看见她?
明明前几天他还可以吻她,现在却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她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想到这,许清佳快步回了包厢。他都不想看见她,那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项匀昭看着两人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他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隔天下午,许清佳在家待的怎么都觉得憋闷,她便和许翊坤再次去了广场。
不为了谁,就当是出去放放风也好。
她这样安慰自己。
25. 拉扯
广场一如原来那样热闹,大婶们吃完晚饭都凑在一起跳舞。音乐还是一样震耳欲聋,但许清佳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陈可来,两个人或者随便说说话也好。只要不闷在家里都好。
许翊坤那边早就热火朝天疯玩起来,篮球砸地砰砰响。却唯独没见到项匀昭的身影。
想来也是,如今项目马上要进入正轨,他怎么可能还会像之前那样陪着这群小孩打篮球。
他有自己的事业,身边还有个表妹整天围着他转。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许清佳不想再内耗下去,她得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篮球有意思吗?教教我啊!”
她几步走到篮球场,向少年们打招呼。
“清佳姐,你也要玩?”李钊瞪大眼睛看她。
许清佳扬眉,“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李钊连连点头,把篮球递给她。
“那我们就先从运球开始?”
许清佳摇摇头,“我不想□□球,我想学投篮。”
“这个。”李钊有些为难,“运球是最基础的。”
“那你别管了。”许清佳从李钊手里抢过篮球,“你只管教我怎么投篮就行。”
她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弄点什么。
“那……好吧。”李钊转向许翊坤,“去去去,都先别玩了,把篮球场给清佳姐让出来。”
他来到篮球架下面,站在许清佳对面,“清佳姐,你投吧,我在这给你接球。”
许清佳嘴角翘了翘,“谢谢。”
她捧着篮球,深吸一口气后起跳、抬腕,回忆着初次重逢时项匀昭的动作。一气呵成。
脚底落地的瞬间,她眼睁睁看着篮球偏离篮筐,却无能为力。
不出意外,球在撞到挡板后掉了下来。
不过她倒没多沮丧,总的来说她这是第一次。不管什么事,第一次做不好很正常吧。
“哈哈。”李钊有些尴尬,“没事没事清佳姐,男的第一次也投不进来啊,太正常了。”
他弯腰捡起球,抛向许清佳。
许清佳重振旗鼓,重新投了一次,还是没进。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记不清自己投了多少次,只知道在那边接球的李钊已经大汗淋漓。
她心情似乎明朗了不少。
这一刻许清佳忽然觉得那种令她内耗的感觉消失了。
正值美好的二十五岁,她有疼爱她的父母;认她欺负的弟弟;还有陈可和这群可爱的小朋友。
她的人生,不需要只是围着一段患得患失的感情转。
又一次投篮,许清佳这次用的力气可能大了些,篮球越过挡板,直直向着项匀昭外公家菜园子里飞去。
然后,没入茂密的豆角架里。
李钊张着嘴,大概是没想到许清佳的力气会这么大。
许清佳也懵了。
先不说她目前还在和项匀昭冷战,自己和张北又不对付,连个帮捡球的人都没有那真的是尴尬了。
“没事。”李钊笑笑安慰她,“我去跟匀昭哥说一声,让他帮我们把球捡出来。”
“哎……”
还不等许清佳阻止的话说出口,李钊已经往项匀昭家的栅栏处一路小跑。
她不太想见项匀昭。
李钊趴在栏杆处喊了声,起初没有回应。
几秒后,传来项匀昭有些模糊的声音,“谁投的?”
许清佳心提起来。
李钊干笑了两声,“是清佳姐,她说她要学球,不小心的。”
话音落下,渠本良家后门从里面打开。率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骨清晰嶙峋,小臂线条优越。
许清佳没多想,这大热天的穿件短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眼睛不自觉盯着那只手看,直到门彻底打开,项匀昭赤裸着出现在菜园子里。
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初次见面时天色有些黑,那时她没太看清。这一次,她看的清清楚楚。完全忘了自己即将在项匀昭面前出糗。
项匀昭不算是那种高壮的肌肉男,但腹部也壁垒分明,腰部劲瘦却不单薄,肱二线条流畅悦目。不像健身房靠蛋白粉堆出来的,很是自然。
出神间,项匀昭已经把篮球从他外公家的菜园子丢了出来。
李钊接过球,问他:“匀昭哥,一起来玩啊。”
项匀昭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许清佳,似笑非笑,“不了,你们玩。我还有事。”
房门被关上,项匀昭低头进了屋。
许清佳莫名有些失落。
“来啊清佳姐,我接着教你。”李钊抱着球走过来,她忽然没了兴趣。
“不用了。”她勉强扯出个笑摇头,“你们先玩吧,我先回家了。”
许翊坤觉出点不对劲儿围过来问:“你怎么了姐?心情不好?”
“没,就是有点累了。”
许清佳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你们好好玩。”
她回家时,墙上的钟表显示七点。
今天稀奇了,沈知仪和许怀舟都没在家。
许清佳简单冲了个凉,回自己房间躺在了床上。闭上眼,不去想刚刚项匀昭笑里似乎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神。
渠本良家二楼。
张北房间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少女坐在床上拿着电话,声音急促,“我都说了我不回去,当初你们没钱就把我送走,现在有钱了就想把我找回去。”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张北接着道:“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就只认我现在的爸妈。”
挂断电话,张北扬起手中的手机,想了想,终究没有摔出去。
她屈起双腿,双臂环住自己。看着对面的墙发呆。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项匀昭知道这件事。
一个暑假的时间在指缝悄然溜走。
开学在即,这段日子陈可都没怎么来找过许清佳。虽说大学没有作业,但总归还是要做一些临开学的准备的。
都弄得差不多了,这天陈可跟姜婉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直奔许家的方向走。
刚出路口就看见许家门口许翊坤和一群跟他一般大的少年聚在那里,不是李钊那一波人,估计是他在学校的同学来找他玩的。
大门打开,许翊坤戴着头盔出来,跨上了一辆机车,陈可看见一个女生直接坐在了他的后座。
两人不算亲密,但看起来又交情匪浅。
陈可垂下眼,心里有些发闷。
许家门口重新恢复冷清,一群少年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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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提前躲在了一棵有些年头的树后面。
女孩的手环在许翊坤的腰上,陈可的指甲不自觉掐进了树皮里。
她看着那群意气风发少年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空气中还残留着车轮带起的尘土,陈可抬手挥了挥。忽然感到迷茫。
不远处的小卖部还开着门,陈可晃晃悠悠来到门口,也不管脏不脏就那样坐在了台阶上。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回想刚刚那个画面。
看样子,应该不是女朋友吧。
但又不像普通朋友。
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陈可十指插进发间,肉眼可见的烦躁。
“喂!坐这干什么呢?受气给谁看?”
头顶响起一道打响指的声音。
陈可抬起头,蒋旭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身皱巴巴还带着点泥土的衣服站在她面前。看着是刚忙完大棚里的伙计。
她气不打一处来,此刻把心头的那点烦躁都撒在蒋旭身上,“关你屁事!”
蒋旭屈指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来了个脑瓜崩,“你这丫头不识好歹是吧?”
陈可侧过脸不做声。
“不说话算了。”蒋旭便往小卖部门口走边瞄着她,“哥手里一堆活呢,可没功夫管你。”
他到小卖部柜台要了盒烟,和老板娘漫不经心扯上几句笑话,眼神却一直落在陈可身上。
“最近大棚怎么样?收益好不好啊?”老板娘李雯笑眯眯问他。
蒋旭戒过烟就猴急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点燃,猛吸了一口随口答道:“就那样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农民哪有发家致富的。我妈又得常年吃药,入不敷出啊。”
李雯手肘支在柜台上,朝他眨眨眼睛,“有什么困难了,可以来找姐啊。”
蒋旭轻声笑了下,假装没看见她的媚眼,“李姐别拿我取笑了,我蒋旭从来不花女人钱。”
说起李雯,就不得不说一嘴。
她是这十里八乡少有的美人,早些年她没嫁过来多久就死了丈夫,村里人都以为她会马上改嫁。没想到她用夫妻俩剩下的积蓄开了个小卖部,在这一待就是十多年。
今年也三十多岁了,来这男人多是看她可怜照顾照顾她生意,但有一部分还是奔着她来的。
也不乏有单身条件好的男人追求她,但李雯通通看不上。她自己漂亮又有条件,为什么不找个年轻的?
所以,这些日子来她对蒋旭的态度越发不对。
蒋旭察觉到了,但碍着同一个村尴尬就什么也没说。
“行。”李雯撇他一眼,“还挺有骨气。”
蒋旭挠挠头,应和声:“那我走了。”
他揣烟盒进有点破了的裤兜里,看见陈可还坐在台阶上埋着脑袋,像个受气包。
“怎么还不走?”
蒋旭凑近,看着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顺手就揉了一把。
“滚!”陈可声音闷在怀里。
得,小丫头真生气了。
“哥今天心情好,勉为其难可以帮你买个单。”他朝小卖部扬了扬下巴,“喜欢什么,挑点便宜的买。”
陈可抬起头,声音带着点鼻音,“真的?”
她才不相信蒋旭会这么大方。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26. 拉扯
得到肯定,陈可不再跟他客气。抬脚就往小卖部走。
李雯眼睁睁看着这小丫头去货架上拿的零食一包比一包贵,不禁有些诧异。
这丫头是发财了?
看见蒋旭跟着进来,嘴角似乎还挂着个有点纵容的笑。她即刻明白了,随即失笑自己迟钝。
原来人家早就盯上这丫头了。
“好了。”
陈可抱着一大堆零食放在柜台上,塑料袋碰撞哗啦啦响。她理直气壮朝蒋旭扬了扬下巴,“付钱吧。”
蒋旭看着那堆多的吓人的零食着实震惊了下,似乎是没想到小姑娘会这样报复她。
“你这臭丫头,宰我呢是吧?”蒋旭吊儿郎当弹了下烟灰,语气听着像是心疼又像是调侃。
陈可仰起脖子白他一眼,“怎么了?是你自己说的买单,别食言啊。”
“成。”蒋旭掏出手机扫码的功夫问李雯:“这丫头的东西多少钱?”
李雯一样样拿起算了下,“一共四百二。”
“四百二?”蒋旭瞪大眼睛,“这丫头买黄金啦?”
李雯白他一眼,“你不懂,这里面有几包是我前几天新到的一批进口零食。我看城里姑娘都吃,可流行了。”
“不就包装好看了点?真看不出哪值这些钱。”蒋旭嘴上吐槽,扫码付了钱。
“来。”李雯把零食一样样装好,看着陈可有些懵懂的眼神有些想笑。
陈可接过零食擦过蒋旭,不情不愿:“谢了啊。”
让他平时总欺负自己。
这是这个讨厌鬼应得的。
不过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可以拿去跟清佳姐一起吃。
蒋旭跟在她身后,“这么重你拿的动吗?要不要我帮你?”
陈可闻言回头吐了下舌头,“你要是舍得,再买几百块的我也拿得动。”
“走啦。”
她摆摆手,“goodbye.”
蒋旭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扬的有多高。
“四百多。”他咂咂嘴,这钱花的……
他觉得有点值怎么回事?
许清佳看见拎着一大袋子零食站在自己家门口时吓了一大跳。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京都什么都靠点外卖的日子了。
“最近发财了你这是?”她说着让开进门的路。
陈可得意的挤眉弄眼,“没发财,不过我这些东西一分钱没花,你猜猜为什么?”
许清佳不明所以问:“为什么?”
她拍了拍袋子,随即放到许清佳床上,“这是蒋旭给我买的。”
“蒋旭?”许清佳不太敢信,“蒋旭那个抠门的?上次请咱们唱个六百块他都要心疼死了。你这些东西看着不便宜吧。”
陈可摆出四根手指在她眼前晃,“花了他四百多。”
许清佳嘴角抽了抽,“蒋旭对你……还真的是挺大方的。”
陈可嘟起嘴,“才不是呢,他就是……”
“他就是什么?”
陈可冥思苦想,他就是什么呢?
是啊,就如许清佳所说,蒋旭那么抠门的一个人,居然会心甘情愿给她花四百块。
“他就是想找理由以后欺负我。”
陈可别过脸,不再去看许清佳。
许清佳见她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下去。
该明白的,早晚会明白的。
“我突然想吃麻辣烫了。”许清佳盯着窗外的树叶道。
“麻辣烫?”陈可咽了下口水,“我也想吃,但是村子里没有啊,要吃还是得去镇上。”
“那就去镇上啊。”许清佳无所谓耸下肩。
“要开车啊,肯定不能走着去。”
陈可犯了难,“我们俩又不会开车,怎么去啊,你弟刚和同学骑车出去。”
“我弟……”许清佳摆摆手,话说半截似乎又意识到什么。
她凑近陈可,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弟骑车出去的?”
陈可耳尖红了。
“没什么,就刚刚想着找你玩的时候看见的。”
“哦……”许清佳拉长音调,“那你刚刚怎么没过来?”
“我刚刚去小卖部了。”
“好吧。”许清佳笑了下言归正传,“我们俩骑我家的小三驴去怎么样?我载你。”
“你?”
陈可有点不敢相信许清佳的驾驶技术。
“对,就我。”许清佳安慰她:“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好吧。”
陈可放下零食跟着许清佳下了楼,直到坐进车斗里时她还是有些害怕,“清佳姐,真的没事吧?”
