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味儿,鼻腔中充斥着一股铁腥气。
这种气味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里,那种恶心的气味扒在他的身体上,仿佛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头痛如钉凿,他拼尽全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血迹斑斑的手——那双手里还握着一把同样被鲜血浸润的长剑。
一股急躁的憎恶感猛地撞击他的胸口,心脏在肋骨下狂跳,他迫切地想毁掉些什么,想疯狂地挣扎扭动。
他试图后缩,远离那双小而纤细,滴落着腥臭血珠的手,好像远离血腥就能恢复正常。可随着身体的移动,他才惊恐地发现,那把沾血的剑竟跟随着自己后退,原来那双手就是连在自己冰冷颤抖的腕上!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让人耳膜发痒,他抬起僵硬的脖颈,往前望去。
四周光线昏暗,他的视线却异常清晰。面前有一男子跌坐在地,男子的脸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使其表情夸张,鼻歪眼斜。
非常丑陋的一张脸,隐约有几分熟悉。
那张扭曲的脸仍在尖嚎,而他的身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无头的尸体,脖颈处的断肉干净利落,是一击致命。
这时他才惊觉,原来四周的地上也是血红的,地面是暗红色的泥泞,碎叶与石砾上溅满了发黑的血痂,宛如一个屠宰场。风声穿过树林,像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他想走过去,让那个尖叫的男人闭嘴。可稍作挪动,眼前视线便忽然倾倒,自己的身体往前一斜,跪倒在地。
他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左脚也是血红一片,明明在流血,反而感受不到疼痛。黏腻的血液太过湿滑,每一次试图站起,只会搅起更多混着血污的沙石,使得他无法再抬动躯体。
面上有伤的男子尖利地惊号着,那声音刺痛了他的神经,使得心中又涌现出一种想要摧折万物的愤怒。
可就当他努力想用剑把自己撑起来时,不远处的树下,一个倒地的红衣身影却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片红不似鲜血,而是像春日庭院里开的正艳的花,像是夕阳下天边的一抹红霞。他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沌,随即停下了动作。
而此时,一个颤抖而迟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自己。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那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
薛桦!
薛桦面色苍白地盯着自己,瞳孔颤抖,双唇开合,似乎无声地说了什么。他并未听清,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丢开剑,他仰躺在了林间,身体的疼痛像潮汐般浮涌上来,好似一场灭顶之灾。
他知道有什么要彻底结束了,前路和来路交织在一起,昏暗无光。
……
萧念白忽然睁开眼睛,鲤鱼打挺般地坐直身体。
惊悚,真是惊悚。
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噩梦也罢,怎么傲天弟还无片酬出演恐怖片。
想起方才梦中的阴森,萧念白打了个寒颤。
不行,定然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过两天他也该向连月浅要个安神香囊才对,剧情都还没正式开始呢,可不能先把自己燃尽了。
萧念白坐直身体,环顾四周,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清音潭附近树林中的小亭中,在座凳上打瞌睡。
亭子中的几根木柱都褪了色,远远地能听见瀑布的水流声,怀旧风加上白噪音,这样的环境叫人不想睡才奇怪。
云边开始泛红,萧念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面前的书,打着哈欠往山下走去。
因着明天擢真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纠察队也要开始轮岗值班,连月浅大概是自觉本次碧澜峰要参与擢真大会是她的建议,故而格外卖力,竟提议由碧澜峰来做第一关试炼前夕的巡察。
楚翊峥不太同意,认为碧澜峰是第一次参与擢真大会,恐怕不太熟悉流程,便提议不如由他带队,连月浅和萧念白为副手,一起进行当晚的巡护。
萧念白举双手赞成,有人帮忙干活真是太棒了。不过看着楚翊峥和连月浅说话时,不由自主在身后握紧的手,萧念白严重怀疑此人必有私心。
但说实话,萧念白何尝没有私心呢?
