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师门只有她没重生》
1. 第 0 章
修真界历,大道七十一年,冬。
经过十天十夜的攻城战,昔日气势恢宏的魔族神殿已成了废墟。
幼年时,萧还澈曾立誓,要荡尽邪魔,光耀师门。如今,他已然成为了碧澜峰峰主,成为苍华派乃至整个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此刻带领修真界众人攻城的统领正是他。
他站立在这片废墟之上。目光越过那些断壁残垣,径直看向了神殿中央高高矗立的祭坛。
再无屋顶的遮挡,月光任自流泻,照亮了祭坛上那座高近三丈的人身蛇尾的金身神像。
这是魔族供奉的神,传说中的孕育了第一位魔皇的始祖圣女。
可笑的是,经过这场战役,这座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她的首级被砸断,昔日璀璨的金身也被泥沙覆盖,斑驳如凡石。
只有神像的手还直愣愣地高举,五指戟张,像是在无声的哀求。
萧还澈站在祭坛台阶下方,抬起头望向那座滑稽的无头神像。他的颌边血迹斑驳,越发衬得如玉的面孔上肃杀一片。
他挥手收起九岚剑,提气轻跃,无视那自地面蜿蜒而上的庄重台阶,直接登顶祭坛。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一个倒在神像脚下的黑色影子。萧还澈没有停下,继续向神像靠近,直至停在那个黑色的影子前。
这是位体格娇小的女人的尸体。
她蜷缩着,以发覆面,脖颈四周的血迹发黑凝固,已是断气多时。
他认识她。
她曾是他的小师妹。
萧还澈看向旁边,女人苍白的右手旁,还掉落了一把粘满了血液与尘土的细剑。
静默片刻,萧还澈低声唤道:“轻虹。”
话音一出,细剑稍稍颤抖了几下,却没有动。萧还澈凝神聚力,在灵力的催动下,细剑腾空而起,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萧还澈指尖一弹,几丝蓝光就迅速裹住剑身又快速消散。霎时,剑面流光溢彩,发出绚丽的荧辉。
此剑名为轻虹,有名却无灵,任谁看都是装饰用的花架子。剑刃一指多宽,材质似是淡碧色的玉石,轻盈易碎,实在没什么威慑性。如果不是刚才它还泡在血里,很难想象它是一把可以杀人的武器。
萧还澈抬手握住剑柄,无需犹豫,他利落地举起细剑,斩下了女人的头颅。
发丝缠绕在刃上,萧还澈轻松地用细剑把头提了起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方走出废墟几步,一个青衣人也御剑而来。看见萧还澈,青衣人匆匆地从半空一跃。绿光闪现,他飞速地落到了萧还澈面前不远处,溅起一片尘土。
见着萧还澈,青衣人露出几分焦急。他跑动几步,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瞟见了萧还澈用细剑提着的头颅。
青衣人猛地停在几步之外,片刻后才带着颤音,难以置信地问:
“你杀了她?”
萧还澈抬眸看向青衣人,来者身上也沾着血,不难看出他也刚经过了一番苦战。
正因如此,萧还澈才格外不能理解青衣人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她本就是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闻言,青衣人还是握紧拳头,嘴唇微动。萧还澈懒得和他纠缠,手一甩,把那颗头颅掷到中间。
“罢了,她和你也有旧仇,若你觉得遗憾,就当是你杀的。”
说完,不再管愣在原地的青衣人,萧还澈收起轻虹,唤出自己的本命灵剑九岚腾空而去。
深冬的高空中寒风凛冽,萧还澈倒觉着这砭骨的风能使头脑清醒,可以沉下心来想想如今的战局。魔族的四个要塞已攻破其二,守城的魔族少主溃败而逃。这厮丧尽天良,视万民如棋子,他们抓到的那些魔族俘虏恐怕也换不回什么,不如拷打后尽早……
莫名的,萧还澈感到自己面颊有些湿润。他疑惑地摸摸脸,看到手指间细小的微粒,才发现空中飘起了小雪。
前几日两军对垒,斗法不断,惨嚎声在城中哀转不绝。如今一切终了,大地平静,隆冬的雪才好似终于寻到了落下的时机。
想来明早,浩浩汤汤的大雪就会把一切平等地掩埋。
难以克制的,萧还澈会在这样的大雪天调转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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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第一次遇见小师妹时的场景。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亦是在下着大雪的某个寒冬。
那夜,与妖兽缠斗后失血过多的萧还澈倒在某片阴暗荒芜的山林里动弹不得,昏昏沉沉中,他的身体竟被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
命悬一刻,冰冷到近乎麻木时,萧还澈听见雪上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人突破极限,他奋力抬手,冲破雪层,紧紧抓住了这位过客纤细的脚踝。
那人被吓得不轻,摔在雪堆上,被握住的脚踝连动身体颤抖许久后,对方才反应过来雪下面埋着人,继而开始奋力刨挖。不知过去多久,他冰冷到失去知觉的双手才被用力握住,随即被拖出了雪窝。
救他的人是个女孩。萧还澈依稀记得自己靠在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上,被她半背半拖着艰难行进的样子。
对方是那么孱弱而艰难地在风雪里喘息着,他麻木的脸颊好像能感受到那随风而飞的干枯头发,他的耳朵仿佛能听见她狂跳的心音。
那颗心脏是如此的鲜活,吵得他无法彻底昏死过去,只能在风雪里同她一起踉踉跄跄地往前活。
是的,他因为她而活了下来,可就在刚才,他却亲手砍下了她的头颅。
师叔曾说,世事无常,所有历练都是仙道的考验,经受得住,一切终将释然。
行进的九岚剑停了下来,带着萧还澈悬在半空之中。
许久之后,他突然像脱力似地弯下腰,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萧还澈狼狈地按着胸口,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却依然无法抑制地泣不成声。炽热的泪水穿过他的指缝,在坠落的瞬间被凛冬瞬间定格为冰晶,又立刻在寒风中破碎成细小的霜花。
他想止住哭泣,可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只是,早知如此。那年雪夜,他何苦挣扎。
“啊——啊——”
头顶有黑影蹿过,一只乌鸦不知从哪飞了出来。它张着羽翅,淋着雪,如啼哭般大声叫嚷着,冲向即将被乌云遮盖的月亮。
残月已落,旧梦初醒。
2. 第 1 章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某处山洞洞口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
片刻后,灰土沙砾激起的尘雾缓缓散去,一道白光如利刃般劈开了山洞中的幽暗。
站在山洞中间的男人眯起酸胀的眼睛,欣喜若狂地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光亮。
他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状若野人。男人疯疯癫癫地摇晃着身体,像没驯化好四肢那般,以一副狰狞的表情和扭曲的姿态,从洞口被炸出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凉爽的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郁郁葱葱的树木,蓝得刺眼的天空。
男人热泪盈眶,猛地张开手,跌跌撞撞地往前奔去。他贪婪地呼吸着,激动地想要拥抱这失而复得的美丽世界。
他并没有注意到绿意尽头被杂草所覆盖的断崖。
一步踏空。
重获自由的他像自由的鸟一样飞了起来,片刻后便又重重下坠。
天旋地转,风声在耳边尖啸,男人来不及大喊,峭壁上盘虬复杂的树根和湿滑暗绿的苔藓在眼前一闪而过,继而又是“砰”的一声响,他狠狠落入了崖底冰冷的水潭中。
胸腔中的空气被巨大的压迫力全数推出,寒意如千万根针般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早知有朝一日自己会死于高台落水的话,从前在某网站,萧念白就不会把菲律宾炸鱼队的视频加入“hahaha”那个文件夹。
冰冷的水流涌进鼻腔,凛冽的窒息感猛然攥住他的胸口。萧念白身心都在忍受着剧痛,偏偏意识还无比清醒。挣扎中,他身体内忽然有暖流从丹田流向四肢,这点温度猛地惊醒了他。
这里必然不是凡世,冷静,要冷静。
他努力抬起手,胡乱结印,依照着肢体的记忆开始运转灵力。感受着灵力在四肢中流动徜徉,他这才缓过劲来,继而卯足力气奋力狂蹬。随着身体越来越轻,他终于冲破水面剧烈咳嗽。
手脚并用地游到潭水边,狼狈地爬上岸后,他几乎像摊烂泥般融化在这绿茵如织的草地上。
萧念白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彻底松懈。
他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缓缓坐起,四周水雾缭绕,阳光透过透过湿漉漉的睫毛,在他视野里打下一个个光弧。但这并不妨碍他抬头望向那条飞流直下,声如惊雷的瀑布。
瀑布从两山的夹缝中倾泻,落在下方的岩石上,飞沫反涌激起一层水汽,袅袅地萦绕着身旁的圆形水潭。水流逐东,奔腾不息,顺着水潭下方台阶般的岩石去往山脚。
萧念白想起了什么,他抬手从宽大的衣袍下扯出一枚玉牌,对着瀑布把玉牌明晃晃地亮开在阳光下。
淡蓝色的玉牌上雕刻的图案,与面前的飞湍瀑流不差分毫。其左上角书“苍华派”三字,右下角书“碧澜峰”三字,而中间便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萧还澈。
——这就叫噩梦成真。
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萧念白也是徘徊许久才发现了身上还有枚玉佩,满怀激动地摸出这几个字时,他还以为自己是被整蛊或是被绑架了。后面数着自己的心跳辟谷多日后,萧念白才不得已开始相信,他恐怕真的经历了非凡的事情。
若没记错的话,他现在所处之地便是苍华派中碧澜峰上的清音潭。
而他,某师范大学毕业两年,正光荣地担任某初中二年级生物教师的班味男青年萧念白,就这样穿越到了他表姐所写的男频升级流仙侠修真小说里。
甚至还成为了主角之一。
萧念白对本次穿书,只感到怨念非凡。
毕竟刚穿进来就赶上原身闭关的他,是在山洞里苦苦挣扎了许久,才意外用灵力炸开洞口,如猴王出五指山般摆脱桎梏。
倘若前几天有人和萧念白说可以他救出来,但要收他为伙伴一起去冒险,他恐怕会当场跪地高呼我主万岁!殷勤地把人给驼到西天去。
一朝穿越,最让萧念白遗憾的是,上次见到表姐石悦晴的时候没有痛快地给她一拳。
萧念白此人运势成迷。他妈当年被黄毛骗婚,跑外省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便宜爹立马就当了撒手掌柜,不知所踪。妈妈的姐姐只好承担起了养育他的责任,在不情不愿地把他抱回来的当天,姨夫姨母名下的房子就喜提拆迁。
夫妻俩瞬间成为富豪,仅三年后,两人就因为各自出轨骤然离婚又瞬间再婚生子。表姐石悦晴和他被单独隔了出去,丢在一套小房子里,在频繁更换保姆的间隙中生活。
石悦晴和萧念白的关系不错,姐弟俩没差几岁,能玩到一块。只是石悦晴脑袋聪明却不爱读书,每日在家沉迷网络。高中时期天天逃课,窝在家里用笔名“美雕石”开始连载网络小说《苍华巅》,题材就是那个时代最流行的男频修真升级流。
她还自以为别出心裁地在这本小说里面安排了两个男主,一个是背负血海深仇的龙傲天,一个想要振兴师门的清冷君子;一个开后宫,一个走1V1路线,典型的什么都想写,红利两头吃。
最开始石悦晴的读者只有萧念白,导致他被叽叽喳喳念叨那些设定的表姐折磨了很久。
他却没想到表姐如此有毅力,笔耕不辍地写了几年,粉丝越来越多,收益逐渐累积,甚至于最后表姐竟有钱为自己购置别的房子,风光地搬出去住了。
等到他上大学时,小说彻底完结,有发行公司直接收购影视版权,开始预热影视剧。
萧念白的学校在外省,假期也基本在外支教,姐弟俩只能用手机偶尔联系,最多在石悦晴生病时,他才会请假去探望一二。
日子本就平凡的过着,直到不久前,某日萧念白打开手机,发现石悦晴的笔名“美雕石”突然被各大营销号痛批,称其“横行霸道”“不尊重粉丝和作品”“是神文和它的下水沟作者啊”。
萧念白一头雾水,上网搜索后发现原来是最近随着《苍华巅》改名的影视剧集《独步沧海寒》播出,这部剧集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主要来说,是他表姐被全网嘲了。
凭着良心来说,《沧海寒》做的很不错,从选角到服装都可圈可点。
但坏就坏在,剧情被魔改。
在小说原著《苍华巅》后期,一个不重要的女配在仙魔交战之际倒戈,从修真界叛逃魔族。因其泄密,修真界与魔族的首战中没有决出胜负,两位主角各自的师父/师叔也因此惨死。
升级流小说,向来是亲友祭天,法力无边。《苍华巅》也不能免俗,两位主角在师父去世后迅速放下了彼此之间的竞争,开始全面合作。那位对主角之一爱而不得的边缘女配叛逃后成为了魔族少主的爱妾,但没蹦达多久就失去价值被抛弃,最终死在了主角刀下。主角团在后续战役大灭魔族反派后,用上古神器复活了死去的修真界众人。两位英雄主角被尊为圣者,各自抱得美人归,迎来完美的happyending(he结局)。
可电视剧《沧海寒》中,那位女配叛逃后的剧情却惨遭大改。
魔改影视剧里,叛逃女配的生命线被疯狂延长,能力也被史诗级加强。她堕入魔道,法力无边,帮助魔族杀死了很多重要配角,其中甚至还有人气最高的女性角色。尽管万恶的女配最终还是因被魔族少主抛弃而自我了断,但在她死时,失去众多精锐的修真界已然不可能再像原著里那样轻易碾压魔族。
嗜血成性的魔族少主趁机弑父登基,代替软弱的父亲,成为了新一代魔皇。他暴戾恣睢,一切看不惯的东西都要赶尽杀绝,还妄图要北上极寒禁地,企图依靠上古神器来重塑世界。
两位主角为了阻止魔皇,不得不带领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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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血战到底。龙傲天为拖延时间,在与魔族十万大军激战后陨落,清冷君子则在抢夺神器的最后关头不敌魔皇,重伤而亡,两个主角连同众多修真者葬身于冰雪荒原,死得个干干净净(be结局)。
如果不是电视台广播法明命禁止恶人获胜,剧方草草加了个魔皇因使用神器落得个被反噬死亡的下场,反派就真的要大获全胜了!
这种魔改原著的剧情自然招致了一片骂声。粉丝们争先恐后地在微博亲切问候导演和剧组。收割一波讨论度后,剧方也恰到好处地发了声明,表示《独步沧海寒》影视剧的主编剧正是原著作者美雕石。影视剧结局是在原著作者签影视合约的时候就要求改成这样的,与剧方无关。
粉丝带着怀疑向美雕石求证,她则轻描淡写地回复“我爱怎么改怎么改”。
自此,旧粉新粉乃至路人的怒火都被彻底点燃,滚滚民意之下,石悦晴的信息也被挖了个底朝天,她的照片都被翻出来P成黑白图疯狂转发。
萧念白那几天看过网上不少分析贴辱骂贴,他自然不能对表姐的境遇坐视不管,咨询律师后就马上去找了石悦晴。向来和表姐关系不错的他,这次却连吃几次闭门羹,任凭他如何敲门打电话,石悦晴理都不理。
在他打算报警破门而入的时候,石悦晴的声音才在门内响起,出口便是一句:“关你屁事给我滚!”
事已至此,好脾气如萧念白也无法忍受了。他把门当成石悦晴的脸猛拍两下,除开让自己手更痛以后没有更多的收获。
他气得转身离开,公寓的电梯被占,他一刻都不愿等,直接拉开紧急通道想下楼。
但没走两步,萧念白后脑勺上就狠狠挨了一下,身体失力,从台阶上滚落。
再次醒来时,他就穿成了他姐书里的那个清冷君子。
现在开始,该他当萧还澈了。
——也就是他姐小说里那个走1V1纯爱路线,想要振兴师门的那个清冷仙君。
萧念白从母姓,当初他十三四岁中二之心爆棚的时候,确实就这样大方把姓氏给石悦晴写小说了,还大言不惭地要求把自己写得厉害一些。
但一朝穿书,所处所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如今他有点茫然,不清楚知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暂时看来,人大概是回不去了。一般来说,按照套路,这种情况是不是都得等到小说剧情结束才能走啊?什么完成任务一觉醒来,发现只是在现实生活中打了个盹,只留下一段只有自己知道的美好回忆。
原来觉得这种剧情俗,现在倒觉得有点盼头了。
可小说剧情的结局到底是什么?美雕石可是写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如果原身将来不幸应证《沧海寒》的发展,那么多年后,他将迎来师妹叛逃,师弟丧命,师叔去世,官配献祭,挚友战死,自己也被反派碎尸万段的世界毁灭大结局。
就算要按照《苍华巅》那样发展,他也要为振兴师门受十几次重伤,疯狂打怪升级,于战场上直捣黄龙才能完美he。
呵呵,他打魔皇吗?好幽默。
这样也好,那样也好,人生好像都要完蛋了。
而且怎么还没有系统发发任务什么的,不要搞这种古早套路了好不好?到底谁喜欢啊?
萧念白头晕脑胀,他爬到潭边,鞠起一捧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冷的寒潭浸人心脾,让他清醒了不少。
冷静,冷静。常言道,苟活,苟住了就能活。他已然通晓书中万事万物,就算将来剧情堪忧,还保不住自己一条命?
不,他不仅要活下来,他还要想办法回去。
而你,石悦晴。苍天有道,饶得过谁也饶不了你。我萧念白在此立誓,这欠的一巴掌倘若将来落不到你脸上,我就不姓萧!
3. 第 2 章
现在,让萧念白老师来复习一下《苍华巅》的世界观。
在作者美雕石所架构的仙侠世界里,万年前,神将上古魔族封印在极北之地,世界边缘的冰海中后便不知所踪了。
神离开之前,给予了一些人“慧根”,并告诫这些人要吸收天地五行灵气,运行于五脏六腑之中。如此往复,勤加修炼达到一定境界后,就获得神的部分力量,可以代替众神守护世界。
这些人被尊称为“修真者”,依靠修真者管理的地方,都被称为“修真界”。
千年前,元气大伤的魔族趁海底地震封印不稳之际逃出冰海,在人间大肆杀戮,以无数生魂滋养己身。
当时的修真者们挺身而出,以拼死血战的方式斩杀了大部分邪魔,魔族残部被迫躲入皆寞山西北未开化的蛮地荒原之中,但他们依旧贼心不死,养精蓄锐,企图越界反攻。
因担心魔族迟早卷土重来,再次祸害人间,五位在当时立下赫赫战功的修真者集结在一起,依托连绵不绝的山脉,于皆寞山以东创立了苍华派。
五位始祖按照五行灵法脉流,将沧华派分为金木水火土五个派别,因各自占据一片灵山为领域,也被称为“五峰”——丹朱峰主火,青阳峰主木,坤元峰主土,震霆峰主金,碧澜峰主水。
门派已立,自然需要人主事,他们推选了当初名望最大,能力最强的碧澜峰峰主漱沅仙君为苍华派掌门。掌门的职责便是带领五峰共聚议事,维护门派,收授弟子,肃清邪道。
苍华派在当时名声大噪,引来不少贤才投靠。不过百年,其中弟子便都成了各系灵法的佼佼者,享誉天下。直至今日,依然莫有宗门敢比肩。
丹朱,青阳,坤元,震霆四峰的始祖在湮灭死亡前都给亲传弟子教授了不少独门秘笈,偏偏只有实力最为强悍的碧澜峰峰主在留下【闻露尝雨唤雪舞潮】八字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是突然湮灭了,有人说他是参悟玄机得道飞升了。
总之无人再见过他。只留下他的弟子们苦苦参悟这八字箴言,大多数却不得其法,终其一生在困惑中碌碌无为地死去。
长此以往,昔日最为鼎盛的碧澜峰反而逐渐没落,冠绝一时的水系灵法也被其他宗门赶超,失去了曾经不可撼动的地位。
不过,碧澜峰在十多年前也有过回升复苏之兆。那时,碧澜峰上出现过一位极具灵气的弟子——这位弟子据说参悟了初代掌门的箴言,很早就将修为提升到金丹后期。
他本有望将碧澜峰发扬光大,但在一次与魔族的战役中,却和碧澜峰其他亲传弟子全部死在了一起。
甚至于说,这场战役很难称为壮烈牺牲。有流言道是这位弟子被届时的魔族女皇引诱,企图携众人叛逃魔族,才被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苍华派否认了这个说法,却未作其他解释。至此碧澜峰群龙无首,剩下的小弟子们大多自行散去,最后竟沦落到由一个主修木系灵法,兼修水系灵法的青阳峰弟子沈云归继任峰主。
内学失传,外名不显,使得碧澜峰成了整个苍华派的尾大不掉的累赘。
以此为背景,作为主角之一的萧还澈走的便是隐忍加厚积薄发的路线。
萧还澈本是孤儿,被遗弃在雪地,幸得遇到师父,才被捡回碧澜峰抚养。
他的师父,就是昔年碧澜峰那位极具灵气的弟子萧向潮。
然而师父早死,他只能跟着仓促接任峰主一职的师叔沈云归继续修行。碧澜峰日渐式微后,他的成长之路可谓是无比艰难,常遭轻视嘲笑,受尽议论纷争。
但好在他于修真一道上天赋极高,且性格稳重,逐渐在苍华派中被重用。在后续与魔族决战之前,他便已经领悟了八字箴言,甚至已经开始逐渐触摸到五行灵法的共通之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苍华巅》是双主角修仙文,但萧还澈的人气对比另一位主角其实还是逊色不少。
天下才共一石,我独占八斗。另一位龙傲天小兄弟走的是草根逆袭绝世天才的故事线,一路上气运无敌还广开后宫,行事讲究结果而不拘于过程,可谓爽度拉满。
反观萧还澈,为人则板正到近乎冷漠无情的地步。他刚直,嫉恶如仇,道德感极高,眼前向来只有两个终极目标——打败魔族,振兴师门。小说中他的部分总是充满了血泪汗,让人心情沉重。
不过后来《独步沧海寒》火了以后,涌入的女读者大部分都更对萧还澈青睐有加,让他人气不断回升。
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此刻,萧念白是没心思想这些了。他勉强控制着灵力烘烤着衣服,又忍不住在水边探头望着自己的身影。
石悦晴是怎么写萧还澈的来着,“眉若寒竹细叶,目若暗夜明星,身如松柏,鹤姿孑立,性如冷玉,淡然自持。”
所以现在水里那个一脸大胡子,长发打结,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袍子的邋遢小伙是谁?
不过欣慰的是,毛发看着还是挺浓密的。
其实原先萧念白自己原先的脸也不算差。只不过作为师范生,他早就练就标准教姿,扯着破铜锣嗓子,逐渐长成家长信赖的样子。
除此之外,什么“冷漠淡然的性格”,真叫萧念白来模仿,那估计只能是拙劣的bking。只靠着原先读小说留下的记忆,他真的能把“萧还澈”好好扮演下去吗?
“呔!甚么妖孽,吃我一剑!”
正苦恼着,身后有人大叫一声,利刃破空的声音伴随着几缕风呼啸而来。萧念白没有转身,下意识就想躲,瞬间双脚用力跳起,往前翻滚。
他就这样再次翻进了潭水之中。
“咳咳咳!”幸而这次他反应迅速,才呛了一口水,就再次爬上岸。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恼怒地望向面前的少年。
站在对面的小小少年身量不高,穿着简洁的深蓝色的弟子服。明明额前还有些胎毛发,偏偏要学大人把头发束在头顶,旁逸斜出地窜出几根杂毛。他衣着虽然朴素,胸口却戴了个大大的金项圈配长命锁,配着他乌黑发亮的眼睛和还微圆的脸颊,更显得稚气未脱。
听到面目不清的流浪汉呛水时发出的声音,少年瞪大眼睛望向萧念白,他握紧手里的剑,十分惊疑:“你……是师兄?”
这么快就遇上人了吗?
萧念白正如第一次进入电脑游戏正在狼狈地手指打架的玩家。他机械地抬起头,像小学生猜题般,不确定地喊出面前人的名字。“符……长泽?”
被他试探性地唤作符长泽的少年神色自若,只是依然戒备地看着他,“你不会是什么会变声的妖孽吧……真是师兄,就把九岚剑唤出来看看!”
九岚剑乃是碧澜峰大师兄萧还澈的佩剑,非主人唤不得出,是堪比身份证一样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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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道具赛了吗?我这冒牌货完全没适应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萧念白也只得气沉丹田,用相当正经的声色,抬起右手喊道:“九——岚——”
蓝色的灵光自手腕而上,在萧念白掌心一闪,一把长剑就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长剑通体冰凉,把手上的水波纹栩栩如生,闪着寒芒的剑刃直指天空。
哦?这个帅啊!
“真是师兄吗?”符长泽的气势瞬间萎靡,方才恨不得上来咬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单纯澄澈。他抬手抠抠脑袋,底气不足地嘟囔:“你一个月前不是闭关修炼去了吗?怎么这副打扮……”
“咳咳。”萧念白清清嗓子,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转而问道:“符长泽,你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做什么,不怕惊扰他人?”
方才太过惊慌,如今理智回笼,小说里的设定他又想起来不少。
譬如面前这半大小子,符长泽,碧澜峰峰主沈云归收授的亲传弟子之一,是萧还澈的三师弟。符长泽此人水系灵法天赋不错,还是人间富商的独子,本该留在人间当个富贵公子。
只是其父早逝,独留其母支撑家业。其母惧怕旁支亲戚找机会害子夺财,加之符家从前和碧澜峰之间有些渊源,符母才把这个娇生惯养的儿子自小送来修行,实则也是为了避祸。
原著中符长泽做事风风火火,性格莽撞,于修行一事上是个“差不多”先生,因着师傅沈云归常年避世不理,基本总在被萧还澈管教。但反之,他也侠义心肠,对自己认同的人掏心掏肺,影版中他为了追杀叛逃的小师妹,被魔族的人擒住,因害怕魔族的人以自己为人质威胁大师兄,便挥剑自决了。
此刻符长泽见师兄生气,倒也乖乖低头认错:“我,我修炼时听到这边吵闹,担心出什么问题,就过来看看。”
想起刚才自己落水的狼狈样,萧还澈到底还是心虚地咳了一声:“是我在练术法罢了,也值得你惊慌?倒是你,原先只会漫山遍野地玩耍,今日怎么转性了。”
“就……就是觉得也该好好精进一下了。”符长泽摸了摸鼻子。
当然,符长泽也知道自己平日里一修炼就唉声叹气的样子。为了更有说服力,他信誓旦旦地开始表决心,“我原是在长身体,故而多睡多玩了些。现在我也快十四岁了,当然要追赶师兄师姐,勤学苦练!”
萧念白当老师条件反射犹在,见顽劣的学生表决心,还是要鼓励一番的。“你有这份决心很好,但也要注意细水长流,不要一时奋进一时懒惰。”
符长泽老老实实应和,“是。”
看来装装正经是能应付过去的嘛。萧念白心中长舒一口气,可还没放松多会儿,符长泽便又道:“师兄既然已经出关,不若去见见师姐吧,她昨日还问起你。”
见的人越多越容易穿帮,萧念白着实抗拒,嘴上却还镇定地问:“她有什么事?”
“不知道。”符长泽想了想,“前日看青阳峰的飞鹤来了一趟,掌门师伯一般不会打扰我们的,估计真有大事吧。”
“哦……”萧念白自然是一头雾水,他装作不经意般地问道:“现在是何年月?”
“师兄闭关时莫非修炼得太入迷了?”符长泽呲着牙笑起来,“如今正是大道四十年,闰二月二十八日。”
“师兄,这是几十年难得一见春天。”
4. 第 3 章
找理由打发走符长泽,萧念白看着自己浑身上下犯了难。
无他,如今自己实在是太脏了!
一开始在山洞怀疑自己穿越时,他还心存侥幸狂喊系统,没东西理他就崩溃得满地打滚。
直至发现玉牌,他才开始尝试运用灵力瞎捣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洞口的石头炸开,逃了出来。如今在外面又折腾一番后,更是灰头土脸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非常需要吃东西!
萧念白不太清楚辟谷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如今有灵力在他是饿不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灵魂不匹配的缘故,他进食的欲望仍在。方才大喜大悲下还能忽略,一放松下来只觉得自己要饿疯了。
要上哪儿找吃的呢?
“修真界这群人需要吃东西吗,不会连个灶台都没有吧……”萧念白小声嘀咕起来。
忽然,手里握着的九岚剑震了一下,随即它竟挣脱萧还撤的手往下降去。
萧念白被吓了一跳,可看它停在自己脚边,又福至心灵——莫非是到了御剑飞行的环节?
犹豫片刻,好奇心最终大过了恐惧。他颤颤巍巍地站上了九岚剑,正还想着要不要调整姿势,脚上却猛地一紧,像是被紧紧缠在了剑面上。不等他细想,九岚剑便腾空而起,猛地窜了出去。
“啊!”萧念白被吓得想蜷缩住身体,但稍稍一动,便觉得人要翻倒。他只得微微打开手臂,努力保持平衡。九岚剑自然是不管他的,依然用原来的方式前进。
它逆着清音潭的流水不断拉升高度,离开沿岸低矮的树丛后,萧念白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挺拔的松林。
九岚剑带着他穿梭在这片树林之间,这些松树如墨绿的通天柱,根系盘踞山岩,树冠层叠如云。这片松林以远处的雪山为衬,在春日的暖风中依旧气度凛然。阳光穿过针叶洒下碎金,时不时有鸟儿被一闪而过的萧念白惊得飞了起来。
萧念白还记得《苍华巅》里说过,皆寞山山脉作为修真界与魔族的壁垒,至西往东经过上百里荒野,第一个见到的山峰便是碧澜峰。
碧澜峰原来是这附近最高的山头,山顶终年积雪,除了半道上的清音瀑外,山脚还有融化的雪水流下形成的天池。
此等高寒之地,原本也是无人之境。自从碧澜峰首任峰主漱沅仙君对整座山施加了结界屏障后,碧澜峰这座山头才从此四季如春,温暖宜居,各种乔木无论何时都是郁郁葱葱,一片生机盎然。
结界历经千年依然存在,足以得见漱沅仙君道行之高深。
萧念白也逐渐胆大起来,他直起身体远眺,隐隐约约能看见百丈外有一座高塔矗立,可不等他看清,脚下的九岚剑便稍一拐弯,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
它最终停在了一座被竹林环绕的……古色古香的院落。
在萧念白看来这院落是有些简陋的,甚至还没他原来支教的偏远山区的小学新。青石小径,树篱柴扉,院子中间有口井,边缘爬满了青苔。
进入院子能看见三间屋子,萧念白扫一眼就径直就奔着右手边那间去了。无他,那房子外堆着干柴,必是厨房!果不其然,虽是冷锅冷灶,但灶台上却堆了好些蔬果,萝卜桑葚什么的。
里面最方便吃的自然就是桑葚,萧念白眼睛发绿,当即就抓起就往嘴里丢。一扭头竟看到旁边的架子上还有篮子白馒头,简直是热泪盈眶,拿起来恨不得整个塞进嘴里去。
这样大开大合的吃法自然是立刻便噎住了,萧念白捶捶胸口,又急着找水。正想着院子里还有口井,一回身就见厨房门口站着个戴幂篱的人。虽然帽子上白色的纱帛长至小腿,但依然能隐隐约约看出来是位高挑偏瘦的女性。
看着萧念白,她不禁后退半步,进而用悦耳动听的声音犹疑地问道:“师……兄?”