许清佳信誓旦旦:“你就信我的吧,车我开不明白我还开不明白它吗?”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动油门。
车子缓缓动了起来,许清佳慢慢转弯出了院子。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项匀昭教过她开车后,她就觉得开车似乎也没那么难了。胆子也大了不少,甚至敢在没人时独自开车还载人。
“怎么样?”许清佳沾沾自喜,“我就说没事的吧。”
陈可点点头,“清佳姐你真厉害。”
许清佳起初格外小心,遇见坡路或者坑洼路段会一一避开,渐渐地她觉得也不过如此,开始放松还和陈可聊起了天。
上了路后车子比在村子里时平稳了些,许清佳双手握着把手控制着方向,迎面吹起温和的风,许清佳竟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怪不得有些人心情不好就去飙车。
正当两个人聊的入迷,路上不知什么时候窜出一只奶牛花纹的猫。
“清佳姐。”陈可抓着她肩膀,“有猫,有猫,快躲开。”
“我知道啊。”许清佳脑子里知道要躲,但手貌似完全不听使唤,眼看着车轮就要碾过那只小猫,许清佳终于在前一秒将车子调转了方向。
小猫受到惊吓,跳到了左边路上。
许清佳却因为没控制好车子向路边的沟里载过去。
“砰!”
许清佳和张北连车带人齐齐摔进了路边的空地上。
许清佳眼冒金星,但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起来去看陈可怎么样。
毕竟是她把人带出来的,要是出事了自己肯定要负责。
“可可,你没事吧?”
许清佳几步跑到已经摔出车斗的陈可面前,将人扶起来。
陈可的头发上已经挂了不少草屑,衣服也沾了不少泥土。此刻皱着眉,大概是哪里摔疼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我就说还是别来了,结果摔了。”
许清佳有些内疚,陈可埋怨的不错,这次确实怪她了。
她抬起陈可的下巴,一点点擦干净那张白净小脸上的污渍。顿时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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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都怪姐姐嘴馋了,还连累着可可跟我一起摔了,对不起。”
陈可依旧撅着嘴,但语气缓和了不少,“那就原谅你吧。”
“我就知道我们可可不会生我气。”
许清佳将两人身上沾上的泥土都掸下去,拉着人上路后又泛起了愁。
三驴车侧着载在那里,开肯定是开不上来了。她和陈可又没那个力气把车抬到路上来。
要是让沈知仪和许怀舟知道她把家里三驴车开出来还摔了不用想肯定会挨批。
她叹口气。
今天出门前该看一眼黄历的。
“现在怎么办啊清佳姐?”陈可问她:“我们两个现在进不得退不得又不能把车丢在这。”
许清佳咬着下唇思索半晌,最终道:“我给蒋旭打个电话吧,让他把李钊那群小子找过来。”
她给蒋旭去了个电话,蒋旭虽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但还叫她和陈可在原地等,他一会儿过来。临挂电话前说了句“你和陈可那丫头真是我这辈子的克星”。
挂断电话,两人靠着路边的树等。
路上不乏有好奇的车主看两个小姑娘可怜停下来问一问需不需要帮忙,都被许清佳一一回绝。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迈腾迎面驶过来。许清佳竟觉得车牌号有些眼熟。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直至那辆迈腾精准停在她身边。
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项匀昭的脸。
还不等许清佳开口,他先发夺人,“怎么了?”
许清佳听见她这么问忽然有点暴躁,觉得这人明知故问,但随即又想以他这个角度是看不见摔了的车才对他少了些火气。
她最近对他似乎颇有偏见。
“没事。”
许清佳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一来已经给蒋旭打了电话不能放人家鸽子,二来两个人已经冷战了这么些天也没有破冰的迹象,她不想做先低头的那个人。
项匀昭皱了下眉,耐心告罄,“到底怎么了?”
许清佳垂着眼不做声。
陈可看着这两个人别别扭扭的终归是看不下去了,他俩可以不着急在这耗着。她可不愿意。
她想早点回家躺在床上吃冰淇淋。更何况还有蒋旭买的那堆零食等着她呢。
“我们的车掉沟里了。”
陈可说完果然得到许清佳一枚白眼。
“掉沟里了?”项匀昭一头雾水,下巴指向许清佳,“她开的?”
陈可点点头。
许清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冷战以来,上次见面是因为她把球投进了他外公家院子,这次是把车开进了沟里。
她还能在项匀昭面前在糗点吗?
车门打开,项匀昭长腿迈下来。果然看见下面的空地上倒着许清佳开来的三驴车。
项匀昭扶额,“你真是……”
开三驴车能掉沟里,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叫人了吗?”他问。
许清佳点点头,“给蒋旭打了电话。”
“蒋旭。”项匀昭似乎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叫出这个名字,“又是蒋旭。”
许清佳也不愿意了,重逢以来他就迈不过去蒋旭这个坎。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戏的?要是不想帮忙可以走了。”
27. 拉扯
项匀昭“啧”了声,“谁说我不帮忙了?”
许清佳别扭着,“蒋旭在来的路上了。”
“让他回去。”
项匀昭说着已经撸起袖子走下车道,他弯腰,双手伸向车身下方。用力时小臂肌肉绷紧,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许清佳慌了下神,随即也下场帮他却被项匀昭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不用你,我自己来。”
许清佳撇撇嘴,讪讪上了车道。
他自己都不嫌累,那自己当然乐见其成了。
“他自己能行吗?”陈可凑近许清佳,对项匀昭持怀疑态度。
“应该……行吧。”许清佳也不太确定。
指望项匀昭一个人把车抬到路上不太现实,但扶起来肯定没问题的。
果然,项匀昭没太费力就把三驴车扶正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掐腰盯着扶正的车好一会儿,最终不知道给谁去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放下袖子走上来,唇瓣开合只淡淡说了两个字,“等着。”
“呃……”
许清佳手指不自觉扣着衣角,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项匀昭下意识摸兜想点根烟,意识到什么后又收回手。他看着不远处的田野,像是不经意开口:“最近……挺好的?”
风顺着两人之间的缝隙漫过来,将项匀昭身上有些清爽的味道带到她鼻尖,许清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低头看着自己吐了猫眼甲油胶的指甲,闷声“嗯”了一声。
项匀昭同样低着头,看见她像个鹌鹑似的皱了下眉。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问:“许清佳,我就这么可怕?”
许清佳迟疑了几秒,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可怕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许清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不敢抬头看他,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期待与他有什么交集,又会不自觉想起二人之间的矛盾。就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呃……”陈可感受到两人间的尴尬气氛,试图溜走,“这离家也不远,我就步行回家了。”
项匀昭视线转向她,朝车子扬了扬下巴,“你先坐车里吧。”
“好嘞。”
陈可如蒙大赦打开车门坐进去,她发誓再也不要当许清佳和项匀昭之间的电灯泡了。
如今路上只剩下站在海棠树下的两人。
细碎的花瓣断断续续飘落下来,有几片沾在了许清佳的发梢。项匀昭下意识伸出手想去帮她拂掉,可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头发,沾上花瓣了。”他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自己弄一下吧。”
自己弄一下?
许清佳心里没来由地蹿起一股无名火。
那天他吻都吻了,强势又不由分说。现在却连帮她摘片花瓣都不屑了?
许清佳嘴角扯起个自嘲的弧度,“现在知道保持距离了?那天吻我的胆子哪去了?”
“那天……”项匀昭喉结滚动,“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失礼了。”许清佳在鼻腔里哼了声,轻声呢喃,“好一个失礼了,所以呢?”
“你想说什么?以后我们保持距离是吗?”
项匀昭拧着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还不等项匀昭开口,许清佳就出口打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我们就只是工作上的同事关系,这样可以了吗?项、负、责、人。”
“许清佳!”项匀昭声音略微大了些,“你听不懂我说话是怎样?我没那个意思。”
尽管身后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但许清佳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蒋旭到的恰到好处,就在两人不欢而散的这个档口带着李钊他们过来了。陈可这下子见到蒋旭像是见到了救星,还不等这群小子把许清佳开来的车弄上来就已经钻进了他的副驾驶。
许清佳在路上盯着蒋旭和项匀昭一行人将车费力抬了上来后,拖李钊帮她开回家。
全程没看项匀昭一眼。
那顿心心念念的麻辣烫,终究是没吃上。
不出她所料,回家时沈知仪和许怀舟得知她载着陈可摔了时果然给予批评。不过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心疼车,而是埋怨她永远都这样不小心,回家以来受的伤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早上八九点中的样子,阳光被许清佳房间的厚重窗帘隔绝在外。枕头旁手机铃响,许清佳摘掉眼罩,接听。
“喂?”她声音还因为刚睡醒有些沙哑。
“你不会还睡觉呢吧?”蒋旭有些不可置信问。
许清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含糊“嗯”了声。
“大姐,几点了?我都起来鼓捣好几个小时大棚了。”蒋旭絮絮叨叨,“我说叔叔阿姨还真惯着你啊。”
许清佳懒得听他废话,开门见山道:“说,什么事?”
蒋旭闻言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那什么……咱们山上修台阶那事儿,不是马上就要动工了吗?现在得先把知名度打出去,做做营销。这个你肯定在行啊。所以……想让你过来一趟,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许清佳皱了下眉,“项匀昭怎么不联系我?他不才是负责这个项目的?”
“这个……”蒋旭舌头有些打结,“他有事,就让我联系你。”
有事。
许清佳在心里冷笑一声。究竟是真有事,还是单纯不想面对她,简直一目了然。
但不管怎样,她既然决定加入这个项目,就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半途而废。因私废公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挂了电话,许清佳拉开窗帘。整个房间一瞬间被阳光点亮。她洗了个漱后换下睡衣穿了身宽松的运动服。
到村部时会议桌上已经围满了人。
村长和项匀昭坐在长桌的一端低声讨论着什么,书记和蒋旭分坐两侧。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到来,项匀昭抬眸,淡淡扫她一眼后暂停和村长的交谈,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来了?”
语气平淡,疏离得仿佛在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合作方。
许清佳喉咙有些涩,碍于在外人面前她也只好配合,“嗯。”
项匀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蒋旭旁边的空位:“坐吧。”
许清佳依言坐下。
会议重新开始,蒋旭插不上话便凑过来和她耳语,“你怎么才过来?你和项匀昭怎么了?”
许清佳声音有些闷,“没怎么。”
蒋旭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这阵子你闷闷不乐的,老项那脾气也比以前爆了不少,一点就着。”
“项匀昭?”许清佳忍不住问:“他又怎么了?”
“我哪知道啊。”蒋旭偷偷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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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正和村长说话的项匀昭,确定没被发现才接着说,“就从上回你车掉沟里那事儿之后,这老项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前几天李钊他们几个小伙子过来帮忙干活,一点小错,被他骂得那叫一个惨.….”
项匀昭在讨论间隙扫了两人一眼,但很快又投入到工作当中。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许清佳问。
他巴不得跟自己保持距离,总不能是因为自己跟他吵架吧。
“哎!”蒋旭恨铁不成钢叹口气,“我说你真的是猪脑子,他那么明显你……”
“蒋旭。”
被点名的蒋旭猝然抬头,看见项匀昭正一眼不眨盯着他。他手指在桌上有节奏敲击着,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无端生出一种压迫感。
“怎么了?”蒋旭有点心虚。
“讨论的很投入?”项匀昭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蒋旭说悄悄话被抓包有点尴尬,他挠挠脑袋下意识跟项匀昭解释,“这不吗,清佳来晚了有些地方没懂,我正给她讲呢。”
他桌下的脚轻轻踢了一下许清佳,“是吧,清佳?”
许清佳点点头。
“是吗?”项匀昭无意识翻动着手里的资料。
“是。”蒋旭硬着头皮回答。
空气凝滞了两秒。
项匀昭没再追问,指尖继续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片刻后,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蒋旭:“对了,蒋旭。上次咱们看的那几家建材供应商的报价单和样品,是不是还在你那儿?去拿过来吧,一会儿定方案要用。”
蒋旭一愣,下意识看向村长和书记,“现在?那会议……”
“会议内容先由我们讨论着。”项匀昭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样品和具体数据对比很关键,村长和书记也得过目。你跑一趟,尽快。”
这理由冠冕堂皇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蒋旭张了张嘴,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村长,又看了看低头假装研究手里空白笔记本实则指甲快把纸抠破的许清佳,心里暗骂一句“项匀昭你够狠”,终究还是认命地站起来。
“行,我去拿。”他拍了拍许清佳的肩膀,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出了会议室。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以及……某种令人坐立难安的无形张力。
许清佳只觉得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村长和书记讨论的关于台阶宽度和承重标准的枯燥话题上,试图让自己隐身。
然而,项匀昭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
村长刚说完一段,端起茶杯喝水。项匀昭便很自然地转向她,手指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初步规划图:
“许清佳。”
被点名的人脊背下意识挺直。
“关于前期预热宣传,你有什么初步想法吗?”他问得直接,眼神落在图纸上,并没有看她,一副纯粹公事公办的口吻。
许清佳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我考虑了几个方向。首先可以结合我们隐溪村的特色,比如山水风景、果园采摘,还有即将开发的山顶观景台,做一系列‘归隐田园’‘治愈之旅’的主题图文和短视频,在年轻人聚集的短视频平台投放。”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项匀昭的反应。他垂着眼,似乎在听,手指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28. 拉扯
“其实,可以联系一些本地的公众号与探店博主作为村子的第一波旅客。结束后可以让她们发布攻略和打卡vlog积累第一波口碑。另外还可以设计一些亲自互动项目,比如……”
“短视频平台投放的预算怎么考虑?”