自那天灵力测验结束,薛桦获胜晋级后,他就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他搞出什么蝴蝶效应,改变了薛桦此届本该落选的命运,未免也太有效了一点。
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跟着连月浅他们去巡察也挺好的,他定要看着薛桦全须全尾的走进第一关试炼,才能安下心来。
萧念白起身理理衣服,接着一路下到碧澜峰的山门。
比起之前去过的青阳峰,碧澜峰的山门其实更加高大,牌坊也更精美些。三间四柱五楼,两边的次额枋刻的是江崖海水图;中间的石枋浮雕的是太极图伴水纹,象征“道生一,一生水”;最上方的正上匾自然刻的是碧澜峰三字,正下匾的字密密麻麻的,但因为风化几乎不能看清了。
萧念白猜测那或许是峰规,但既然已经被磨掉,那是不是可以等同于没规矩。
他小时候抄了不知道多少遍中小学生守则,对这些规矩厌烦得够够的,自己当了老师后,宁可罚学生抄课本,也没让他们抄过班规校规。
不过他记得萧还澈最喜欢念叨那些峰规,他还得什么时候翻出来背背。
出山门下行台阶百步,就来到天池边,令人惊异的是,这里的水极蓝极静。配上四周茵茵的山坡,从远处望去,只觉得像是张大而平整的深蓝色绸缎盖在了草地上。
而此刻,原本平静的池水中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有个带着斗笠,挽着裤腿的少年,撑着桨驶着小舟从远处滑来,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
这少年正是符长泽。等船到了岸边,符长泽捡起船上一个小小的金色口袋,一鼓气跳上岸。
见着萧念白,他有几分心虚:“师兄,我是完成了今日的功课才来的。”
萧念白点点头,同样心虚,他自己才是说要看书结果睡了一下午的人。
不过近日符长泽未免太过好学了些,光是早起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怎么一点也不符合原著的人设……算了,不用他帮大兄弟管孩子也挺好。
见大师兄没骂他,符长泽又开心起来,抖开了手里金色的布袋。
萧念白这才看清这袋子是黄色的丝布做的,上面还用金色的细线绣着两只精巧的胖锦鲤。
“前些日子我娘来信,说新得了一些‘神女仰光’的莲子,我就向她讨来了。诺,昨日才到,我今日就赶紧撒湖里去了。”
符长泽沾沾自喜,仿佛做了天大的好事,“想来夏天一到,我们这天池里也能有荷花了。”
“哦……”萧念白迟疑地看着符长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若是想在大水体里种莲花,一般得用种藕。莲子培育的难度较大,至少也要在浅水中水培一段时间后再移种才行。
萧念白望望旁边的天池,虽然有结界屏障隔绝寒气,这里池水不至于结冰,却仍是冰凉的。加之除开周围一圈,中间的池水依然较深,那小小莲子能蹿出来,才叫百里挑一,天选之子,也是个顶顶的莲中龙傲天了。
“师兄,你已经到了啊。”
轻而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出所料,连月浅正翩然走来。
见着向来亲切的师姐,符长泽也是眼前一亮:“师姐,你知道神女仰光吗?”
“知道。”连月浅笑道:“是一种重瓣莲花,每朵花瓣都是根粉中白尖微黄,层层叠叠,开起来煞是好看。花瓣和莲子都可以入药,尤其莲子,是很名贵的药材。”
她想了想,又道:“我记得掌门夫人的家族,明氏的族徽便是以神女仰光为原型的并蒂莲。”
师姐显然比自己懂得更多,想显摆一下的符长泽其实只知道这种莲花漂亮而已。但他还是咧开嘴邀功道:“师姐,我从家里拿来了一袋神女仰光的莲子,喏,都撒进天池里了,夏天我们就可以看荷花了。”
“什么?!”连月浅的声音忽然升高,但在萧还澈和符长泽都愣神看向她的时候,她却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轻轻咳嗽了一下:“长泽,你是把所有莲子都放入天池了吗?”
符长泽点点头:“是啊,都撒进去了。”
“原来如此。”连月浅放下手,眼眸依然带笑,嘴角却已经放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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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我记得听涛阁里有一本《溟华灵植谱》,我这两天制药时恐怕要用到,你这两日能否抄誉一份,放在我的案前?”