想想碧澜峰上此时唯一的女性,萧念白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馒头,“……二师妹,好久不见。”
女子大概也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掀开幂篱,露出一张美貌非凡的脸。她乌黑的头发大都盘起,耳后的几缕发丝则自然垂落,秋瞳剪水,眼神清澈而温柔。而挺直的鼻梁又给眉宇间增添了几分英气,兰芷幽谷,婉约高洁。令人联想到林间的清泉,山顶的白雪,赋予世俗超脱的安然。
此人便是萧还澈的二师妹,也就是《苍华巅》里萧还澈所谓的“官配”,在最喜爱的女性角色投票中多次蝉联冠军。
她名为连月浅,来自于北方极寒之地的修真世族,是有着“雪国圣女”名号的药修奇才加旷世美人。
连月浅之所以来到苍华,一则是因为自小有着悬壶济世的期望,雪域苦寒,她难得施展。二则仰慕昔年漱沅仙君的风姿,有入碧澜峰修习的心愿,才被父母托付给了沈云归。
在小说后期,连月浅作为医圣,可以愈死肉生白骨,是重要的治疗系角色。
萧念白要跪了。
他是真真对不起萧还澈,跑出山洞还没一天,就在人师弟师妹面前把脸丢尽了,万一大兄弟有朝一日魂兮归来可怎么面对大家!
但事已至此,萧念白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他偷偷把手上的馒头收进袖子里,正色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我……”连月浅听到萧念白发问,震惊的表情才终于回复正常。她再次放下幂篱,遮住视线,“我听师弟说师兄出关了,就过来看看。”
符长泽,就这么着急宣传你大师兄!
“师兄,”连月浅柔声道:“闭关的一月很是艰辛吗,你怎么开始蓄胡子了。”
“呃。”萧念白捻了捻长至脖颈处的胡子,开始胡诌,“我觉得留胡子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保暖又显得沉稳,师妹你觉得如何?”
话音未落,连月浅忽然抬手对着萧念白一点,一阵雾气把萧念白骤然围住,继而又飞快消散。
萧念白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物,又抬手摸过自己的脸。真是奇妙,仅是片刻,他的衣服变干净了不说,胡子也没了,甚至连头发都被整齐地束起来,浑身干爽得要命。
好师妹,有这一招怎么不教教师兄!
“虽然师兄常说不要用术法来打扮自己,但今日看师兄着实辛苦,我便斗胆代劳了。”连月浅似乎长舒一口气,又歉意地道:“若是我自作主张,还请师兄责罚。”
“这次便罢了,下次不可再犯。”尽管心中狂啸着想学,萧念白为了威信还是佯装不悦。
说罢,他又瞟了眼连月浅:“方才好像看你眼眶发红,可是生病了?”
连月浅愣住,刚刚她只是露脸片刻,不想大师兄竟看到了。她摘下幂篱放在一边,果然眼眶略微发红,竟像是哭过的样子。
“我没事,方才来得急,花粉进眼睛了。”连月浅莞尔一笑,“春日就是容易这样的。”
萧念白点点头,又问:“另外,三师弟说你有事找我,似是青阳峰来信了?”
“是,我来找师兄正是为了此事……”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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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半,连月浅顿住了。她看向周围的环境,把手里提着的花篮亮出来,礼貌地对萧念白邀请道:“师兄,山顶的梨花开得正好,我正好去捡一些入药,不若我们边走边谈?”
也是,哪有在厨房一直站着聊天的,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门,往碧澜峰山顶走去。
路上,连月浅不禁好奇地问萧念白:“师兄,你闭关月余,可有所了悟?”
想想这些日子在山洞里一会儿撒泼打滚,一会儿乞求上苍的样子,萧念白可谓尴尬至极,他稍作思索,半真半假道:“不瞒师妹,其实我在洞内闭关时,只觉得迷惑困扰,直至出关的一刻,竟才茅塞顿开。”
“哦?这是何意?”
“师妹可知晓无为之道?”
连月浅沉吟片刻,“在某本古籍中见到过,讲的是人什么都不做,顺应自然,任由天道发展。”
“是也不是。”萧念白故作玄虚地摇摇头,“正所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无为并非不作为,而是不妄为,是要在不设障碍,给足条件的情况下,达到‘无不为’的境界。”
连月浅听得一知半解,“那么师兄要如何无为而治呢?”
“我也正在思考呢。”萧念白叹了口气。
结合现实,自然最好就是顺应原著,开开心心地迎来he结局,打败魔族后萧念白指不定就能高高兴兴回去了。但如今好歹也有个知道剧情走向的金手指,他倒宁愿把某些机缘让给另一位主角,只求自己能安安静静地苟到结尾。
这样一来,有两件事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找到另一位龙傲天小兄弟。
二、牵制住那位被史诗级加强的反派女配。
现在才大道四十年,修真界的年号是各大宗门一起拟定的,一百年一换。《苍华巅》开头第一句可就是——“修真界历,大道四十四年,春,苍华派内门弟子擢选大会”。
所以,这两位恐怕都要四年后才会正式登场,现在他要上哪儿找人去!
他倒是记得龙傲天开局是在小村子里当农管,女配是在山林中当守林人,可究竟是何方的村落、哪处的山林,美雕石一概没写。
你看看吧石悦情,作者偷工减料,难为的是读者啊!
“师兄你看!”
连月浅忽然开口打断了萧念白的思绪。
他应声抬头望去,沿着长满青草的长坡一路向上,坡顶最高处便长着一颗梨花树。时值三四月,正是梨树开花的季节。白色的花宛如细雪,玲珑而轻盈,如云般浮在枝头,开得漫天铺地,树下的草地也都叠上了一层落花。
这棵梨树立于山巅,此处便是碧澜峰最高之处,相传这棵树是漱沅仙君在飞升前手植的。生长千年后,十几丈高的梨树几乎要三个人张开手合抱才能围住壮实的树干。
望着如白云落地般的大树,连月浅的眼睛陡然一亮。她抬起胳膊,指尖一闪,手中便多出了一封信。
“师兄,这便是前日青阳峰掌门师伯那边送来的信件,因你和师父都不在,我便斗胆先拆开了。”连月浅将信递给萧念白,指着远处纷飞的梨花,笑道:“我先去捡些花瓣,师兄你且先读着吧。”
萧念白颔首,连月浅提着篮子施施然地走远了。
他低头拿出信件,所幸这些字不难认,忽略掉开头的寒暄,下一段的内容便瞬间吸引了萧念白的所有注意力。
【奉邀云归师弟率诸子,谨代碧澜,共赴苍华内门弟子之擢选。】
5. 第 4 章
苍华派内门弟子四年选拔一次,名为擢真大会。其参与者往往是十六岁及十六岁以下,达到炼气六层以上的苍华派外门童修、其他宗门的子弟乃至有天赋的平民少年。
作为天下第一大宗,想入苍华内门修习各峰仙法者可谓趋之若鹜。更别提被选拔出的内门弟子中还可能诞生峰主的亲传弟子,他们将有机会角逐下一任峰主乃至掌门。
苍华派内门弟子选拔主要分为三部分:去岁秋季各地有天赋弟子的报名筛选、初选完成后次年春日的二次灵力测验以及最重要的擢真大会三关试炼,只有全部通过,才能进入内门。
不同于前两个环节单纯的灵力考察,擢真大会后续三关更为严格。
一般来说,在第一个环节来报名的人会有三四千人,经筛选后还有约一千人左右,继而是二次灵力测验,只录取约五百人,但在历经三场试炼后,最终剩下的往往只有十余人。即使在条件极为苛刻,竞争无比残酷,甚至有过死伤的情况下,历届擢选时来参与的适龄修真者也多如牛毛。
不过,这种繁荣的景象和碧澜峰关系不大。作为五峰中的吊车尾,水系灵法宗门排名前十前五十如今都轮不到碧澜峰。每次擢选中奔着碧澜峰来的人可谓是聊胜于无,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也往往在挑战中途就被刷掉了。
更别提如今的碧澜峰峰主,萧还澈的师叔沈云归又是个不理事的。
沈云归本是青阳峰弟子,水木双灵根,因着从前和萧还澈的师父萧向潮关系好,所以才被委任为下一任碧澜峰峰主。但他为人孤僻,是典型的靠自己一人孤立大众的极度厌人癖患者。
萧还澈小时候沈云归还尚能振作一下,教教萧还澈功法,带着他历练历练。自萧还澈开始独当一面后,沈云归每日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要不就是随便找处山洞闭关,一连几月不见人影。
如今,碧澜峰上的弟子只有三个。按照以往惯例,他们应该代沈云归回绝这封邀请。
但看到这封信,萧念白却激动万分,甚至拿着信纸的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天不亡我萧念白,真是想瞌睡就来了枕头。
我的龙傲天小兄弟这不就要来了!
他分明记得《苍华巅》里提到过,龙傲天小兄弟曾在十二岁时参与过一次苍华派内门弟子擢选,却因小人从中作梗,还没有进入后三关的试炼,就不得不放弃机会,被支配到苍华派下偏远的村落,于四年后才卷土重来。
当时很多人认为这四年主角没有名师教导,必然灵力水准大幅度落后,未曾想他在第二次擢选时依旧技惊四座,最后居然夺得魁首,直接成为掌门亲传弟子。
好了,碧澜峰上下的帅哥美女们,谁还管以前去不去,但今年咱必须去。
傲天弟,你的贵人来了!
萧念白几乎是当即便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往梨树底下快步走去。
连月浅正在梨树底下捡着花瓣,她穿着蓝色的外褂,淡雅的白色裙边伴着步子随风轻舞,小竹笼里面也已经装着小半筐白色的花瓣了。许是害怕花瓣飞走,她解开腰间的手帕,罩在了笼子里。
原先影视剧《沧海寒》拍摄时寻找的女演员也十分漂亮,不过那位女演员的气质是高岭之花般的冷艳美女,连月浅本人则有些观音像,或许是医者仁心的缘故,她的眉目美丽而慈悲。
“师兄。”见萧念白走了过来,连月浅也温和一笑,“你想作何打算呢,是否要让师父来做决议?”
“师父……师叔现在人在何处?”
连月浅摇摇头,“我也不知,传音符需要两人都同时在身才能对话,你和师父闭关都没带,我前日也联系不上你们,本打算这两日试试寻踪术的。”
“毕竟是清修,需要安静。”萧念白飞快地找理由,他当然不知道萧还澈原本打算闭关多久。说不定人家其实只想修个三天,他傻乎乎地被堵了三十天。
“但我们要在五日内回复掌门师伯才行。”连月浅忧心道:“下月中旬,二次灵力测验就要开始了。”
闻言,萧念白眉目一动,“二师妹,你莫非是想参加本次的擢真大会?”
若是不想参加或者按照常例,连月浅都早该代笔回绝了,而不是固执地等着师父师兄直至此刻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被猜穿心思,连月浅也不恼,她微微一笑,“真是瞒不过师兄,我确有此意。”
英雄所见略同啊!萧还澈自然是想满口答应,但这样并不符合人设。他只得摆出疑惑的样子,沉声问:“可擢真大会向来少有主攻水系灵法的弟子,我们去了也并不讨好。
连月浅点点头,“师兄说的不错,但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我们更应该去。”
对!反驳我!无论你说什么理由我都将说:“师妹你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连月浅一边思索一边道:“每届的内门弟子选拔从二次灵力测验开始,童修们的安全都要由苍华负责,事物繁杂。按理说五峰都应该派出弟子组成纠察队,维护选拔秩序。之前我们碧澜峰人太少,师叔闭关,师兄要修炼,我和长泽也年幼,故而难以抽调人手,不参加,也属实无奈。”
“师兄也知晓,你,我还有长泽,其实都不是靠擢真大会入选亲传弟子的。所以外面便有流言,说我们碧澜峰已要退出苍华,所以不再参加擢真大会……这自然是无稽之谈。但每年参与擢选的水灵根弟子越来越少,也是不争事实。”
连月浅讲到此处越发忧心忡忡起来,“故而为振兴宗门之想,我们更应该参加擢真大会,让他们知道碧澜峰仍在收徒,才会有与我一样有心向往之者前来。”
“师妹说的在理。”
连月浅这番话倒是超乎了萧念白的想象。后世营销学不也就是这套手段,酒香也怕巷子深,想要打出名号,除开实力,也得狂刷存在感。
再者原来看小说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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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真的来了碧澜峰才发现此处虽风景美矣,但实在是又大又静,孤寂得吓人,恐怕做点什么事都缺人得不行,正是该开拓生源,广纳贤才。
见萧念白赞同自己的想法,连月浅也捂唇一笑:“师兄原来总觉得宁缺毋滥,说近来擢真大会多为选拔世家子弟,反倒难见心性。不过,为了振兴碧澜,多做尝试也未尝不可。至于孩子们的心性如何,我们多加留意,一定能见真章。”
萧念白自是只有点头的份。他到底还是心痒,作为曾经的读者,把他摁在这碧澜峰上什么都不做,实在是不可能。
毕竟,人不可能在明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还要空一道题吧?
萧念白收好了书信,“我这两天找找师叔,尽量说服他。”
连月浅脸上绽放出笑容,似乎是在为自己劝动萧念白而高兴,“孩子们年纪都还小,我相信她们的心性也不会坏到哪去,最多和小泽一样,爱偷点懒罢了,总归能教好的。”
“师妹怎么好像说得今年一定能招到弟子似的。”萧念白打趣道。他这话就是顺势脱口而出罢了,并为注意到身边连月浅脸色略变。
萧念白抬头望向远处。或许是因为光线角度不同,方才偶然望见的古塔此刻却泛着一层融融的金辉,这座塔很高,塔尖甚至超过了对面的松林,黛青的瓦砾如同黑龙上的鳞甲,亮光熠熠。
连月浅顺着萧念白的视线望过去,了然道:“师兄想去听涛阁么?”
听涛阁,也即碧澜峰上的藏书阁,有十层高。萧念白记得萧还澈似乎就是遍读此阁中的典籍,最终才了悟了漱沅仙君留下的谶言。此阁中的书都是偏晦涩复杂那挂的,据说还有保存千年的古籍,他如今就算进去也是看天书。
只不过听涛阁的存在提点了他,如今他正应该好好读读修真界的常识书。
这里有没有修真界版的十万个为什么啊?
当然,他的这种切身的学习需求是不能直接拿来问碧澜峰众人的,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演变成——《震撼!清华数学博士魂断加减法,疑似脑细胞被开方》这样的头条新闻。
只能等会儿回自己房里找找看,萧念白就不信原身小时候没有这种基础课本。
越想越觉得这事迫在眉睫,他当即告辞,说自己要先回去再修整半日,并保证这两日必然会加紧联系师叔,随后便脚底抹油了。
连月浅仰着头,微笑着目送大师兄离开,直到他消失不见为止,才移开了视线。
清风吹过,连月浅黑墨般的瞳仁安静地倒映着飞舞的白色梨花瓣。她的目光追随着白色花瓣,望向了远处那座巍然屹立的听涛阁。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握住了手中花篮的柄。再次睁开眼睛时,空中依然飞舞着白色的花瓣。微风吹过,许是被尘土迷了眼睛,她眨眨眼睛,一滴泪从她的面上陡然滑落。无头无尾无缘由地没入草地之中,成为了春泥苦涩的养料。
6. 第 5 章
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萧念白穿着一身低调的练功服,戴着斗笠,踏着九岚,出现在了苍华派外门的藏书阁。
相较于五峰,外门处在皆寞山之东最外围,地势低洼平坦。正因如此,这里清晨雾气也是最浓的,方才萧念白御剑飞行,几乎看不到下方的任何建筑,还是靠九岚引路才找准了地方。
站在藏书阁门口的时候,他估摸着此刻最多六点。
说来,今日萧念白还自以为是偷偷摸摸地早起了。结果刚跨出房门,就见符长泽闭着眼睛靠在井边打瞌睡,手里还拿着根小毛刷。
看着那小子张嘴睡着的傻样,萧念白到底担心他会翻井里去,便回想着昨晚看的经脉书,走过去伸手按住小师弟头顶正中心——两耳尖连线中点的百会穴。据说此处是各经脉气会聚之处,有清目提神的功效。
不知是真的有用还是按的力气太大,符长泽立刻嗷嗷叫着醒了过来。
看到面前站着的是不苟言笑的大师兄后,符长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今日为何卯时就起了?”萧念白想起符长泽原著中总喜欢偷偷出山门乱逛,不免皱眉提醒道:“擢真大会即将开始,恐怕外面鱼龙混杂,还是少出去为好。”
“不不,我没要出去。”符长泽连连摇头,他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我也要和师兄一样,卯时起来修炼……以后我都跟着师兄早起。”
萧念白的心中一角又无声地崩塌了,什么叫他天天都要早起!他今天早起可不是为了修炼,纯粹是想溜到外面去找找基础功法书而已。
是的,昨天萧念白还大言不惭地说谁没两本基础课本。结果回屋一看,得了,人大兄弟是真没有。
原身必然是重度强迫症,虽一月未回房,屋子有股久未住人的气味,但内里陈设是一丝不苟板正的过分。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青纱帐系得横平竖直,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摆放规整,墙角的剑架擦得锃亮。书橱上的书籍更是按种类摆得仔仔细细,没有一本书是摆错了方向的。
但那些书啊,什么《太虚脉象玄枢总谱》,什么《玉清混洞劫运章》。萧念白努力地认着书上的字,依然觉得似是而非玄之又玄。
一言以蔽之,读不懂,换了个世界成半文盲了……真的不能给个系统吗?
眼看着说不定就要见到沈云归和其他峰的人了,他要怎么维持住萧还澈博学多才的名号啊。书到用时方恨少,萧念白急得抓耳挠腮。
终于痛定思痛,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睡,萧念白今早在卯时便准时醒来,还以为是焦虑所致,现在想来莫非只是原身刻苦,习惯如此。
符长泽打起一桶水,用冰冷的井水洗把脸后,才终于清醒过来,伸着懒腰往外面走。
萧念白想到日后的早起生涯便觉得前途黯淡。
好在古人确实都起的早。方才乘着九岚一路来到苍华外门,萧念白时不时就能听到些许操练的声音。真怀念,原来每天早上学生们做早操的时候,萧老师也会故意在后面转来转去,那些孩子一看到他,动作就会更加标准。
想来擢真大会也要开始了,外门的童修们都在抓紧时间修炼。藏书阁这边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个胖胖的弟子守在门外靠着墙打着瞌睡,连萧念白进去了都没发现。
等进了藏书阁,萧念白才发觉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外门的藏书阁比他想的要大,且还有上下两层,目之所及的藏书少说也有大几千册。
这个时代还不兴在脊上写书名,大多书还都是平躺着放在架子上的,也没有分类标识,找起来估计够呛。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门口的弟子叫醒时,萧念白隐约听到了藏书阁二楼传来几声稀里哗啦的碰撞声。
这么早上面就有人在吗?
萧念白走上楼梯,来到藏书阁二楼,转过拐角,他马上便看到一个书架怪异的倾斜着,上面的书摇摇欲坠。
来不及多想,萧念白连忙跑了几步想过去帮忙,离得近了才发现倾斜的书架下还有个女孩正侧身用力地抵着。她背对着萧还澈,身边散落着几本书。女孩左手死死地抵着书架,右手指尖闪着灵光,控制着书架顶层几个瓶瓶罐罐的装饰物。
装满了书的书架何其之重,但女孩并不慌张,她一边费力地推着书架,一边努力地控制着花瓶,竟也慢慢地要把架子推回去了。
“你……”萧念白有心帮忙,没想到自己刚开口,那女孩却像是被吓到般,猛地一抖。手里的灵力迅速断开,几个瓶子当即下坠,书架也再向下一歪。
说时迟那时快,萧念白当机立断地使出灵法,瓶子和架子瞬间都稳稳地浮在了空中。萧念白轻松地控制着这几样东西归好位,这才低头再望向那个女孩。
女孩刚才应该是被吓脱力了,她跪坐在地上,见萧念白将东西归好位,这才飞快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用手扯着自己的衣裳,头也不敢抬。
见女孩那副无所适从的样子,萧念白也不急着安慰。他蹲下身,拾起自己这边地上散落的书,女孩见了他的动作,也赶快蹲下跟着捡东西。
地上有些湿,望着不远处摔落的几条抹布和小梯子,萧还澈大概也能在还原事故现场。毕竟外门弟子大多修为不高,这些琐碎的事也不可能全靠灵力来做。
只是这小女孩看着未免也太小,十二岁左右的模样,让外面那个打瞌睡的来干这种费力气的活会更好吧?真难为这丫头了,那么重的书柜砸下来,竟也一声不吭地受着。
小姑娘捡起书后,垂着头用发红的手指不安地抚摸着书角摔出来的褶皱。萧念白手里的书自然也免不了发皱,他轻咳了一声,小姑娘微微抬起头。
萧念白把几本书摊开放在架子上,手里运起灵力,尝试着从书籍上方滑过,书页竟真的如同被熨烫一般,瞬间变得整洁如新。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脖子也伸长了些。萧念白这才看清楚这个总爱低着头的女孩的样子。
她个头不高,皮肤发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许是为了方便干活,窄袖被折起,露出一双瘦瘦的手臂。头发简单地编成辫子垂在脑后,现在已经有几分乱了,几缕发丝因着汗水黏在一起。
女孩长相算得上清秀,但没什么记忆点,此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那些书,倒让脸庞上多了几分生机。
萧念白也不禁微笑起来,他对着女孩伸出手。小姑娘愣了一下,连忙将手里抱着的书递给他。
萧念白如法炮制,很快又把这些带褶皱的书弄好了。
女孩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可一想到自己身边还站着萧念白时,她又拧着衣摆低下了头。
萧还澈把书整理好放回架子上,对女孩语重心长地道:“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得大声求救。你还小,有些做不到不好做的事情,就让大人来。”
小姑娘闻言,迟疑片刻,还是对着萧念白缓缓点了点头。
萧念白又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对了,你们这藏书阁有没有什么关于地理风情啊,民俗文化,礼仪历史之类的书呢?额……要那种比较粗略的书,不要深奥的,最好什么都浅讲一些。”
其实这么小的孩子能对藏书阁了解多少,萧念白不过是问问。
没想到女孩略一思索,迈开步子,在二楼的书架中飞快地窜来窜去,手里很快就多了几本书。她又带着萧还澈去一楼转了一圈,书便满得萧念白手里也要拿不下了。
“等等,够了够了!”
萧念白没料到女孩真能找到,他把书都堆到一旁的桌上。拿起几本书翻了翻,果然是些和《增广贤文》《幼学琼林》一样的书,写得相当通俗易懂,涵盖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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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也挺广,恰是他所需。
“这些我要借走,借书是去找下面那个人吧?”萧念白满意地拍了拍这些书。
却没想小姑娘目露迟疑,她的眼睛在书和萧念白之间瞟了几下,指向了藏书阁大门左边的一块牌子。
萧念白转头看去,只见牌子上书:
“苍华典藏,唯供静参;
墨香不出此重檐,万望海涵。”
啧啧啧,搞得这么文绉绉的,说白了不就四字——概不外借。
萧念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把书放在一边,抱歉地看向小姑娘,“不好意思啊,让你白找了。”
他真是舍不得放开这些书,虽然在这里看也是一种选择,但在外门逗留太久,他也担心会有人认出自己。
小姑娘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但见萧念白满脸可惜,她忽然又转身跑走了。不一会儿,她又拿上四五本书过来,递给萧念白。
这几本书软乎乎的,纸也是又薄又脆,上面的字迹一看便知道是人手写的,且看起来较为幼齿,但胜在能看懂。
萧念白翻看了几下,才发现这竟是方才那些书的抄本,且有详有略,一看就是分重点抄的。
“这是你写的吗?”萧念白惊喜地轻轻翻看,“是要给我?”
女孩点点头。
“太感谢了!”萧念白当即保证,“过两日你还在吗?我看完一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女孩摇摇头。
“不在?那我该去哪儿找你?”
见萧念白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女孩慢吞吞地开了口:“我不用了……”
哦,这妮子原来会说话啊。
不过也是,这些书想来应该都是初学者看的了。萧念白欲盖弥彰地为自己解释道:“哈哈,我借给我师弟看看。”
女孩愿意给他,他却不能白拿。萧念白拿出荷包,倒出包内几个淡蓝色的灵石:“谢谢你的书,这个就当报酬吧,希望你不要嫌弃。”
这是昨晚萧念白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灵石是修真界的货币,是把灵力充入了一种特殊的白石子中,会根据五行灵力发出不同的颜色。
萧还澈此人一穷二白,两袖清风。萧念白好不容易翻出这些,怕今日借书或许要用,才拿肉痛地拿了几个出来。
女孩自然不要,连连摆手。萧念白却不由分说地塞给了她,推拒中,萧念白眼尖,发现她手臂上擦破了皮,虽然没流血,却红彤彤的有些吓人。
萧念白身上也没有药,干脆把把偷偷带着的两个大馒头也递给了女孩,“这个也给你吧,这么早,多吃点东西。”
看这瘦巴的。
女孩抵不过他的热情,到底还是接过了东西,对萧念白鞠了一躬。萧念白也高兴起来,他摆摆手,抱着书往藏书阁外走去,女孩随他出去,一直目送着他离开。
那位师兄生得很好看,大概是内门的弟子吧。
想到不久后的内门擢真大会,女孩垂下眼睛,抿了抿唇。
在门口打瞌睡的胖师兄嘟囔着扭扭身子,眼睛迷瞪瞪地睁开一条缝,见女孩在外面,便吧嗒着嘴问道:“你活做完了?”
女孩赶紧摆摆手,示意自己马上去做。
胖师兄转了个方向继续睡,嘴里念叨道:“快去做吧,一枚灵石呢,没做好可不给你。嗯,你本来看着就木,活得做好才行啊……”
女孩不敢懈怠,连忙又上了楼,继续开始卖力地打扫。
摸摸衣角缝着的袋子,那里还有三块灵石,女孩把今天拿到的荷包也系到那里。灵石一多,荷包也变沉了,带着她衣角往下坠。
那位师兄真心善,五六枚灵石,去山门外可以买二三十本那样的入门书了。
不过她现在终于有钱了,女孩努力抚平衣角,握紧手里的抹布,暗自下定了决心。
7. 第 6 章
对于外门来说,在擢真大会举办的年份里,这就是头等大事。
在二次灵力测验之前,会有千名童修前往苍华派外门。他们需先在外门住上一月,一月后再次进行灵力测验,通过者才能参与后续的选拔。
在这一个月里,来自天南地北的童修都汇聚苍华外门。他们灵气属性各有不同,但修炼等级都至少已过了炼气六层。按理说,小小年纪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已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在沧华派,下月他们还要再接受一次灵力测试,只有排名在前五百者才能留下。
如此一来,就要刷掉一半人了。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童修身份地位各不相同,衣食住行又哪能处处一样。有些来自修真世族或父母皆为名修的子弟,能花钱住上单人或几人一间的小院,而来自寻常人家的,往往为了省钱,会住在几十人一间的舍馆。
萧念白今日遇见的女孩,住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能在苍华外门修习的一般就是本门修士的子弟、交好宗门家族的子弟等。但女孩的情况要更为特殊一些,她是被苍华派收养的父母双亡的孤儿,是苍华中最为特殊的一类人群。
为防止其他世族的渗透,苍华派一直注重培养自己的力量,孤儿们被养大后,天资愚钝的会在十六岁左右被遣出去自立门户,灵力达到练气六层的可以优先通过内门弟子选拔的初选,其他天资不错或心思灵巧的孩子长大后也能继续留在外门做事,他们这些孤儿几乎无一例外地感谢苍华,是天然忠诚的卫道者。
只是他们之中的很多人最终也会在苍华派内拉帮结派或是与其他家族勾结。
这也无可厚非,在这个世界上,弱者们尤其不希望自己无依无靠地活着。
天黑下来后,因着这几日前来参加天元大会的童修多了起来,故而各个舍馆里有些叽叽喳喳。
白日里童修们都在抓紧调整状态,多加修炼。可到了晚上,许多人住在一起,少年们活泼好动的本性就出来了。即使彼此是竞争对手,也少不得聚在一起玩耍打闹,说些闲话。
女孩所住十八号舍馆也是如此。这个舍馆是女子舍馆,里面住的都是为擢真大会而来的女修们。一间大房里两侧一边能睡十人左右,二十人住在一起。房间不大,通铺中间放上两张桌子几把椅子供吃饭时使用,自然是根本不够的。现在已经住了快半月了,有人连椅子都还没坐到过。
到了深夜,二十个人之间所发出的噪音也大得吓人,说梦话,磨牙,打呼噜者不在少数。
没法子,只能熬。熬过这阵子,若是能进沧华派内门,那就是跃龙门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在周遭的嘈杂中,通铺最外围的女孩收拢了自己的小布袋,悄悄地走出了舍馆。
外面的月光很亮,女孩却偏偏绕着墙根走,把自己藏在墙下漆黑的阴影里。她弯弯绕绕地沿着墙拐来拐去,越发往暗处走,四周也越发寂静起来。
终于,她走到了一面刷得极白的院墙外。院墙很高,又迎着月光,她绕着这面墙走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印在白墙上,又矮又小,像是一只在黑夜里匍匐前进的小小蚂蚁。
这院子是有大门的,门上有块匾,上书“反躬自省”四个大字。牌匾下有个弟子正守在那里,虽然已是春天,但夜里还是冷,他抱着剑来回走动着,时不时跺跺脚,颇为不耐烦的样子。
这弟子也远远地就见着女孩走来了,既没有大声呵止也没有询问。只是等女孩走到面前,才停下走动的步子,漫不经心地站在那儿,接过她递过来的几块灵石。
啧,有点少。但还能指望这么大点的孩子给多少呢,总归今晚有个进项。不过近来慎独居中也只关了一个童修而已,守卫看着女孩好奇道:“里面那个是你什么人?”