不等她说完项匀昭便开口打断,“你刚才说的‘系列’,具体指多少内容?拍摄和制作成本做过估算吗?投流费用打算占整体营销的多少比例?”
这一连串的问题精准又犀利,直指执行细节。
许清佳喉咙发干。
这些她当然想过,但原本打算在更具体的方案里呈现。
她定了定神,答:
“初步想法是至少准备五套不同主题的成片和图文。拍摄可以我们自己来,设备我有,成本主要集中在后期和可能的模特费用上。投流费用我建议分期测试,根据数据反馈再调整,前期占比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项匀昭微微挑眉,语气无端让人觉得有压力,“依据是什么?同类乡村文旅项目初期的线上投放数据你调研过吗?我们第一阶段的资金并不充裕,这个比例是否过于乐观?或者说,你如何保证这‘百分之三十’的投入能带来可见的转化,而不是打水漂?”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仔细听甚至带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村长和书记也停下了交谈,看向他们。
许清佳脸颊有些发烫。
不是羞怯,而是被当众质疑带来的窘迫和一丝不服。
她迎上项匀昭的目光,深吸口气后努力让声音保持清晰:
“依据是基于现有平台流量规则和内容质量的初步判断。
具体数据我会在后续方案里附上详细的调研报告和竞品分析。
至于转化保障,线上宣传本身就需要结合线□□验的优化和口碑积累,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单一投放就能立刻见效的。
我们需要设定合理的预期和监测指标。”
这个回答得不算完美,但至少思路清晰,顶住了压力。
项匀昭闻言沉默了几秒。
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回规划图。
许清佳刚想悄悄松口气,就听他再次开口指向了另一个细节:
“邀请博主探店这个思路可以。”
但旋即他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邀请来的博主,发布的内容风格或者评价方向,与我们想塑造的‘治愈’‘自然’形象不符,甚至为了流量刻意制造争议点,我们该如何应对?
前期筛选标准和合作条款,有没有预案?”
他又开始了。
每一个她提出的点,他都要刨根问底,甚至预设各种可能出现的负面问题。
许清佳指甲掐了掐掌心,确定了他是刻意在挑刺。
但她也知道这些问题并非毫无道理,甚至有些确实需要提前考虑。
可项匀昭这种审讯般的提问方式以及那副冷淡疏离仿佛刻意找茬的态度,让她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一点点堆积起来。
他明明……那天晚上还不是这样。
许清佳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只是在谈工作,不能带入个人情绪。
她开始从安全性到可行性尽量周全的讲述着亲子项目的设想。然而无论她怎么说,项匀昭总能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提出质疑。
虽然语气始终公事公办,仿若她们真的只是普通同事那般在讨论工作,但那些有些尖锐的问题像一根根细密的小针,扎的她憋屈又难受。
许清佳逐渐从最初的紧张转为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她不再试图去揣摩他每一个问题背后的意图。只是就事论事,不卑不亢地迎接他的每一次发难。
也不再躲避他的目光,甚至偶尔在他提出一个刁钻问题时直直看向他。那眼神好像在说“项匀昭,你到底想怎么样?”
会议桌上气氛变地微妙而紧绷,窗外的阳光移动着,在桌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僵硬的气氛被气喘吁吁推门进来的蒋旭打破,他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和几个装着样块的小袋子。
这场单方面询问算是真正结束了。
“找,找着了,还真不好翻。”蒋旭抹了把汗把东西放桌子上,敏锐察觉到了屋子里的异常氛围。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项匀昭,又看了眼腰板挺的笔直的许清佳,心里咯噔一下。
得。
看来他离开这么一会儿,“战况”还挺激烈。
项匀昭接过资料,一点都不像从那样剑拔弩张的一幕里刚刚抽身。神色如常对村长道:“村长伯伯,咱们先看看建材部分吧。”
会议终于回到了“正常”轨道。
但许清佳清楚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若说之前她没有与项匀昭有工作交接的日子里她还可以自欺欺人他只是变得成熟了,或者是在跟她赌气。
刚刚那场对峙让她明白了项匀昭是彻彻底底的变了。
变成一个三两句话就可以把她问的满头大汗的人。
但她的情绪似乎又不完全是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心动。
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对一成不变的东西嗤之以鼻,永远对神秘又危险的东西着迷。
会议一直磨迹到饭店才结束。
村长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又抻了个懒腰笑呵呵道:“我看啊,今天大家讨论得挺扎实,也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就在村口老刘家的小馆子聚一顿?我请客!也算是给咱们项目鼓鼓劲儿,提前庆祝一下!”
书记笑着附和。
蒋旭自然是没意见,他偷瞄了眼许清佳和项匀昭。
许清佳心里正窝着火,哪有什么吃饭的心情。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村长。”她勉强笑了笑,“村长,我就不去了吧,家里估计还等着我吃饭呢。”
“哎,这叫什么话!”村长摆摆手,“你可是咱们项目的重要一员,这顿饭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这个小策划啊!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行了?”
许清佳还想推辞,项匀昭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村长说得对。而且,刚才讨论的很多宣传细节,吃饭的时候正好可以再聊聊,氛围轻松点,说不定能有新思路。许清佳,你这部分工作刚开始,多和大家沟通没坏处。”
他终于将看着村长的目光抽出一丝给许清佳。语气公事公办,却把“工作需要”这顶帽子扣得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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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实,让她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
许清佳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瞪他一眼最终只硬邦邦吐出二字:“……行吧。”
秋老虎当道,外头又是大中午。村长一心想让大家都歇一歇便没去镇子上找馆子。
一行人来了村子里的小馆子,圆桌摆开。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菜上来后氛围活跃了不少,村长和村书记吃着花生米,有一搭没一聊说着村子里的轶事。蒋旭下意识想坐在许清佳旁边,却被项匀昭一个眼刀扫过来变了主意。
他心里暗骂一声,识趣转了个弯后坐到书记旁边,离许清佳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
项匀昭很自然地坐到了许清佳对面,既能看见她,又能保持“安全距离”。
酒过三巡,村长脸上已经泛起了红光,话也随之而来多了起来。
他看着许清佳,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关切:“清佳啊,回村也有些日子了,感觉还习惯吧?你说你这孩子,长得俊,又能干,个人问题怎么样了?有没有考虑在咱们这儿找个踏实的小伙子定下来?你要是有意向,伯伯认识的好后生可不少!”
低着头戳着碗里鱼肉的许清佳闻言一顿。
对面的那道视线似乎凝了一瞬。
一股叛逆劲儿忽然涌上来,许清佳抬起头,脸上堆着个甜美的笑。刚想开口说“好啊村长,那您可得帮我好好物色物色,我就喜欢踏实稳重的”,话还没溜出嘴边——
“村长。”
项匀昭截断了她的话头。
许清佳迷惑看他一眼,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下一秒,项匀昭端起酒杯给村长递了个眼神。村长即刻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端起酒杯。
“清佳刚回来,心思都在项目上。现在谈这些,还早。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许清佳瞬间绷紧的脸,“外头的人,不了解她,也未必合适。这事儿,不急。”
许清佳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她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做主了?
但话已经被他硬生生堵回去,她只好作罢。越想越气,许清佳侧过头剜了项匀昭一眼。项匀昭像是没看见,自顾自抿了口酒。
村长愣了下。看看项匀昭又看看似乎在闹别扭的许清佳似乎琢磨出点味儿来。
“也是啊。”村长打着哈哈,“年轻人以事业为重,好事多磨,好事多磨!来,清佳,别光坐着,陪伯伯喝一杯!”
说着就要给许清佳倒酒。
许清佳有些为难,一来她酒量真没那么好,二来她真不太想跟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喝酒。
没有歧视的意思,她也知道村长没恶意,只是觉得没什么大意思。
她看着那些透明液体,头皮有些发麻。
对面项匀昭举起了酒杯,“村长,她喝不了这个。”
随即直接伸手拿过许清佳面前那个小酒杯放到自己手边,然后很自然地将她手边那瓶没开的椰汁拿过来,用开瓶器“啵”地一声打开,给她倒满。
“她胃不好,喝这个就行。”项匀昭语气平静,动作流畅的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
村长的酒杯僵在半空,随即了然一笑又指了指项匀昭,“你小子!行行行,护得紧!那咱俩喝!”
29. 交往
小店的灯泡似乎有些年头了,坐在这里给人一种穿越到原来六七十年代点油灯那会。虽然许清佳没经历过那时候,但小时候在电视上没少看。
昏黄带着点暗色的灯光扫在她面前果汁杯子上,许清佳抿了口果汁听着桌上四个男人讨论今天水果收成,项匀昭坐在斜对面,眼神始终落在村长的脸上。
他到底什么意思?
刚刚在会议上那样与她针锋相对,如今又来替她挡酒。这是在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盯着杯中的果汁,心中泛起如果汁般的酸甜感觉。
饭局在村长和书记的谈笑声中终于散了场。
这一顿酒下来四个男人没少喝,俩老头喝的颠三倒四,蒋旭情况比他俩好点。但看得出来也已经不太清醒。
出了小店,书记拍了拍项匀昭的肩膀,舌头已经有些打结,“小项啊,今天辛苦!你这孩子实诚,喝了不少!回去好好歇着!”
他转头看见正在穿外套的许清佳,眼睛一亮,“清佳,你俩顺路,匀昭这状态……你帮忙照看一下,送他回去?他家这会儿估计就他一人儿。”
许清佳抬起垂着的眼帘看了项匀昭一眼。
讲真的,她不是很想去送项匀昭。虽然刚刚他替自己挡了酒,但会议那件事依然令她耿耿于怀。
她刚想找借口拒绝说“蒋旭不也顺路吗?”就看见蒋旭那厮早就扶着书记往外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冲许清佳摆摆手,摆明了一副“别找我,我啥也不知道的架势”。
许清佳在心里叹了口气。
再看项匀昭,他正安静地倚着墙,眼帘半垂着,脸颊有些泛红,呼吸也有些重。看起来确实醉的不轻。平日里那份迫人的气势敛去,倒难得给人一种脆弱的错觉。
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干巴巴应了声“好……”
夏末夜晚已经染上了些凉意的风吹散了酒气,也将人有些涣散的意识渐渐吹回笼。
许清佳咬牙扛起项匀昭的胳膊,一瞬间他身上的所有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似乎多走几步路都成了难题。
村长似乎注意到了她有些吃力,但放眼看过去就剩许清佳没喝酒。语重心长嘱咐了几句便和书记蒋旭三个人一起走了。
去渠本良家的路不算远,但架不住身边人脚步虚浮。项匀昭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手臂沉沉地压着她后颈,许清佳不得不弓着腰承受他的重量。
湿热的气息混着淡淡酒气拂过她的耳廓。
许清佳下意识绷直了身体,尽量目不斜视搀着他往前走。
两人都没说话,只剩下脚步声和略显凌乱的呼吸声交错在夜色里。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刚才他在饭桌上替她挡酒的举动,一会儿想起他白天的刁难,还有那句“外头的人都不了解她”。
好不容易挨到渠本良家门口,外头黑漆漆一片,只有门廊下一盏昏暗的老式灯泡亮着。光源吸引各路蚊虫在周围飞过来飘过去。
许清佳拧着把手,发现门被锁着便伸手去项匀昭身上摸钥匙。她一边得保证项匀昭不能从她身上滑下去,一边手插进他裤兜在他耳边问:“你家的钥匙呢?”
项匀昭这会儿似乎彻底没了意识,含糊咕哝了一句她也没听出个一二三。许清佳只好自己摸索,两个裤兜被她翻遍了也没有钥匙,反而从单薄的裤兜下面摸到一个滚烫又有点硌手的东西。
她没多想,下意识觉得是皮带。但几秒后大脑忽然反应过来才觉得不对劲。
不是皮带。
皮带应该是凉的,更不是棍状的。许清佳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耳根一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许清佳貌似听见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项匀昭轻笑了声。
许清佳清了清嗓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问:“钥匙到底在哪?”
项匀昭依旧没回应。好在寻么一圈终于在他外套内袋里找到了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屋内静悄悄的,哪个房间都没有开灯。也没见一个人影儿。
想来也是,农村人不在农忙季节基本上都是比较清闲的。所以很多人为了打发时间都会去李雯家看牌。
说是经营超市,但她在小卖部内屋里摆了好几张麻将桌。闲不下来的就都去她家看牌,交几块钱台费能待上小半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乐见其成的场面。
他外公外婆不在家可以解释的通,张北又去哪了?