“直接拿出来看不久好了。”符长泽不解。
“听涛阁的书是不外带的,虽然如今山上的弟子少了,我们也不应该打破规矩……你说是不是师兄?”连月浅偏头对着萧念白一笑。
真的假的,碧澜峰也这样?他最近可在自己的空间灵囊里塞了不少听涛阁里的书啊!
但萧老师自然也听出连月浅这是要罚符长泽抄书了,对连月浅的教育方式萧念白极为赞赏,理所当然地颔首肯定。
“好吧,我这就去抄。”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抄书,可师姐鲜少拜托人,符长泽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应下,跑进山门往听涛阁冲去。
“师兄,我们也走吧。”连月浅道。
两人御剑,一前一后往苍华外门而去。
暮色已经暗下来了。到了外门后,萧念白才察觉出连月浅的心情似乎有几分焦躁,在等待其他峰弟子到齐时都一改往日的端庄,时不时来回踱步。
好巧不巧,偏偏有几位弟子晚到了片刻,楚翊峥对他们第一天就迟到的举动极为不爽,他黑着脸看向萧念白,却见萧念白表情淡然,没什么表示。
气了怪了,这人平时不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了吗,怎么今天这么好脾气?换作往常,定要叫这些小弟子抄上百遍门规。
“你们身为苍华内门弟子,虽能力不及先辈,但至少应该三省己德。若身不正,影不直,还持锈尺以量他人,又如何服众?”
正当楚翊峥疑惑的时候,一旁的连月浅却一脸正色的开了口。虽然难得见温柔可亲的连师妹如此严肃,但这话说得正好!
楚翊峥点点头:“记住连师妹的话,对你们有益无害,好了,不可再耽误,我来提醒几句巡察的注意事项……近岁魔族时常用奇门异法混入修真界,你们要时刻注意移动,必要时就用身上的烟火符传送消息,知道了吗?”
“是!”
提点完注意事项后,楚翊峥给弟子们各自划定区域开始巡查。
队长及副手其实作为督查,可以呆在寮房里暂做休息,有急事再过去就行。但因为碧澜峰是第一次负责纠察,连月浅则建议应该把外门都转上一圈熟悉熟悉。
“那我们先去舍馆那边看看吧。”她一语下了定论。
这倒是与萧念白的想法不谋而合,薛桦好像就是住男子舍馆那边吧,正好过去看看咱傲天弟。正当他踏上飞剑时,连月浅一转自己的剑尾,朝着女子舍馆去了。
连月浅走得极快,一时间只留下楚翊峥和萧念白大眼瞪小眼。
“我们去男子舍馆那边看看?”尴尬之余,萧念白提议道。
楚翊峥瞟了他一眼:“我作为队长,难道还要和你一起行动?”
萧念白:“……”切,爱去不去。
……真想把这人的嘴脸录下来给连月浅看看。
正当萧念白御剑要走时,楚翊峥又冷不丁地问道:“碧澜峰这次参加擢真大会是为了什么?”
萧念白回头,就见楚翊峥一脸探究地看向自己,他冷着脸抱手道:“作为五峰之一,碧澜峰本就有资格参与擢真大会。”
“呵。”楚翊峥冷嘲一声:“我还以为碧澜峰只会龟缩在结界之中呢。但我也要告诫你,风寒都受不了的脆纸一张,没有人会愿意拜在你那口碑低劣的师叔座下。”
换作以往,楚翊峥嘲讽了碧澜峰和沈云归后,萧还澈必然满脸凝重,会皱着眉紧盯着对方。但此刻,他反倒一脸坦然,对楚翊峥的嘲讽无动于衷。
楚翊峥心下有几分惊讶,果然,这些时日他似乎觉得萧还澈有些不一样了……莫非,是在修心吗?
忽然远处传来音调极高的破空声,继而有五彩的光亮射来。两人应声抬头望去,便见有五色图案被圆圈包裹印在夜空,来源正是方才连月浅奔去的方向。
“不好!”楚翊峥大惊失色,萧念白却已御剑骤然冲了出去。
楚翊峥也唤出灵剑,急忙跟上。
而五色的烟火在夜空中停留数秒,才缓缓地消散,无隐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预示着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