女孩低下头,细弱蚊鸣地回答:“……同乡。”
守卫掂量着手中的灵石,看着瘦弱的女孩和她身上薄薄的单衣,不免也有几分恻隐,“罢了,你也算有情有义。喏,那边后面那间屋子。好好劝劝你同乡吧,还有两日他也该出来了,下次别再犯傻和秦执事的儿子作对……都要二次灵力测验了,还为这些事关几日可不值当。”
女孩低着头没有说话,守卫摇摇头,低声道:“也是个蠢的。”
门扉轻启,女孩垂首快步走入院子。绕过石屏,只见院子里有很多狭长的条状房屋,大都东西相峙,且极为低矮,成年人绝难在其中直立。
窗户是铁做的围栏,也开得极低。屋檐之间相距不过咫尺,檐上覆着网,将房子彼此相连。网下又系着铃,加之敝仄的道路看起来阴森森的,风儿随意摇响一个铃铛,清脆的声音回响,便浸透了几分寒意。
君子慎独,宜当反躬自省。慎独居就是用来给外门中那些不守规矩的童修关禁闭的半地下室,反省期间除了水不准吃其他东西,得靠灵力生熬。
虽然气氛渗人,但女孩似乎并不害怕。她步履轻快,灵敏地绕过了地上的几滩积水,停在了一扇低矮的窗户前。
女孩弯下腰轻轻敲了一下铁栏,低声道:“我来了。”随后她便掏出自己身上的布袋,用绳子系好,从窗口放下去。
等了一会儿,下面才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解袋子的声音。女孩正等着下面那人重新系好空口袋再把绳子拉回来,可突然下面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拖沓声,仿佛是搬动重物的声音。
这声音怪异且沉闷。女孩心中疑惑,她四下望望,干脆坐下来,对着铁栏里轻喊道:“薛桦?你在做什么?”
没人回答她,窗户里漆黑非常,她弯着腰想更凑得更近看看。冷不丁地,一张脸忽然出现在窗户里,女孩猛地往后一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薛桦……”
窗内的人却出言打断她的话,他仰起头,星辉般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女孩。
“燕宴,你怎么来了?”
名为燕宴的女孩重新坐直身体,“下月就要灵力测验了,怕你一直饿着……就带吃的过来看看。”
童修灵力低微,无法长期辟谷,会饿出病来的。燕宴从前在街边饿过肚子,那是此生不想再次体验的滋味。。
薛桦的眉头轻拧。
他和燕宴都是苍华派外门的童修,彼此之间还颇有渊源。
两人都来自南方,薛桦的父亲是个住在深山的砍柴人,某年挑柴进城去卖,一时心软,带回个路边的女乞儿,这个乞儿便是燕宴。砍柴人就此收养了这个女孩,让她同自己早逝妻子留下的小儿子作伴。
好景不长,翻过年,村子就遭受了魔族的攻击,全村人被屠戮殆尽,薛桦的父亲也未能幸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苍华派的人姗姗来迟。出于愧疚,他们尽心尽责地为全村老小收尸,并带回了唯二生还的孩子,让其在外门修习——也即薛桦和燕宴。
“进来需要灵石吧,你怎么攒下来的?”薛桦语气里有几分无可奈何:“你又去帮人顶班做活了?马上就到二次灵力测验了,你的灵力可有长进?”
燕宴摇了摇头。她和薛桦都修木系灵法,但天赋却差薛桦太多。
薛桦去岁秋末报名初选时已达到练气八层,在弟子中也是佼佼者。而燕宴虽早达到了练气六层,但也只是堪堪突破,且近一年无论如何修炼,也没有任何长进,这或许是她己身灵根拖累的缘故,极限已经到了。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进内门的机会,二次灵力测验时必然会被筛下来。
她曾短暂地成为过天才,可她的天分只如星辉一闪,她对此接受良好,薛桦则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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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铁不成钢的轻恼。虽说只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不到一年,但毕竟是被自己父亲收养过的,两人如今又差不多是十二三岁的年龄,薛桦多少是把燕宴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的,当然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通过擢真大会进入内门。
薛桦踮起脚,费力地伸长胳膊,对燕宴道:“把手给我。”
燕宴不大情愿,还下意识地抓了一下手臂,这动作自然也落在了薛桦眼里。他忍不住提高声音,急道:“过来!”
燕宴无可奈何,只得跪在小铁窗前,身体前倾,把手伸给了薛桦。夜里冷,薛桦拉住燕宴的手时就发现这丫头的手像块冰似的。他紧紧皱着眉头,掀开她左手的袖子,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几处乌青和几道破皮的伤口。
“你以后不要去做那些事了,我还有两三天就出去了,不需要你再过来。”
燕宴没说话,其实她后面本来就没打算来。哪有那么多灵石,来一次意思一下得了。
薛桦却误解了这样的沉默,以为燕宴还在一根筋儿地担心自己。女孩有几分傻乎乎的善良,倒叫薛桦心软。他便放缓了声音,劝道:“以前你进阶快大家都巴结你,现在你不被瞩目了,他们又轻视你,一点点工钱就要你做那么多事。要我说,我就偏偏不好好干,让他们挨骂去。”
燕宴不大赞同,几个灵石也是灵石,她得为将来攒钱。可不等她摇头,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流自指尖传来。
淡淡的灵光沿着她的手臂攀升,她手臂上的伤口乃至肩头的酸痛都好了很多。
薛桦在用自己的灵力为她疗伤,马上就是是擢真大会之前最后的灵力测验,谁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无不都在养精蓄锐,何必为了这点小伤浪费灵力呢?
燕宴下意识想制止薛桦,可感受到薛桦拉着她手的力度,她也只得放弃。在灵光的照亮下,薛桦表情认真地盯着他的伤口,燕宴沉默地看着他,轻叹一声,不得不承认薛桦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
薛桦身量长得很像养父,小小年纪身量便已很高了。容貌据说是他像母亲,墨画剑眉,一双丹凤眼,坚毅含情。
更令人羡慕的,是他于修真一道上极高的天赋,燕宴丝毫不怀疑,薛桦一定能进入内门。
而且薛桦和她不同,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两人七八岁来了苍华派,当童修也有近五年了,苍华外门的童修拉帮结派,即使是所谓的清修之地,里面的人也少不得唯利是图拜高踩低。
薛桦因为天赋高,无背景,又不肯向有身份的弟子示好,时常遭到刁难和排挤。若不是为了养精蓄锐,为父亲和村子报仇,他绝不受这腌臜气,早就带燕宴走了。
而燕宴,或许是没有那份天赋,或许是没有那份志气,她对苍华也没有什么厌恶的想法。被别人无视默不作声地活着是她的常态,对于她来说,有个能吃饭又能落脚的地方,甚至还能有书读,她已然十分知足。
偶尔燕宴也不禁想,如果她也像薛桦那样自信且目标坚定,她也会对这种生活有所不满吗?
治疗完伤口,薛桦才松开了燕宴的手。
虽然对燕宴默默忍受的性格感到不满,可转念一想,燕宴一个不知自己来于何放又要归于何处的孤女,谨小慎微也是正常的。
再者,这些年他们两人彼此相互扶持,不也已经走到了这里吗?
想到这里,薛桦的声音中多了一份决心,“燕宴,我一定会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这次的擢真大会暂且不提,即使你四年后你还是进不了内门,我也会给你在苍华里寻个差事。村子虽然已经被魔族所屠,但既然爹爹把你带了回来,你就是我的妹妹,我不会不管你的。”
良久,燕宴轻轻点了点头。又怕薛桦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她补上了一句情绪不明的:“嗯。”
8. 第 7 章
回到十八号别馆,灯已熄灭了。燕宴的位置就在门对过去的那条通铺上最外面的那个位置。
磨牙打呼噜的声音,恰好掩盖了燕宴推门进来的些许吱呀响。她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刚想上床,却发现自己的位置被隔壁位置的女孩占了半边,甚至被子也被摊开,给人压身下当成了垫子。
燕宴犹豫片刻,伸手扯了扯被。隔壁的女孩却没有翻身,反而不舒服地哼哼几声。有人因此烦躁地翻了个身,嘟囔道:“吵死了!”
燕宴没了主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因为跪在慎独居窗边而弄脏的膝盖,不由得安慰自己,应当先去溪边把裤子弄干净,回来说不定隔壁的人就自己挪开了。
别馆后方有一片竹林,林后有一条小溪,燕宴的目的地便是那里。
溪中倒映的月很亮,燕宴借着光脱掉鞋袜,直接将双脚踩在冰冷的水里。她弯腰掬起一捧,轻轻浇在膝盖上。幸好皂粉还有一些,她还能洗洗。虽然这个天夜晚的溪水依然冷的砭骨,但燕宴觉得还能忍受。
这也没办法,她如今能穿的弟子服也只有两套。苍华派每年会给外门童修做两套春衣,一套冬衣,每年新的衣服要用去年旧的去领。但毕竟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月穿着刚好的衣服,下个月都可能短了。燕宴的春衣要是坏了,她就只能再把冬衣翻出来穿或是用灵石去换衣服。
况且她平日要做工,不止在藏书阁,偶尔也要去灶房打下手,到各个管事的院子里洒扫,衣服当然磨损得要快一些。她还想留一件干净些的衣服到擢真大会的时候穿,于是只得反复来洗身上这件。
有些起风,水面上泛起微波,在燕宴身边打转。她感到更冷了一些,站起来给几乎已经没有知觉手哈了哈气。正担心明早这裤子能不能干时,有什么声音绕着风丝,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是歌声。没有词的飘渺曲调,断断续续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诡异应和。
阴沉的夜晚,似有似无的怪异歌声。燕宴直起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眼尾扫过一丝橘红,她立马抓紧衣摆,一眼不错地盯着那点光亮。
空灵的歌声逐渐清晰,那点橘光也越发明亮地在小溪对岸的竹林间穿梭着,离燕宴越来越近。
终于,一个女孩提着灯笼走出了竹林,她脚步轻巧,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当她抬起头时,也猛地被小溪中间扎着的人影猛吓了一跳,惊叫着后退半步,手里的灯笼也随之落地。
灯笼没那么结实,被这一摔,里面的烛火歪倒,舔着纸烧了起来。方才提着灯笼的女孩望见这火才急哄哄地想起来什么,手指一划,灯笼上的火便像根蛇一样窜了起来,向小溪中的鬼影飞去。
幸而隔着点距离,女孩就看清了小溪中站着的似乎也是个人。她“呀”了一声,急忙停住手里的动作,有些不悦地嗔怪道:“你怎么不出声啊!”
燕宴远远地看着那像绳子一样的火飞来,木头似地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女孩忙上前几步走到河边,却发现火光映照下,燕宴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看到女孩过来,她才把自己那双黑白分明地安静瞳仁默默地移到了女孩的身上。
女孩看清燕宴的长相,眼前一亮,见她不说话,连忙伸出手指着自己,急道:“哎!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施妤灵啊,前几天我们还说过话的……不对,是我和你打招呼你没有理我。”
施妤灵语速极快,燕宴没反应过来,她便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叹着气摸摸自己的脸,颇为失落地说:“我长得这么漂亮,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
话说得自恋,但毋庸置疑,施妤灵的确是这届擢真大会的弟子里独一份的好看。
樱唇琼鼻,笑起来时像是朵含苞待放的花,精致俏丽。这个年纪的女孩本就爱打扮,施妤灵不遑多让,她总喜欢穿鲜艳的衣裙戴漂亮的头饰。
她现在上着桃粉色半袖,下围一圈艾绿色的三裥裙,腰间坠以环佩,身前还会抽几簇头发编成小辫子坠在胸前,配以桃红色的流苏,看起来明媚又灵动。
她这外貌自是让人过目不忘,毕竟自从进入沧华的外门,她的长相可使她成了半个名人了。有人说她是如今外门弟子里最美的,也有人说今年苍华派掌门之女也会参加斟酌大会,那位还没露面,据说也是谪仙似的人物,如今就要急着要评个最美,实属不妥。
见施妤灵那委屈的模样,燕宴觉得有点冤,她前两日确实看见了施妤灵在招手,可她既不能确定那是在和她打招呼,又急着去做事,自然不得停留。
不过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默默弯下腰去,搓掉了膝盖上残余的皂粉后,就转身往岸上走去。
施妤灵这才发现燕宴大晚上居然是在这冰水里洗着什么东西,见她往对面岸上走,施妤灵不禁有些着急,一咬牙,自己也把绣鞋踏进了水里,竟朝着燕宴追了过去。
听到后面有水声,燕宴回头,惊讶地看向在水里发抖的施妤灵。
燕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木桥,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但见施妤灵冷得牙齿打颤,动弹不得,她还是无奈地折回身去,拉着施妤灵一起走。
到了岸上,施妤灵冻得直哆嗦,还强撑着对皱着眉看着自己的燕宴微笑道:“我,就是,太怕冷了,我先弄干衣服……”
说着,她闭上眼睛,周身罩上了淡黄色的灵光,一阵水雾向上蒸起,她的衣服和鞋袜竟马上就干了。
燕宴瞪大眼睛盯着施妤灵的动作,似乎是觉得好奇。
恢复活力的施妤灵见看见燕宴的眼神,一时间尾巴又翘起来了,她得意洋洋地抬起手,“怎么样,我的灵法很熟练吧,来,我也来帮你烤干!”
说着,不等燕宴同意,她便往对方身上一点,暖黄色的灵光从她指尖跃出,直奔燕宴的膝盖而去。
灵光过盛,燕宴被烫得一抖,连忙转身又跳到溪水里去了。
完蛋,她的灵法好像也没有那么熟练啊!
施妤灵急急忙忙地收住灵力。
膝盖不发热后,燕宴从水里走了上来,低头一看,这次不仅是半截裤腿,她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但更倒霉的还是裤子,两边膝盖上都烧出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微微发红的皮肤。
施妤灵羞愧至极!她怎么老是搞砸自己难得和善的人际关系。
她认识燕宴是半月前的事情。
施妤灵开始是打算住十八号舍馆的,可第一次独立的她完全低估了舍馆生活的艰苦,刚到地方,看到那一溜儿的大通铺她就傻了眼,连忙和管事的申请要加钱调走。
可凡事也要走流程协调,故而她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搬去小院子。
施妤灵本想着忍忍,可她带的东西就不对。褥子和被子都太大了,努力整理很久,她的床铺依旧乱糟糟的,还占了些别人的空间。
施妤灵折腾了一上午,又累又饿,吃了点东西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挪到了通铺边上,被子还被扔到了地上。
就当她不知所措之际,有个女孩主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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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给她搭手,好歹是把床铺好了,施妤灵很感激,给了那女孩几块灵石作为报答。
第二日醒来后,她却发现自己丢了一串火晶手链。
那火晶成色一般,原本她也不在意,以为是自己没收好。可没想到接下来几天,她一直接二连三地丢东西。
都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物品,小到灵石几块,大到钗环首饰。但就是闹心,况且舍馆里的人依旧对她冷眼相待,不听她说话,也不同她结伴,一想到这些人里还藏着小偷,就叫施妤灵心中窝火得不行。
终于,捱到要搬走得那天,施妤灵早早回来收拾行李。恰好舍馆里的人都在外修炼,她一时压不住愤怒,趁着四下无人,开始偷翻大家的包裹,想找到那个小偷。但出乎意料的是,很多人的包袱里都出现了她眼熟的东西。
甚至在那日帮她的女孩包袱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串火晶!
士可忍孰不可忍,施妤灵通通把这些东西都拿了回来。
正当她翻得起劲时,门突然响了一下。施妤灵顿时浑身僵硬,尴尬回头,却看见一个干瘦的女孩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女孩自然也看到了施妤灵豪放的翻包动作,两人面面相窥。片刻后,女孩自发地退了出去。
施妤灵被吓住了,连忙收拾好东西赶快离开。被人撞了个正着,她一整天都觉得心思悬浮,惶恐不安,而到了晚上,施妤灵竟真的又被管事叫回了十八号舍馆。
甫一进门,许多人就对她怒目而视。
“就是她拿了东西。”“肯定是她。”舍馆里的女孩们瞪着施妤灵开始窃窃私语。
施妤灵紧张万分,说实话,她今日拿回自己的东西时,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多拿。譬如她拿回火晶手链的时候,出于气愤,就直接收走了那女孩的一袋灵石。万一真的要翻包查她的东西,她也怕自己说不清。
管事打量了一番她的衣着,客气道:“你是哪个家族举荐的?”
施妤灵抿抿唇,不太情愿地回答道:“广阳宋氏。”话一出口,不仅管事的表情一变,四周的议论声也静了下来。
许多人本以为施妤灵最多来自一个家道中落的仙门,如今听到广阳宋氏的名号,才发觉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果然,管事没再提起施妤灵任何事情,反而转头看向另一侧,严肃地斥责道:“燕宴!把你的行李都拿出来。”
唤作燕宴的人,竟然就是白天推门而入的女孩。这女孩平时睡在她旁边,不声不响的,仿佛空气。今天下午施妤灵第一个翻的就是她的东西,空空如也。她当时也没在意,直接翻下一个了。现在女孩大概也是因为届时不在修炼地无人作证而被怀疑的,施妤灵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燕宴安静地去拿自己的包袱,她好几次话都堵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出燕宴一件一件摆出自己的行李,她们当然都知道面前的人必然不是小偷,但谁也没有制止。等到看到那摊在铺上那少的可怜的东西后,管事也不说话了,她回身用警告般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推门离开。
其他女孩都轰然散去,只剩燕宴还在默默地收拾自己的包裹。施妤灵很想上前帮忙,可感受到周围扎在她身上的眼神,她也不敢再做什么。
“对不起。”路过燕宴身边的时候,她低声道。
燕宴没有反应,表情依然平静。施妤灵却偷偷地回头看了好几次燕宴的背影,心中有一种直觉。
修真界是个烂地方,但燕宴,她或许是个好人。
9. 第 8 章
自那日过后,施妤灵时常想起燕宴,总想着下次碰见对方时一定要和人搭个话。
努力多天后,她终于在今晚烧掉了人家的裤子。
施妤灵懊悔不已,难道今日的黄历上写着不宜出门?
她夜晚出来闲逛是有理由的。施妤灵喜欢打扮自己,但也厌烦总有人围着她议论纷纷,说她的容貌,说她的出身。这几日便只好白日里独自修炼,晚上才出来溜达溜达。大概也是半夜不睡头脑不清醒,怎么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施妤灵赶忙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偶尔还控制不太好……啊,你来我屋子里吧,我赔给你一件衣服!”
燕宴看了眼施妤灵身上花样繁多的服饰摇摇头,意思是不用了。施妤灵则怀疑是自己诚意不够,咬咬牙,上前一步握住那双冰冷的手,坚定道:
“是,只赔衣服还不够。我还有钱!这样吧,我去找管事说说,你也别住舍馆了,和我一起住。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从今天开始,不,从之前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我绝对会让你吃饱穿暖的!”
燕宴:“……?”怎么回事,她什么都没说,对面就开始擅自加价了。
她连忙抽出自己的手,低声道了句:“不必。”,说完便捡起鞋袜,打算绕过施妤灵离开。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
施妤灵连忙抱住了燕宴的胳膊。她看着燕宴困惑的脸,心中泛起一层涟漪。
这个女孩淡泊财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不就是阿娘口中的仙界君子吗?多好的姑娘啊,这个朋友,她施妤灵交定了。
施妤灵生怕燕宴再拒绝,当即扯着着对方就跑。这次她终于记得要走木桥了,两人风风火火地往施妤灵的住处赶。燕宴是不想去的,但施妤灵偏偏怕她甩开自己的手,两人十指紧紧相扣,实在挣不脱。
想一想燕宴也就任她去了,实在不行,她选套旧衣服就行。
等到两人一溜烟儿地跑进小院,施妤灵把她拉进房间,把自己带来的十几套衣裙全数摊在床上时,饶是不善表达的燕宴也被惊了一下。
这些衣裙实在是一套比一套繁复华丽。
施妤灵还兴奋地在一旁介绍,“这是织云纱,特别轻盈!是我姨母去岁寄给我的。这是雪蚕吐的丝,它们个头小,丝特别细,穿起来滑滑的很舒服,是我祖母给我做的。”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燕宴完全没出声。燕宴虽然听着施妤灵说话,眼睛也看着这些衣服,但眼里既没有喜爱,也没有惊叹,她甚至没有好奇地伸手摸摸。施妤灵从前和小姐妹们分享打扮的时候,大家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对啊,燕宴同她家境不同,她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像炫耀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想要结交的修真界朋友,施妤灵不免也忐忑起来,连忙给自己的话打补丁:“其实,这些也都是不太时兴的衣服了。是原来家里有钱的时候做的,现在当家的是我大伯,他对我不冷不热的,以后也不许我老做新衣了。”
“我也是想要省着花钱,但有时候我又真的受不了。”
施妤灵想起大伯娘对自己的评价,带着几分难过问燕宴:“我是不是有点矫情?”
察觉到施妤灵语气低落,燕宴才发觉对方可能误会自己的反应了。
“我没有那么想,只是你的衣服都太贵了,而且你都很喜欢,我不能夺人所好。”燕宴道。
本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可偏过头,却发现施妤灵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长的话!”施妤灵又高兴地握起燕宴的手晃了晃,“没关系,你就选一套吧,我们是朋友,你穿我的衣服我也开心。”
原本看见这些昂贵的衣服时,燕宴是打定主意不想要的。可施妤灵说到“朋友”二字,燕宴也眼波微动。
想了想,她的目光在床上的衣服间来回转动,最终选了一件蓝色的窄袖短衣长裤的衣服。一方面是这套看起来最便宜,另一方面是这个配色使她想起白天遇见的那位师兄。
蓝色似乎是一个能显得人很温和的颜色,或许能让她看起来机灵些。
选好衣服,外边忽然传来打更的声音。一快一慢,连着敲了三次。
施妤灵眨了眨眼睛,“啊,已经是三更天了。”
俗话说三更半夜,三更天就是所谓夜里最黑暗,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苍华派往往也会在这前后派人加强巡逻,大家都不能在外面闲逛了。
“要不,你今晚就在我这里睡吧。”施妤灵建议道:“反正这床睡两个人定然没问题。”
燕宴很犹豫,但苍华门规上写着,若在三更天时无急事仍在外游荡者,按照门规也会关到慎独居里。
权衡利弊后,她便也不再推脱,向施妤灵道谢后,借方帕子就去后院洗漱了。施妤灵飞快地整理床铺,心中激动不已,从前在母亲和姨母身边,她便常常同其他姐妹们抵足而眠,如今终于也在修真界交到了好友。
她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来到窗边。今晚有云层,半掩着月,可施妤灵仍然虔诚地双手合十,对月祈祷。
“母亲,望您在天上一切都好。姨母,如今我在苍华也很好,您别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若这修真界真的不是去处,我一定还回舫洲去,从此伴您左右。”
······
第二日中午,萧念白才晃晃悠悠地走出屋子。符长泽早就早起去修炼了,萧念白猛地把脸浸入到井边放着的一盆冷水中。冰冷的井水冻得萧念白的清醒了些。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快要爆炸了。
昨天从外门藏书阁回来后,他就是靠不断浸冷水保持清醒学到了现在。如今只觉得眼睛痛,头痛,哪哪都痛,在身体中按照功法运行了一遍灵力,才舒服了许多。
但好在他已经读完了昨天拿回来的所有书籍,现在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萧念白长长地舒了口气,以后若还是能遇见昨天那个小姑娘,真该好好感谢她。回来后,他才发现那几本书的重点写得清楚明晰,省时省事,否则还真记不了那么快。
现在开始要办正事了。
萧念白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口袋,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中掏出了一壶酒。
这个小口袋正是广大修真小说中必有的空间储物灵囊,但昨日萧念白也研究了一番,他这小袋子似乎只有一到二立方米的储物空间,且不能放活物。但即使如此,想来这玩意儿也是贵得离谱——至于这酒嘛,则是他从师叔沈云归的院子里偷出来的。
萧念白掏出一张自己依样画葫芦绘制的寻踪符,贴在了那瓶酒上,很快,一道若隐若现的白光就从酒袋上往天边射去。
白光非常不明显,但对于萧念白来说已极为不易。毕竟寻踪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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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实现的条件也极为苛刻,需附着在被寻找者常用之物上,需在灵力充沛之地,还需在一定范围内。即使如此,竟也只能维持一刻钟不到的时间。
大概是萧念白学艺不精的缘故,昨晚绘制了好多,最后能用的也就两张。萧念白不敢浪费,迅速跟上这道白线,往碧澜峰后山飞去。
碧澜峰的所谓后山,其实并非位于主峰之后。从方位上看,碧澜峰的主峰屹立于山脚天池左侧,而环抱天池的其余诸峰,则被统称为后山。
由于常年无人打理,这些山头遍布杂树野草,其中大小不一的洞窟石穴,倒有数十处适合清修闭关。幸得有寻踪符,不过半个时辰,萧念白便来到一处看似寻常无奇的山洞之外。
这正是符箓指引之处。这里的洞口处没有巨石,但看起来却黑梭梭的,站在洞口也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
“师叔?师叔?”
萧念白念白大着胆子在外面喊了几声,洞中毫无反应。他伸手往前摸了摸,在洞府前感受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啧,他一个小辈,总不好用蛮力破开长辈的结界吧。
“师叔!我有要事找您商量!”萧念白抬高声音,可无论他怎么大声,四周回应他的也只有刺骨的寒风。
打坐如此让人入迷吗?不会其实是在装听不见吧?
萧念白可不想一直耗下去。
参加擢真大会这事耽误不得,若真等沈云归出关,只怕届时大会已经结束了。
而且不管沈云归同不同意,萧念白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但越俎代庖,总担心沈云归会同他秋后算账。
在报与不报之间,萧念白暗自思索片刻,继而灵机一动,俯身拾起一枚扁平的石片。
萧念白把石头往空中抛接几次,指尖灵力流转,石面上就悄然被他用灵力画上了一朵五瓣小花。
他深呼一口气,朝洞府扬声道:“师叔!掌门师伯送来了擢真大会的邀请,弟子今年有意赴会。若您不便回应,稍后我便抛石问天,有花那面朝上,就是您同意了,反之就是不肯,您看如何?”
空山寂寂,只余回音久久荡漾。
“好,那我就当您答应了。”
萧念白不再迟疑,抬手便将石片向上抛去。他暗中使了巧劲,又悄悄渡入一丝灵力,谁知那石片落地时竟还是弹跳数下,最后竟“咔”一声从中间裂开,整齐地断作两半。
糟糕!萧还澈连忙附身仔细看去。
真是奇妙,石上小花也恰好一分为二,一面朝上,一面朝下。
“这……”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萧念白抬头望向那幽深的洞口,里面依然黑而静,仿佛沈云归根本什么都没听见。
也罢,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既然如此,弟子便先回禀掌门师伯碧澜峰决定参与本次擢真大会。我与师弟师妹会参与纠察队巡视值守,绝不扰您清修。”
“这是我为师叔打来的一袋酒,留在洞外了。还望师叔保重仙体,勿要过于劳神。”萧念白端正一揖,随即如释重负。
他未曾察觉,在他自己转身的刹那,地上那两片碎石竟微微一动。
萧念白踏上九岚,剑风荡起轻尘,待尘埃落定,洞口的酒壶已然消失。地上完好无损地躺着一枚石片,裂痕消去,上面的五瓣小花亦不知所踪。
仿佛另一个选择,从未存在过。
10. 第 9 章
今日已是擢真大会邀请贴送来后的第五日,萧念白知会沈云归后,自然就该回青阳峰来交还函书,表明参与意愿。
苍华五峰中碧澜峰离皆寞山最近,海拔最高。离开主峰结界庇护,即使已至春季,四周的林子和山峰上也有化不开的皑皑白雪。
除碧澜峰外,其他四峰都无结界庇佑,但因为山峰较低,气候倒也正常。
丹朱峰位于碧澜峰东北,坤元峰在南边,震霆峰离皆寞山最远,震霆锋再往东,就是位于平地上的苍华派外门了。五峰之中,唯有青阳峰离震霆峰很近,且近似在五峰正中心。
不同于碧澜峰,青阳峰虽同样绿植众多,但峰中夹着山谷,有河流穿行而过,一路奔流。河道越来越宽,离开山谷后视线也更为开阔,故而青阳峰的山脚遍植柳树。因着当今青阳峰峰主早逝的先夫人尤爱玉兰,青阳峰主峰上还植了不少玉兰花。
御剑而来时,萧念白就已见青阳峰上建筑之多。从山脚开始,白墙青瓦的房屋、朱门红柱的亭台楼阁盘旋而上。山腰之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周围有莲花座般的石台供弟子落座。再往上就是飞檐斗拱的宗门大殿,原著中许多次重要的集会都在此举行。
萧念白想到碧澜峰上如乡间村落般的建筑风格简直要落泪了。
你的修真,我的修真,好像不一样。
如今的苍华派的掌门,也正是青阳峰峰主——灵枢尊者莫衡桥。
十多年前那次修真界与魔族女皇的大战可谓尸横遍野,战况惨烈。在萧还澈的师父萧向潮战死后,正是莫衡桥扛住压力,领着修真界盟军反攻,杀死女皇,大败魔军,守住了皆寞山两侧的边界。在战后他被力荐为苍华派掌门,和他并肩作战的仙门名家明氏一族的长女,也与他结为连理,传为一段佳话。
可惜明氏长女生下与莫衡桥的独女后,没两年就因病去世,实在是天妒红颜。
到达山脚的石门后,属于草木的清香便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其中有一缕幽香最为醉人。萧念白沿着气味张望,果不其然便发现前方有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
萧念白迈步走上山间的石阶,随性地拾起一朵才落下不久的花。原先在学校里,玉兰也是常见的植物,孩子们还教他了些别样的玩法。他剥下了一片花瓣,把花瓣根轻轻含在嘴里,用力往里吹气,表里两层花瓣竟真的鼓了起来,活像个气球。
忽地,他感到侧边有凌厉的气息袭来!