许清佳摇了摇脑袋,眼下要紧的是要先把项匀昭送回房间。至于别的,对她都不重要。
费力地扶着项匀昭上楼梯,打开他房间门开灯的动作一气呵成。
项匀昭房间很整洁,整洁的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房间。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味道。
许清佳把人慢慢放在床上,将他手里攥着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将他鞋脱掉。
一双长腿还虚虚悬在半空,许清佳用力把项匀昭往床头推。终于把他安置好时她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还有些喘。
“水……”床上的项匀昭紧闭着眼,有些起皮的唇瓣开合嘟囔着,看起来有些痛苦。
许清佳叹口气从客厅给接了杯水,又把人扶起来将水杯递到他唇边,边照顾他边在心里暗骂“真是欠他的”。
项匀昭滚烫的掌心握住许清佳手腕,就着她的手大口灌了几口水。大概是喝够了,项匀昭开始推拒许清佳的手。
许清佳把水杯放床头柜上准备抽身离开,却不料刚从他床上站起身就被身后男人一把攥住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那只大手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青色血管,大概是来了村里干了不少农活的缘故,他的掌心有些粗糙,触碰她皮肤时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
“放手。”许清佳作势要拿开他的手,“我要回家了。”
项匀昭依旧紧紧握着,没有丝毫放开的迹象。
她低头看过去,项匀昭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平日里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睛如今蒙上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离。
他用这种眼神直直看着许清佳,她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许清佳。”项匀昭低声呢喃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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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带着醉意,却又好像藏着无尽的委屈和控诉。
许清佳恍然回到了小时候,仿佛他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小跟班,从没有变过。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麻。
“别走。”项匀昭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呼吸更重了些,“你……你别跟蒋旭走那么近。”
许清佳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还有。”他闭了闭眼,眉头紧锁着,说不清他是在对抗醉酒的眩晕还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却又字字句句砸在她心里,“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凶你。我就是……就是听不得你说那些话,听不得你提别人……”
他目光迷离地寻着她的脸,眼神竟有些柔软,“我看见你跟他打电话……我心里难受。许清佳,我难受得快炸了,你知道吗?”
示弱的话语配上他此刻醉意朦胧的神情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开了许清佳心里那一层自我保护的壳。
白天的委屈、赌气似乎都在他这几句颠三倒四的醉话里消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心疼和酸涩。
许清佳站在床边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她无奈弯下腰,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刘海,声音不自觉放柔:“知道了……你先松手,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温柔,或许是“知道了”这三个字让他安心,项匀昭紧握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些。
许清佳抬脚欲去厨房,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倒,而后跌进了柔软的床铺。一具滚烫的身体压过来,将她严严实实笼罩住。
项匀昭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腰身,将许清佳牢牢锁在他怀里。
他撑起一点身体俯视着她,眼眸中欲念滚动,烫的许清佳脸颊发热。
“知道么?”项匀昭下头,鼻尖擦过她的鼻尖,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许清佳,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逼疯了。”
“白天要装没事,要跟你讲那些该死的‘工作’!晚上一闭眼,全是你……”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酒气裹挟着极致的渴望和霸道,“我等不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吻已经重重砸了下来。
不同于上次山间的愤怒和惩罚,这个吻充满了急切和探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攻城略地。
“唔~”
许清佳双手推拒着却被他一只手轻易扣在头顶,重逢来对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个炽热的吻搅的七零八落。
迷离中,她看见了项匀昭异常清醒的眼神,才明白这人根本没醉!
舌尖被迫与他纠缠,喘息声一时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许清佳闭上眼睛,渐渐放弃了挣扎。
衣服不知何时被一件件褪去,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项匀昭离开她被碾的红肿的唇,转而来到颈间将她的耳垂含住。
许清佳双手下意识圈住了他的脖颈。
30. 交往
“许清佳。”他喘息着,声音委屈又带着点控诉:“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玩过家家,你总是逼我当新娘,自己当新郎官,还要给我盖你的花手帕….”
许清佳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清明一瞬,对上他近在咫尺包含着汹涌的眼眸。
记忆的碎片被猝不及防地勾起,带着童稚的荒谬感。
还不等她回答,只听项匀昭接着道:“还有…我养的那只蝈蝈,明明是我先抓住的,你非要说是你看到的,抢走了就不还,最后还给它喂了辣椒,差点弄死...”
“你抢我糖……还、还让我给你背黑锅…”他惩罚似的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却留下清晰的湿痕,牙齿离开的瞬间就红了一块,“看我被我妈揍..….你就在旁边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膝盖顶开她双腿。许清佳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丝毫没提防他的动作。
“许清佳。”项匀昭声音有些自嘲,滚烫的唇蹭着她的颈侧,“你说我是不是贱的?”
“你欺负我,丢下我,我现在还得用这种法子将你留住。”
话落,项匀昭趁她失神的间隙沉身。
许清佳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两人好像再也回不到原来纯粹的发小关系了。
虽然前阵子的氛围本来也很奇怪,但这次……是真的回不到原来了。
天花板的灯泡在头顶晃个不停,床板咯吱作响,许清佳扶着项匀昭的肩膀渐渐沉沦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佳几乎失去了意识,她记不清这是项匀昭的第几次占有,身上人额头的汗滴落在她锁骨,项匀昭目光在触到她锁骨上的一颗小痣时眼神暗了一瞬,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男人俯下身,吻了下那颗红色小痣,随即冰凉的指尖缓缓下移,指腹轻轻按了上去,问了个让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里,他碰过吗?”
“他”指的是谁,不用说,两人也心照不宣。
许清佳一时无言。
若她承认,项匀昭指不定又会如何发疯。若说不是,那次真心话大冒险她虽然带着赌气成分说出这句话,但也确实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她的沉默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压抑的某种暴动因子。
项匀昭却忽然低笑一声,那笑里却没有多少愉悦。
“没关系,”他俯下身重新吻住她,或轻或重,“我会把别人碰过的地方……”
“一寸、一寸、都盖上我的记号。”
许清佳瞪大双眼,像是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吓到了,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项匀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成这样?”
他动作猛地加重,使得许清佳短促地惊呼一声。
“不是变。”他停下所有动作捧起许清佳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黑暗中,他的眼睛亮的惊人。
“是我装够了。”
他一字一顿,热气喷在她潮湿的脸颊上,“我他妈从来不是你记忆里那个跟在你屁股后头、你说东不敢往西的乖仔项匀昭!也不是现在这个在你面前还要端着、装着正经的项目负责人!”
他再次逼近,与许清佳额头相抵,声音压的更低,却像石头一样砸进他心里:
“真正的我…从知道男人女人是怎么回事开始……
就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把你压在这张床上,让你哭,让你眼里只能看着我!”
许清佳在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早就将意识飘到了九霄云外。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强撑着保持了清醒一瞬。
原来,他早就对自己……
“老子守了这么多年,”许清佳迷迷糊糊中听他喃喃自语:“凭什么让别人先……”
许清佳觉得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在哪里漂泊或停留都由他做主,所有的声音都梗在喉咙里化成不成调的稀碎呜咽。
视线模糊中,只能看见他紧绷着的下颚线条,和那双仿佛要将她刻进瞳孔里的眼眸。
墙上映出的两道人影儿浮浮沉沉快晃了一夜。
第二天快晌午,外头已是大亮的天。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一室未散的旖旎。床上一对男女紧紧相拥,两人的衣物在地上纠缠着散落,被子也凌乱不堪。
许清佳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的,她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抄起电话看时吓了一跳,差点手抖摔出去。
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写着“妈妈”两字。
混乱的同时,她感受到腰间传来沉甸甸的感觉,低头一看,一只修长的手正占有欲十足地搭在她腰间。食指上的戒指在昏暗中泛着光。
昨夜的种种如同电影般一帧帧在她脑海中回放,炽热的吻、纠缠不休的身体,还有项匀昭暗哑声音喊的一遍又一遍她的名字。
面前的手机还在嗡嗡震动个不停,许清佳惊恐回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昨天一整晚都没回家,肯定是她妈早上叫她吃饭没得到回应进房间结果发现她不在家。沈知仪现在肯定急疯了。
绝对不能让沈知仪知道。
她抖着手去按挂断键,挂了几次才成功。
许清佳长舒了口气后虚脱般靠回床上,松了口气后她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她浑身像被拆开重组一样透着酸痛,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更是传来隐秘的胀痛和异样感。
项匀昭还在睡,他侧着身面朝她,平时总是微微蹙起的眉毛此刻舒展开来,少了些许攻击性,长睫遮住眼帘,倒是平易近人不少。
空白的大脑逐渐开机,许清佳起身想穿上衣服趁他还没醒时离开,却被一只手扣住腰猛地勾了回去。
有些酸软的身体再次跌回床上,身后传来了项匀昭餍足的声音,“去哪?”
“我要回家。”知道他醒了,许清佳莫名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身后人似乎慵懒地低笑了声:“我外公外婆这个时候可能就在客厅,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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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佳一时僵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气氛正尴尬着,房门被突兀敲响。门外传来项匀昭外婆慈祥的声音:
“匀昭啊?还没起呢?早饭做好了,搁桌上了啊。你外公去地里了,我有点事得去前头你李婶家。你记得起来吃,粥在锅里温着呢,别又忙起来忘了吃早饭,伤胃!”
许清佳怔了一瞬。
这个时候要是被发现她和项匀昭躺在一张床上,以后她在村里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她想也没想转身钻到项匀昭被窝里。动作快的甚至出了残影。
项匀昭扯了下嘴角将她紧紧扣在怀里,看着朝他比噤声手势的许清佳轻哼了声道:“别怕,我要是不回应,她不会进来的。”
许清佳心提到了嗓子眼,打起十二分精神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老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似乎还等了等,没听见回应念叨了一句:“这孩子,睡得这么沉……”
脚步声果然慢慢远去。
许清佳僵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
感觉自己像被当场捉奸。虽然外婆并不知道她在里面,但那种近在咫尺的暴露感,让她血液都快凝固了。
危机解除,许清佳终于重重松了口气。项匀昭见状有些忍俊不禁,薄唇开合刚想说点什么再次被电话铃声打断。
许清佳拿起手机看,又是沈知仪。
项匀昭眸光微闪,自然也看到了。
身后人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脸埋进她颈窝,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接吧。”
他嗓音低沉磁性,仔细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不然阿姨该报警了。”
许清佳恨恨瞪他一眼,指尖发颤按下接听键后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妈……”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沈知仪焦急又带着责备的声音:“清佳!你昨晚去哪了?电话怎么不接?信息也不回!都快中午了!你在哪呢?”
“我、我……”许清佳舌头打结,大脑飞速旋转,“我昨晚在……在陈可家,聊得太晚了,就、就睡她那儿了。手机静音,没听见……”
她一边说着蹩脚的谎言,一边感受到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项匀昭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光洁的脊背,让她差点惊叫出声。
“陈可家?”沈知仪语气狐疑,“我刚还看见姜婉在门口晾衣服,没听她说啊?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没感冒吧?”
“没、没有!可能刚睡醒……”许清佳慌得不行,只想快点结束通话,“妈,我一会儿就回去,先挂了啊!”
不敢等沈知仪再问,许清佳就匆匆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项匀昭怀里,脸颊滚烫。
“撒谎精。”项匀昭忽然轻笑出声,引得许清佳身形一僵。
她回过头白他一眼,没做声。
她撒谎还不是因为他。
31. 交往
项匀昭没再继续逗她,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他背上有几道不明显的抓痕,许清佳耳根一红,随即移开目光。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只剩下他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
“先起来。”他背对着她,“衣服在椅子上。洗漱间在出门右转。外婆应该去前院了,你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出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许清佳一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未散尽的独特气息。她的心跳声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他外婆收拾碗筷的细碎声响和手机上的来电紧紧勒着她的神经。
许清佳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的酸软不适飞快爬出被窝,捡起地上还算整齐的衣服套上。每一步动作都让她倒吸凉气。
手忙脚乱整理好自己后,她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做贼似的往外探着脑袋。
走廊里静悄悄的,厨房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
她蹑手蹑脚溜出去,按照项匀昭说的找到洗漱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稍稍压下了脸颊的热度,却压不下心里的兵荒马乱。
终于鬼鬼祟祟出了卫生间走到客厅时,她看见项匀昭就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等她。
“我送你到路口。”不等许清佳回答,他已经拉开了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乡间清新的草木气息。
许清佳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人前一后走到车旁,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车子停在路口,许清佳右手去拉手扣,左手忽然被主驾驶上的人攥住。
许清佳侧头看过去,项匀昭目视前方,侧脸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立体。
这人,即使在这样顶光的死亡角度下依旧是好看的。
“昨晚的事,我不会当做没发生过。”
许清佳心口一跳,攥紧了手指。
“但有些话,现在说不清楚。”他侧头神色复杂看她一眼,“你先回家。晚上……我去找你。”
“那我……先回家了。”
许清佳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家跑。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拐进自家院子。
沈知仪正在门口张望,一看见许清佳立即迎了上来,“你这孩子大晚上不回家也不知道来个电话告诉一声!急死我了。”
“我错了嘛。”许清佳试图用往常一样的撒娇躲过沈知仪的唠叨,“下次一定给您打电话。”
沈知仪白她一眼,最后叹口气,“行了行了,进屋吧,早饭给你留桌上了,趁热吃。”
“知道啦。”许清佳有些心虚,不敢去看沈知仪的脸。
“愣着做什么?快进屋啊。”沈知仪在门外催促她。
许清佳点点头,“好。”
深吸一口气,她尽量让自己的走路姿势看起来正常些,但尽管她极力让自己稳下来却依然止不住发抖。
“姐,你咋了?”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许翊坤倒是嘴快,头也不抬地嚷嚷,“又崴脚了?你这回家才多久,伤筋动骨好几回了吧?属猫的啊,九条命也不够你折腾。”
许清佳脸一热,含糊地“嗯”了一声后赶紧往自己房间钻:“没……就有点累。”
沙发上看报纸的许怀舟闻言一顿,不动声色地和沈知仪对视一眼,随即两口子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只是他手里的报纸,久久没再翻一页。
晚饭桌上异常安静。许翊坤扒拉着饭,奇怪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许清佳更是埋着头,一粒一粒数着米饭,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父母偶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她自己开口的意味。可她开不了口。
饭后她逃也似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想着昨晚和今天的种种,还有项匀昭的那句“晚上来找她”。
床头柜上手机微信铃声响起,许清佳因为被打扰好心情,有些烦躁地拿过手机就看见项匀昭的聊天框上标着个红色的小“1”。
她点开,内容只有三个字:[槐树下]
简短、精准,符合他现在的性格。
心脏不争气地急跳起来。刚才在家里的那股沉闷和心虚瞬间被一种隐秘的雀跃冲散。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几口气,才故作镇定地走出去。
“妈,我……我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沈知仪正在擦桌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天黑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
乡下的七八点不像市里那样灯火通明,走在路上只有几盏不算明亮的小路灯照着勉强能看见前方一小块的地方。
许清佳把手机背到身后,恨不得直接飞到那棵老槐树下,但顾及着沈知仪平时的那句“大姑娘家家的,应该稳重些”还是放轻了脚步。
夏末的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从她家的上坡看过去,邻村未熄的灯火像萤火虫般层层铺开在山坡上,许清佳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乡也有这样一番别致的景象。
许清佳脚步不自觉加快,朝着村尾那棵老槐树走去,远远地就看见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她走近时,他掐灭了烟。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依稀的虫鸣。
“张北,”项匀昭先开了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是我姨妈的女儿,我小的时候……她救过我的命,所以姨妈总是叮嘱我要照顾好她。她性子是有些娇,都是被我姨妈惯的,但我和她,除了血缘上的表兄妹,没别的。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许清佳看着远处的村落,抿着唇没说话。
项匀昭接着道:“上次她落水,我救她,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仅此而已。”
许清佳静静听着,心里那块因为张北而一直梗着的疙瘩,似乎随着他坦率的解释慢慢松动了。
项匀昭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夜色,像是陷入了回忆。
“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声音更低了些,“当年我转学走那天,在村口……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差不多五个小时。”
许清佳愕然抬头:“等我?我……我不知道。”
她拼命回想,记忆却模糊一片。
只依稀记得那天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她闯了祸,被沈知仪罚禁足,关在家里整整一天,急得抓耳挠腮却根本出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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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项匀昭扯了下嘴角,笑容有点苦似乎又带着点释怀,“我以为……你不想来送我。”
许清佳心里揪了一下。
“不是的!”她急切地反驳,“那天我被我妈关在家里了,根本不让我出去!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我、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连句告别都没有,为此她还偷偷难过了好久。
误会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留下了种子。
项匀昭看着她焦急解释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底的那点耿耿于怀似乎也随着她这句话烟消云散了。
“都过去了。”
他轻轻地说,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月光洒在他脸上,轮廓深邃。
他抬眼看了看头顶这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忽然问:“你知道,小时候,我也常对着这棵树许愿吗?”
许清佳摇摇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棵树,曾经塞满她少女心事的纸条,她却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偷偷对它许下愿望。
项匀昭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调清晰而缓慢:
“娶你。”
许清佳耳边嗡嗡作响,仰头看着他,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项匀昭看着她傻掉的样子,眼底荡开一点笑意。
他更加逼近一步,索性不再绕弯子,将那层横亘在两人间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许清佳,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为这一刻作证。
许清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所有纷乱的思绪似乎都在这场告白里找到了归宿。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项匀昭扶额,似乎是在问“许清佳怎么会问出这种傻问题”。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反问她:“你说呢?”
话音未落,他已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项匀昭弓着身子,闭着眼舌尖细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吸着她的气息,耐心地引导着她生涩的回应。
许清佳闭上眼,手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全心投入这个迟来了太久的吻。
月光下的老槐树树影斑驳,打在树下拥吻的男女,构成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项匀昭终于舍得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许清佳靠在项匀昭坚实的胸膛上平复着呼吸,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男人的下巴还需要稍微弯下腰才能抵在她的发顶。许清佳竟觉得这一切有点像一场梦。
时间不早了,项匀昭终于舍得松开她,稍微屈膝跟她平视,声音还有些哑,“送你回家?”
许清佳点点头。
到家门口,项匀昭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
许清佳抬脚走了两步,家里的大门近在咫尺,她心里却生出一股莫名的不舍。
旋即,她转身快步折返回来,在项匀昭诧异的目光中踮起脚飞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项匀昭瞳孔扩大了一瞬。
32. 交往
不等项匀昭反应过来,许清佳抢先开口,语速被她刻意拉快,却将这一句话清晰地砸进夜色里:“项匀昭,我也喜欢你。”
说完,她一溜烟跑到门口,开门、进门、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项匀昭依旧愣着。
半晌,他抬起手指摩挲着刚刚被她亲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湿热的触感。
许清佳邻居家院子里的狗看见生人朝他汪汪叫了两声,他却无声笑了。
陈可自那次看见许翊坤载着那个女生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姜婉看出点门道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平时她爱吃的也没动几口。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这件事。
归根结底就是她觉得许翊坤只是一厢情愿,而许翊坤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照顾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他念及同村的那点情意。
翻来覆去好几天,陈可终于做了个决定。
不管怎么样,找他问清楚。
吃过晚饭,陈可稍微捯饬了一下跟姜婉随便扯了个理由出了门。
她早就摸透了许翊坤暑假在家里的作息,一般时候都是晚饭后五六点钟他出门去广场打球,九十点钟回家睡觉。
陈可看了眼手表,刚好六点。
到了门口,她没进去,而是在许家门口等。情窦初开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说不紧张是假的,但陈可这丫头心里从来藏不住什么事,喜欢一个人自然也是。
明明才刚到了几分钟,她却觉得异常漫长。
铁门“吱嘎”一声开了,陈可略带紧张看过去,许翊坤果然抱着个篮球出来。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穿了新鞋,还哼了首线下流行的小调。
陈可隐在许翊坤家门口的视角盲区,起初许翊坤并未看到她,目不斜视往前走。直到陈可深吸口气后终于叫住他。
“许翊坤。”
许翊坤缓缓回头,看见陈可穿了件过膝白色连衣裙站在那,肩上垂下来的长发微微卷着,小脸上妆容清透自然。他心跳貌似漏了一拍。
“什么事啊可姐?”
陈可手攥紧裙摆,随即鼓起勇气直接走上前,两人的距离仅剩一步之遥。
“有件事,我藏在心里很久了。”
许翊坤咽了下口水,下意识问:“什么事?”
陈可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许翊坤,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许翊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不可思议,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懵了。
陈可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心底酸涩泛开。哪怕是拒绝,也不应该这样呆滞吧。
她的表白就令他这样为难吗?
她咬咬下唇,干脆心一横,追问到底:“我说,我喜欢你?你呢?喜不喜欢我?”
一滴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挤了出来,陈可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股脑说下去,“我不想每天都惴惴不安地去揣测你对我的意思了,我也不想每次看着你和别的女孩子走得近我明明很难受却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许翊坤彻底僵在了原地。
看着泪眼婆娑的陈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陈可仰着头,尽量不让眼泪落下来,“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拒绝我,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就当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许翊坤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点理智,但对上陈可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舌头立刻打了结。
“我……我……”他“我”了半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蔓延红到耳根,眼睛不敢看她,手也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喜、喜欢啊。”
说完,他自己好像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眼神更加慌乱,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陈可的反应。
陈可悬着的心终于在那句“喜欢你”彻底落了下来。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淹没。
许翊坤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却僵的像块木头,陈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甜的心尖发颤。
那股虚张声势的勇气又回来了,甚至掺杂了一点“原来你也喜欢我”的小小得意和冲动。
她更近一步,踮起脚却依然够不到她的下巴。许翊坤身体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低一点。”陈可语气命令,声音却低的几乎听不见。
许翊坤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闻言只是僵硬地微微弯下腰,低下头。
陈可踮起脚尖,闭上眼,心一横,朝着他的嘴唇凑了过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猛地一颤。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彼此青涩而急促的呼吸。但紧接着——
“磕”
两人唇齿间传出一道牙齿碰撞的清脆声响。
想来也是,许翊坤刚刚成年,陈可也没交往过男朋友。两个毫无经验的新手,第一次接吻难免会发生些乌龙。
陈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捂着嘴,脸颊爆红。刚才那点虚张声势全都在这场失败的吻里消失殆尽。
许翊坤也懵了,嘴唇上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和一点点磕碰的微痛。他看着眼前羞愤欲死的陈可,那副总是伶牙俐齿的小模样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可爱得让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可爱的他想捏捏她,想抱抱她。
当然,他也真这么做了。
陈可原本就被刚刚那个吻弄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如今被这样逗弄更是又羞又气。
“别捏我脸。”陈可握住他手腕作势要拿开他的手。
许翊坤从胸腔里溢出一声哼笑,“就捏,小矮子。”
“怎么不叫我可姐了?”陈可有些诧异他的转变。
许翊坤笑的更大,“你都是我女朋友了,我还叫什么姐?”
陈可耳根发烫,嘴硬道:“谁是你女朋友?”
许翊坤笑笑没说话,气氛一时间尴尬住。
半晌,还是许翊坤先开口,“那……我送你回去?”
刚刚确定关系,陈可自然是不想分开,问他:“你还去广场吗?”
“当然去了,”许翊坤将篮球举到她面前,“不然我拿着篮球干嘛?”
“那我也要去。”陈可声音坚定。
许翊坤挑了下眉,“你会打球?”
陈可不服气,“看你打球还不行?”
许翊坤轻笑了声,“走吧。”
话落,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轻轻牵起了陈可的手。
陈可的手紧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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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随即嘴角扬起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走在乡间不算宽敞的小路上,夜幕缓缓拉开,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陈可感受到了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心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握的更紧了。
走了有一半路程时,陈可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迎面走过来,邋里邋遢的,有点像蒋旭。
陈可下意识就松开了旭翊坤的手。
要是被他知道就全完了,告诉姜婉别说以后和许翊坤一起出来玩了,就是以后想出门肯定都困难。
许翊坤侧头诧异看她一眼,就见蒋旭已经越走越近。
他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扒了扒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神在两人间扫了一眼,
“干什么去啊?”他视线落在陈可身上,话却是对许翊坤说的。
“呃……”许翊坤有点心虚,“我去打球,正好撞见可姐了,就一路去。”
蒋旭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许翊坤匆匆结束话题,生怕被蒋旭看出点什么。
蒋旭摆摆手,扯了下嘴角,“走吧。”
两个人如蒙大赦,没在原地多停留一秒。
蒋旭看着两个人之间气氛有些怪异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指尖的烟已经燃尽他都毫无察觉。
良久,直到那点星火已经蔓延到皮肉他才反应过来。蒋旭一个激灵,将那根烟猛地扔到地上,鞋底覆上去踩灭。
几天后的村部会议室。
项匀昭依旧和村长书记坐在长桌尽头,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许清佳就坐在他旁边。
“……所以,我认为初期我们可以重点打造‘隐溪十二时辰’的概念,用图文和短视频记录不同时段村落的美,强调‘治愈’和‘慢生活’内核。”许清佳手里握着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串数据,讲完下意识看向项匀昭,生怕他像上次一样提出一连串犀利的问题让她无法接招。
项匀昭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点点头。
开口却不是提问,而是:“这个‘十二时辰’的概念抓得很好,切入点独特,容易形成记忆点。而且能全方位展示我们村不同时间段的景色和生活气息,考虑得很周全。”
许清佳:“……?”
她各种准备好应对技术性质疑的腹稿卡在了喉咙里。
旁边坐着的村长和书记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书记凑近村长耳语:“小项今天……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怎么光夸不问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那问题一个接一个,能把人问出汗。
村长也摸不着头脑,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听着。
会议继续进行。许清佳提到可以设计一些带有隐溪特色的文创小纪念品。
项匀昭立刻接上:“这个想法很有商业头脑,不仅能增加收入,还能让游客把‘隐溪记忆’带回家,是很好的二次传播。清佳对市场需求的敏感度很高。”
许清佳提到预算分配需要再细化。
项匀昭:“谨慎是应该的。你能考虑到资金的有效利用和风险控制,说明做事扎实,有全局观。”
许清佳说可能需要联系一些本地的摄影师和博主。
项匀昭:“很好。利用现有资源和人脉,低成本启动,思路很灵活。”
众人:“……”
33. 交往
整场会议下来,项匀昭几乎没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质疑或补充问题。
许清佳说的每一个点,他都能从不同角度找到夸赞的理由,而且还不是无脑吹捧,夸的有理有据。但那种毫无保留的肯定态度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许清佳起初还有些错愕,后来渐渐品出点味儿来。她哭笑不得,这人,要不要这么明显?