萧念白当机立断偏头一闪,顷刻间,他便看见一枚小石子从自己眼前急速滑过。即使躲避及时,锋利的石尖还是碰到了鼓起的玉兰,薄薄的花瓣宛如肥皂泡般破裂了。
萧念白转过头望向飞石袭来的方向,在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时,他吐掉嘴里的花,微微皱起了眉头。
来者是一位女子,扎着整齐可爱的双丫髻,长相甜美,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像是黑色的琉璃。
女子目光里透着不善,嘴角却带着甜美的笑意。她歪着头,故意拖长了语调:“萧师兄,好久不见呀?”
看着对方黑色外衣上的银色花纹,萧念白脑中飞快地检索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坤元峰的……楚瑶堇?”
楚瑶堇抬起眉毛,不悦地抱起手:“萧师兄向来眼高于顶,如今竟是连我也不认得了,我可还是小浅的闺中密友呢,真是叫人难过。”
萧念白简直汗颜,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竟恰好撞见了这位姑奶奶!
楚瑶堇和其兄长楚翊峥皆是坤元峰峰主的亲传弟子,而坤元峰和碧澜峰一直不对付。据传坤元峰峰主昔年还曾和沈云归大打出手过,上行下效,连带着其门下弟子对碧澜峰众人也没有好感。
尤其是楚翊峥,此人性格刚烈,加之同为苍华派这一辈的才俊,他对一副清高姿态的萧还澈向来没有好感。
楚瑶堇性格古灵精怪,睚眦必报,在原著里她是后续龙傲天的情缘之一。因为龙傲天小兄弟轻易破解了她的机关术,楚瑶堇对龙傲天心生好奇,两人开始相爱相杀。
或许是因为兄长和心悦龙傲天的缘故,《苍华巅》里楚瑶堇一直隐隐针对萧还澈。
萧念白根本没处说理去,人家龙傲天小兄弟还没出场呢,自己已经开始被针对了,龙傲天要出场了那还了得!
“萧师兄不常出现在青阳峰,刚才我一时紧张,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冒昧出手,请萧师兄勿怪。”楚瑶堇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全无歉意。
这种小孩般的挑衅,萧念白自然不放在心上。他都不用模仿萧还澈那种冷漠的性格,斜睨楚瑶堇一眼,就淡然走开了。
“喂!”楚瑶堇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她看着萧念白的背影,眼珠一转,右手召出一条黑色的软鞭,那鞭子竟就像活过来似的,像一道闪电朝着萧念白蹿了过去。
萧念白自然感受到了身后的灵力波动,一个回身,竟直接抬手攥住了打来的鞭子。
这鞭子竟然是用黑色的骨片磨成相同厚薄的大小穿起来的,抓在手里痛得萧念白想大叫。可萧还澈的人设在这里,萧念白只得咬紧牙关,化劲般地抡了一圈,又把鞭子甩了回去。
萧念白用的力气并不大,眼看着楚瑶堇聚精会神地也要伸手去控制鞭子,旁里却突然闪出一把未出鞘的剑,直直把这道鞭子挡了开来。剑在空中旋转一圈,又往后几乎擦着萧念白的发丝,飞回了他身后那人的手中。
“萧还澈,你为何要欺负我妹妹!”
来者身量同萧念白差不多,但体格更为魁梧,看起来就有身过于结实的肌肉,相当不好惹。此人眉目凌厉,但不难看出五官与楚瑶堇有相似之处,一望便知是同胞兄妹。
楚翊峥目光锐利地盯着萧念白,他快步走到楚瑶堇身边,见她没有受伤,才回头过,谴责地看向萧念白,“你同一个小姑娘对打,算什么君子?”
萧念白都要被气吐血了,这位家长你看看那边的鞭子呢,搞不清是谁先动手的吗?
一时没忍住,萧念白出言讥讽:“蚊子落在身上都知道要打回去,见招拆招而已,也值得你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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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萧念白瞟向楚瑶堇,希望她能说两句,却见对方低着头,垂着眼睛站在自家哥哥身后装无辜。反倒是楚翊峥闻言,两眼几乎要喷出怒火,“必然是你先惹恼了她……”
“老远便听见你们吵闹,是在说什么?”
一道温婉持重的女声响起,三人皆抬头望去。阶梯顶上,一位身着天水碧织锦的女子正带着笑垂目望着他们。女子气质温和,她的身后跟着的几个侍从却个个不苟言笑,看架势便知其身份不俗。
坤元峰兄妹连忙低头,萧念白也跟着他们一同弯腰行礼。
“挽玉夫人。”
莫衡桥自发妻亡故后,续弦娶了发妻的妹妹。他如今的夫人字挽玉,为将其与莫衡桥的发妻区分,大家不好再称姓氏,只得都唤她为挽玉夫人。
明挽玉无意追问几个少年之间的吵闹,她温声道:“方才我也听到你们的话了,既然没有受伤,我只提点两句——切磋也好,比试也罢,都该去练武场,而不是在山门下。”
“是。”三人答道。但楚翊峥语气很重,明显不服。
“翊峥和小堇该回去了。还澈,你也是为擢真大会一事来的吧?随我进来,今日掌门不在,你先同我禀告便是。”
此言一出,身旁的楚霆南便微微偏头看向萧念白,眼神探究。萧念白没理他,连忙迈着大步利落地上了台阶,跟上明挽玉的步子。
她领着萧念白步入山门,转过那些精巧别致的长廊,萧念白便发现身后的仆从越走越慢,很快只是远远地坠着了。
明挽玉也未把萧念白往正厅引,而是来到花园的水榭,她带着萧念白进入水池中央的亭子里,两人都坐在了石桌旁。
甫一坐下,一个仪态干练的女子就端上茶水,随后便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了明挽玉身后,想来应是明挽玉的心腹。
“还澈,且把擢真大会的信函予我看看吧。”明挽玉直入主题。
萧念白心中纠结,但还是起身双手奉上几日前收到的信函。明挽玉拆开信件,不出所料,信函内既无沈云归肯允参会的亲笔也无碧澜峰掌门印玺。
明挽玉微笑着抬头,“莫非是我会错了意,你并非是因为擢真大会一事而来?”
萧念白站起鞠躬,“小辈确因擢真大会一事前来,今岁我有意携师弟师妹参与大会纠察,然师叔闭关不出,未得手谕,心下两难,这才贸然来打扰。”
萧念白这样做倒也不是莽撞。昔年沈云归还在青阳峰时,莫衡桥和他同为亲传弟子,乃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弟。沈云归后续接任碧澜峰峰主后,莫衡桥也时有照拂,想来是好说话的。只是不想掌门今日竟不在,对上明挽玉,萧念白就拿不准了。
原著里对这位挽玉夫人的描写并不多,萧念白可不清楚她的个性。
好在明挽玉并没有斥责萧念白越俎代庖,只是温和地问:“你为何突然想参与擢真大会,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萧念白的心愿很朴素。
傲天弟,别当混子,就差你那一刀了,赶快出来助力我的回家大业!
11. 第 10 章
当然,这种理由不足为外人道矣。
萧念白沉吟片刻,答道:“弟子久存振兴碧澜之愿,昔因年幼,师叔教导我已然分身乏术,自然无心参与擢真大会。如今我已长大,应该为师叔分忧,忝列诸峰,广纳贤良。”
这话说出来相当冠冕堂话。明挽玉闻言也面露赞许:“掌门向来希望五峰并肩前行,若是他听到你的话,定然开怀。还澈年方十七就能有如此志向,碧澜峰何愁后继无人。”
她收好信函,“春日正是复苏之际,近日附近城镇有妖兽出没,掌门和丹阳峰、震霆峰的峰主及几位大弟子都出去了。虽然他说会尽量提前赶回来,但我还是担心人手不足,你来正好。除开灵力测验,后续还有三关试炼,会持续多天,就算几峰轮值,估计也不会轻松。”
萧念白义不容辞,“小辈自当尽力。”
明挽玉点点头,又浅浅一笑:“也不必为你师叔开脱,听闻他近来越发疏懒理事,正应当再收个徒弟,打打他的惰性。”
“只是接下来,你少不得会和翊峥和瑶堇共事,望你们不要争执,彼此和睦才好。”
这恐怕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萧念白依然应声称是。
明挽玉望向湖边随风轻摇的柳树,语气里有淡淡的怀念:“不过,你们少年人就是这样的。昔年你师父还在的时,他同掌门还有姐姐,三个人常常一起出去游历,之间也是打打闹闹,吵起架来天翻地覆,但又总没有隔夜仇。”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微笑道:“说起来,今年还有两个莽撞的小后生要参加擢真大会,他们倒也是你熟识的,若遇上他们,按照门规行事即可,可不要心慈手软。”
明挽玉的话委婉,实际上,这两个“小后生”可是各峰重要人物的后代,也是书中的重要角色。譬如据萧念白所知,今年的擢真大会,就有掌门和先夫人的女儿参加。
萧念白颔首抱拳,“是。”
拿到三块擢真大会的身份令牌后,萧念白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回到碧澜峰,连月浅知晓此事后亦是喜不自胜。
她当然是要跟着萧念白一起去的,立刻就盘算起了要准备哪些东西。
“我想多做几瓶伤药,万一有人受伤,届时也能派上用场。”
看着连月浅匆匆离去的背影,萧念白心中不住称赞,真是医者仁心啊。
等回到小院,他把最后一块牌子给符长泽时,这家伙就接受不能地哀嚎起来了,简直同连月浅高下立见。
符长泽此刻虽然还在萧念白屋子里规规矩矩地站着,但脸上的忧伤几乎要溢出眼眶。他拿着令牌,满脸痛不欲生:“那下月除了修炼,我们还得外出巡视?”
符长泽这两天修炼确实刻苦,起草贪黑的,虽说不好这小子能坚持多久,但萧念白自然不能打击他。如今看他兴致缺缺,还是出声安慰道:“莫慌,你年纪小,此事我和师妹去即可,你自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便是。”
“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符长泽哼哼唧唧,嘟囔道:“师父真的肯收徒吗,我看他都不怎么管我……”
符长泽这话也没有说错,沈云归一天到晚不见踪影,连月浅和符长泽的许多功法都是对着听涛阁内的书自学,或是萧还澈教的。这位清冷仙君既当师兄又当师父,毕竟山上总要有个能主事的,对外还要代理峰主处理碧澜峰的事物,从小就在绷着脸当大人,也难怪后来的性格会冷漠到不近人情。
幸好专业对口,常常要镇住几十个中二少男少女的萧老师对付面前这个半大小子,还是手拿把掐的。他逗符长泽:“师父不教,你来教行不行?”
“我?”符长泽脸色大变,连连摆手:“额,我教不来小姑娘吧……”
谁说就一定是师妹了,萧念白奇怪地看了眼符长泽。
可符长泽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分外纠结道:“而且我们山上的房子都太破了,师姐那倒那还行,但是师姐东西多,可能没位置……小师妹真要来,我们还是好好建个屋子吧……嗯,我出钱就行……”
不是,你怎么就不想着把咱俩的院子好好修修,让师兄我跟着享享福呢?
不过说到师妹,这倒是提醒了萧念白。
那个被石悦晴魔改的女反派,不就是萧还澈后来收的小师妹吗?
按照原著,碧澜峰一直没有参加过擢真大会。后续收徒是因为某次萧还澈在外与大妖交手时,被突然狂暴的大妖打伤。重伤的萧还澈逃到一处山林,幸得一守林少女拯救,他醒来后见这位守林少女孤苦无依且身有残疾,一时可怜,便把她带回了碧澜峰疗养。同样出于感恩,这位守林少女最终留在碧澜峰,成为了萧还澈的小师妹。
可惜这完完全全是一个中山狼,农夫与蛇的故事,养不熟的小师妹最后还是为情叛逃去了魔族。
话说,这个小师妹叫什么名字来着?《苍华巅》里她的描写其实不多,纯纯推动剧情的反派,萧念白早忘了。后续他倒是看过几眼电视剧《苍海寒》,好像只听到别人喊这个小师妹“严什么宁”还是“颜什么宁”来着。
奇怪,怎么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明明后面刷帖子应该看到过的。
罢了,他想那么多干什么,这辈子自己定然不会往那片林子去。从根源解决问题,这个小师妹他不收不就好了。
萧念白在想当然的时候,符长泽却开始不老实了。他拿着牌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胡乱地在屋子里踱步。
按理说大师兄的房间规规矩矩也没什么好看的,可符长泽这一望,却发现萧还澈的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摆几本书。
换作以往,符长泽定然对全是字的东西不感兴趣。可如今他已经发愤图强,不免有对标优秀成为良好的想法,走过去想看看自家大师兄在看什么秘笈。
一看才发现,居然净是些《初阶引气》、《山河风物》之类的启蒙书籍。他皱着眉看了看封面的书名,不由得伸手拿了起来,细细翻看。
听到翻书的声音,萧念白才回过神来,接着就看见某个好大儿师弟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翻看着前几天拿到的基础功法抄本。
真是大水发了龙王庙,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萧念白一个健步上前,从符长泽手里夺过了书本,心虚地往身后一藏,同时嘴里督促道:“既然已经给好令牌,那也没什么事了,你继续修炼去吧。”
符长泽的视线跟随着萧念白抢过的书本,眼神直勾勾地问:“师兄是在哪里拿到的这本书?”
萧念白正心虚着,当然不敢说自己还大费周章地去外门的藏书阁借书,搪塞道:“当然是听涛阁……这几本手抄本也不知道怎么会在那里,看着不像是阁中之物,我就当作拿回来了。”
话一出,符长泽却像是灵魂出窍般望向听涛阁的方向,直到萧念白叫了他一声,方才如梦初醒。
缓过神来后,符长泽忽然抱起桌上的书,简直像是在抢什么宝物般紧紧地抱在怀里:“师兄,你把这些书借我看看吧,我原来基础没打好,正需要!”
话是这样说,可符长泽年纪小,面孔圆润少棱角,眉目间天真之气尚在,实在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见他隐隐躲避自己的目光,萧念白觉得他有些动机不纯。但几本基础书而已,估计就是怕过去没学好被骂吧。
可萧老师才不会谴责每一个一心向学的孩子,学习嘛,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萧念白大方地把手里拿着的另一本抄本也放进了符长泽的怀里,鼓励道:“既然你一心向学,便好好看吧。”
符长泽点头应是,抱着书赶快跑回自己房间,像是生怕萧念白反悔似的,过门槛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看着他踉跄的背影,萧念白叹了口气,背着手从窗户望向碧澜峰空旷的山野间。
这次除了要找龙傲天小兄弟,若是真能遇见些钟灵毓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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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教之材,也得尽可能地招进来才行。
小师弟他,看着实在是傻了些啊!
……
“嘭。”施妤灵面前立着的书忽然落到了桌上,她的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差点就栽倒在地。
听到异响,燕宴从书架后探出头来。看到施妤灵揉眼睛的样子,她抱着一叠陈旧的书走出来,轻轻放在施妤灵旁边的位置上,踌躇道:“其实你不必每日过来这里找我……能早起,还是多修炼为好。”
燕宴声音温吞,不等她说完,施妤灵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她正想反驳,谁曾想一张嘴又是一个哈欠。
“不是啊,我就是来看书的。”施妤灵捂着嘴打完哈欠,才终于继续说道:“我本来就不太会背这些东西,正应该早起背背书再去修炼,也不打紧。”
施妤灵伸伸个懒腰,又拿起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她撑着自己的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抱怨道:“擢真大会为什么要有笔试,备选的还有上万道题,每个人拿到的题都不尽相同,天文地理,五行灵道,无所不包。啧啧,我们才多大啊哪能什么都懂。”
见施妤灵一脸愁苦,燕宴想了想,转回书架间从角落抽出几大册东西,她拍拍灰尘,递给施妤灵,“不嫌弃的话,你可以看这个。”
施妤灵接过,随意翻开一页,登时睁大了眼睛:“这是……”
“我整理的修真界历史,主要是苍华全史,还随手画了些地图。”燕宴拿起面上的第一本,打开第一页,里面竟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大纸,上面清晰的画着五峰的位置及修真界其他千年世族所在的方位。
施妤灵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此时她已睡意全无。要知道苍华是千年大宗,源远流长,期间必须记住的人杰繁多,必须记住的战役繁多,这部分不学还不行,毕竟是苍华的内门擢选,一定会有涉及。
那些历史书动辄几十册,又臭又长,施妤灵看一刻钟能睡着三次!
燕宴给的笔记则有所不同,很浓缩,又很全面,甚至还配了图,可谓通俗易懂,考前拿来查漏补缺正合适不过。
“你简直是天才!”施妤灵激动地大叫一声,跳起来抱住了燕宴。
燕宴连忙推开她,用手指抵住嘴,示意她安静。施妤灵还在激动中:“没事的,我刚才看到门口那个师兄走掉了,估计是去吃东西吧。”
过了好一会儿,施妤灵才把自己的激动劲儿压下去。燕宴神色如常的看着她,似乎并未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厉害的事。
施妤灵看着她的反应,不仅有些难过,燕宴真傻,这么一份珍贵的资料,就这样轻易地给别人看,未免也太单纯了。
“你真的愿意给我看吗,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也是竞争对手啊。”施妤灵不安道。
燕宴摇摇头,继续垂首整理着刚才抱出来的旧书。
在施妤灵眼里,燕宴对万众瞩目的擢真大会始终兴致缺缺。她已经知道了燕宴是苍华收养的孤儿童修,主修木灵跟,且也要参加本次的内门弟子选拔。是因为天赋不算太高,觉得自己本就无法顺利通过擢选,才会这么大方的就把如此珍贵的资料随意给了他人?
看着燕宴安静地擦着书的样子,施妤灵心中不免愤慨
——燕宴说不定早就把这藏书阁里的书都看尽了。这难道还不是一种天赋吗?万恶的修真界,竟真的只靠灵力给人分高下!
“燕宴!”施妤灵往外踏出一步,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郑重地许诺,“从今天开始,你也和我一起修炼吧,剑法我可以教你,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
“不止是她,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伴随着楼梯的吱呀声,一个男修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他穿着和燕宴类似的弟子服,但个子高很多,剑眉星目,小小年纪却有一种任侠的气质。
他停在最后一层台阶上,探究地看向施妤灵,目露戒备:
“你是谁?”
12. 第 11 章
施妤灵可不喜欢别人上来就先声夺人,她当即道:“既要问我的名字,就应当先报上自己的。”
看着站在花里胡哨的施妤灵身边灰扑扑的燕宴,薛桦表情稍显不虞。他不欲同施妤灵多纠缠,干脆直接对着燕宴道:“燕宴,你过来,我们还得去修炼。”
燕宴看了看两人,有点莫名其妙。她举起手上的书,示意自己还在干活。
施妤灵不甘示弱地瞪了眼少年,她偏身凑近燕宴,低声问道:“你认识他吗?他是你什么人?”
“同乡。”
“哥哥。”
两人都回答得不假思索,以至于听到彼此的回答后,都互相投以了疑惑的眼神。
施妤灵没弄明白状况,只得又问:“他多大?他也姓燕吗?”
燕宴摇头,“和我同岁。他姓薛,名桦,桦木的桦。”
对施妤灵说完,她又转头对薛桦道:“她叫施妤灵……”
“我知道,你是广阳宋氏的人。”薛桦像是失去了耐心,他上前几步,站到燕宴身旁,抱着手直视着施妤灵,“我不知道你这位大小姐为何要接近我的妹妹,但她没有背景也不善交际,于你来说无利可图。擢真大会将近,我自会带着她修炼,请你不要再来打扰。”
燕宴一脸疑惑地看了眼薛桦,正要张口,旁边的施妤灵却不悦地瞪起了眼睛,她猛地一拍桌子,“呵,你分明就知道我是谁,何必来演这一出。不论你是她什么人,今儿我就告诉你,就算是生身之父,也无权过问金兰之交!”
“你……”薛桦正要反击,燕宴却突然提起手,横在了两人眼前。
气头上的两人都猛地转头看向她,燕宴一脸严肃地指向藏书阁大门右侧挂着的牌子。两人又同时望去,只见上书:
“册府渊深,但允默读;圣贤当晤于静室,切莫高谈。”
施妤灵咬牙切齿地看着薛桦,“走,我们去练武场!”
薛桦也冷下了声音,“我不同女人动手,丢脸。”
施妤灵简直要气炸了,明明年龄比自己小,还敢瞧不起前辈?她今日必要叫这臭小子鼻青脸肿,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还不想和小孩动手呢,跌份。”施妤灵往外一指,“不过我今天偏要和你比试一番。我们去荒山那边,那里安静,你打女人也好,我打小孩也好,都没人看见。”
薛桦也被施妤灵一口一个小孩说得气不顺了,“行,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谁怕谁!”
两个人眼里瞪出的火都恨不得把对方烧死,看着两人几乎是并肩踏出藏书阁,燕宴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她先替施妤灵把书收好,手上也加快了整理剩余几本书的动作。
大家都太过活泼了,后续几天也会这么热闹吧。
……
苍华派外门的荒山,就是临近震霆峰的几个小山头,是一个短短的衔接之处,因地势不均,多为树林,鲜少有人来。
这场比试最终选在了一块林间的空地,施妤灵环顾四周,直接道:“来吧,不可以使用非场内的东西,谁被对方逼上树,谁就输了。”
薛桦环视四周,“我可是木系灵根,选在林子里,未免太偏向我了。”
“呵,我看未必——!”话音刚落,施妤灵就甩出一股火苗直接扑着薛桦而去,点燃了他脚下的落叶。
“你是想放火烧山吗?”薛桦跳起来,往后一退,同时一个扫堂腿,那些被点燃的发黄落叶边被带得飞起,像飞针一样,反扑向施妤灵。
施妤灵不慌不忙,她并起两指,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向她飞来的落叶上的火苗便更旺了,飞叶在还没碰到她的时候便化为灰烬,在空中消散。
她控制着灵力,把这些零星的又火焰化为了一条火绳。
火绳扭成一个圈,向薛桦套去。
薛桦身形急转,衣袂翻飞间竟不退反进,他从地上抄起一截三指粗且三尺长的青皮树枝。指尖凝起翠色光华,注入树枝之中,随后抬手劈向火圈。树枝碰到火瞬间变黑,但在它断裂之前,竟真的劈开了火!
“以枝代剑?”施妤灵眸中燃起战意,她右手双指并起,一道火红的灵光子她指尖往外伸出约四五寸。她双脚点地借力腾空,忽然逼近薛桦,手中外放化形的灵力便向对方刺去。
薛桦用烧掉半截的树枝继续抵挡,却不料刚一接触到施妤灵的灵力,树枝竟直接成为了火把。
火苗窜起,他松手丢开树枝疾退。
施妤灵亦不轻松,化指为剑极度消耗灵力,她不免感到后悔,额上也已出汗。但越至此刻,越不能停。
她踏步前冲,两指过处连水汽都被灼成淡红雾气。
施妤灵低呵一声,压低身形咬牙劈出一道剑芒,直直砍向薛桦脚底。薛桦不得不再次跃起后撤,他身后便是一颗盘口般粗细的树,为了不踏上去,他只得向后猛地推出一掌。
后面的树上的枝条噼里叭啦地断裂,而借着这一掌的反冲之力,薛桦如鸽子翻身,竟在半空中划过,直接落到了施妤灵身后。
不好!施妤灵急忙回防,果然见薛桦正控制着灵力又朝自己冲来,而刚才断裂树枝上抖落的叶片,也自身后向施妤灵扎来,眼看着就要形成夹击之势。
不,她绝对不会认输!施妤灵深吸一口气,她收起手中的剑芒,不顾自己已经发颤的手臂,咬牙张开双臂,掌心里各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火球,猛然朝两边甩去。
薛桦本已近乎要冲到施妤灵身前,被火球一挡,下意识便用灵力去推。未曾想自己的灵力刚一接触到这火球,它就竟骤然爆开。
热浪迎面打来,逸散的气劲震得周围树木随之摇动。薛桦不得已借反震之力后撤,踏上树干,登上枝头躲避。
足尖刚触及树梢,薛桦便猛然醒悟,他竟还是被刚才的交锋逼得跃上了枝头,衣袖也被飞溅的火星燎出几点焦痕,颇显狼狈。
懊恼之时,忽得听见施妤灵惊恐地大喊一声:“燕宴!”薛桦疑惑地抬头望去,顿时也瞪大了眼睛。
另一个方向,那些因触碰到火球而被炸开树叶,并未像刚才的枯叶般化为灰烬,反而像带着火旋的飞镖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飞出。
而其中几片,竟就这样朝着站在林间的一个人影飞去。
那个人影正是燕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为什么站得这么近!
薛桦心脏一紧,脚下一蹬,直奔燕宴而去。
燕宴站得其实并不近,至少也是三丈开外,但谁能料到这两人在林子里炸来炸去,弄得到处都是断木和残火。
望见向自己袭来的带火叶片,燕宴并未转身就跑,她淡定抬起手,张开五指,几滴水珠就赫然出现在空中,也直奔着叶片而去。两者在空中碰撞,瞬间火星熄灭,叶片也被卸了力,掉落下来。
方才施妤灵也是拼着最后的力气飞身望着这边冲,却不想没跑两步燕宴就自己解决了。她奔跑的动作就变成了走,最后软软地扶着一旁的树,已然是精疲力尽。
燕宴连忙走过去,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施妤灵摇摇手,有气无力地问她:“你还有水灵根吗?”
“她是木土水三灵根。”
薛桦见燕宴脱险,也放慢了动作。虽然此刻他仍背脊挺得笔直,但有些拖沓的步子却暴露出他的不轻松。
施妤灵看见他,努力地站直身体,抬起手,颤抖地指向薛桦,“稚子!手下败将!”
薛桦:“……”
燕宴见两人都过来了,便从身体两侧解下两个葫芦,她把葫芦递给两人,做出喝的动作。随后便走到方才两人比武的地方,默默伸手,用小水珠浇灭一些还发着红的灰烬和黑烟。
施妤灵猛灌了一口葫芦里微凉的水,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养,燕宴应该是打的井水,还有点甜滋滋的。
她不禁感动地望向燕宴,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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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妹!只是看到燕宴指尖不断滴下的小水珠,她又不免感伤起来,木土水三灵根……
对于修真者而言,各灵根间的灵力等级是不通用的,也即在极端情况下,修真者在一个灵根登峰造极的同时,另一个灵根毫无建树。就像燕宴的木灵根在炼气六层左右,但水土灵根就只有一两层也是可能的。
单灵根永远是修炼的最佳资质,极少数天赋异禀之人甚至能一日千里,进境惊人。双灵根也属上佳,若是像水木、火土这般属性相生的搭配,相辅相成,修炼起来或也可事半功倍。
可一旦灵根达到三种或更多,反而容易趋于平庸。毕竟五行之间不仅相生,亦会相克。像燕宴所拥有的木、土、水三灵根,恰恰构成了从左至右的相克之势——木克土,土克水。要修炼好这样的灵根,就必须着重强化处在相克链条末端受压制最重的那一属性。对燕宴而言,便是水灵根。
唯有优先稳固水灵根的根基,才能避免另外两种灵根过度增长导致五行失衡,否则修炼之路必将根基不稳,难以为继。
“收起你无谓的担心。”薛桦像是知道知晓施妤灵心中所想,他放下水壶,扬起脸:“我的妹妹我自然会管着,施小姐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为好。”
施妤灵只当是麻雀在叫,她用手盖住耳朵,“区区手下败将还敢强词夺理!”
“你!”
眼看两人的又火星高涨,燕宴连忙走了回来。她把两指合并,模仿了一下刚才施妤灵的动作,好奇道:“刚才你用的是化气为剑?我只在书里看过。”
施妤灵点点头,她举起自己像被点了麻筋一样抖着的右手,晃了晃,“当时只是情急而已,平时不要这么做,对手臂上的经脉不好,而且非常消耗灵力。”
她刚才只是想显摆一下,差点累死。
“若是身体强健,经脉稳固,又有很多灵力,是否就能运用自如?”燕宴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奇思妙想。
薛桦果然直接否定:“大概就连掌门那种程度,想要用灵力来拟态一把长剑,与敌人对战半个时辰也会非常吃力。”
燕宴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颇为遗憾。
施妤灵上前拍拍燕宴的肩,安慰她的姐妹:“你想学剑吗?我教你啊,我有一把好剑,削铁如泥,今日要是能拿过来,估计顷刻之间就能决出胜负。”
薛桦嗤笑一声,他心中依然不服,可今日确实败在了对方手下,也只能将满腹不甘生生咽回肚里。
施妤灵自然是满面春风。然而在她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薛桦的修为并不在她之下。倘若两人更熟悉彼此的招式,又或者薛桦修炼到她这般年岁,这场比试的胜负,恐有反转。
但那又如何,她永远长薛桦两岁,她就不信自己不能一直走在前头!