坐在对面的蒋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两人……不对劲,太不对劲。
要说上了年纪的村长和书记看不出俩人的情况还有道理,但同为年轻人的蒋旭一眼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
无论是项匀昭难得的夸赞还是两个人偶尔对视上多停留一秒的眼神。
这两人绝对有猫腻。
趁着村长和书记低头看资料的间隙,蒋旭实在没忍住。
他朝许清佳那边倾了倾身,用气音吐槽道:“啧啧,清佳,瞧见没?这某人啊,以前开会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六亲不认,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现在倒好……啧啧,这滤镜得有八丈厚吧?双标得简直没眼看了。”
许清佳正被这一连串的夸夸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闻言没好气甩过去一个白眼,用气音回他:“要你管!干活!”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嘴角却也忍不住悄悄弯了一下。
可不是么。
这男人,以前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倒好,她说什么都是香的。这前后反差……真是够“双标”的。
坐在主位上的项匀昭视线不动声色落在两人身上一刻,随即若无其事移开。仿佛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会议在两小时后结束,村长和书记拿着一摞文件说是去隔壁村商量合作事宜,而蒋旭则去了仓库整理工具。项匀昭表示要和许清佳一起整理资料。
如今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
和煦的光透过窗户撒在红木会议桌上,让看资料的项匀昭每一根发丝都泛起柔软。
许清佳就坐在他对面整理着一份往昔乡村振兴案例的数据,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被发现后又匆匆将目光转移到手里的资料上。
项匀昭手拄着下巴,随意翻动着手里的资料。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地只能听见纸张翻页的窣窣声。
没一会儿工夫,他手里的文件就没再往下翻一页。许清佳感受到那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颊发烫。
又过了一会儿,他干脆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许清佳闻声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项匀昭靠进椅背,舒展了下长腿。而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她扬下巴,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暗示。
“过来。”他意简言赅。
许清佳脸颊更烫了,眼神下意识瞟了眼紧闭的房门,“干嘛?这是在村部……”
“人都走了。”项匀昭挑眉,手臂依旧维持着邀请的姿势,耐心等着。
许清佳咬了咬下唇,脸上有些扭捏,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我意识,她放下笔,慢吞吞挪到他身边,还不等彻底靠近他就被项匀昭抓住手腕一把拽进他怀里。
许清佳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几乎是两个人刚接触的一瞬间项匀昭的手臂就如同藤蔓般缠了上来。掌心滚烫的温度搁着衣料传进来,她莫名觉得安心。
项匀昭鼻尖深深埋进她颈窝柔软的发丝和皮肤之间深吸了一口气,那温热潮湿的气息,激得许清佳脖颈一阵酥麻,轻轻颤了一下。
“今晚……”他闷在她颈窝里开口,语调缱绻,“不想让你回家了。”
许清佳心里一跳,手肘向后轻轻撞了他一下,埋怨他:“想得美。上次……上次我回家,我妈肯定注意到我不自然的走路姿势了。”
想到沈知仪可能探究的眼神,她就心虚。
越想越气,她干脆抓起项匀昭手臂泄愤般咬一口,“都是因为你!”
项匀昭闻言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故意压低了声音问:“我这么……厉害呢?都能让你走路不对劲了?”
“项匀昭!”许清佳脸上爆红,抬手就要捶他。
项匀昭笑着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好,我的错。下次……下次肯定都听你的,你说停就停,行不行?”
“暂时没有下次了。”
许清佳抽回手,故意板着脸嗔他一眼,“等什么时候,我妈打消了对我的‘疑虑’,再说吧。”
项匀昭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痒得不行,但碍于在会议室只好收敛自己的渴望,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椅子,享受着这难得且无人打扰的亲密时光。
许清佳起初还有些紧张,怕突然有人闯进来。但被他这样安稳地抱着;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往他怀里靠了靠。
就这样温存了好一会儿。
许清佳忽然感觉身下坐着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太对劲。
滚烫灼人,还有点硬。
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身体僵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
项匀昭喉结滚动,低低笑了声。语调有些恶劣地调侃:
“怕什么?”他凑到她通红的耳边,气息灼人,“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它……上次在门口,不是早就摸过了么?”
他居然还敢提那晚的事!
许清佳又羞又恼,猛地转过头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气的她咬牙切齿控诉:“我就知道!项匀昭,你那晚根本就没醉!是不是?”
“不然呢?”项匀昭坦然承认,指尖撩起她一缕散落的头发把玩,语气理所当然:
“等你主动跟我表白?那我恐怕得憋出内伤。”
他顿了顿,看着她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偷了个香,然后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柔:
“等不及了,清佳。一刻都等不及了。”
许清佳:“……”
听见他这样坦然,倒弄的她自己没了对策。正当她思索着说点什么来跟他斗嘴时——
“吱嘎。”
会议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拉开了。
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涌进来。
“匀昭,你说的水泥数量不对啊,不应该是260袋吗?我数只有259……”
“啧。”
蒋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只脚还在门外没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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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定格在坐在项匀昭大腿上的许清佳,此刻正面红耳赤,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
而项匀昭的手臂,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牢牢环在那截细腰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蒋旭的表情从呆若木鸡到疑惑再到了然,随即扯着嘴角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点戏谑和抓到把柄的得意。
他慢慢收回踏进门的那只脚,顺手把门往后一带却留了条缝。而后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笑侃:
“我这是……来得不巧了?”
“打扰二位‘整理资料’了?”
许清佳恨不得原地消失,但被项匀昭搂着又逃无可逃,只能鸵鸟似的把脸埋进他胸膛里,自欺欺人这样蒋旭就看不见她了。
项匀昭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和羞愤,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更严实地护住。
抬眸扫过蒋旭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和警告。
“行了。”他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算是默认蒋旭的调侃,也阻止了接下来更过火的玩笑。
蒋旭嘿嘿一笑,非但没走,反而往里又蹭了半步。
“可以啊,老项!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怪不得前阵子看你俩别别扭扭的,开会还跟审犯人似的,转头就……啧,进展神速啊!”
他摸摸下巴,看看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许清佳又看看一脸“关你屁事”但手臂搂得死紧的项匀昭。
“我就说你小子对清佳肯定不一样!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现在可算是让你给‘搞到手’了?啧啧,小时候真没看出来啊,你项匀昭还有今天!这叫什么?翻身农奴把歌唱?”
“蒋旭。”
项匀昭连名带姓叫他,声音愈发沉,“话多。”
“得得得,我不说了。”
蒋旭双手做投降状,总算良心发现,稍稍正了正神色,“放心吧,兄弟我懂。这事暂时还不能让村里那些大爷大妈知道,对吧?清佳脸皮薄,传出去够她受的。”
又朝项匀昭挤眉弄眼,“我嘴巴严实,你放心。不过嘛……这封口费,以后可得请我喝顿好的。”
项匀昭没接他关于封口费的话茬,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承了他帮忙保密的情。
蒋旭见好就收,挥了挥手里的单子,“那什么,水泥的事我自己再核对核对,你们……继续‘整理’,继续‘整理’啊!”
说完,他坏笑着轻手轻脚地把门重新带严实了。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许清佳终于从项匀昭怀里抬起头,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晕,又羞又恼地瞪着项匀昭,“都怪你!被看见了!这下蒋旭肯定要笑话死我了!”
项匀昭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方才那点被打扰的不快也散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脸颊,低笑一声:“看见就看见了。他不敢乱说。”
“可是……”许清佳还是觉得丢脸死了。
“没有可是。”
项匀昭打断她,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迟早大家都会知道。只是现在,先不让他们来烦你。”
34. 交往
“要不……我们继续‘整理资料’?”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故意逗她。
“项匀昭!”
许清佳一把推开他,从他腿上跳下来。
这次动作利落了不少,只是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整理你个头!我回家了!”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服,又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背影都透着羞愤。
项匀昭这次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拦她,只是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在空荡下来的会议室里轻轻回荡。
近日来,蒋旭在项目里的表现异常积极,像是在刻意忙些什么来填满时间,又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连大棚他都顾不上打理,里面的菜不像往日一样精神抖擞,有些打蔫。于是他又一连几天都不来村部,说是要经管几天自家的大棚。
项匀昭理解他的不易,想也没想就批了他的假,还别扭地嘱咐几句要好好照顾蒋母。
天气还算不错,塑料大棚门开着,蒋旭穿着双黑色布鞋蹲在垄沟里,看着面前一颗叶子有些发黄的西红柿秧直皱眉。
“啧啧啧。”他一边剪下一片黄了的叶子一边心疼呢喃,“这才几天没打理就这样了?跟陈可那丫头一样矫情。”
枯叶一片片落地,直到将一条空荡的垄沟全部铺满蒋旭才出了大棚坐在外面的小马扎上准备歇会儿。
他抓起脖子上带着汗渍的毛巾随意擦了把汗,又抄起瓶矿泉水拧开,仰着头猛灌下大半瓶进去。
院子里铁门“咣当”一声被拉开,蒋旭拧着眉看过去想看看是谁这样毛毛躁躁,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见李钊吊儿郎当往院子里晃,穿着件老头背心,裤子挽到膝盖以上,看着像是匆匆赶过来的。
“你干嘛?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来拆门。”还不等李钊开口说明来意,蒋旭就先入为主提出批评。
李钊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错了错了,我下次注意。”
蒋旭白他一眼没说话,歇够了扭头进了大棚继续手里的伙计。
“那什么,”李钊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大棚,“蒋旭哥,我妈让我过来买两斤黄瓜,前阵子下暴雨我家那些黄瓜全都遭殃了。”
蒋旭已经蹲下身继续剪西红柿上的枯叶,闻言头也不抬,只是朝黄瓜架那头扬了扬下巴,“吃多少自己摘。”
“好嘞。”李钊挎着筐将黄瓜一根根摘下放进里面,灵光一动想起什么,随即口吻神秘兮兮:“蒋旭哥,有个大瓜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瓜?”蒋旭漫不经心问他。
说实在的,他对这些小孩子的八卦实在是不感兴趣。
“陈可跟许翊坤在一起了。”
“咣啷”一声,蒋旭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终于站起身看向李钊,李钊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男人让人发怵。
“陈可……”李钊咽了下口水,“跟蒋旭在一起了。”
一时无言。
半晌,蒋旭重新蹲回去,捡起手里的剪刀重重剪下几片叶子,枯叶里面混合了几片绿叶一同落在地上。
“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哑。
李钊虽神经大条,但此刻他要是还看不出蒋旭不对劲那他就是傻子。
“哥,我摘好了。”他将装满黄瓜的筐递到蒋旭面前,想赶紧开溜,“你称一下多少钱,一会儿我微信转你。”
“不用了。”蒋旭头也不抬,“没多少钱,拿回去吃吧。”
李钊坚持:“那不行,你也不容易,不能白吃你的。”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蒋旭声音拔高了些,随即意识到不妥语气又软了下来。
他摆摆手,“回家吧,我大棚还有事要忙,改天再约。”
李钊呆愣着点点头,不敢多停留一秒,几乎是跑着出了他家的大门。
大棚里重新恢复寂静。
蒋旭看着手里的剪刀好一会儿,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良久,他忽然举起手中的剪刀高高举起,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蒋旭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大步走出大棚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坐回小马扎上,他摸兜点了根烟猛吸一口,一大团白色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然而这些往常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尼古丁却没能带给他半分平静。
如今他满脑子都是陈可和许翊坤在一起了。
他早该明白的。
上次从李雯家小卖部回来他就看出了不对劲,只是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
现在想想,两个小屁孩那种刚刚恋爱的粉红色泡泡不要太明显。
一根烟燃尽,心里头空落落的,又像塞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堵得他喘不过气。急需点什么来填满,或者麻痹。
他想找个人喝酒。第一个念头是许清佳。但下一秒就被自己否决了。
那是许翊坤的亲姐姐。他现在这副德性跑到人家姐姐面前,为人家弟弟恋爱了买醉?
太他妈扫兴,也太难看了。
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他活了二十五年,除了许清佳竟没攒下一个可以陪他喝酒说知心话的朋友。
蒋旭苦笑一声,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
蒋旭啊蒋旭,你可真是太失败了。
但心口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吐不快,脑子转了一圈,他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刚回来没多久的项匀昭。
当蒋旭拎着打从李雯家买的啤酒来到村部时,项匀昭正靠在椅子上摆弄手机,嘴角还挂着不值钱的笑。
肯定是刚和许清佳发完信息。
妈的,同人不同命,蒋旭在心里暗骂了句。
“现在忙吗?”
蒋旭把啤酒放在桌上,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事?”项匀昭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喝点。”蒋旭意简言骇,抽出一瓶酒放他面前。
项匀昭眉毛高高扬起。
他看看啤酒,又看看蒋旭灰败的脸色,结合最近从那群孩子的口中听见的关于陈可和许翊坤的风言风语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合上文件夹,也没多问,接过啤酒,“咔”地拉开拉环。
两人也没找地方,就在村部门口的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夜幕初降,蚊虫不多,晚风习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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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灌了大半罐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郁。
蒋旭盯着地面,沉默得像块石头。
项匀昭慢悠悠喝了一口先打破了寂静,他语气有点玩味:“这次怎么不找许清佳了?”
蒋旭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似嗤笑的闷响:“废话。那是她亲弟弟。我再他妈难受,能跑到人姐姐面前要死要活?我蒋旭还没那么不识相。”
“哦。”项匀昭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语气更淡了,“那我还是他未来姐夫呢。”
蒋旭猛地转过头盯着他,手里的易拉罐被他攥的咯吱响,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又像是觉得荒谬。
半晌,扯着嘴角笑骂了一句:“滚蛋!你和清佳……能不能走到最后还不一定呢,哪门子的姐夫?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项匀昭闻言也不恼,只微眯了下眼,然后作势站起身,“那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语气平淡,但多了些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味。
“哎别!”