……
远处,一棵更高的大树上,一个坐在树枝上的女孩放下了搭在眉骨上的手。她脸上系着一块淡青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如寒潭般墨黑的眼睛。女孩的睫毛密而长,此刻垂下,令人想到冬日松枝上凝结的霜棱。
“这两人实力不容小觑。”女孩微微偏头,看向身后倚靠在树枝干上的少年郎。“若擢真大会的魁首不是你我,大概就会在他们之中。”
少年的脸庞被树冠上的叶片遮盖,但他并不在意远处那场对练。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柄小刀,片刻间就削好了一截细细的树枝,让它一端变得尖锐非常。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对这节树枝不太满意。他丢开手里的枝条,从高处轻巧地跃下,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女孩看了眼着他沉默的背影,又抬头望向方才的方向,那三人已经结伴离开。那个矮矮的女孩吃力的扶着那个微高一些的少女,旁边的少年则提着两个葫芦跟着。少女时不时回头看向少年,像是在说些什么。
擢真大会啊,女孩眸光如雪。
可惜了。
魁首之名,除我以外,绝不容他人觊觎。
13. 第 12 章
清晨,碧澜峰清音潭,萧念白正在潭水附近的石头上打坐。
水声如雷,白练垂天,雾气在他周身弥漫。他紧闭双眼,抬起右手,便有风骤起,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袍猎猎作响。
萧念白岿然不动,只是继续缓缓转动手腕,以一种玄妙的轨迹,从瀑布和潭中牵起千丝万缕般的水流。那些水流仿佛受无形之力牵引,盘旋汇聚。片刻后,一个剔透的水珠便凌空浮现,虽内部激流涡旋,却被他以精纯的灵力牢牢束缚在尺许方圆之内。
当那个水珠的直径几乎要高于一个成人时,萧念白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并指如剑,向下猛然一划。
悬空的大水珠应声崩落,萧念白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下一秒就被四处飞溅的水珠浇了个透心凉。
啧,忘记要跳到剑上飞走了。
虽然不太完美,但他对灵力的掌控比刚来的时候更细微了,不枉他最近都废寝忘食地在练习。
今日就是二次灵力测验举行之日,不过时间还早,萧念白决定先回院子那边换套衣服,未曾想迈进门就看见厨房那边有炊烟升起。他好奇地望了眼,只见符长泽背对着自己坐在厨房里,正拿着一个大盆,坐在小木扎上,吭哧吭哧地像洗衣服一样搓着如细沙般的糯米粉。
旁边灶上显然还蒸着好几大笼东西,下面的盘子里则摆了好几种各色的糕点,红的黄色粉的绿的,做成了花朵或动物的样子,看起来煞是好看。
萧念白忍受不了这种诱惑,装作闲逛般悄悄溜进厨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里丢了一块白绿相间的糕点。
唔,有茶的香气,外面的糯米皮韧度刚刚好。符长泽这小子辟谷功力不行,但往日里也就蒸蒸馒头,今天怎么还搞上这种细活了。
不修仙当个大厨也是个好把式啊!
萧念白正想再吃点,却忽然听见符长泽那边传来一声叹息。
怎么一大早就唉声叹气的。确实符长泽最近表现得有些诡异,这半月萧念白除了练功熟悉灵力,就是拼命看书,看过一遍萧还澈房间的书后,萧念白还去听涛阁转了几圈。
听涛阁年久失修,虽然有维护,但碧澜峰上就这点人,也无法时时去打扫。萧念白过去的时候面对那满天飞的尘灰都忍不住捂紧口鼻,怀念起外门那座被某个小姑娘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藏书阁。
说来也是巧,他每次过去,总能发现符长泽在听涛阁里面翻箱倒柜,美其名曰是在整理,几日过去后听涛阁里的混乱程度不减反增。看着那些随意摊开又不放回的书,萧念白忍无可忍,勒令符长泽最近不准再出入听涛阁。
“师兄,你怎么一身湿的?”连月浅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大门没关,她便直接跨进了院子,也来了厨房。
迈进门的同时,她也出声提醒道:“巳时外门就要开始灵力测验了,我们得做准备了。”
“师姐?”听到声音,符长泽才转过身,露出一张被各类糕点用粉沾满的脸。
连月浅美目微睁,莲步轻移走进厨房,在符长泽面前弯下腰,摸了摸他的额头,“师弟,你怎么了,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符长泽显然在神游天外,连月浅都碰到他了,他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啊,师姐,还有师兄,你们怎么来了,哦,要去看灵力测验是不是,我洗洗手……”
“不用了,你后面再去吧。”站在糕点旁边的萧念白挪开一个身位,这才淡淡出声:“反正今天各峰亲传弟子至少去一个,人手足够,你现在还是去补觉为好。”
符长泽也确实不想去,闻言点点头,“我揉完这个粉拿布盖上就去。”
连月浅不解:“你怎么一大早在做这些。”
符长泽精神萎靡地缩作一团,“不知道,半夜想吃东西发现没馒头了,我就想做别的吃的,没想到一做就做到这个时候……最近就是睡不着,师姐,要不你给我开点安神药吧?”
最近没事就转进厨房偷吃一个馒头的萧念白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连忙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啊,那我先去换衣服,师妹,你看着帮师弟治治吧,我看他是有点焦虑。”
肇事者萧某急忙走开了。
连月浅拍了拍符长泽的头,无奈道:“药是能乱吃的吗?我这里有个香囊,是安神的,你把它挂在帐子上,应该会有效果。最近听师兄说你刻苦练功,但也要劳逸结合啊。”
说着,连月浅也在自己的灵囊里翻找起来。符长泽却郁郁寡欢,他捶捶盆里的粉,愁眉苦脸地问道:“师姐,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就是你意想不到的东西突然凭空出现了,而且这个东西你见过还很熟悉……”
符长泽颠三倒四地说着,但又表达不出自己想说的那种感觉,困惑地挠了挠头。
连月浅只当他是做了无厘头的梦,哑然失笑道:“那这个东西,你是喜欢,还是讨厌呢?”
“都说不上……”符长泽一脸纠结,“大概,只是觉得苦恼。”
连月浅想起自己那些不知道该不该丢的药瓶药粉,有几分了然地点点头,“确实,有时候就是很难抉择。”
“那就暂时留着呗。”萧念白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穿了蓝白相间的袍子,看上去甚是俊逸,叫人眼前一亮。
“你也不要把它丢远,就放在眼前天天看着,过一阵子就知道该如何断舍离了。”萧念白给符长泽出主意。
听到萧念白的话,连月浅心中微微讶然,她偏头打量着对方,道:“我觉得师兄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萧念白的表情僵硬起来,“是吗?”
不要吧,他可是在追求由身到心1:1还原角色。
“师兄自闭关后好像更温和了些。”连月浅抿唇一笑,“若是以往,师弟若是作息紊乱,你恐怕就要责罚他了。”
的确,萧还澈是严师出高徒的类型,但萧老师也是正儿八经能镇住学生的教师!
“那是因为原先他太散漫了些。”萧念白为自己辩经,“如今他刻苦,我自然也要松弛有度。”
转头看向符长泽,萧念白又无语起来。大概是心事已了,此刻符长泽靠着灶台,竟就两眼一闭,堂而皇之地昏睡起来。
萧念白扶额道:“师妹你先去外面等我吧,我把他扶回去。”
“我来扶他吧。”连月浅晃了晃手里的香囊,“我还得给他挂这个。”
“而且我不善庖厨,”她纤纤玉指点了点灶台,不好意思地一笑,“恐怕师兄还得帮长泽收拾一下。”
萧念白点点头。
等连月浅带着符长泽一离开,他就又往嘴里丢了一块糕!
……
灵力测验的场地便是平日外门的中央演武场,这里是外门最大的空地,地势开阔。演中央是青石铺就的场地,平整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而演武场四周用砖瓦围起厚厚的高墙,可以从各个方位进行监视。今日城墙上十步一岗,他们正是要在此处视察擢真大会开始前最后一次灵力测验。
萧念白和连月浅还是提前到了,他们刚登上高墙,无数道探究的视线便从四面八方而来。看着各峰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萧念白心中直打鼓。
石悦晴也真是的,为什么就不能加个所有人必须要在胸口缝一个名牌之类的设定呢?这要叫他怎么认人!
但好在萧还澈的冷漠不近人情的性格似乎声名远扬,甚至当他不经意抬眼扫过几个叽叽喳喳的弟子时,这些人都立刻噤声。倒是有几个女弟子时不时望这边张望,看看萧念白,又看看连月浅——她们大概是连月浅的朋友,见有他在,就不好意思过来。
萧念白正想提醒连月浅改过去社交了,却见二师妹正聚精会神地站在高墙边往外望。演武场内现在还是空的,只是远远能看见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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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童修门开始集合,连月浅蹙着眉远望,似是有几分忧心忡忡。
“小浅!”
余光里有人向这边挥了挥手,连月浅应声望去,便看见楚瑶堇笑着朝这边跑来。她冲过来亲亲热热地搂住连月浅的肩膀,不情不愿地向着萧念白打了个招呼后,就和连月浅咬起了耳朵:“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出来,我可想死你了,好多话想对你说呢!”
萧念白无意偷听人家小姐妹之间的私房话,转过头去,却看见楚翊峥也向这边走来。
真是恨不得就此闭上眼睛。
楚翊峥看见他后估计也想到了上次青阳峰山门前的不愉快,眉头一下皱成了“川”字,但还是秉着气度对萧念白点了点头,又向连月浅:“连师妹,近来可好?”
连月浅亦对他微微颔首,“楚师兄,我近来很好。”
“好了好了,我和小浅要站一起,你们也自己聊天吧。”他们好来好去的,楚瑶堇也有点不耐烦了,拉着连月浅往旁边走去。
楚翊峥安静地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耳尖淡淡泛红。萧念白站在他身侧,看见他背在伸手却忍不住握紧的手,心下了然。哈哈,这家伙果然暗恋连月浅呢。
小说里其实就有相关的描写,楚翊峥总是找些千奇百怪的理由给连月浅塞东西,明明性子烈,但对连月浅说话总是轻言轻语的。并且此人完全是一款连月浅全肯定bot,每当连月浅施展医术,只要楚翊峥在场,必要夸赞一句:“连师妹果然医术高超。”
到这份上其实也和明恋没区别了吧,可这家伙偏偏到小说结尾都没对连月浅表过白,甚至还对连月浅和萧还澈表达了祝福,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祝连师妹幸福。听说影视版他的结局更惨烈——为了在叛逃的女配手中保护连月浅,被一刀穿心而死,战况太急,竟无人能为他收尸。
原著萧还澈和连月浅其实也并未互相表明心迹,两人的结局其实也就是短短一句“两人并肩屹立碧澜峰之巅,静看风云。”
这句话虽然cp粉们磕生磕死,但在萧念白看来,理解空间很大。再者穿过来后,连月浅对他分明也是正常同门情谊,未见暧昧,完全不想走感情线的他就彻底放心了。
开玩笑,萧老师我迟早都是要回去批改作业的!
可此刻,发现小说里某人的痴情或许是真心的,萧念白也不禁五味杂陈,有点唏嘘。
楚翊峥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狠狠地瞪萧念白一眼,和他拉开距离,站到了十步外。
喂!好歹都是苍华派的人,对我和对连月浅的态度未免也差太多了。
看向演武场内,弟子们用拉车推进来了几块比人还高的墨色石头。虽然远远的看不清,但石头上应该有四种境界和十二个刻度,正是修真界标准的测灵石。
“你如今修为几何了?”楚翊峥冷不丁地发问。
萧念白哪儿知道啊,但此时萧还澈的修为定然已经突破筑基了,他干脆随便取了个中间数,“接近筑基六层吧。”
楚翊峥抬眼看向他,表情有点难以置信。萧念白心中一抖,难道他吹牛了?
“去年年中测灵力的时候,你不就已经是筑基七层了吗?”
萧念白:“……”你好,下次问的时候可以先讲一下前因后果吗?
萧念白有苦说不出,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楚翊峥眼里流露出对他虚伪言谈的控诉。
好在也没尴尬几秒,众人忽然都抬头看去。原来是有一行人正从天边御剑而来,连月浅和楚瑶堇也不知何时也走了回来。楚瑶堇抬头一望,脸色一变。
“……是秦执事和子桑师兄?”她压低声音对着连月浅抱怨道:“这次测灵大会的主持人居然是他。”
连月浅没有顺着楚瑶堇的抱怨说下去,她望着越来越近的一行人,只是怅然。
“灵力测验,终于要开始了。”
14. 第 13 章
昨晚燕宴并没有睡好,亦或者说整个十八号舍馆里的人都没怎么睡好。
都说寒门出贵子,但那也是万里挑一。对于她们这些女孩来说,竞争只会更残酷。她们当中的许多人这个月来就已然见识到了其他人的优秀,对于已身是否能入选,其实都有了预料。
只不过多数人还保留着渺然的希望罢了。
燕宴倒是没感受到什么压力。在她看来,就算没选上会被赶出苍华,但好歹她如今也有几分灵力,不至于连野狗都打不过。再者苍华派会把收养的孤儿养至十六,实在没有天赋,才会任其出去谋生,她倒还没有那么快就要直面生存压力。
其实按照薛桦的设想,燕宴如今不过也只有十二岁,筑基六层已然难得,只是三灵根确实有些拖后腿。就算这次擢真大会没过,未尝不可拼拼下一次。实在不行,他若能进内门,也可试着将燕宴调到内门做事。
但燕宴却全然没这个心思,她可没打算一辈子都跟着薛桦。薛桦有天赋有志向,她得过且过即可,两人说不到一起去。
她想着,过几年,等到她满十六岁长大最好还是离开苍华,去一些小仙门当女使或者女师,不愁不能养活自己。
倒不如说,这才是她更期待的生活,没有动乱,没有纷争,俯仰之间便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正仰躺在枕头上打算着,旁边的床位却传来细细的抽泣声。前几日占燕宴床位的女孩也睡不着,带着哭音,轻轻呢喃着“阿爹阿娘。”
燕宴不敢出声,默默用被子包住自己,面对着从门隙漏进来的冷风,合上眼睛。
这样的气氛下,十八号舍馆都自然起得很早。大家沉默地排队前往中央演武场,燕宴坠在最后。虽然舍馆的人到得早,但随着其他院子居住的童修到来后,舍馆的女孩们就逐渐被挤到了后面去。但也没人对此有任何异议,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薛桦是和同来自舍馆的男孩们一起到的,也在队伍后面,但比起几乎就是最末尾的燕宴,他则靠前太多。正当他时不时就回头张望时,眼角飘过了一丝水红色的倩影。定睛一看,竟是施妤灵直接从队伍中间出来,大步向着燕宴那边去了。
她本就漂亮,受人关注,此时不少人的视线都随之而动,往队尾移去。薛桦不免焦急,可碍于性别和周围人的视线,他也不好追着施妤灵而去,只得继续关注队尾两人的动向。
施妤灵对别人的视线早就见怪不怪了,与其在队伍里憋屈地站着,反倒不如在后面和小姐妹一起来的有意思。
燕宴见她过来,下意识想打招呼,可当其他人也随之望过来的时候,她便感到无所适从。施妤灵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把燕宴转了过来,让她背对着其他人。
看向燕宴今日穿的衣服,她不免失望:“你怎么不穿蓝白色那件,我想着我们今日可以穿姐妹装,特意穿了身水红色外衣配素纱裤呢。”说着,她在燕宴面前轻巧地转了一圈,衣摆翩迁,如蝴蝶一样灵动。
燕宴摇摇头,“不太舍得······”,但对上施妤灵遗憾的眼睛,她忽然也有几分后悔。如果今日她没有进入前五百名,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把那身衣服穿给对方看看。
施妤灵倒也没遗憾多久,她并不觉得自己和燕宴的友谊只止于今日,以后总归会有机会的。可不等多说两句,她的视线便跃至燕宴身后,脸上忽然浮现出浓浓的厌恶。燕宴也转头望去,看见来者时竟也脸色一变,有些害怕地绞紧了手指。
“这不是施小姐吗,怎么到后面来了。”
一个锦衣少年背着手笑着朝这边走来。这少年约莫十六,面容尚存稚气,眉眼也算清秀,头上却束了个不伦不类的绿玉小冠,紧得额角都有些生硬。腰间的玉佩和灵囊也看起来极为奢华,只是这身搭配贵则贵矣,未免太过成熟,反倒压了截他的气质,显出一股子莫名的急躁来。
燕宴对这人是熟悉的,他便是外门总管秦执事的儿子秦怀瑜。
秦执事秦书诚幼年时也是苍华派收养的孤儿,但天赋不错,先是通过擢真大会进入内门,虽未成为当时峰主亲传弟子,但好歹也成功筑基,凭着十多年前对魔族的战功,最后被任命为外门管事。因着这些年来主管历届擢真大会之事,备受一些小家族的追捧,连带着他的老来子也在外门中横行霸道起来。
前些日子,薛桦就是因为同秦怀瑜起了口角,反被他诬陷是在欺负同门,才被丢进了慎独居反思。
此刻也是,明明他已经晚到了,却仍不紧不慢,竟还带着两个人,跑到队尾来同她们搭话。
施妤灵是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的,直接抱起手呛声道:“这又关你何事。”
她的话直白,落在秦怀瑜耳中显得格外刺耳。但看着施妤灵美丽的面孔,秦怀瑜的怒气又消了七分。这妮子来自广阳宋氏,那也是个名门望族,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不姓宋,但想来无非就两种情况,表小姐或者外室女——都是不太体面的身份,看在她容貌盛,好歹来自名门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忍受。
秦怀瑜压下心中的不悦,望着施妤灵的笑眼中带着称斤论两的审视:“最后面的确开阔,但施小姐可以和我一起前去,我们可以站在队伍前列,位置照样宽松,入场也能靠前。”
“不必了。”施妤灵直接了当地拒绝,她拉住燕宴的手,“我和朋友在后面很舒服。”
“朋友?”秦怀瑜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穿得灰不溜秋的女孩,他皱起眉头,身后的玩伴靠过来对秦怀瑜耳语了一句。
他诧异道:“当真?”
玩伴点点头,秦怀瑜嫌弃地看了燕宴一眼,质问道:“你认识薛桦,是他的同乡?呵,你们那个地方还真是‘人杰地灵’啊。”
“我们的家乡如何,无需你来关心。”
自薛桦远远地看到看到秦怀瑜朝着队尾而去,他就右眼狂跳。最终还是压不住心下的不安,也离开队伍朝着几人走来。
他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方一走进,就听到秦怀瑜在针对燕宴。
“薛桦?你还敢过来?”秦怀瑜下巴立刻抬高了三分,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玩伴乃至几步外的人听见的声音嘲讽道:“你才从慎独居出来几天啊,不怕今日再被关进去一次,叫你立刻失去资格吗?”
薛桦不为所动,他往前迈了一步,毫不避让地挡在施妤灵和燕宴的身前,不退不让道:“上次没人在,你说我威胁你。现在当着所有人,我不介意把这话坐实。今天我要是失去资格,你一定要躺着出去。”
闻言,秦怀瑜当即脸色骤变,可身后的玩伴拉住了他。
秦怀瑜环视一周,见大家都望向这边,不愿把事闹大,只得狠狠瞪了薛桦一眼,拂袖离开了。
“这人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施妤灵恶心地搓搓手臂,说着她又对上了薛桦不耐的视线,不免怒火又上来了。
“看我干什么,你以为我稀得理他!你自己不是也和他处不来。”
燕宴可不想听两人吵架,她抬手指向演武场,低声提醒道:“大门就要开了。”
……
萧念白也没想到,今天的灵力测验,除了外门的秦执事,内门派来的人居然是莫衡桥的亲传大弟子——子桑聿。
此刻,子桑聿就在高墙上正对着大门的阅武亭中。各峰的几位亲传弟子都站在子桑聿的两边,萧念白和连月浅都离子桑聿挺近的,也近似站在阅武厅中心,使得他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位青阳峰的大师兄。
在连外门总管秦执事都老老实实站着的情况下,子桑聿不知道从何处寻了把大椅子,正压着一条腿,百无聊赖地半躺在软垫上打哈欠。他鸦羽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一半,余下的如墨瀑般流泻肩头。
“不都准备好了吗,怎么还不开始?”子桑聿有几分不耐,依在椅子上懒散道。
秦书诚站在他身边小声劝道:“还有半柱香门就会开了,述棠,你耐心些吧。”
子桑聿却像没听见似的,反倒忽然换了个方向躺着,头从扶手那侧伸出,侧过身看向站在后面的连月浅,连月浅带着微笑疑惑地看向他,子桑聿反倒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连月浅不知该作何反应,萧念白也忍不住问:“子桑师兄,你为何叹气?”
“还能因为什么,烦呗。”子桑聿窝在椅子里,天光大亮,太阳落在他身上,像照着一只慵懒的猫。
他抬手遮住阳光,又叹道:“实在太无聊了,就算今日见到连师妹这样的美人,也无法解我心中之烦闷。”
真多余问这句,萧念白和连月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与无奈。
子桑聿,字述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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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峰莫衡桥的首席大弟子,今年恰好二十岁。除开如今和掌门一同离开去帮忙的丹阳峰大弟子,子桑聿的年龄正是剩下峰主亲传弟子中最大的,和连月浅一样同属医修。
按理说由他来负责主持灵力测验也算正常。但子桑聿此人,说好听点叫风流落拓,实际上就是懒散不正经。他好美食,好美酒,好美景,也好美人。小说里这人有无数红颜知己,迎风一吹身上都带着脂粉香,是不折不扣的浪子。
但他意外的在书中评价还不错,大概是因为后续作为龙傲天小兄弟的大师兄,对其尽心尽力的缘故。
秦书诚也拿子桑聿没有办法,虽然看着那香还剩了点,但还是吩咐手下的人:“去,大门打开,让他们进场吧!”
有其他弟子小声嘟囔:“这不太合规矩吧?”旁边的人连忙捅了捅他,“小声点吧,子桑师兄有时候连掌门的话都不听呢,除了安大师兄,谁管得了他。”
萧念白确信子桑聿绝对听到了那两个小弟子的话,但坐在椅子上的他什么表示都没有,反而坐直身体,左手时不时地轻点扶手,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伴随着沉重的滚动声,演武场的大门被推开了,门外的童修们队列整齐地进入内场。
秦书诚适时地为子桑聿介绍道:“今日要测试灵力的原本共有一千名弟子,但有两位弟子已经提前测过,确定能够入选,今日便没有让他们过来,故而稍后场内会有九百九十八名弟子。”
今日没来的两名弟子就是青阳峰峰主的女儿和震霆峰峰主的儿子,两人自小天赋卓绝,又实在身份悬殊,昨日测过灵力后,便已内定了参与擢真大会的资格。但为了排除两人的影响,今日仍在这九百九十八名弟子中选出灵力最高的五百人。
子桑聿来了兴趣:“轻梢和引光如今是炼气几层了?”
“一人为炼气十一层,一人为炼气十层。”
“呵,比我当年进阶快多了。”子桑聿点点头,又好奇道:“今年可有还什么好苗子能达到炼气十层?”
秦书诚笑着拱拱手,“犬子今年也到了参选的年龄,虽虚长了莫小姐和越公子几岁,但如今已至炼气九层。”
“不错不错,真是少年英才啊。”子桑聿笑眯眯地赞叹道。
萧念白面上不显,实际上却在偷偷听着两人的对话,听见今日莫轻梢和越引光都不来,他不禁还是略感失望的,这两位可都是书里的人气角色呢。
算了,还是认真在人群里找找龙傲天小兄弟吧。
望着下面找了阵,萧念白就想放弃了。离得远不说,下面还乌泱泱的一群人,实在看不清谁是谁啊!萧念白盯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发酸,微微转动眼珠,却看见旁边的连月浅似乎也在聚精会神地望着下方的演武场。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堪称严肃,甚至于她的眼睛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蓝光。
莫非是在用灵力增强视力?
怎么回事,若说是为了碧澜峰找寻人才,这未免也太拼了。
但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萧念白有样学样,也缓缓把灵力集中到眼部。就像在眼前放了个望远镜一样,果然清晰了不少。
太有意思了,萧念白忍不住极目远眺,视线直接望向了刚入场的队伍末尾。嚯!这届擢真大会人才辈出啊,后面还有这么漂亮出众的少男少女呢。
普通路人都这么好看的话,龙傲天小兄弟得有多人杰啊!
萧念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移开视线,又环视人群一周。他仔细思索比较片刻后,重新将视线锁定在了队尾。
不好意思啊,原来这位就是龙傲天小兄弟啦,刚才鼠标一滑翻页了,失敬失敬。
也是,人家主角可不就得压轴出场!这就是深深的套路啊。
只不过不知道旁边那个漂亮的少女是谁?他并不记得原著里提到过什么龙傲天入苍华前有什么情缘啊。
这次擢真大会落选后,再过四年,龙傲天应该是在苍华派下辖的村落做事,美雕石倒是写过村子里的女孩都因龙傲天出色的外貌心生憧憬,但也不过寥寥几笔罢了。
约莫是他记忆不清吧,毕竟这也是本十年前的古早小说了。
至于龙傲天为什么会在这一环节落选,就连他也不晓得。
眼见为实,正好让他来一探究竟。
15. 第 14 章
进入大门后,男女童修便分开站了,基本还是按照刚才排队进入的顺序,男女又各自分为几排。
如今摆在所有童修面前的共有八块测灵石。今年男修的数量在七百往上,是以男子那边足足摆了六块测灵石。
灵力等级共有六层,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每层之间又各有十二级。测灵石最多只能测到金丹十二层,也即元婴境界,譬如如今苍华掌门所处的化神期就是测不出的。
据古籍记载,炼虚后其实还有三个境界,跃之即可成神。传说中也只有漱沅仙君成功渡劫,但所谓故事也只能听听作罢。
按照灵力测验的规则,每人需要测验两次,如果两次结果不同,则需要测验第三次。测验时的监督均由内门亲传弟子来担任,以此来尽可能地避免徇私舞弊。
女修这边的两个监督一人身着玄色纱袍,一个则是蓝色褂子,两人都生得很好,但比起玄袍女郎的俏丽,蓝衣女子的美清朗而温和,叫人看着便有种如姐如母的亲切感。
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燕宴总觉得那蓝衣女郎的视线总往队尾这边飘来。
大概是注意到施妤灵了吧。
“今年碧澜峰的人居然也来了?”
施妤灵往男修那边一望,果然也远远看见一个蓝衣身影。
“奇怪,好像也没听说有什么主修水灵根的弟子呀。”施妤灵对燕宴眨眨眼,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碧澜峰现在的几位亲传弟子都不是从擢真大会里收来的吧。”
燕宴点点头,她听说碧澜峰的二弟子是位女子,来自北方世族,有雪域公主的美名。如今一看,确实不虚传。
施妤灵则好奇地四处张望,却没见到来自丹阳峰的弟子,心中有几分忐忑。她喜欢亮色的衣服,可受不了天天穿黑穿白。
忽然,来自男修那边的嘈杂声吸引了女修这边的注意。报送员大声地念出了测灵石上的灵力等级:“秦怀瑜,木灵根,炼气九层!”
话一出,男修那边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人就算三岁上开始修炼,从测灵根、疏通全身经脉到真正能运行灵力,一路走来也少不得要花个几年摸索,更别提后续进阶修炼要花费的时间了。苍华派要求十六岁达到炼气六层已然算得上高标准,再往之上,要么需要有份背景,要么便需要些机遇了。
秦怀瑜早已知晓自己的灵力等级,但如今听人艳羡,依然洋洋自得。
他出生就在苍华派中,父亲又是外门执事,自然周边汇聚了天材地宝,良师名友为他铺路。四年前他十一岁,其实炼气阶层就已经接近六层,当时很多人都建议他父亲秦执事让他用丹药冲击一下。
但父亲却觉得筑基之前,一切都有变数,更希望他稳抓稳打。毕竟即使通过灵力测验,后面还有擢真大会的三关考验,那才是真正筛选人的关卡。
秦执事希望儿子不要只奔着进入内门而去参赛。秦执事有更大的野心,他希望儿子能成为掌门莫衡桥的亲传弟子,甚至能角逐下一代掌门之争!
如今秦怀瑜十五岁,炼气九层,如无意外,他就是此届灵力测验万众瞩目的第一,或许明后年他就能筑基。父亲实在思虑太深,他本就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楚翊峥背着手,站在抄送员身后盯着他记录各弟子灵力等级。瞟过在场中沾沾自喜昂头高视的秦怀瑜,他不禁微微皱眉。
此子虽然有几分天赋,但心性还是太过浮躁,未必能在修真一途上走得长远。
这般想着,楚翊峥的目光看向站在报送者身边的萧还澈身上。萧还澈完全没有因为秦怀瑜的出色表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眸色深沉地望向队尾,似乎依然在认真监察。许多童修都因为他的不苟言笑而不由自主地站直身体,规矩起来。
哼,此子更有几分天赋,但心思过重,未见得以后能在修真一途上登峰造极。
萧念白自然不知道楚翊峥心里在想什么。方才在阅武厅中安排弟子下来值守时,或许是因为受不了子桑聿刚才的视线,连月浅竟然踊跃报名。
此举正中萧念白下怀,他作为师兄迅速跟进。楚瑶堇见连月浅要下去,当然也想跟着一起去玩,而她一走,楚翊峥也不会自己在上面呆着。
几个人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勾着一个走了。子桑聿甚为感动,表示以后在掌门面前也会夸奖一番他们的积极。
萧念白对此并不在意,此时他的心思基本全系在龙傲天小兄弟身上了,一双眼睛热切地后望。
优秀的长工就要来干活了!
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薛桦跟在缓慢移动的队伍后,听着周围人对秦怀瑜的赞叹,心中冷笑一声。时无英雄,竟使竖子成名。
薛桦并不担心自己不能通过灵力测验,他去岁测灵时也已到炼气八层,想来进入擢真大会并不算难。
只是燕宴那边的考核更麻烦一些,虽然她年纪不大,若说是再等四年参与下一次考核也并无不可,但是薛桦也清楚,燕宴的灵力已经在炼气六层停滞近一年了。
这正是多灵根的弊端之一,随着灵力提高,因为彼此相克,进阶更为缓慢。还有不小的概率会在达到一定的阶层后永远停滞,强行进阶则会有爆体的风险。
若是她的灵力如今还停留在炼气六层……估计此生的天资也只有如此了。燕宴性子木讷,又没有其他的长处,藏书阁哪里需要那么多守门弟子,万一她真的被赶出苍华又该如何是好?
薛桦不放心她。
七岁那年他去山上捡栗子,不小心窝在树下睡着。伸着懒腰站在山坡上想看看家里有没有亮灯,却发现整个村子都燃起了熊熊烈火。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跑回家哭喊着找爹爹,却只在家门附近看见几只魔兽在啃咬邻居大嫂的尸体。
若不是苍华派的人恰好赶到,他也早已成为一滩烂肉。
那晚他几近痴傻地看着那些弟子扑灭大火,他们把许多焦烂的尸体摆在了村口。那些尸体仿佛冬日的煤,却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薛桦呕吐着,流着泪一具一具的看过去,他认不出里面有没有爹爹,固执地不肯放弃寻找,可他也不明白他是想找到还是不想找到。
他早已经没了阿娘,如今又没了爹爹,呆呆地站在尸体当中,到处都是焦土焦尸,眼前只有黑色,像是下沉的沼泽。
这时,有个弟子忽然大喊起来。
很快,他们从薛桦家几乎要被烧光的屋子里抱出了一个女孩。女孩已经昏死过去,半身都是湿漉漉的,是被藏在水缸里,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看到女孩,薛桦眼睛才陡然亮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着女孩嚎啕大哭。燕宴来他家不足一年,性格又闷,男孩女孩其实玩不到一起去,两人并未建立什么深厚的情谊。
但是她还活着,就好像家里还有人,薛桦似乎就能想起自己来自于何处,又必须要去做什么。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测灵石。
他必须要成为掌门亲传弟子,有朝一日,才能亲手诛尽魔族,报仇雪恨!