蒋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他胳膊,力道有点大。他像是泄了气,肩膀垮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坐下。陪我……待会儿。
项匀昭居高临下睨他一眼,最终还是坐了下来。重新开了瓶啤酒递给他。
两个男人沉默着碰杯,你一口我一口中酒精开始起了作用。
项匀昭酒量深不见底,这些对他来说只是小打小闹,照理说蒋旭正常也不会醉的这么快,今天却已经有些微醺。
“那丫头……陈可那丫头,你都不知道。”
这个惯常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男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是看着她……一点点从个小豆丁,长到现在这么大的。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头‘蒋旭哥、蒋旭哥’地叫,鼻涕泡冒出来了都不知道擦……”
“后来长大了,脾气也见长,动不动就冲我呲牙,没大没小……可我他妈的……”他声音哽了一下,用力抹了把脸,“我就觉得,她那样……挺好。鲜鲜活活的。”
“我一想到……一想到她以后,会跟许翊坤那小子……牵手,拥抱,接吻……”他说到这几个词,每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到她可能会嫁给他,给他生孩子,成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我后面跑、对我张牙舞爪的小丫头了……”
蒋旭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我就……难受得想死。”
项匀昭静静听着,手里捏着啤酒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冰冷的金属。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
有些痛,语言是苍白的。他只是偶尔喝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零星的灯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夜渐渐深了,露水沾湿了石墩。
带去的啤酒空了大半,蒋旭彻底醉了,不再是絮絮叨叨,而是趴在粗糙的石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陈可的名字,偶尔骂一句许翊坤,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项匀昭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的有些发麻的四肢后俯下身去扶蒋旭。
蒋旭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全靠项匀昭半拖半拽,深一脚浅一脚将他带回了家。
35. 交往
蒋家静悄悄的,蒋母大概已经睡下了。
项匀昭摸出蒋旭的钥匙,费了点劲打开门,把他弄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他蹲下身,帮蒋旭脱掉沾了泥的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又拉过薄被胡乱给他盖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昏黄的灯光勉强能照清他睡梦中依旧紧紧皱着的眉宇。平时总是显得粗糙又硬气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狼狈和可怜。
没多停留,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将这一室酒气和蒋旭唇齿间的含糊呢喃都隔绝在身后。
夜色浓稠,晚风清凉。
他独自走回村部的路上,想到家里那个可能还在等他消息的人,摸出手机给现在可能已经睡了的许清佳发了条信息:
「蒋旭喝多了,刚送他回去。我也准备回了。」
隐溪村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有什么消息根本不用怎么传,马上家家户户都知道。
蒋旭家的大棚连着好几天都没见主人正经打理。塑料布在午后的风里蔫蔫地扑扇,门口的野草都冒了尖。
村里人路过,免不了嘀咕两句:“小旭这孩子,最近是咋了?棚都不顾了。”
这天下午,陈可正在房间里跟许翊坤视频交代大一新生需要做的准备事宜。她房门关的死紧,窗帘也拉上大半隔绝大部分阳光。
陈可趴在床上,两条小腿在后面晃啊晃,小声跟许翊坤抱怨:“好烦!谈个恋爱跟做贼一样,我妈到底什么时候不管我谈恋爱。”
视频那头传来许翊坤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怕什么?都一个村的,发现了大不了让我爸去你家提亲。”
“谁要跟你结婚。”陈可嗔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真的?”许翊坤有些狐疑地问,视频那头的眼睛紧紧锁着她。
陈可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讨厌,你别问了。”
“好好好。”许翊坤妥协,“我不问,待会儿吃完饭出来啊?”
陈可点点头,“我还得找个理由才……”
“可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楼下的姜婉打断,“去帮妈买袋鸡精啊,我这边脱不开手了,快去快回。”
陈可小脸即刻拉了下来,许翊坤忙问她怎么了,她有些不情不愿地回:“我妈让我帮她买鸡精,先挂了啊,等会儿在打。”
“行,挂吧。”
反正是去李雯家小卖部,陈可睡衣也没换,趿拉着拖鞋就下楼,姜婉正在炒菜,头也不回地嘱咐她:“零钱在客厅抽屉里,买妈平常用的那个牌子啊。”
陈可撇撇嘴,“知道了。”
出了家门,她慢悠悠晃到李雯家小卖部门口,还没掀帘子进去就影影绰绰看见柜台前倚着个高大的身影正和李雯说笑着。
陈可迈步进去,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着些许汗气扑面而来。
她抬眼,随即愣了下。
蒋旭似乎比平时还要邋遢,头发乱糟糟的,体恤上沾了些泥土,脚上踩了双人字拖,指尖夹着根烟,但不一样的是,平时的他虽然邋遢,人至少是精神的,现在的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颓唐中。
怎么形容呢?就像阴天里的向日葵。
但他个子高,骨架撑在那里,即便这样不修边幅,那种落拓里竟也奇异地混杂着一点不羁的味道。
尤其此刻他嘴里斜斜叼着根刚点燃的烟,眯着眼打量她时,那股颓废劲儿里,莫名有点扎人。
“抽抽抽!”陈可嫌弃挥挥手驱赶烟雾,用往常一样带着点傲娇的语气说:“你就是个烟鬼,雯姨的小卖部都让你抽成烟囱了。”
蒋旭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嘴角极轻地扯了下,说不好是在笑还是有些不屑。他没接话,甚至连一个完整的眼神都没多给。
李雯跟着抽出根女士香烟咬在嘴里,俯身找遍了柜台没看到火机,起身看了眼蒋旭,蒋旭心领神会,却没递过打火机,而是身体前倾将自己的烟凑了上去。
两点猩红在昏黄的小卖部灯光下短暂触碰,李雯手里的烟被顺利引燃。
两人挨得极近,蒋旭侧着脸,线条硬朗的下颌和颈项在升腾起的淡青色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李雯抬眼看他,眼波流转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陈可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姜婉给的钱,忽然有些挪不动步子。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蒋旭……其实长得不差。
如果不是被家里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大棚和母亲常年吃药的负担拖着,就如他自己从前半真半玩笑说过的那样。
追着他跑的女人,恐怕真能抓一把。
此刻,他和李雯就这样站在弥漫的烟雾后,一个落拓不羁,一个风情万种,侧影紧紧挨着,竟让她觉得……有点刺眼的般配。
原来她曾经避之不及甚至觉得烦的人,自己也有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圈子。
从前都是蒋旭追着她跑,如今他和李雯之间竟有种她插不进去的成年人之间的熟稔氛围。
心里没来由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有点闷,有点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雯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我妈让我来买包鸡精。”
“好。”李雯笑眯眯看她,指了指货架最下面,“那个黄色袋子的是婉姐常买的牌子。”
陈可点点头,依言拿起包味精来到柜台前,给了一张二十的票子,问她:“多少钱?”
“十块。”李雯收了钱扭头找零钱的间隙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她:“前几天碰见婉姐说她去医院看肩周炎,好点没有啊?”
“好多了,大夫给开了膏药,她说这几天没那么疼了。”
“那就好。”李雯将零钱递给陈可,有点语重心长地嘱咐着:“告诉婉姐,以后该歇就好好歇着,孩子也长大了,别老把自己搞那么累。”
“知道了雯姨。”陈可接过零钱,临走前看了蒋旭一眼出了小卖部。
小卖部如今就剩下两个人,李雯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睛看蒋旭,话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丫头,心思明显不在你身上,何必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蒋旭耸耸肩苦笑了下,没做声。
李雯也识趣没再问。
半晌,蒋旭掐灭烟起身,“我先走了,大棚里还有点事。”
“走吧。”她从后面香烟架拿了盒好烟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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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柜台上,“这盒就当姐送你的,拿回去抽吧。”
蒋旭扫了眼那盒烟,摇摇头,“不用了。”
说完,他抬脚出了小卖部,留李雯一个人看着柜台发呆。
这孩子,太固执。
陈可回家把鸡精往料理台一放就上楼梯往她房间走,姜婉看出点不对劲问她,“你这孩子,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事。”陈可头也不回地上楼梯,“我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姜婉语气担心,“没有哪不舒服吧?”
“没有。”
回到房间,她看见许翊坤发来消息,内容无非是约她吃完晚饭一起去散步。
说不清为什么,陈可忽然没了去小卖部之前的兴致。
但她还是回了个:[好呀,记得给我带冰激凌。]
发完信息,陈可将手机锁屏,倒扣在桌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肯定是把蒋旭当成了一直照顾她的大哥哥,如今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走得近心里不舒服。
一定是这样。
秋天快过了一半,日头没那么毒了。
许家半山腰的桃园里,正是晚桃最后一批成熟的时节,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果香。
许清佳和许翊坤姐弟俩正挎着竹篮摘桃子,沈知仪和许怀舟也在不远处忙碌。
许清佳刚踮脚去够枝头一个格外红润的桃子,就听见园子小径那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她家桃园里。
项匀昭不紧不慢走过来,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挺有分量的礼盒。
“你怎么来了?”许清佳放下手里摘了一半的桃子,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她可不信他是恰巧路过来的。
项匀昭走近先是和许怀舟和沈知仪规规矩矩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神色坦然地转向许清佳,“听村长说这边晚桃差不多了,过来看看。顺便……给叔叔阿姨带了点茶叶,朋友从外地捎来的。”
理由冠冕堂皇且充分,许清佳在心里吐槽。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她父母面前刷存在感。
沈知仪在那边笑着应了,招呼他别客气。
许怀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朝他点点头,又继续手里的活儿,看不出太多情绪。
许清佳心里门儿清,也不戳破。
她眼珠一转,索性把手里的筐挎在他胳膊上,抬了抬下巴指向他,“来得正好,这篮满了,帮我拎到那边阴凉处放着。还有,那边高处的桃子我够不着,你去摘。”
项匀昭眉梢都没动一下,无比自然地接过竹篮,应了声:“好。”
他不仅接了,还干得特别利索。
长手长脚的优势此刻尽显,那些许清佳需要踮脚甚至想找矮凳的枝条,他轻松一抬手就够到了。挑选的动作仔细又温柔,专挑熟透的桃子轻轻放进筐里,生怕碰坏了。
沈知仪在一旁眼见着自家闺女使唤人家使唤的越来越顺手,项匀昭偏偏还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便忍不住嗔怪道:“清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匀昭是客人,哪能这么指挥人家干活的?”
36. 交往
许清佳正小口啃着一个桃子偷懒,闻言笑嘻嘻回嘴:“妈,他愿意嘛。能者多劳呀,是吧?”
最后两个字尾音上扬,明显是冲着项匀昭问的。
项匀昭刚好摘下一个品相极好的桃子,闻言转过头刚好对上她狡黠的目光,眼底漾开一片纵容:“嗯,阿姨,没事,不累。”
沈知仪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没了辙,摇摇头笑骂了句“你就欺负匀昭脾气好”,转身继续忙去了。
她凑近正摘桃子的许怀舟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这段时间俩孩子不太对劲?”
许怀舟闻言停下摘桃子的手,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两个孩子。他摘下手套,无声摇了摇头后蹦出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管怎样,得找个一心一意的男孩儿才行。”
沈知仪诧异看他一眼,“我看匀昭这孩子挺好的,你这说什么不搭噶的呢?”
许怀舟有些累了,索性往地上一坐,“没什么,有时间你去跟她说说,女儿家的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
沈知仪斜他一眼,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知道了知道了。”
两口子歇好了继续干活,完全不知道两个年轻人已经悄无声息转移到了桃园另一边。
项匀昭起初手脚麻利,桃子摘了一筐又一筐,许清佳就坐在旁边石头上晃着腿,啃着桃子看他干活,好不悠哉。
“渴了。”
项匀昭的手依旧在桃树上动作,甚至没回头,但话是对谁说的再明显不过。
许清佳闻言抬头看他,随即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喝了就喝水呗,不然你想让我喂你喝啊?”
“喂我喝?”项匀昭沉吟片刻,然后不羁笑开,“倒也不是不行。”
“滚!”
许清佳红着脸骂她,却又从石头上坐起身去车里给他找矿泉水。
回来时看见项匀昭依旧在摘桃子,许清佳悠地想到从他来桃园之后就没歇过,心头一软。
“歇会吧,桃子什么时候不能摘?也不急这一时。”她拿着矿泉水走近。
项匀昭回首看她扬了下眉,有些不要脸地问:“心疼我了?”
许清佳白他一眼。
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
“给你。”许清佳把水递给他就准备抽回手,不料一把被抓住手腕跌进他怀里。
桃园里此刻静的只有蜜蜂飞来飘去的嗡嗡声,剩余的就是自己的心跳。
她脸颊贴在项匀昭胸膛上,能感受到他稍微紧绷着的肌肉,硬硬的,像一堵墙。
“干嘛。”
许清佳挣了挣,没挣开。
项匀昭嘴角上扬,貌似心情还不错,“不是说要喂我喝水?”
“谁要喂你喝水?”许清佳嘴硬。
项匀昭哼笑了声,抢过她手里的水瓶在许清佳疑惑的眼神中拧开盖子。
“喝了。”他把水递到她嘴边。
虽然搞不懂他想做什么,但她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
还没等咽下去,项匀昭忽然捏住她下巴。
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唔~”
许清佳瞪大眼睛,手指揪紧了他衣领,那口水也不敢咽下去,只能闭上眼睛被动地等着他舌尖入侵。
项匀昭手捏住她下巴,迫使许清佳张开嘴,她感觉到自己的那口水在顺着两人的舌尖一点点渡到他嘴里。
好一会儿,项匀昭才放开她。
许清佳脸颊泛红,软着身子瘫在他怀里平复呼吸。
她抬头瞪他一眼,埋怨:“你说的喂,是这个喂?”