队伍不断向前,终于也来到了末尾。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薛桦深吸一口气,快步出列。他已经是最后的测验者了,大家都已知晓了自己的结果,许多人都或喜或忧地站在旁边,一时倒也无人注意他。
薛桦轻轻地把手放入测灵石的凹槽中,催动自己的丹田,缓慢地释放自己的灵力。当测灵石上的标注了等级的划线不断亮起时,报送员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报送员才咽了口口水,微微颤抖地示意薛桦调换位置。
此刻也有人注意到了测灵石上的数字,顿时屏气凝神,连忙扯了扯还在接受众人艳羡的秦怀瑜,示意他快看测灵石那边。
秦怀瑜不耐烦地转过头,恰好听见一声高声的报送:“薛桦,木灵根,炼气十层!”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掌当空拍下,震得在场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炸开一声欢呼,紧接着有几个同为苍华派外门童修的少年直接对着薛桦鼓起掌来。一时间祝贺声、窃窃私语声纷纷扬扬,各色目光与心思浮沉。
看着人群中同样惊讶的龙傲天,萧念白也在心中泪流满面。
这是什么啊,这不就是经典的打脸剧情吗?
什么叫天纵英才,什么叫少年英雄!
爽!龙傲天的人生就是要爽啊!
不过越到这个地步,萧念白不禁越发好奇,毕竟小说中,龙傲天薛桦薛秉桢就是在灵力测验中落选的——以几乎第一的名次落选,开什么玩笑!
四年后,因为缺乏筑基条件,薛桦的灵力等级还停留在炼气十一层。
当然,这样的灵力也是那届的第一。只是小说里薛桦的性格已然沉稳了很多,他听到自己的灵力等级为炼气十一层时“眸中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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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苦涩,有执着也有叹息”。
现在场中的薛桦,虽然不像秦怀瑜那般骄傲得好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但脸上明显是喜悦且惊喜的,更有种少年的活力。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么一个几乎能直接保送的灵力等级被刷下去呢?萧念白难以想象——难道殴打主考官了?
正思索着,忽然女修那边也爆发出了一阵惊叫。
秦怀瑜在听到薛桦的灵力等级后本就已经在咬牙切齿,难以置信了。还没反应过来,忽得听到女修那边的报送者也大声喊了起来,“施妤灵,火灵根,炼气十层。”
这些人是发羊癫疯了吗!
炼气十层是不要钱?怎么还能接二连三地来!
薛桦听见施妤灵的名字,先是被同样为炼气十层的等级一震,又反应过来女修那边的灵力测验终于也结束了。
他抬眼望去,却见施妤灵站在测灵石旁并无喜色,对别人的祝贺也只是勉强一笑。
人头攒动,一时间他看不见燕宴,但也能猜测到,对方的测灵成绩估计并不理想,心中也少不得咯噔了一下。
萧念白也听见了女修那边的骚动,又开始头脑风暴了。
施妤灵,施妤灵,无论怎么想,记忆里似乎都挖不出这个女孩的信息。
不应该啊,方才见她和薛桦一同走在队尾,如今测灵又同为修真天才,想来也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怎么在书中竟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看来今年的少年才俊真是不少啊。”高台上忽然传来子桑聿的声音。他应当是用了灵力发声,声音洪亮却不扯着嗓子,他站在观武厅前,语调里依然是那副慢悠悠的散漫态度。
“炼气十层的两位都出列站到前面来。”
施妤灵和薛桦都走上前,站定在最前列。
子桑聿撑在城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兴致盎然地问:“你们都多大了?”
施妤灵:“我十五岁。”
薛桦抱拳:“十二。”
子桑聿惊讶地看着薛桦,“这位恐怕也是参加这里面最小的了吧。”
立于他身后的弟子颔首低应:“近乎如此。”言毕,弟子便将手中那卷测验录绩恭敬呈上。
“天运之子,当真难得。”子桑聿眼含笑意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回列中,同时伸手接过了那几张写着测验结果的纸。
“我来看看,今年的灵力测验,共有炼气十一层一名,炼气十层三名,炼气九层一名,炼气八层五十三名,炼气七层一百九十七名,炼气六层五百六十二名……余下的我就不念了。”
这就是苍华为何要在擢真大会之前再安排一次灵力测验的理由。因为在各地初次筛选上来的弟子,就算再极力避免,也定然不乏刚达到炼气六层根基不稳者,或是短期内用丹药之流将灵力硬补至炼气六层者。
但当他们进入苍华后,随身物品都会被翻检一番,佩剑法器丹药都会被收走。再在苍华里住上一月后,周身灵力早就不知道运转几次了,二次筛查时不合格的便一目了然。
秦书诚就站在子桑聿身后,他方才也看到了那份不合格的名单,其上不乏来找过他的家族子弟。
呵,里面似乎还有个炼气三层的,真真丢脸。这种人提前来找过他许过再多好处也没用,自己的子侄烂泥扶不上墙,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秦书诚还算是有底线的,这些孩子既然没通过考核,那他们家里给的东西七七八八还是会退回去不少,真真肉疼!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虽然没有如预料那般拿到第一名,但这小子不枉他这几年好生滋补,如今的成绩还是有望进入青阳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
而今年进入炼气六层的名单中的,也有向他示好的仙门和家族,按照顺位排名,他能拿到的也不少。
果然,子桑聿随后抬手一挥,那份前五百的名单就悬浮在众人面前。同为炼气六层的童修们都紧张地寻找起自己的名字。
可不等大家哭笑,子桑聿随即又朗声宣告:“灵力等级未满炼气六层者,可以即刻离场,至于已满炼气六层,未满炼气七层者……”
他话音一顿,抬手见掌中已凭空出现一本折册。子桑聿含笑着将其一展,朝向众人,册末赫然映着掌门的亲印。
“也不必立刻失望,掌门今年颁下了新选举程,诸位不妨随我共听。”
16. 第 15 章
秦书诚闻言眉目一沉,稍稍偏头未使眼色,站在他身后的陆管事便心领神会。
陆管事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子桑聿劝阻道:“述棠,做事最忌临时改章程,怎么能在灵力测验结束之前忽然增加规则,对这届的弟子未免也太过不公!”
外门的其他管事和弟子听到这一席话连声附和,下面站着的童修们也交头接耳起来。
但凡换个讲道理的人此刻也要开始斟酌了,可子桑聿向来不守规矩,他挑眉对陆管事反问道:“你所谓的公平是如何?”
“自然该按照以往的做法,直接按照测灵顺序录取。”陆管事言之凿凿。
“唉,那就不必了,比起‘运气’我这里还有更公平的方法。”说罢,子桑聿再不管这群人要继续说些什么,他直接拿起折册,宣读起来。
“近岁魔族威胁剧增,为固守道域之需,本门更重实战修习。为拔擢此才,今特设新规:凡灵力测评为同阶且未录取者,可择前人而战,以剑术定序列高低,重拟名单。”
这内容一公布,下方立刻人声躁动。饶是秦执事也忍耐不住了,当即上前对子桑聿道:“述棠,这件事……”
“这件事掌门已与其他几位峰主都商议过了,全数通过,这封折册更是挽玉夫人亲手交于我的。”子桑聿把侧后的其他几枚印章也露了出来,对秦执事道:“向来听闻您对苍华鞠躬尽瘁,不会不懂师父的苦心吧?”
虽然少了一个碧澜峰,但其余三峰同掌门金印的确货真价实,秦书诚若是再强硬反对,反而自露马脚。掌门此举必然是在敲打他,更是在敲打与他勾结的世族仙门,警告他们不要越界,可掌门既然已经施压,秦执事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对着那封折册拱拱手:“秦某自当遵照掌门吩咐行事。”
子桑聿见秦执事表示赞同,满意地转过头,又对众人道:“当然,在榜者只需接受一次挑战即可,通过挑战而上榜的修者也无需再接受其他人的挑战。同时遵以往规制,仍分两榜,女修的总名额不变,男女分场进行。”
当子桑聿的话音清晰传至女修队列之间,她们也长舒了一口气。施妤灵方才回到队列后,依然固执地站在燕宴身边,她低声道:“你知道吗?如今灵力测验录取名单必要给女修留七十二个名额是丹阳峰峰主许含昭十五年前定下的。”
燕宴点点头,她在书中读到过这段往事,当时掌门的元妻仍在,极力赞同许含昭的想法。虽然最后要求的一百名额被裁减为七十二,但比之以往几乎招收不到女修的境遇,已然好过不少。
时至今日,女修越来越多,每次擢真大会最后都有女修能入围。
施妤灵眼神里充满了向往,“我也想进入丹朱峰,成为许峰主的亲传弟子。”
施妤灵是炼气十层,按照许含昭惜才的个性,她被收授的概率极大。燕宴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
听到燕宴对自己的肯定,施妤灵忽然又反应过来,她怎么又在落选的朋友面前夸夸其谈了。燕宴测灵时就在她前一名,木水土三灵根,木灵根炼气六层。不出所料的,晋级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但子桑聿后续公布的新规让她燃起了希望,“燕宴,你去挑战前面的人吧,无论如何总得试试对不对?”
燕宴下意识想摇头,可看到施妤灵眼中澄澈的期待,她又不忍直接拒绝,只好转过头望测灵石那边看。
那个碧澜峰的蓝衣师姐恰好站在那里,师姐环顾四周,目光又定定地落在自己所在的方向,“如果有想要往前挑战的,可以来我这里登记,统一分发木剑供比试使用。”
这话仿佛就是在同她说的,燕宴有几分不敢想,莫非她心中也是期待着要去争夺一番,所以才觉得所见之景都是对她的劝导吗?
不止是燕宴,其余同为炼气六层的女修与男修都在犹豫。看到那份名单后,他们也很清楚在榜上的几乎都是世族或富家子弟,落选者则大都来自平凡的普通家庭亦或者是农家,有些虽说有几分修习的天赋,但论剑术是定然比不过有名师教导的。
鼓起勇气上前挑战,究竟是逆天改命还是自取其辱,会不会反而被记恨,这些也是他们该考虑的。
萧念白对这个情节倒是熟悉的,《苍华巅》中四年后的那次擢真大会,这个新规仍在,薛桦作为半路杀出的黑马,对他实力表示怀疑的大有人在,便真有不信服的人挑战,自然是被主角打得落花流水。
他兴奋地看着面前蠢蠢欲动的男修们,心中也有些磨拳搽掌。好了,这一届必然也有想挑战主角的吧,快快出来给主角增加光环,早早把龙傲天的名号打出去,日后走剧情才能做大做强啊!
“我想挑战!”
终于有一人踏出了队列,萧念白迅速跟进,让我们把镜头给到……秦怀瑜?
这人不是都晋级了吗,还跳出来做什么?
秦怀瑜没有感受到萧念白的腹诽,他对着子桑聿自信地抱拳,朗声道:“弟子想要挑战灵力测验等级为炼气十层的薛桦。”
他说这话时表情用力,显然是不服输的,去岁他也知道薛桦已经是炼气八层,但短短半年对方居然就连跳两级?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相信!
且两人同为木灵根,薛桦年龄比他小,炼气阶层被他高,若掌门更青睐于他如何了得,他当然要在众人面前胜过对方!
其他人因他的举动一时哗然,阅武厅中的看着秦怀瑜长大的陆管事往前踏了一步,厉声道:“胡闹,你俩都已入围,还互相比来比去作甚!还不快给我退回去!”
秦怀瑜自然晓得陆管事当众骂他必有亲爹的授意,但想到方才薛桦被众人贺喜环绕的样子,他就怒火中烧。一个孤儿,一条丧家孤犬,靠苍华庇佑才能苟活的东西!居然敢时时和他作对,就连今日还要来抢他的风头,他必要除之而后快。
“我愿押上自己的名额……”
“休要碍事,回去!”见秦怀瑜执迷不悟,秦书诚到底也忍不住了,沉着脸开了口。
见亲爹发怒,秦怀瑜到底还是不敢再反驳,压着怒火想要退回时,子桑聿反倒开了金口。
他抄着手看着秦怀瑜,又看看护犊心切的秦语诚,面上带了几分狡黠:“我倒觉得他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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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无妨,无妨,既然你敢于在第一个站出来,我也愿意给你个机会。”
“这……”秦书诚真的急了,子桑聿则抬手制止对方开口,他斜眼瞟了眼秦语诚,“秦执事,我才是掌门指定的灵力测验主持者。”
他把目光重新移回演武场中。“你们二人皆为人中麟凤,苍华不当轻言弃置。但既然你想比,我可特开一例——你自择未上榜者一人为搭档,对手亦然,四人成局,两两相搏,胜出一方的搭档即可晋级。”
“当然,”子桑聿的视线转向薛桦,又笑道:“你也可以选择不迎战,这是你的自由。”
薛桦沉默片刻,他的墨瞳在面前或期待或希许的面孔上转过一圈,对子桑聿同样行了一礼,“敢问阁下,我可否选择一位女修与我同战。”
“哦,”子桑聿微微挑眉,像是来了兴趣,笑意更甚:“你要选谁?”
薛桦的目光望向女修那边,“我想选的女修名为燕宴,与我一样同为木灵根,她是我的……同乡。”
“既然你已经选好,那位也出列吧。”子桑聿好奇地望向女修那边。
原以为出来的会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但磨蹭片刻后,才有一个矮小的扎着长麻花辫的瘦小女孩从中穿了出来。
女孩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想来也是和漂亮不大沾边。她和薛桦都穿着苍华外门的弟子服,年岁相近,大概确实有什么情分在。
子桑聿眼中闪过一瞬失望,又转头看向秦怀瑜,“你选谁?”
见薛桦选了一个灵力底下的女修,秦怀瑜目露嘲讽,若说方才他还是一时冲动,此刻对于自己的获胜则多了几分把握。他环顾四周,最终指向一个近日里经常跟随自己的小跟班,金灵根的李锦。
李锦并非苍华外门的童修,而是一个非常小的家族里选上来的。原先在地方上也是人人称赞的奇才,直至入了苍华,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资质不过如此。心知入选无望,干脆倾尽所有与秦执事的儿子交好,希望对方有朝一日成名也能与自己行行方便。幸好他这个月来唯秦公子马首是瞻,没想到柳暗花明,果然又有了机会!
薛桦虽然灵力等级高,但还是太小太冲动了,自己本身没多少实战经验,还选了个弱小的女修,这不是白给了一个名额吗?没想到这样的好事秦怀瑜居然给了自己!苍天真是待他不薄。
李锦感激不已地看向秦怀瑜,像是生怕失去机会一般,慌忙站了出来。
两人已经各自组好队伍,子桑聿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大家就把中间的场地让出来吧。楚师弟,辛苦你把擂台搭起来。”
楚翊峥走出,站定至练武场中轴线处,淡黄色的灵力自手掌而出,楚翊峥迅速蹲下往地上一拍,一个直径约四丈高五尺的石台子就出现在了场地中央。
很快就有两名弟子搬出一方黄铜炉,取一炷香立于其上。
“一炷香的时间内,若有一组上方皆跌落擂台或是投降,就视为失败。”子桑聿笑眯眯地看向四人。
“赛场无情,但望诸君莫使阴邪之举,堂堂正正地得偿所愿……开始!”
17. 第 16 章
见燕宴像是被赶鸭子上架般站上了擂台,施妤灵心急如焚,恨不得踹开旁边的薛桦让自己跟着上。
秦怀瑜怎么就不来挑战她呢!
不过说归说,秦怀瑜明显是想在所有人面前给薛桦一个下马威,李锦作为金灵根,对木灵根天然有所克制。而薛桦选择燕宴的理由应当是更倾向于亲友的角度而非实力,的确不太讨巧。
方才薛桦冒昧向子桑聿发问的时候,施妤灵就察觉到身边的燕宴瑟缩了一下,面露迟疑。但随后真的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燕宴的表情反倒平静下来,拿到木剑后就默默上场了。
即使燕宴看起来不太情愿,但施妤灵还是非常希望燕宴能够全力以赴,得到这个难得的入选机会。
弟子拿出火折子上前准备点燃香,施妤灵紧张地合起了双手。
苍天保佑,至少不要让她受伤吧。
“请赐教!”铜炉中的青烟刚一升起,李锦就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
金灵力灌注木剑,竟然使得木头在空中带起一阵如金属般破空的尖啸。他来势汹汹,直取擂台左侧斜后方站立的燕宴的面门。
显然,他们打算先击破最弱的对手。
薛桦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一个迈步,他手中的剑一伸,在燕宴面前生生抗住了李锦的冲击。而秦怀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也抽剑直直刺向薛桦的腰。
原本是两头受击的劣势,薛桦只觉得自己的背部被轻踏了一下,有人从头顶翻过,挡在他的腰腹侧方。
秦怀瑜见到突然站在面前的燕宴也是一惊,燕宴抓住他呆愣的瞬间,并未硬抗,而是以木剑剑脊斜斜搭上秦怀瑜的剑锋,借力打力。
她将那股刚猛力道引偏,同时转动手中的剑刃奋力一卷,差点把秦怀瑜握着的木剑甩了出去。
幸而秦怀瑜极快地反应了过来,在觉得自己的手腕也被带动旋转的瞬间立刻抽身后撤,否则他的剑恐怕真的就要脱手了。
没了秦怀瑜的干扰,区区李锦,薛桦自然不在话下。用木剑尖端直接拨开了李锦的剑刃,向他胸口打去。
李锦面色一变,同样后退。
不能等对方再蓄力,薛桦反守为攻,直接横过木剑,再次对着着李锦劈去。
李锦暗道不好,再往后退必会被逼至擂台边缘,干脆一咬牙不闪不避,将木剑竖在胸前,竟是要硬扛这一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柄木剑相交。李锦脚下却只是地面微尘轻扬,身形依旧稳如磐石,反倒是薛桦被反震之力迫得手臂微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李锦,才发现对方身上竟浮现出些细微的灵力脉络。这才恍然,对方可能是有什么防御的灵法在身上。
见薛桦吃瘪,秦怀瑜心下有几分得意,他们这些子弟从小修习过无数不外传的独门灵法,岂是你们这些乡巴佬的眼界能比的。比起燕宴,他的注意力依然还在薛桦身上,当即也要为李锦助阵,提剑飞身而去。
秦怀瑜的步伐极快,足尖淡绿色的灵力暗暗闪现,竟是使用了一招秘笈,名为逐尘步。他猛呵一声,高高跃起,发动全力从上向薛桦劈去。
电光火石之间,斜里刺来一道长影,一把无人握住的木剑像长枪般被投掷过来,直刺秦怀瑜手腕处。
秦怀瑜被飞剑吓住,下意识间改劈为削,想挑开这碍事的东西。可这柄剑又如飞镖一般,竟在半空中一扭,往回转了过去。
直到木剑再次飞回燕宴手中,许多人才看清原来剑柄上系了几条如细线般的灵力。燕宴疲惫地吐了口气,灵力外化的确相当累人,施妤灵还可以借助火焰承托灵力,她则是使用这柄木剑都感到吃力,大概也有灵力等级的差距影响。
见暂时攻克不了李锦,趁着秦怀瑜吃瘪的时机,薛桦一转剑头,舍弃李锦,刺向秦怀瑜的侧肋。
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刁钻,正是攻其必救。
秦怀瑜逐尘步微乱,但身形一折,手中木剑已然回挡。两剑相击,薛桦剑势沉猛,震得秦怀瑜手腕发痛,脚下“蹬蹬”退了两步。
“怀瑜!”李锦见状不妙,立刻想来帮忙。
“别管我,攻另一个!”秦怀瑜厉声喝道。
想起刚才燕宴两次碍他好事,他也算明白了,此女没什么灵力,却像苍蝇一样难缠,必须先把她打下去。若继续让这两人互相策应,局面只会更糟。
李锦闻言,立刻调转目标。剑随身走,扑向燕宴。
燕宴先前两次援手薛桦,又以灵力外化操控飞剑,丹田已有些空虚。此刻见李锦来势汹汹,也只得再次强打精神握紧手中的剑。
李锦毕竟身负防御灵法,这次攻击起灵力低微的燕宴,亦使尽了浑身解数,力道十足。燕宴勉力抵挡,依然相形见绌。
又一次硬碰后,燕宴躲闪不及,右肩被李锦的木剑劈中,剧痛传来。虽然没有出血,但她右肩必然已经脱臼,手中紧握着的木剑也脱力松开,掉落在地。
秦怀瑜见状,心下稍安,只要李锦尽快解决燕宴,二对一,薛桦必败。他当即用灵力催动木剑,似疾风骤雨,将薛桦牢牢裹在自己的剑圈之内,不让他有丝毫撤身援救燕宴的机会。
薛桦眉头紧锁,秦怀瑜的剑法绵密迅疾,一时难以突破。眼角余光瞥见燕宴处境险恶,他心中焦急,手中攻势更猛,试图以力破巧。
擂台另一侧,燕宴已是险象环生,虽然她及时一个蹲步飞快用左手捡起木剑,但这只手的灵活程度远不及右手。李锦的剑招反倒越发密集地攻向她右侧。燕宴额角见汗,步子也凌乱不堪。
为了增强抵挡的力度,燕宴不得不强行在手腕上灌注灵力,才能拼力抵挡。眼见燕宴动作愈发迟缓,抵抗渐弱,李锦心中暗喜。
他心知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灵力即将耗尽,届时是弱鸡一只,他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掉。
李锦想着,手上的动作更加狠辣,他一剑斜撩,试图彻底荡开燕宴手中长剑,却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开大合,当他的手往外一挑时,自己也已是中门大开。
燕宴抓住机会,反而拧身前进,同时猛地一矮身,险之又险地逼近李锦。她左手握剑,剑上爆发出一阵强劲的灵力,直刺李锦因挥剑上扬而暴露无遗的下颌。
“啊!”,李锦没料到燕宴竟然还能使出这样强劲的一击,一声惨叫夹杂着细微的骨裂声,剧痛从下巴传来,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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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李锦喷出一口鲜血,护体金光剧烈波动,身形踉跄后退。
一直分神关注战局的薛桦抓住时机,体内灵力也毫无保留地爆发,木剑上骤然腾起尺许青芒,悍然横斩!
秦怀瑜没料到薛桦如此搏命,来不及回退,薛桦剑尖滑过他的腰腹,刺破皮肤,他只得后撤,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薛桦要的就是这一瞬之机!
趁秦怀瑜回剑自守的刹那,薛桦脚步一转,瞬间脱离了战圈,直扑正头晕目眩、灵力紊乱的李锦身后。
秦怀瑜暗道不好,急追而去,却已慢了半步。
薛桦掠至李锦身后,以剑作棍,狠狠拍在李锦后心。李锦惨叫一声,护体灵光彻底溃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飞,直接跌出了擂台边界,重重摔在台下青砖之上,挣扎两下,靠身边人搀扶才爬了起来。
眼看胜券在握,竟在电光火石间被对方逆转,击破一人。这一切,还都源于那个看似最弱的女的!
怒火攻心之下,秦怀瑜将所有的愤懑都转向了此刻孤立无援,面色苍白的燕宴。他的逐尘步催到极致,残影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刚喘了口气的燕宴身前。
“下去吧!”
燕宴早已来不及举剑,避无可避。她张开嘴要说什么,秦怀瑜却全然不给她机会,运足灵力,毫不留情拍出一掌。
掌力及身,燕宴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胸口剧震,气血翻腾,自己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脚离地飞起。
燕宴只觉得胸口好像灼烧起来,全身血液逆流,嘴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右手则已不受她控制。痛苦夹杂着愤怒在她身体里叫嚣。
滞空的一瞬间,她的感官似乎更加敏锐了,她仿佛听见了擂台四周人群的议论声,秦怀瑜和李锦的咒骂声,还有薛桦和施妤灵,他们在喊着她的名字……
烦躁,烦躁感自心底攀升,几乎要变成一声尖叫蹿出她的喉中。最烦的是现在偏偏还不能放任自己。燕宴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灵力颤抖着催向四肢,准备硬抗落地时那一下足以震碎筋骨的冲击。
可下一秒,周身却忽然一轻。
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清风悄然托起,她在空中倏然翻转,竟稳稳浮在了原处。
还未等她回神,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蓝色的影子。紧接着,她便被什么人轻巧地接住,自半空揽入怀中,衣袂翻飞间,已带着她翩然落地。
燕宴尚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惊慌地想要挣脱。然而那人稳稳地将她托在怀中,像是不准她乱动。
她紧张地抬头,面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张清俊如玉的面孔。
看到那张脸,燕宴骤然睁大了眼睛。
“你叫什么来着?燕燕?”
萧念白正凝神回想着刚才听见的那个简短名字,一低头,却看见燕宴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眸中满是愕然。他愣了一下,赶忙解释道:“你不识得我了?我……”
“我知道,”燕宴低声道:“你是那个来借书的师兄。”
“是,”萧念白唇角微扬,眸色和煦:“我也还记得,你是那个很会念书的小师妹。”
18. 第 17 章
萧念白是在燕宴站上擂台后,才认出了这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他绝不是脸盲,毕竟每年的新学期,萧老师记孩子们的脸都记得飞快,所有人都逃不过课上的轮流点名。
只是自从听见秦怀瑜要挑战是薛桦后,萧念白就在不断走神,心情可谓跌宕起伏。
有一瞬间,萧念白几乎当即就认定,薛桦恐怕就是在本次比赛中输给了秦怀瑜,所以才没有成功晋级后面的三关试炼。但听到子桑聿说,无论比试如何,两人都会在榜后,他才发现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但是疑惑依然深深地扎根于萧念白的心中,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大道四十年薛桦究竟为何落选。
要是能破开次元,他恨不得把石悦晴当场抓过来严刑逼供。狗作者美雕石,自己挖的坑后面能不能填得详细一点!
但萧念白还是眼尖地捕捉到听见薛桦选了自己的同乡后,秦怀瑜面上那嘲讽的笑容,这笑容使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看到小姑娘被秦怀瑜一掌打飞时,萧念白下意识地催动灵力,飞身接住了小姑娘。担心小姑娘可能会有骨折损伤,他也不敢让人随意走动,只得把女孩抱在怀里。
因着女孩飞出的方向在男修这边,见萧念白落地后,便有外门的医修想上前查看。远远地却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师兄,让我来吧。”
有两道的身影从女修那边快步走来。
“燕宴!”那个名为施妤灵的红衣女孩泪眼汪汪地围了过来。
“师兄,把她交给我吧。”跟在施妤灵身后的人正是连月浅。她一脸凝重地伸出手,萧念白自然是放心她的医术的,小心地把女孩送进她的怀里。
燕宴很轻,瘦而矮的她并不像十二岁的女孩,连月浅一手托一手扶也能轻松地抱起她。
几乎是立刻,燕宴就觉得有一种持续而温和的凉意自背脊攀升,因为被掌击而燥热酸胀的肌肉不再火辣辣地痛。同时她被卸掉的右臂也被轻轻托举着,伴随着一声响,燕宴轻微地一抖,关节就立刻复原了。
“我一会儿给你贴上膏药,这两天这只胳膊最好还是不要太用力……你别动,我再用灵力检查一下你其他地方有没有挫伤。”
连月浅的声音柔和动听,本来因为自己被抱着而惶恐不安的燕宴,看到蓝衣师姐担忧的神色后,也慢慢地放松了呼吸,轻轻地倚靠在连月浅的肩头。
见女孩表情不再隐忍后,萧念白也放下心来。他再次把目光望向擂台上,小姑娘的伤再次点燃了心中的担忧。
莫非薛桦是因为被秦怀瑜打得伤势过重,才无缘参与后续的比赛吗?
……
见燕宴被接住后,薛桦这才转过头,望向秦怀瑜的目光里淬满了怒火:“直接用灵力攻击,你是想废了她?”
秦怀瑜根本不在乎被他打出去的女孩,他抬起木剑,剑尖遥指薛桦,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你以为这是儿戏吗?换到战场上她早就死了。”
铜炉中的香还剩三分之一。
秦怀瑜话音刚落,薛桦周身气息一变。淡青色的灵力光华自薛桦体内奔涌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他手中的木剑,使剑身笼罩上一层青色光晕。
薛桦一步踏前,挥剑斩向秦怀瑜。
比起刚才精妙的招式变化,此刻他的招式纯粹是灵力加持下的充沛之力。
秦怀瑜不敢硬接,他侧过身,木剑划出圆弧,试图卸力牵引。然而那青色剑光沉重如山,他的剑刚接触上去,便感觉一股蛮横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自以为精妙的卸力技巧竟被这纯粹的力量压制得难以施展。
薛桦步步紧逼,接连刺出好几剑,明明是直接简单的砍劈扫刺,却因灵力加成而威力惊人。秦怀瑜不停闪身躲避,想等一个薛桦力竭的气口,但对方正是气盛,得势不饶人,出招反而越来越快。
秦怀瑜腰上的轻伤因为扭身躲避反而越发崩裂,开始缓慢渗血。
秦怀瑜无法,只得凭借逐尘步催动的身法闪转腾挪,虽偶有反击但也都是隔靴搔痒,打不到薛桦身上的实处。
转眼间,秦怀瑜已被逼至擂台边缘,退无可退。
薛桦乘胜追击,又是一记势若千钧的竖劈。秦怀瑜咬牙,左手并指如刀,暗蓄内劲,借着两人身体交错,薛桦视线被自己肩头遮挡的刹那,悄无声息地戳向薛桦肋下要穴!这一指阴狠迅疾,是他父亲偷偷传授给他的保命绝技——断灵术,可以暂时通过穴位截断对方的灵脉,乃是极为阴毒的一招。
当是时,薛桦却仿佛早有预料般,他微微前倾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秦怀瑜志在必得的一指堪堪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只戳中一片虚影。
薛桦的木剑则借势打中了他的左手,秦怀瑜只觉得两指剧痛,梦哼一声,走神之际,薛桦又再次提剑,挑开了秦怀瑜的右手的剑,直接把木剑打落至擂台之下。
败局已定!可那截香依然丝丝缕缕,还未燃尽。
薛桦毫不停留,他收起右手的木剑,同样左手化掌,便要朝着秦怀瑜空门大开的胸口印去。
秦怀瑜脸色惨白,在看着那飞掌袭来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喊道:
“我认输!”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演武场内。
薛桦的手掌并未停止,到底还是一掌拍上了秦怀瑜的胸口。秦怀瑜被这一掌推得跌落擂台,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狠狠摔了个屁股墩,脸色也因疼痛骤然发白。
“不好意思,我没收住力。”薛桦放下胳膊,表情抱歉。
秦怀瑜忍住疼痛,勉强用木剑支撑着站起,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狼狈的衣着,耳中传来台下传来的各种压低的议论与惊呼。
那些声音混杂着伤口隐隐的疼痛,像木刺般扎进了秦怀瑜的心中,但比这更尖锐的,是一种火辣辣的羞耻感,他不由得咬牙,目光怨毒地望向薛桦的背影。
“精彩啊,精彩。”
场上终于平息,子桑聿拍了拍手,他对两人都目露赞许,“你们都已全力以赴,虽招式青涩,但在你们这样的年纪仍然是很难得的。不过比试终有输赢——薛桦,你的同伴可以晋级了。”
“谢师兄!”薛桦抱拳,朗声答道。
秦怀瑜也弯腰对子桑聿行了一礼。
子桑聿点点头,背起手,对着其他童修高声道:“这就是诸君最后的机会了,今天日落前,还没有上榜者需在三日内离开苍华。”
“言尽于此,是去是留,唯见肝胆。”
子桑聿说完便又躺回了椅子上,似乎对练武场上的情况彻底失去了兴趣。薛桦也迅速跳下台,往燕宴那边走去。
燕宴已经完成了基本的治疗,此刻已经被连月浅放下地,她活动手脚,未有不适。薛桦远远就看见燕宴身边站着一对烨然若神的男女,不仅有些发愣。又见燕宴竟已无大碍,连忙上前拉着她行礼,“多谢两位师兄师姐的照拂。”
“这是我应该做的。”连月浅微笑还礼。
施妤灵见燕宴被打飞后就一直情绪不高,但燕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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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流泪,她也只得使劲眨眼睛,眼眶红得不像样子。
现在见燕宴治好了伤,她才一把搂住了对方,扁嘴道:“太恶心了,他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但一想起燕宴能继续参与后续的擢选,她又破涕为笑:“太好了,你也入选了,我们又可以天天见面了。”
燕宴点点头,又看向薛桦,低声道:“谢谢你。”
想起秦怀瑜打落燕宴后的自傲,薛桦也恼火不已,但此刻看到完好无损的燕宴,他终于放下心来,伸手拍掉了燕宴肩头的一块灰痕。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还有外人在,依然对碧澜峰的两位礼貌道:“想来师兄师姐们必然公务繁忙,今日承蒙相助,感激不尽。我们便先行告辞,不打扰诸位了。”
萧念白其实还想同龙傲天多聊两句,彼此混个脸熟的,可此刻见几个小少年围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句的样子,倒叫他不忍心上前打扰,无论在什么时代,这样纯粹的情谊,原就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连月浅似乎也有同感,她带着微笑望着三人的背影良久,才转头问:“师兄,你可知那位红衣女孩来自哪个家族?眼生得很。”
好在不用萧念白回答,解围的人就来了。许是见连月浅许久没回来,楚瑶堇也过来看看情况,恰好听见了这句疑问,当即答道:“你不知吗?她是广阳宋氏的人,据说……”
楚瑶堇瞄了眼萧念白,对连月浅附耳说了什么。连月浅有些惊讶,“是吗?从未听说过那位还留有后代。”
“人不可貌相。”楚瑶堇反倒一副不意外的样子,“你看这小姑娘,这里就属她打扮得最盛,想来也是个爱掐尖的,盖不准是家风如此。”
“瑶堇。”连月浅蹙眉制止了对方的话,“我倒觉得她能感同身受地为女同伴哭笑担忧才是难得,若是我,也愿意同这样真诚相待的人做朋友。”
“哼,你就爱把人往好处想。”楚瑶堇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她必然很受许峰主青睐而已,丹阳峰又多了抹艳色……”
“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连月浅听不下去了,不等楚瑶堇把话说完,她就捏住了对方脸上的软肉。
察觉到大师兄一直没出声,她偏头看向大师兄,却发现对方板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萧念白的心里已经掀翻了十级海啸。
红衣,火灵根,好打扮,长相美艳……这些形容词出现在一起的时候,萧念白终于把施妤灵和《苍华巅》中的某个角色对上了号。
喂喂喂,不会吧。
难道,施妤灵就是小说后期那个传说中秾艳摄魂,却又踪迹飘渺,令无数英杰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甘愿为其赴死的舫洲之主——赤漪夫人。
舫洲,正如其名,乃是一片由无数画舫连缀而成的浮世之国。它漂浮于烟波浩渺的大泽之上,宛若如水上平地,却只容女子栖居。每年夏末秋初,舫洲方启市开埠,转眼便化作人间至艳之地,既是男女逐欢的温柔乡,亦是《苍华巅》中流转秘闻,交织情报的暗涌之域。
舫洲中有两位最为主要的人物,一位是隐藏幕后的舫洲之主,一位则是名动四方、引得万人空巷的绝色花魁。舫洲之主作为实际上的管理者,鲜现真容。但后期龙傲天因缘踏入此间,与那位倾城花魁相识。对他心生爱慕的花魁则向他透露道:
“妾之美,不足吾姐十分之一。”
随着剧情展开,薛桦最终也见到了舫洲之主。
因为那位赤漪夫人,正是亡于他的剑下。
19. 第 18 章
【身后的舫船已浸没于冲天火光,薛桦却未再回望,他纵身点水,踏波疾行,直追向烟波深处一叶将逝的扁舟。
那叶扁舟行驶得不算快,薛桦落定船头时,唯见一个披蓑的毛头小子,紧握着鱼叉,狠狠瞪视着他,仿佛下一瞬便要扑来拼命。
“小城……让他进来吧。”
床舱内传来女人虚弱的声音。
毛头小子听见这声音,有泪忽然流下,但还是后退到了船舷旁,让出了通路。
薛桦俯身入舱。这窄小的空间仅容二人对坐,一个女子正斜倚舱壁,腹部鲜血汩汩,浸透一身红衣,与血已然难辨。向来绾得精致的云鬓也已散乱,唯有垂落青丝间那张苍白的脸,依然美得令人屏息。
“你……何必来追,”赤漪夫人轻勾嘴角,“我定然……活不过今晚了。”
薛桦望着她,面露不忍,却依然默然不语,只将腰间剑柄握得更紧。
“哈哈哈,没想到我赤漪竟还能……劳你亲自追上来补刀,真是高看我了咳咳咳!”她笑声沙哑,骤然剧咳起来,鲜血自唇间漫涌,染红了半边脸颊。
“没想到,我竟会死在你的手里,明明只是区区……”赤漪的声音越发变轻,头也低了下去,像是精神开始涣散,“……看见你,有时候,会想起她……她还好吗?”
薛桦凝视着赤涟,良久后他才叹息般地开口:“她如今很好。”
“呵呵,”赤漪低低一,笑,“那就好……无论你们如何……但,是她……还不错……谢谢……”
忽然,女人的脚往前一滑,身体彻底软倒。薛桦默然,起身抽出了剑。
少顷,他掀帘而出,身影掠过湖面,悄然远去。一直守在舱外的少年急忙冲入舱内。
旋即安静开阔的湖面上响起惊雷般的哭声,像是传说中远洋上巨鲸的悲鸣,在月夜的水波间久久回荡。】
以上,就是《苍华巅》中赤漪夫人下线时的所有描写。
在小说里,赤漪的存在其实很背景板,因为在舫洲的剧情主要都围绕龙傲天和花魁了,后续查出舫洲和魔族有勾结,修真界才下手,对赤漪赶尽杀绝。
当时恰逢花魁为救龙傲天被奸佞下毒,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解毒,薛桦才取赤漪心脏,回去救了花魁。
然而花魁在苏醒后得知自己竟是靠姐姐的生命才得以重生,一时悲绝,自缢而去。后得薛桦于秘境中取回水莲,重塑肉身,花魁才得以忘却前尘,再次回魂复活。
而在电视剧中,花魁却没有后续复活的经过,她的魂魄在薛桦取回水莲前就自行散去,被无数观众称为意难平。
萧念白当初看小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石悦晴搞得太儿戏了,怎么一会儿活一会儿死,还整出个失忆来。但现在,回想着施妤灵方才哭哭笑笑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过是个生得娇俏些的小女郎,怎就会在未来岁月里蜕变为那个绮艳靡丽的舫洲之主了。
而那曾与她有过旧日友谊的龙傲天,竟也当真为红颜拔剑向故人。
萧念白有些想不过来了,穿越后,他作为知晓后续情节的‘天眼’,竟第一次有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世间事,难道真能如此翻覆无情?
“瑶堇,你怎么也过来了。”楚翊峥不知何时也走过来,他顺着三人的视线望向在高墙边休息的燕宴和薛桦,不仅叹道:“那小子的战力不错,才十二岁,竟然就能对灵力如此收放有度,若能走到最后,必得掌门亲传……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女孩,弱是弱了些,但观察很敏锐,也懂得配合,这场比试里并不算拖后腿。”
“楚师兄慧眼识英才。”连月浅略一点头,“正是道出了我心中的想法。”
“连师妹谬赞。”楚翊峥偏开视线不敢看连月浅,嘴里却依然赞道:“不过那小姑娘如今能行动自如,全靠连师妹妙手回春,我甚是佩服。”
“楚师兄过誉了。”
萧念白瞥眼看向楚翊峥发红的耳廓,心中不禁暗笑,只要楚翊峥在,此情此景果然少不了一句连师妹医术高超——这算不算一种会自动触发的底层代码。
“但我觉得子桑师兄突然要改规则,又许一次他们双人作战,未免也太过儿戏了。”楚瑶堇也望向薛桦,“我看秦怀瑜那小子脸色可不好,后面的比赛这两人要是再对上,估计还有好戏看。”
“子桑师兄那么做,大概也是看出许多弟子心中尚存犹豫。”萧念白看着已经三三两两开始过去登记挑战的弟子,“有人先行一步总是好的。”
况且子桑聿的确取巧,两边各带一名未晋级者,无论是哪边赢了,对其他不在榜的人都是一种激励。
“子桑师兄说的没错,掌门此举也是为了使擢真大会更加公平。”连月浅轻声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我们也赶紧回归各位吧,今天恐怕还有得忙的。”
“连师妹说的是。”
……
截止黄昏之前,据统计,发起挑战者共有七十三人,成功者十六人。不难看出秦语诚是对这个数字松了一口气的,子桑聿倒也没有其他表示,依然笑眯眯地和众人告别,御剑而去。
连月浅在走之前还特意去看了一次燕宴,见她确实没有大碍后,递给她了一个小布袋,温声嘱咐道:“这里面有一些跌打损伤膏,你回去后这几日早晚都要涂,记得把此袋切身保管,平时活动使若有不适,也要及时上药。”
燕宴心中感激不已,接连向连月浅深深鞠躬致谢。连月浅只是含笑看着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柔软而温暖,让燕宴不禁红了脸颊。直到连月浅转身离去,她才慢慢握紧了手中那只布袋,指尖微微发烫。
施妤灵凑在燕宴身边,感叹道:“碧澜峰的人都挺好的啊,师姐这么温柔,药都给你配好了……师兄也不错,你摔出去还给你垫了一下,就是看着有点太正经了。”
燕宴点头。
薛桦则看着两个远去的蓝衣身影,目光若有所思:“我听闻碧澜峰地亲传大弟子自持天资,性格孤傲,待人冷漠至极不留余地,如今看来或许是谣传。谈不上性冷,只是神色略淡了些。”
“呵,你还说人家呢。”施妤灵不屑道:“我看你待人也是惯会装模作样的,你以为大家就很喜欢你吗?”
薛桦看向施妤灵,心生恼火:“你为什么总要怼我?我自认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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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得罪过你,都是你单方面在挑刺。”
“我可没有,本姑娘讨厌人向来有理有据!”
“我们回去吧!”燕宴难得大声起来。她先看向薛桦:“薛桦,你不累吗?我和阿灵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和同门去吃饭吧。”
薛桦其实很想告诉燕宴离施妤灵远些,但见对方难得一脸恳求,也不得不点点头,瞥了眼施妤灵,转身走了。
燕宴松了一口气,转头却看施妤灵一脸感动地望向自己。
“怎么了?”
“你喊我阿灵啊,真好!”
施妤灵又搂住了燕宴,亲昵道:“那我该喊你什么,小燕?阿燕?话说,你不觉得你名字有点拗口吗?燕宴,燕、宴。”
“你喊我……燕燕就行。”燕宴有些不好意思。
“燕燕?这是你的小名吗?”施妤灵好奇道。
“嗯。”燕宴点点头,“算是吧……”
两人又打闹了一会儿,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暗,燕宴才迈着轻快的步子,重新回到了十八号舍馆。
方一开门,燕宴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明明方才在门外还能听见的依稀人声,可自己一进来,所有人却都不再说话,陡然安静地看向自己。
所有目光无声地聚拢过来,燕宴不由得屏住呼吸,微微向后瑟缩。可下一秒,大家居然就忽然恢复如常,各自沉默地收起了行礼,乒乒乓乓的响声又响了起来。
燕宴默默回到自己的床铺。邻床的女孩将两件衣衫摊在她这边,见她走近,便绷着脸一把将衣服收走,布料拂过处,将燕宴的床褥也带乱了几分。
燕宴原本想说没关系,可以用,但女孩已经扭过头,没再给她开口的余地。
她坐在床沿,悄悄环视,却发现十八号舍馆中居然所有人都在整理行囊——莫非除了自己,舍馆中居然没人再入选?
“看什么看!”视线不经意撞上对面的女孩,对方狠狠瞪来一眼。燕宴忙摆了摆手,那女孩却只冷哼一声,“平日里就阴沉沉的,真晦气。”说罢便转身背对着她。
燕宴不敢再乱瞟,假装开始整理自己的床,身后却传来若有若无的议论声,一时间,傻人有傻福、拜高踩低、心机、走不长远这样的词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耳朵里。
燕宴感到无所适从。
她隐隐察觉到,恐怕这里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
于是她佯装想起什么要紧物事忘了取,匆匆抓起连月浅给的那只小布袋,推开舍馆大门退了出去。
她步伐匆匆地离开舍馆,越走越快,最后竟控制不住地奔跑起来。月挂中天,她又奔进了那片竹林里,奔到了那片小溪旁。
燕宴站在溪水边,怔怔地看着水里倒悬的月亮。她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那其实也正是她在思考的。
仿佛一块突兀的石头,被人硬生生抛至众目睽睽之下。比起从前被弃在路边的无视,此刻更多笃信它德不配位的人,都恨不得迫不及待地将它狠狠敲开,看看那内里究竟有没有藏着宝物。
而她呢,她真的是块璞玉,还是平平无奇的凡石?
树林里有风吹过,云影无声漫过天穹,终于遮蔽了月亮。
20. 第 19 章
实在不敢回舍馆,燕宴最终敲开了施妤灵的房门。施妤灵见到她,惊讶过后,脸上浮起的先是欣喜。
她高高兴兴地把燕宴拉了进来:“你怎么来了?”
今晚施妤灵的屋子里极亮,竟点了整整三盏灯,她方才应该是在补衣服,桌子旁摆了件粉色的下裙,旁边有盒针线。
“我想请你帮我上药。”燕宴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施妤灵自然满口答应义不容辞,天色已晚,她直接留燕宴住下,让燕宴洗漱后直接坐去床上。
床上也摆了着几件衣服,最上方的是一方手帕,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两只鸳鸯,燕宴惊奇道:“这是你绣的吗?绣得太好了。”
施妤灵摇头,“是我娘绣的,我是练剑的,没指甲,手也没那么细腻。”
常年练剑手上都有茧,缝这样的细线必然会勾丝。
“这是我小表妹给我绣的。”施妤灵又拿起一方手帕,上面模仿的应该也是鸳鸯。看得出绣的人应当很努力了,但依然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孩子的习作。
“她一定很喜欢你。”燕宴道。
“我表妹还小呢,就喜欢和大姐姐们一起玩,不过她确实最喜欢我。”想起分别时抱着自己直哭的小妹,施妤灵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抹悲伤,她低声嘟囔道:“我真想回去看看她们。”
“她们若是知道你如今已经通过了灵力测验,应当也会为你骄傲的。”燕宴安慰她。
“嗯。原来我阿娘总觉得修真界好,要我好好读书,好好修炼,现在知道我过了灵力测验,可以去三关试炼了,她定然开心。”
施妤灵眨眨眼睛,把泪意憋了回去,她努力提起笑容,打趣道:“话说,薛桦真的是你哥哥吗?怎么你们俩的说法老不一致。”
燕宴嘴边逸出声叹,似是也有几分费解:“我是被他父亲收养的孤儿,叔叔并未说过要将我当女儿养,应当只能算同乡吧。”说着,她抬起头征求施妤灵的意见,却见对方正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
“阿灵,你怎么了?”
“哦,我……”施妤灵猛地回神,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语无伦次。
啊啊啊收养的孩子,不当妹妹养,那还能当什么,童养媳呗!
施妤灵自认为是发现真相了,可看到燕宴那张懵懂无知的脸,她又不得不把这种猜测死死地摁回肚子里。
“哼!”想起薛桦平日里那气人的态度,施妤灵抱起手躺到在床上,她瞪起眼睛偏头看向燕宴,“薛桦那小子平日里肯定惯会对你花言巧语,你可别深信他,要多为自己考虑……你别不信,我看这些事可准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最会自以为是。”
燕宴不知为何施妤灵突然说这些,只当是两人依旧不对付,敷衍地点点头。
施妤灵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什么也没懂,白纸一张。越是如此,她心中对薛桦的计较便越深。
也罢,燕宴以后也有她护着,区区手下败将而已,能在她面前翻出什么风浪。
“好了,我来给你擦药吧。”
燕宴便把连月浅给的小布袋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她方才来得急没在舍馆里看过,如今才发现里竟有好几样东西,大大小小的瓶子,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小布包?
施妤灵自然也看见了,她直接伸手解开了那一方小布包,里面竟是一溜被固定在布上的银针和一把小匕首。
“那位师姐是不是把东西给错了啊?”施妤灵拿起那把小匕首,比她的手掌还短些,却还算锋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仔细观察这把匕首后,也不由得惊讶起来,“这好像是寒魄所铸的,好像还是精魂,拿来镇宅都够了。”
燕宴在书里见过寒魄的名字,是北方一种埋在冻层下的金属,数量稀少,极为难得。她看着施妤灵手里的匕首,也紧张起来,“必然是弄错了,可能是师姐走得急,一下给错了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她又在其他小药瓶里翻找了一下,有活络油、跌打膏、凝痂粉。这些都是寻常上药……不对,燕宴从中挑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上贴着一张字条。
见燕宴面色不对,施妤灵把小瓶子拿过来自己看,只见瓶身上书着“绒果粉”,听起来倒像是什么很好吃的东西。
施妤灵好奇,随意地扒开了上面的瓶塞。
“不要!”燕宴连忙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几点粉末落在了施妤灵的手上。见燕宴脸色大变,施妤灵连忙有些后怕地重新把塞子塞回去,将药瓶丢回了布袋里。
见燕宴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吞了口口水:“这玩意儿,难不成是什么毒药?”
“不是……无毒的,算是一种伤药。”燕宴语气犹豫。
施妤灵抓了抓手,立马松了口气:“那你搞得这么一惊一乍地做什么,怕我浪费东西啊。”
“不是……绒果粉是取绒果上的毛做成的,有人发现它可以促进伤口愈合……但现在都不怎么用了。”
“为何?”施妤灵不以为意。
“因为,”燕宴看着施妤灵无意识的抠手动作,表情五味杂陈,“它又叫痒痒果。”
施妤灵一顿,低头看向自己已经被抓红的手:“……”
阿娘,人可不是得多读点书吗?
……
灵力测验结束后,三日未通过的童修都要尽数离开苍华,待到七日后的擢真大会正式启幕,方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几位管事这两日特来叮嘱过:擢真大会开始后,预计设有三关选拔,一旦入场便不得返回舍院,只能携带随身衣物等必要之物,其余物品一概不许带入。
传闻擢真大会的每一关留存皆不足五成,最终能连过三关者,不过寥寥数十人。燕宴自认难以走到最后,因而这几日依旧如常去做工。
多攒点钱总是好的。
藏书阁守门的那位胖师兄也知道她今年要去参会,听说她过了第一关还来上值还颇为惊诧,但见燕宴面上并无喜色,也猜到她入选希望渺茫,便由她照常干活去了。
反正他每日只花一枚灵石落得清闲自在,倒也乐得如此。
因擢真大会的首关必是笔试,施妤灵自然也每日早早起身,随燕宴同往藏书阁修习。
七日倏忽而过,明早各院弟子就要集合前往擢真大会第一关试炼之地。
施妤灵在学习修真界的典籍这块起步晚,原本最忧心的便是笔试这一关,但幸好燕宴的笔记尤为详实透彻,背诵几日后,令她获益良多。
“别的不说,燕宴,你笔试这关拿第一我都会信。”施妤灵对燕宴夸奖道。
燕宴收拾着书架,闻言腼腆一笑。
“你在看什么?”
因为笔试的缘故,最近藏书阁里陆陆续续也来了些童修,有几位女修见施妤灵捧着本没有名字的书看得眼光发亮,不由得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施妤灵抬头看向对面书架后的燕宴,见对方有些无措地缩回身去,躲在书架后,便把笔记暂时合上,捂着书道:“这是我朋友翻阅史集时做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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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你们围着她做什么?”一个稍显尖锐的清丽女声打断了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话。
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缓步走近。
她步子不大,气度不凡。霁青色的短衫,下面的裙子如荷叶般坠下,叠了两三层。领口袖缘则用绿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样,看起来同样是哪个来自于世家的小姐。
她站定在人群前,目光扫视过众人,最终落在施妤灵身上。
“来自小地方的人懂什么史集,她的笔记你们竟然也要看,也不怕学歪了。”少女的话明明是和别人说的,偏生眼睛斜睨着看向施妤灵,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有女孩小声反驳:“她不是来自广阳宋氏的吗?也不算小地方吧。”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敢反驳自己,少女狠狠剜了那位出言相护的女孩一眼:“你也知道广阳宋氏姓宋啊?她可姓施,指不定是从哪个乡野角落蹿出来的小村姑。”
少女的身份大概很高,几个女孩不敢再说话,都悄悄低下头或者挪开了视线。
但施妤灵却不是忍气吞身的性子,她把书紧紧抱在怀里,目光冷冷地瞪向杏衣少女,“明意安,我从未说过这本笔记出自我手,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明意安却只是恹恹地偏过头,仿佛已失了兴致:“是你……还是你朋友有什么要紧。”她对着其他几个女孩挥挥手,“走吧,这里的书本就无甚可观。”
她转身时,视线掠过书架后悄悄探出头的燕宴,看着带着几分怯意的女孩,笑容更盛,“你的朋友倒是和你一样,空有点好运,果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施妤灵忍无可忍,她直接一个健步迈上前去,挡住了明意安的去路。
看着面露不悦的明意安,施妤灵嘴角微扬,嘲讽道:“明意安,你自己不也只是明家的养女,倘若你是水灵根,还需要来苍华参加擢真大会?呵呵,好运,若说好运,你才是真真的好运,谁鸡犬也鸡犬不过你!”
“你真是,粗鄙不堪!”明意安面色微白,指尖在袖中攥紧,施妤灵的话正刺中了多年来她小心遮掩之处。
明意安和挽玉夫人都来自明家,她的父亲正是挽玉夫人的哥哥。明家如今是水系灵法的第一大宗,血脉中的水灵根天赋异禀,家族中个个都是修真界的高手。
而她,是在襁褓里被收养的孤女,是木灵根,并非和直系一样同属水灵根。故而除了养母,其他明家人对她只能算是礼遇有加。
这一线,便叫她始终无法真正的“名副其实”。
明意安资质尚可,家族把她送来参与苍华派擢真大会,或可入选木系灵法第一大宗——青阳峰,也算光耀门楣,今后还可得挽玉夫人招抚一二,算是绝佳的去处了。
但她还是羞于被指出自己的身世,明家这代只有她一个女孩,在家也是被娇养的,母亲常说她就是明家正儿八经的小小姐,外人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见她面色不虞,施妤灵也知道自己打到了对方的痛处。
这些所谓的世家也不过如此,剥开那层矜贵傲气,实则个个色厉内荏。
施妤灵不屑地冷哼一声,正打算抱着书回去继续看时,明意安的声音再次凉凉地响起:
“你高兴什么,风尘女生的花孔雀,宋家压根就没把你认回去。真以为有些灵力,一朝就脱了贱籍,还敢同我们争吵。”
明意安嫌弃地看向施妤灵,“这种身份,你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别忘了,你阿娘说不准还在楼里等你回去接她。”
21. 第 20 章
“我要撕烂你的嘴!”施妤灵几乎要气疯了,当即就想迈步朝明意安打去。
明意安后退一步,依然仰着脖子,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她瞪大眼睛:“我难道有说错什么,有头有脸的家族里还有谁不知道你的身世,你能让他们全都闭嘴?”
施妤灵瞬间愣住,举起的手也在半空僵住。
有女孩伸手偷偷拉了一下明意安,低声道:“算了吧,意安,她毕竟也是宋氏朱明君的女儿……”
“呵,谁知道呢,朱明君都死那么多年了,突然白白多出一个女儿,难道天下火灵根的都是一家了?”
明意安这话说得咄咄逼人,施妤灵张张嘴想辩驳,又在对上其他人或探究或轻蔑的眼神时脸色发白。
恍惚中,施妤灵似是回到了带着信物去到宋家的那日,她站在宋家大门前,被围拢而来人群审视着。而宋家族长,她的大伯则一脸审视地望着她:“我从未听过亡弟有过婚约,更别提后嗣了。”
她拿着阿娘给的信物,进退不得。日头晃晃,有一瞬间,她真想拨开所有人,背向这些火辣辣的视线,一直跑,跑回舫洲去。
而此刻,施妤灵一言不发地握紧拳头,突然转身离开。
燕宴探出身体,见施妤灵从门口跑了出去,心里有些着急,转身却又听见明意安笑道:“看吧,若传言真是空穴来风,有些人也不会如此无地自容了。”
几个与明意安交好的女孩都随之笑了,一时间“青楼女”“外室子”“混淆血脉”的词都从她们嘴里蹦了出来。
燕宴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一股激流冲上心间,迫使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倏然转身,像一道浪,被无名的力量推到那几人面前。
不等明意安几人反应,她便已挡在几人面前,指着藏书阁门口的牌子伸出手,满脸严肃:“藏书阁禁止喧闹,违者要处以两枚灵石的罚款……请,结一下。”
明意安看着燕宴摊开的手,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皱眉:“什么破规矩……”
“一楼右手边第二个书架下方有三函套,里面详细记录了苍华派藏书阅读与整理概要,诸位若是不信,可以自去翻找。”燕宴声音不大,甚至有几分吞吐,但确实条理清晰,叫人无法反驳。
明意安虽不情愿,可也不想为了两灵石丢了面子,只好掏了荷包。
明意安既然掏了,其他几人也不好意思不给,都犹豫着拿来灵石出来。
燕宴的手中即刻便多了十几枚灵石,她把东西都收好,正色道:“这些灵石,一半用于藏书阁修缮保养,一半按照规定是我检举所得,若有意见可以提出。”
“破地方规矩真多。”明意安不耐道。
燕宴收好灵石,闻言抬头看向她,似是感到奇怪:“苍华外门的规矩已经是各峰之中最少的了,如果各位想了解其他几峰的规定,也可以去我方才所说的书架上寻找。我听闻修真界其他各门也有自己的门规,要求并不比苍华少,明家难道不是吗?”
明意安当然不能说自己家没规矩,她恼怒地打量了一番燕宴,轻笑道:“看着老实,原来竟如此伶牙俐齿。你是施妤灵的朋友吧,怪不得来针对我们——为何刚才她在的时候,你不出来说我们吵闹?”
“门规就是门规,与私情无关……但你说的对。”燕宴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竟不慎让她逃脱了一次惩罚,我现在就去找她要灵石。”
说罢,燕宴也干脆利落地转身下楼,一溜烟跑远了。反倒徒留明意安几人相顾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
燕宴最后是在两人那晚见面的溪岸竹林边找到了施妤灵。
施妤灵呆着的地方离溪边很远,她躲在竹林的一块人高的大石头边上,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还是燕宴找不到人,想爬上石头想远眺,一低头才发觉石头下面竟还蹲了个人。
燕宴望向施妤灵漆黑的头顶,半蹲在石头上,低低地喊了声:“阿灵?”
施妤灵没有回应,只是兀自低着头。
燕宴从石头上滑下去,她拍拍自己的衣服,蹲去了施妤灵身边。
“你来找我干什么。”
施妤灵说话瓷声瓷气,语气却硬邦邦的:“你没听到刚才她们那些人怎么说我的吗?还敢来和我一起玩?”
春天气息湿润,蹲在石头后面离地面近,更能闻见泥土的腥气。但这种味道并不惹人厌,反而更像一把打开记忆的钥匙。
这令燕宴想起自己刚被养父带回村子里的时候。养父牵着她,步子迈得很大,她几乎是在被半拖着前行,小小的人迈着大大的步子,非常吃力。
可她不敢抱怨,只是带着恐惧努力地追赶着,最终还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养父停下脚步,燕宴以为自己要被骂了,低着头窝在泥里不敢动。
养父却回身拉起了她,他沉默着轻轻擦掉燕宴脸上的泥块,把小姑娘抱起来,再次大步地往前走去。
从前的事,燕宴忘却良多,可唯独这件事,总是萦绕在她心头。
“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玩。”
燕宴学着施妤灵的动作,抱住膝盖,垂眼看着脚下:“我和薛桦都是孤儿了,他的父亲是我的养父,我连我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呢。”
燕宴偏头看向施妤灵,“如果有一天,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如果他们不好,你也不和我玩了吗?”