项匀昭挑了下眉:“不然呢?”
“变态。”许清佳抬手捶他一拳,却没用多少力气。
“那你挺不了解我,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
他面对许清佳的拳头也不躲,反而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下,又吻了下她的唇,一触即分。
“真甜。”
“滚!”许清佳又捶了他一下。
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不知羞耻了。
“哗啦。”
不远处传来貌似踩到树叶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看见许翊坤手足无措地站在桃树下,脸上因为被抓包的窘迫而涨红。
他不知道在这看了多久了,竟谁也没发现。
“哈哈……”许翊坤干笑两声,仰着头望天,“今天天气真不错哈,万里无云的。”
项匀昭忍俊不禁:“我知道你看到了,少装。”
许翊坤索性挺直了腰板摊牌,反正尴尬的又不是他。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怎么样?你就不怕我给你告诉我爸?”
“去去去!”许清佳走过来作势要揪许翊坤耳朵,“我看你敢说。”
许翊坤灵巧躲开,直勾勾盯着项匀昭求饶,“姐夫,快!管管你媳妇儿!她要打我。”
“姐夫”和“媳妇”这两个词取悦了他。
项匀昭走过去挡在了许清佳身前,嘴角翘起,“行了清佳,翊坤长大了,也要面子,以后你别老是打他了。”
许清佳抬头白他一眼,许翊坤就躲在项匀昭身后边做鬼脸边“略略略”。
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把她气笑了,“好啊你们两个,现在都叛变了是吧。”
“不是叛变。”许翊坤纠正她,“我一开始就站在匀昭哥这头的”他朝项匀昭扬了扬下巴,“是吧,姐夫。”
项匀昭笑了下不置可否。
许清佳不服,眼神狡黠看着许翊坤,“你别以为你和可可的事我不知道啊,我生气了也可以告诉咱爸。”
许翊坤一时间僵住了。
半晌,他才合上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我们扯平了就好,小样,还想拿捏我。”许清佳语气得意。
桃园一阵清风迎过来,将许清佳的发丝扬起,他看着许清佳张牙舞爪吓唬许翊坤;看着她理直气壮指挥许翊坤干活;看着她偶尔偷点小懒,竟觉得此刻的一幕还挺好的。
平静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欢喜。
手机在裤兜里突兀响起,项匀昭掏出一看,张北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他微蹙了下眉后接起:
“喂?”
电话那头的张北说话带着些鼻音,貌似哭过,“表哥……我、我和我妈吵架了,你现在能来机场接我吗?”
“好好说。”项匀昭声音冷静,“你现在是已经下飞机了吗?”
“……嗯,我在3号出口。”
“好,在那等我。”项匀昭挂了电话。
手摸到车钥匙时停住,他看向许清佳犹豫了下还是问她:“张北回来了,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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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机场接她,你要不要去?”
“张北?”许清佳闻言抬头,有些诧异,“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她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许清佳一直以为她到放假前都不会回来了。
项匀昭貌似也懵了,“不知道,电话里只说她和我姨妈吵架了。”
许清佳抽了下嘴角,“好吧。”
后来她和爸妈找了个村部有事的理由搪塞过去就匆匆坐上了项匀昭的副驾。
路上,她问他:“张北现在知道我们两个的事吗?”
项匀昭从行车记录仪看一眼她脸道:“不知道,不过待会儿我会跟她说。”
“上次。”他抿了下唇,“对不起。”
许清佳皱了下眉:“哪次?”
“上次在山上,我看到你让蒋旭搭了帐篷,是故意吃了张北夹过来的鱼肉。”
“就这事?”
项匀昭点点头,“就这事。”
“害。”许清佳摆摆手,“我根本没放心上。”
项匀昭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这件事一直憋在他心里没机会说。说出来之后他才觉得和许清佳真正把所有话都说开了。
许清佳看着他紧绷着的下颚线一点点松懈下来,想到刚刚他的那句“待会儿我会和她说”,心头微动。
从隐溪村到省会机场的路足足要开两个多小时,许清佳起初还能喋喋不休地跟项匀昭讲着她上高中和大学时的笑话,后来眼皮开始发沉,头向前一点一点的,嘴上也没了话。
项匀昭看的心尖发软。
“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他把车里的空调调到了舒服的温度,又拿了个U形枕递给她。
“嗯…谢谢。”许清佳声音已经有些含糊,几乎是强撑着眼皮接过u形枕胡乱戴上,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项匀昭开车很稳,偶尔有一些小颠簸反而让她睡得更沉。
车子在三号门口稳步停下,张北正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低头在看。许清佳依旧没醒,长睫垂下,嘴角还微微翘着,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
项匀昭没忍心叫她,给张北发了个信息后让她自己找车牌号摸过来。
张北从手机中抬头,眯了下眼确定了项匀昭车的位置便径直走过来。他车窗加了防窥膜,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副驾驶已经坐了人。她手还未摸到副驾驶车门,就从降下的车窗看见许清佳熟睡的脸。
“她怎么在这?”张可白了她一眼,语带不悦。
项匀昭没理会她的小脾气,“先上车吧。”
张北不满,“我要坐副驾驶。”
“听话。”项匀昭声音沉下来,“坐后面。”
“哼!”张北撅起嘴,站在原地与他僵持不下。
项匀昭耐心告罄,“不坐我走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拧油门,张北见来真的,猛地拉开车门,气哄哄坐进去。
“砰!”
车门关的震天响,项匀昭拧着眉从记录仪看她一眼,始终没说什么。
就当是还他姨妈的恩情了。
张北上车以后就始终看着窗外没做声。
开了有一阵许清佳才悠悠转醒,刚从朦胧中脱离出来,她下意识以为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问出一句“几点了”还顺便抻了个懒腰。
37. 交往
车里的氛围因为许清佳无意识的亲昵语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正目视前方开车的项匀昭闻言侧过头看向她,许清佳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点迷蒙的水汽,脸颊粉扑扑的,一缕发丝正不听话地翘起来。
那副毫无防备又依赖的模样让他心底某处发软,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觉荡开宠溺。
“快四点了。”他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睡得好么?”
“嗯……”许清佳含糊地应着,身体还很放松地陷在座椅里小声抱怨着,“脖子有点酸……”
“回去给你揉揉。”项匀昭很自然地接话,语气里的熟稔和亲昵让人牙根泛酸。
两人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飘进张北耳朵里。她僵硬看着前方后视镜,能清晰看见项匀昭看向许清佳时眼底的亲昵。
不过是她回上海短短几天……他们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张北心里又酸又涩,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服。
凭什么?
她从小跟在他身边,他对自己虽然也算照顾,但何曾有过这样温柔到近乎溺爱的眼神和语气?
张北手指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项匀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后座张北幽怨的眼神,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的许清佳身上。
他眼睛注意着路况,手上从车门的储物仓里掏出瓶水递给她:“喝点水,醒醒神。不然待会儿下车,风一吹该感冒了。”
许清佳接过拧了下,没拧开。
“打不开。”她很自然地把水地回给项匀昭。
项匀昭失笑,单手接过,拇指与食指捏住瓶盖轻轻一转便开了。又递回给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过很多遍。
许清佳小口喝着水,意识逐渐清晰起来才察觉出不对劲。她感受到身后一道目光正紧紧锁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下意识看了眼行车记录仪,刚好对上张北紧紧锁在她身上的眼睛。
大脑嗡的一声,随即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即刻坐直身体,还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睡得太沉了,也没人告诉她张北已经上车了啊。
车内寂静了好一会儿。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保持沉默。
半晌,项匀昭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语气淡淡的:
“张北,马上开学了,这个时间点跑回来,不是明智的选择。明天我帮你订票,送你回上海。有什么话,好好跟姨妈沟通。”
这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一瞬间,她所有的情绪都爆发,扯着嗓子吼道:“我不回去!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她根本不理解我!在那个家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项匀昭眉头拧着,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别任性。学业是大事,不是儿戏。你和姨妈之间的问题,逃避解决不了。”
“我不是任性!”张北眼圈一下子红了,“连你也要赶我走是吗?项匀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眼里就只有她是吧?她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任性!”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项匀昭嘴角绷紧,眸光沉着,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
许清佳看看后座哭的快喘不过气的张北,又看看一言不发地项匀昭,摇摇头后递了张纸给张北。
张北一愣,最终还是没好气地抽走了那张纸。
许清佳没跟她计较,转而又把手放在项匀昭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带着安抚意味。
项匀昭侧过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一瞬,许清佳嘴唇牵动,用唇语挤出四个字:“别—生—气—了。”
最终,项匀昭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眼睛里带着妥协和无奈。
“这件事,晚点再说。”这几个字,算是暂时中止了这场不愉快的对话。
这场沉默一直延续到终点。
项匀昭先把车停在了许家门口,许清佳解开安全带,最后看了眼两人,项匀昭眼神示意她没事,她这才放心拉开车门。
“那……”许清佳抿了抿唇,“我就先回去了。”
项匀昭点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后项匀昭掉头驶向渠本良家,剩下的路程里两人谁也没做声。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到家门口,张北自己拎着行李箱下了车,项匀昭锁了车后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行李箱被张北“咣当”一声甩在电视柜旁边。
张北猛地抬头看向项匀昭,声音颤抖着跟他求证:“你和许清佳……是不是在一起了?”
项匀昭将车钥匙放在茶几上,随后看了她一会儿,回答的斩钉截铁:“是。”
短短一个字,却被他说的异常清晰与肯定,彻底击碎了张北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好?不过就是从小认识罢了!我……”
“张北。”
项匀昭厉声打断她,意识到什么后语气缓和了下,说出的话却字字疏疏离。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你也长大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上海多的是优秀的男孩子,把心思放到该放的地方上,别总盯着不该盯的。”
“不该盯的?”
张北向后退了几步,声音却拔的老高,“什么叫不该盯的?我喜欢你有什么错?!我从小就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许清佳她离开那么久,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凭什么她一回来,就什么都变了?!”
项匀昭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一丝耐心也随之耗尽,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砸在张北心上:
“张北!你给我听清楚!我们是表兄妹!我们有血缘关系!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表兄妹怎么了?!”张北几乎是在尖叫,眼泪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她口不择言,“古代表兄妹结婚的多的是!凭什么我们现在就不可以?!”
她不是项匀昭姨妈亲生的那件事,刚刚差点就脱口而出。
这件事也是张北刚上大学那年知道的。
她很小的时候心里就非常清楚对自己的表哥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再大一点她开始恐慌,怕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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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喜欢上哥哥的怪人,为此还看了好多心理医生。强迫自己戒掉对他那种莫名的情动。
直到刚上大学那年她得知自己不是项匀昭姨妈亲生的。
一切都有了解释,随之而来的是那份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破土而出。
这次回家她也是跟自己养母商量这件事,结果养母听了给她一巴掌,两人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
但她不能让项匀昭知道这件事。
她太了解项匀昭,要是两人之间连兄妹这一层羁绊都没有了的话,那他只会比现在更加疏离,更加冷漠。
“兄妹”二字,是捆绑两人的绳索,也是隔开两人的鸿沟。
“荒谬!”项匀昭被她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古代!现在是现在!法律、伦理,哪一条允许了?张北,你清醒一点!”
两人的争吵声惊动了楼下已经歇下的老两口。外公外婆穿着睡衣披了件外套上了楼,看见脸色铁青的项匀昭和泪眼婆娑的张北皱起了眉。
“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吵什么?”外婆心疼上前拉起地上的张北,“北北乖,不哭了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渠本良也皱眉看向项匀昭,语气责备:“匀昭,你是哥哥,怎么跟妹妹吵成这样?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让着她点,哄哄她。”
项匀昭攥紧的拳头松开,看了看被外婆揽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北又看看一脸不赞同的外公,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来。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只扔下一句:“都别管她。”
语毕,他不看任何人,大步走上楼梯进房间,把老两口略带埋怨的声音和张北的抽泣都隔绝在外。
项匀昭靠在窗台上,忽然觉得憋闷的不行。拉开窗户,外头凉爽的风灌进来才让他的烦躁稍稍降下去些许。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对着窗外的夜色点燃,一根燃尽,又续一根。
不多时,他脚边已经散落了好几根烟蒂。
外公外婆不正常的眼神,还有张北不顾伦理纲长的固执,都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铃声响起,项匀昭叼着烟把手机拎出来,是许清佳发来的消息:
「没事吧?张北她……还好吗?」
项匀昭眸光微动,紧绷的下颚微微松动。
他掐灭烟,打下:「没事,别担心。」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刻,犹豫了下又删除,重新输入:「就是有点累。」
发送出去后,他盯着屏幕,又补了一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与直白:
「想你。」
这两个字发出去,他竟觉得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散了一些。
那头沉默了几分钟,迟迟未回应。
项匀昭以为许清佳瞧不起他一个大男人示弱撒娇,懊恼自己刚刚的冲动,但信息发出去已经撤不回来了,只能守着手机焦灼地等着许清佳的回信。
良久,手机再次响起。
项匀昭几乎是第一时间打开聊天框,看见回复的那一刻他终于从胸腔里溢出一声如释重负的笑。
屏幕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