燕宴这话问得真心实意。施妤灵鼻头一酸,忽地转身紧紧地抱住燕宴,眼泪一股脑地漫灌进对方脖子里。
“谢谢你来安慰我。”施妤灵抽泣着道。
燕宴不知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是安慰了施妤灵。但少女抱着她哭得颤抖,燕宴便也拍拍她的背,像是也要抹去她身上沾着的尘土。
施妤灵静静地又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直起身体,两个女孩依然互相依偎着。
施妤灵靠着燕宴,鼻子吸了两口气,说话才重新通畅,她委屈道:
“我阿娘,用修真界的风俗来看……的确不为人所容,但我阿娘是好人!她跳舞特别好看,其他人都说阿娘跳舞可以把天上的凤凰都引来。阿娘说我爹是个剑客,和她情投意合,但爹不知道阿娘怀孕,就先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阿娘生下我后身体一直不好,在我六岁因病离世了。”
施妤灵顿了一下:“我姨母收养了我,但姨母觉得我不应该留在她身边。四年前她给了我一件信物,说我爹是广阳宋氏的二子宋朱明。朱明君在我娘怀孕后不久就在对魔族的战役中去世了。现在既然我是火灵根,修真天赋又强,应当走一条和她们不同的路。”
“我去了广阳,可是那里根本没有人欢迎我。我大伯甚至咬定我不是朱明君的女儿,因为我长得不像朱明君,更像阿娘。”
施妤灵说到这里泪水又倾泻而出,但嘴角却带着笑:“但是幸好老太君相信我,她拉着我的手,说她明白自己的儿子,如果我肖似我娘,那朱明君必然一眼万年……幸好有老太君,虽然大伯仍然不准我留在宋家,但我也得以借老太君的庇护,来到苍华。”
燕宴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这是她平日里拿来当手绢的,此时有些犹豫要不要递过去,便先道:“那等你成为许峰主的亲传弟子后,你一定要写信告诉老太君。”
“嗯,我当然会。”施妤灵毫不在意地接过帕子,胡乱擦擦脸,愤愤道:“我还要写信告诉姨母和表妹。”
“我姨母说,凤凰非梧桐不栖,她愿意我当凤凰而非梧桐。”施妤灵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我一定会做到的。”
见施妤灵重新振作起来,燕宴也松了口气。
天色渐暗,她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道:“我要去舍馆附近一趟。”
“舍馆?那里不是没人了吗?”施妤灵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举目望向小溪对岸,那边黑漆漆的,非常安静。
因为整个十八号舍馆只有燕宴通过考核,其他人都在几日前离开了。施妤灵不放心燕宴独居,干脆强行把她的行李全搬了出来,逼着她和自己同吃同住。
“你还有东西落下了吗?”
燕宴摇头,但也没说自己为什么要去舍馆一趟。施妤灵忽然想到了什么,怀疑道:“不会是薛桦约你去找他吧?”
话一出口,燕宴脸上表情一愣,有丝猝不及防。
施妤灵见状,插起腰:“不会是他要你避开我偷偷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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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得正是。
前两日薛桦来藏书阁找过燕宴,让她擢真大会前一晚和他见一面,他有要事商量,务必要避开施妤灵同燕宴单独说。
燕宴不知道薛桦所为何事,但见他坚持,也只得同意了。若非今日恰好遇到明意安她们,此刻也不会恰好被施妤灵发现。
“我也要去!”施妤灵才不会让薛桦把自己的好姐妹抢走。
况且,自从发觉薛桦和燕宴可能有一层“童养媳”的关系后,施妤灵就越发看薛桦不顺眼了,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两人单独相处。
燕宴见施妤灵铁了心要跟来,正在犹豫,施妤灵便抱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往舍馆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溪边的竹林笼上一层薄薄的暮霭。两人一路来到十八号舍馆附近的林子,这里枝叶交错,树叶间的空隙透出光来,像是打碎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霞光。
施妤灵嘴里煞有介事地提醒道:“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你等下让我先说话。”
燕宴无奈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枝头尖叽叽喳喳的鸟儿,看着它飞起,往夜晚的巢穴而去。
暮色浓稠,林间暗得很快。
燕宴莫名觉得四周似乎太安静了些,这种静让人想起暴雨前那种湿黏的压迫感,叫她心中莫名惶惶。
燕宴停止脚步,施妤灵也察觉出几分异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拉住燕宴的手臂,低声道:“这里好安静啊……”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燕宴拉着施妤灵转身欲走。
就在她们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斜刺里猛地蹿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直扑两人面门!燕宴躲闪不急,下意识抬手想护住头。施妤灵则双手腾起火焰,往她面前一挡。
但那黑影却根本不与两人交手,只在逼近的瞬间手臂一扬,一蓬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施妤灵洒来!
那粉末来得太快太急,且迅速化在了空气中。施妤灵屏息太迟,吸入少许。
这无色无味的粉末不知到底是什么,施妤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身体晃了晃,往地上软倒下来。
燕宴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把施妤灵接在怀里。事情发生得突然,此地不可久留。燕宴转身就把施妤灵托在了背上,拼着一股劲儿想往外面冲。
然而,她的脚刚刚迈出两步。破空之声自脚下骤然响起。
一条墨黑的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堆积的落叶中弹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上了燕宴的脚踝。她甚至来不及甩脱,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便从脚上传来。
燕宴顿时失去平衡,连同背上的施妤灵,被那藤蔓倒提而起。
她一时没抓紧,施妤灵从她背上滑落,甩在了地上,没有声息地掉在了树边。
天旋地转,视野颠倒。
血液涌向头部,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燕宴的身体在树上一撞,进而被重重倒吊在了一棵树的横枝上。
缠住脚踝的藤蔓越收越紧,燕宴努力地弓起身体,竟看见那藤蔓上贴着数张黄底朱砂的符纸,正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
“让你办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个暗含着不悦的男声响起。燕宴垂下身体望去,一个影子从不远处的树后绕出,站在了倒地的施妤灵旁边。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燕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秦怀瑜。
他打量了燕宴两眼就失去了兴趣,随即带着几分狠戾踢了脚旁边穿着黑衣的人,指着施妤灵,压低声音怒道:“我只让你弄晕薛桦的同乡,你怎么把她牵扯进来了?被广阳宋氏知道了怎么办!”
那个黑衣人背着一把剑,此时也扯下了面纱,露出了李锦那张写满焦躁与不甘的脸。
李锦咬牙:“她们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我寻不到单独下手的机会。”
“那现在该怎么办!”秦怀瑜吼道。
暗沉的夜色将交错叠压的枝桠剪影投落在两人面上,终于隐去了最后一丝灰白。
沉默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蔓延片刻,李锦往秦怀瑜身边凑近半步,嗓音压得更低:“事已至此,不若……就让她一辈子都不敢开口吧。”
22. 第 21 章
锈味儿,鼻腔中充斥着一股铁腥气。
这种气味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里,那种恶心的气味扒在他的身体上,仿佛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头痛如钉凿,他拼尽全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血迹斑斑的手——那双手里还握着一把同样被鲜血浸润的长剑。
一股急躁的憎恶感猛地撞击他的胸口,心脏在肋骨下狂跳,他迫切地想毁掉些什么,想疯狂地挣扎扭动。
他试图后缩,远离那双小而纤细,滴落着腥臭血珠的手,好像远离血腥就能恢复正常。可随着身体的移动,他才惊恐地发现,那把沾血的剑竟跟随着自己后退,原来那双手就是连在自己冰冷颤抖的腕上!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让人耳膜发痒,他抬起僵硬的脖颈,往前望去。
四周光线昏暗,他的视线却异常清晰。面前有一男子跌坐在地,男子的脸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使其表情夸张,鼻歪眼斜。
非常丑陋的一张脸,隐约有几分熟悉。
那张扭曲的脸仍在尖嚎,而他的身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无头的尸体,脖颈处的断肉干净利落,是一击致命。
这时他才惊觉,原来四周的地上也是血红的,地面是暗红色的泥泞,碎叶与石砾上溅满了发黑的血痂,宛如一个屠宰场。风声穿过树林,像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他想走过去,让那个尖叫的男人闭嘴。可稍作挪动,眼前视线便忽然倾倒,自己的身体往前一斜,跪倒在地。
他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左脚也是血红一片,明明在流血,反而感受不到疼痛。黏腻的血液太过湿滑,每一次试图站起,只会搅起更多混着血污的沙石,使得他无法再抬动躯体。
面上有伤的男子尖利地惊号着,那声音刺痛了他的神经,使得心中又涌现出一种想要摧折万物的愤怒。
可就当他努力想用剑把自己撑起来时,不远处的树下,一个倒地的红衣身影却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片红不似鲜血,而是像春日庭院里开的正艳的花,像是夕阳下天边的一抹红霞。他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沌,随即停下了动作。
而此时,一个颤抖而迟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自己。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那个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
薛桦!
薛桦面色苍白地盯着自己,瞳孔颤抖,双唇开合,似乎无声地说了什么。他并未听清,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丢开剑,他仰躺在了林间,身体的疼痛像潮汐般浮涌上来,好似一场灭顶之灾。
他知道有什么要彻底结束了,前路和来路交织在一起,昏暗无光。
……
萧念白忽然睁开眼睛,鲤鱼打挺般地坐直身体。
惊悚,真是惊悚。
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噩梦也罢,怎么傲天弟还无片酬出演恐怖片。
想起方才梦中的阴森,萧念白打了个寒颤。
不行,定然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过两天他也该向连月浅要个安神香囊才对,剧情都还没正式开始呢,可不能先把自己燃尽了。
萧念白坐直身体,环顾四周,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清音潭附近树林中的小亭中,在座凳上打瞌睡。
亭子中的几根木柱都褪了色,远远地能听见瀑布的水流声,怀旧风加上白噪音,这样的环境叫人不想睡才奇怪。
云边开始泛红,萧念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合上了面前的书,打着哈欠往山下走去。
因着明天擢真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纠察队也要开始轮岗值班,连月浅大概是自觉本次碧澜峰要参与擢真大会是她的建议,故而格外卖力,竟提议由碧澜峰来做第一关试炼前夕的巡察。
楚翊峥不太同意,认为碧澜峰是第一次参与擢真大会,恐怕不太熟悉流程,便提议不如由他带队,连月浅和萧念白为副手,一起进行当晚的巡护。
萧念白举双手赞成,有人帮忙干活真是太棒了。不过看着楚翊峥和连月浅说话时,不由自主在身后握紧的手,萧念白严重怀疑此人必有私心。
但说实话,萧念白何尝没有私心呢?
自那天灵力测验结束,薛桦获胜晋级后,他就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他搞出什么蝴蝶效应,改变了薛桦此届本该落选的命运,未免也太有效了一点。
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跟着连月浅他们去巡察也挺好的,他定要看着薛桦全须全尾的走进第一关试炼,才能安下心来。
萧念白起身理理衣服,接着一路下到碧澜峰的山门。
比起之前去过的青阳峰,碧澜峰的山门其实更加高大,牌坊也更精美些。三间四柱五楼,两边的次额枋刻的是江崖海水图;中间的石枋浮雕的是太极图伴水纹,象征“道生一,一生水”;最上方的正上匾自然刻的是碧澜峰三字,正下匾的字密密麻麻的,但因为风化几乎不能看清了。
萧念白猜测那或许是峰规,但既然已经被磨掉,那是不是可以等同于没规矩。
他小时候抄了不知道多少遍中小学生守则,对这些规矩厌烦得够够的,自己当了老师后,宁可罚学生抄课本,也没让他们抄过班规校规。
不过他记得萧还澈最喜欢念叨那些峰规,他还得什么时候翻出来背背。
出山门下行台阶百步,就来到天池边,令人惊异的是,这里的水极蓝极静。配上四周茵茵的山坡,从远处望去,只觉得像是张大而平整的深蓝色绸缎盖在了草地上。
而此刻,原本平静的池水中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有个带着斗笠,挽着裤腿的少年,撑着桨驶着小舟从远处滑来,留下一道白色的浪痕。
这少年正是符长泽。等船到了岸边,符长泽捡起船上一个小小的金色口袋,一鼓气跳上岸。
见着萧念白,他有几分心虚:“师兄,我是完成了今日的功课才来的。”
萧念白点点头,同样心虚,他自己才是说要看书结果睡了一下午的人。
不过近日符长泽未免太过好学了些,光是早起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怎么一点也不符合原著的人设……算了,不用他帮大兄弟管孩子也挺好。
见大师兄没骂他,符长泽又开心起来,抖开了手里金色的布袋。
萧念白这才看清这袋子是黄色的丝布做的,上面还用金色的细线绣着两只精巧的胖锦鲤。
“前些日子我娘来信,说新得了一些‘神女仰光’的莲子,我就向她讨来了。诺,昨日才到,我今日就赶紧撒湖里去了。”
符长泽沾沾自喜,仿佛做了天大的好事,“想来夏天一到,我们这天池里也能有荷花了。”
“哦……”萧念白迟疑地看着符长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若是想在大水体里种莲花,一般得用种藕。莲子培育的难度较大,至少也要在浅水中水培一段时间后再移种才行。
萧念白望望旁边的天池,虽然有结界屏障隔绝寒气,这里池水不至于结冰,却仍是冰凉的。加之除开周围一圈,中间的池水依然较深,那小小莲子能蹿出来,才叫百里挑一,天选之子,也是个顶顶的莲中龙傲天了。
“师兄,你已经到了啊。”
轻而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出所料,连月浅正翩然走来。
见着向来亲切的师姐,符长泽也是眼前一亮:“师姐,你知道神女仰光吗?”
“知道。”连月浅笑道:“是一种重瓣莲花,每朵花瓣都是根粉中白尖微黄,层层叠叠,开起来煞是好看。花瓣和莲子都可以入药,尤其莲子,是很名贵的药材。”
她想了想,又道:“我记得掌门夫人的家族,明氏的族徽便是以神女仰光为原型的并蒂莲。”
师姐显然比自己懂得更多,想显摆一下的符长泽其实只知道这种莲花漂亮而已。但他还是咧开嘴邀功道:“师姐,我从家里拿来了一袋神女仰光的莲子,喏,都撒进天池里了,夏天我们就可以看荷花了。”
“什么?!”连月浅的声音忽然升高,但在萧还澈和符长泽都愣神看向她的时候,她却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轻轻咳嗽了一下:“长泽,你是把所有莲子都放入天池了吗?”
符长泽点点头:“是啊,都撒进去了。”
“原来如此。”连月浅放下手,眼眸依然带笑,嘴角却已经放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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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我记得听涛阁里有一本《溟华灵植谱》,我这两天制药时恐怕要用到,你这两日能否抄誉一份,放在我的案前?”
“直接拿出来看不久好了。”符长泽不解。
“听涛阁的书是不外带的,虽然如今山上的弟子少了,我们也不应该打破规矩……你说是不是师兄?”连月浅偏头对着萧念白一笑。
真的假的,碧澜峰也这样?他最近可在自己的空间灵囊里塞了不少听涛阁里的书啊!
但萧老师自然也听出连月浅这是要罚符长泽抄书了,对连月浅的教育方式萧念白极为赞赏,理所当然地颔首肯定。
“好吧,我这就去抄。”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抄书,可师姐鲜少拜托人,符长泽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应下,跑进山门往听涛阁冲去。
“师兄,我们也走吧。”连月浅道。
两人御剑,一前一后往苍华外门而去。
暮色已经暗下来了。到了外门后,萧念白才察觉出连月浅的心情似乎有几分焦躁,在等待其他峰弟子到齐时都一改往日的端庄,时不时来回踱步。
好巧不巧,偏偏有几位弟子晚到了片刻,楚翊峥对他们第一天就迟到的举动极为不爽,他黑着脸看向萧念白,却见萧念白表情淡然,没什么表示。
气了怪了,这人平时不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了吗,怎么今天这么好脾气?换作往常,定要叫这些小弟子抄上百遍门规。
“你们身为苍华内门弟子,虽能力不及先辈,但至少应该三省己德。若身不正,影不直,还持锈尺以量他人,又如何服众?”
正当楚翊峥疑惑的时候,一旁的连月浅却一脸正色的开了口。虽然难得见温柔可亲的连师妹如此严肃,但这话说得正好!
楚翊峥点点头:“记住连师妹的话,对你们有益无害,好了,不可再耽误,我来提醒几句巡察的注意事项……近岁魔族时常用奇门异法混入修真界,你们要时刻注意移动,必要时就用身上的烟火符传送消息,知道了吗?”
“是!”
提点完注意事项后,楚翊峥给弟子们各自划定区域开始巡查。
队长及副手其实作为督查,可以呆在寮房里暂做休息,有急事再过去就行。但因为碧澜峰是第一次负责纠察,连月浅则建议应该把外门都转上一圈熟悉熟悉。
“那我们先去舍馆那边看看吧。”她一语下了定论。
这倒是与萧念白的想法不谋而合,薛桦好像就是住男子舍馆那边吧,正好过去看看咱傲天弟。正当他踏上飞剑时,连月浅一转自己的剑尾,朝着女子舍馆去了。
连月浅走得极快,一时间只留下楚翊峥和萧念白大眼瞪小眼。
“我们去男子舍馆那边看看?”尴尬之余,萧念白提议道。
楚翊峥瞟了他一眼:“我作为队长,难道还要和你一起行动?”
萧念白:“……”切,爱去不去。
……真想把这人的嘴脸录下来给连月浅看看。
正当萧念白御剑要走时,楚翊峥又冷不丁地问道:“碧澜峰这次参加擢真大会是为了什么?”
萧念白回头,就见楚翊峥一脸探究地看向自己,他冷着脸抱手道:“作为五峰之一,碧澜峰本就有资格参与擢真大会。”
“呵。”楚翊峥冷嘲一声:“我还以为碧澜峰只会龟缩在结界之中呢。但我也要告诫你,风寒都受不了的脆纸一张,没有人会愿意拜在你那口碑低劣的师叔座下。”
换作以往,楚翊峥嘲讽了碧澜峰和沈云归后,萧还澈必然满脸凝重,会皱着眉紧盯着对方。但此刻,他反倒一脸坦然,对楚翊峥的嘲讽无动于衷。
楚翊峥心下有几分惊讶,果然,这些时日他似乎觉得萧还澈有些不一样了……莫非,是在修心吗?
忽然远处传来音调极高的破空声,继而有五彩的光亮射来。两人应声抬头望去,便见有五色图案被圆圈包裹印在夜空,来源正是方才连月浅奔去的方向。
“不好!”楚翊峥大惊失色,萧念白却已御剑骤然冲了出去。
楚翊峥也唤出灵剑,急忙跟上。
而五色的烟火在夜空中停留数秒,才缓缓地消散,无隐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预示着无常。
23. 第 22 章
当萧念白着急忙慌地赶到信号烟花发射之处时,萧念白望着四周的树林,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感,好像总觉得这片林子在哪里见过似的。
等到他和楚翊峥一前一后从飞剑上落地,望着面前杂乱的景象。
他们难得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今晚这事恐怕无法善了。
萧念白也不用眼巴巴地跑男子舍馆去找傲天弟了,人不就在这儿吗?
现在,萧念白和楚翊峥面前站着四个孩子——这四人正是他几日前见过的擂台对战双人组。分别是傲天弟和他的同乡搭档,还有秦执事那个儿子同另一个名为李锦少年都在。
比起之前擂台上的斗志昂扬,此刻他们四人却各有各的狼狈,各自都挂了彩。
薛桦的伤似乎是最轻的,好像只是滚了一圈,衣角微脏。最惨烈的是其他两个男孩,名为李锦的那位全身发红发肿,皮肤上鼓起一个个小疙瘩,如今站着还不住地去抓,身上皮肤血肉模糊,看起来好不瘆人。
秦怀瑜头上的发髻被砍断了,原先束起的头发如今披散下来只到耳垂,放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就是不伦不类。他的眼睛似乎伤得不轻,眼眶极红,眼球微凸,其上布满了血丝。如今他正瞪着站在薛桦和那个女孩,薛桦则不甘示弱地回视。
而那个小姑娘……
似乎是叫燕燕?身上同样很脏,还有脚印,编成辫子的头发里挂着落叶,但萧念白能看出来,她最重的伤应该是在左腿脚踝处。现在她不敢用力站着,抬起脚掌,身体微微倾斜。但比起其他人呲牙咧嘴的表情,她低着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萧念白并不觉得看来羸弱的女孩会参与这样的斗殴,他怕伤着孩子的骨头,拍拍女孩的背,指指一旁的树,示意女孩可以过去坐着。
女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眼萧念白,摇了摇头,萧念白看见女孩神色低迷,似乎吓得不清。
他看着女孩的头顶,目露慈爱,唉,小姑娘定然是担心傲天弟和昏迷的朋友。真不知道薛桦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明天都要试炼了,还打架斗殴!
“大师兄,楚师兄,她好像是吸食了一种南疆那边的毒草做成的迷魂散。”
不远处,连月浅半跪在地,她的身上靠着赤漪夫人,不,施妤灵——这个少女不知今晚为何也在这儿,甚至还昏迷不醒。
“这个迷药药性很烈,她已中毒半个时辰,普通的解药恐怕无用,一次服用就可能连睡三日。”连月浅忧心道:“我只能勉励尝试为她排毒,但能否奏效,我不敢保证。”
楚翊峥闻言冷下脸,点点头:“辛苦连师妹了,时间紧急,你快为她疗伤吧。”
明日就是擢真大会首关,偏偏今日有人中迷药,还要连睡三天,说不是恶意竞争都无人相信。
楚翊峥转身,审视一圈,抬起头凛若冰霜地对四人问道:“是谁做的?”
薛桦看向秦怀瑜,声音里满是怒意:“除了他还能有谁?”
薛桦的眼神直指秦怀瑜,秦怀瑜不甘示弱地回瞪向薛桦。因为眼睛发红,他的视线极为可怖,充满怨毒。
秦怀瑜连忙提高语调,厉声反驳:“我?谁不知道这两天施小姐身边只有一位闺中好友跟着,她难道不是比我更有机会下手。我看是你们狗咬狗,忌惮施小姐灵力太高,才想出此毒计,害了她又想害我,一石二鸟,心肠歹毒!”
“颠倒黑白!”薛桦越发怒不可遏。
秦怀瑜却不管他,反而上前来对着楚翊峥鞠了一躬,分明是诚恳的语气,却因他的表情而显得有几分刺耳:“楚师兄,素闻您与萧师兄铁面无私,还望速速将外门几位管事请来,与您共同商议此事,务必要还我一个清白。”
薛桦闻言,一时气急:“你爹不就是外门的执事,你这是……”
秦怀瑜皱起眉头,像是觉得薛桦不可理喻:“你是说我爹手眼通天,能越过其他管事,越过内门的纠察队去包庇别人?你能拿出证据吗?未免也太可笑了。”
“噤声!”楚翊峥呵止了两人,他今晚带队巡察,不料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如今紧锁着眉头,目光扫过面前几个孩子,像是在观察谁在撒谎。
萧念白心里这个急啊,虽然秦怀瑜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但他可是有上帝视角的。
秦小公子啊,不是说对你有偏见,在下不才,实在是与傲天弟相识十年有余,我们主角怎么会干出对女孩下药这种龌龊事呢?
定然是他戳破了你们的阴谋,你们再被他暴打了一顿。
好在恰巧,看到烟花讯息后,其他隔得较远的同属纠察队的几个弟子也在此时赶了过来。
看到这里的情况,他们也有些发懵。楚翊峥却没有解释,直接命令道:“你们去把几位管事请来。”
弟子们自然不敢耽误,立刻领命走了。萧念白眼皮狂跳,连忙拦住了其中一位,吩咐道:“你不必跟着他们,你去青阳峰,就说发生了恶劣的投毒竞争事件,把挽玉夫人请来。”
投毒一词一出,那小弟子脸色骤然大变。楚翊峥则不悦地看向萧念白,像是在责怪他越俎代庖:“这件事为何要惊动挽玉夫人?”
萧念白其实也明白,楚翊峥作为队长,定然是不希望把这件事闹大的。但他此时也别无他法,如果真的只请外面的管事过来,他们通通向着秦怀瑜,那薛桦就只能吃暗亏,既然如此,倒不如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下不了台。
“明日就是试炼,今晚闹出了这样恶劣的事,难道你还想掩盖不成,届时如何给广阳宋氏一个交代?”萧念白沉声提醒道。
小弟子见萧念白说得严重,看看楚翊峥犹豫的表情,还是不敢怠慢,鞠躬上飞剑直往青阳峰而去。
楚翊峥见小弟子飞远,面色不虞,但在其他人到之前,他还是打算先了解一下状况的。
楚翊峥率先问了薛桦:“这两人的伤可是你弄的?”
虽说萧念白坚信龙傲天的人品,但对面两人如今伤势又是一望而知的惨烈。
看看李锦发红抓烂的皮肤,秦怀瑜还在分泌泪水的眼睛,八成也是接触到了什么药,若是查出薛桦身上真有什么邪物,那他后续也难逃被惩戒。
李锦闻言,眼中激起几分怒火,他正欲开口,秦怀瑜飞速地偏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别说话,随即死死地盯着薛桦。
萧念白本以为薛桦会据理力争,但傲天弟不知为何,面上忽地有几分犹豫。
看着龙傲天面露纠结,萧念白也不紧心下一抖:难道傲天弟就是因为在今晚对同门用了什么邪物,所以才被除名……
薛桦心中更是两头拉扯。
今晚他叫燕宴出来,其实就是想讨论擢真大会第二关组队一事。
苍华派历来除笔试外,还会考察弟子之间的协契之能,届时必然涉及到组队问题。燕宴一直在藏书阁做事,读书勤勉,第一关想来并不算难过,只是后续关卡对于低灵力者定然还是吃力,若他能相助一二,或许能好过许多。
当然,他自然不想和施妤灵组队同行,故而才把燕宴单独喊到了舍馆这边。
他本是要按照约定时间过来,只是灵力测验过后认得他的人多了不少,总有人想和他攀谈,周旋一阵后,他已然晚了一刻。
不曾想,刚到约定的树林后,他就看到了混乱的景象。
李锦不知道是发什么疯,薛桦到的时候,他正满地打滚,仿佛身上有数不清的虫子在啃咬他一般。秦怀瑜则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地瞪着眼睛,像是被烟熏似的不停流泪,头发也是歪七糟八的,和他平时日里那副自恃矜贵的样子大相径庭。
燕宴跌坐在地,身边掉落着一把长剑,秦怀瑜正在对她破口大骂,喊着小X妇,臭乞丐之类的话,抬腿就想给燕宴一脚。
薛桦见秦怀瑜对燕宴动手,怒从心起,这才飞身上前同秦怀瑜缠斗在一起,直到连月浅前来大声喝止,才迫不得已地停住。
方才萧念白问秦怀瑜和李锦的伤势是否系他所为,他之所以犹豫,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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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燕宴。
若说不是他打伤了秦怀瑜和李锦,那就是燕宴和施妤灵了,如今施妤灵昏迷不醒,保不齐会把罪责算到燕宴身上。
薛桦也弄不清情况究竟如何,但他认识燕宴这么久了,女孩性格懦弱,待人一直是怯生生的,加之灵力又不高,怎么可能会把两个人打成这样!
哼,必然是施妤灵动手和人打架,两边互有损伤,施妤灵自己技不如人吸进了毒药,反倒牵连了燕宴。
若是燕宴早听他的话,少和施妤灵来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薛桦心中焦虑,施妤灵出身广阳宋氏,秦执事和其他管事对她不敢做什么,却定然饶不了燕宴。
擢真大会除名或许都是小事,只怕她会直接被赶出苍华,那一个十二岁的孤女还有活路吗?
若是他承认是自己所为,或许看在他天赋异禀的情况下,还有转圜之地,可若他被责罚,那他还能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吗?
“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外门几位管事来得如此之快,薛桦只是迟疑了瞬间,楚翊峥还没把问出个所以然,那边就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秦执事的左膀右臂,也是外门的管事之一,陆管事陆丰年。
他原本大概本以为只是弟子之间的聚众斗殴,走近后看见秦怀瑜那张乱七八糟的脸才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拉着秦怀瑜左看右看,怒道:“谁做的,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说着陆丰年看向了薛桦,目光在一旁的女孩身上打了个转,又望向了远处倒在连月浅怀中的施妤灵,像是在掂量到底是谁把秦怀瑜打成了这样。
远近亲疏真是装都不装了,但作为晚辈,楚翊峥还是抱拳禀告:“陆管事,今夜由我作为纠察队队长带领弟子巡视,连师妹御剑路过此处,听到吵闹声才发现乱况,便发射了信号。这四人在我到时已是此状,另外还有一名女子倒地不醒,据师妹所查,乃是中了特殊的迷药。这事非同小可,等掌门归来,我必要如实告知,还望管事明察。”
搬出掌门后,陆丰年神色一凛,他看了看秦怀瑜和其他三人,还是略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好歹没闹出人命,说顶天了也就是打架斗殴,这事的操作空间多,可大可小,能敷衍过去最好。
陆丰年摆正神色,低头看向秦怀瑜:“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怀瑜愤愤看向薛桦和燕宴:“是他们,眼见明日就是擢真大会,竟使了些腌臜手段,让我、李锦和施小姐伤成这副模样。”
“胡言乱语!”薛桦大声反驳,陆丰年却狠瞪了他一眼:“没有叫你开口就别说话。”
“我才没有胡言乱语,上次擂台比试后,李兄受了重伤,我过意不去,求执事让他在外门多休息了两日。”
秦怀瑜面露委屈:“明日就是擢真大会了,李兄也该离开,我才约他在此处告别。我来晚了,未曾想竟遇见薛桦和……他的同乡在此暗害施小姐,我们看不过去才出手相助,竟也被毒药侵害,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果诸位不信……”
秦怀瑜抬手指向燕宴,笃定道:“她身上必然还有让李兄皮肤溃烂至此的药粉,只要搜她的身,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李锦看了秦怀瑜一眼,急忙点头。陆丰年当即喊人:“来人,去搜她的身。”
“且慢!”萧念白忍无可忍,他往外踏了一步,挡在了薛桦和燕宴身前,皱眉看向陆丰年:“陆管事怎可只听信一家之言,兹事体大,兼听则明,且听听其余两人如何说吧。”
说着,他让出一个身位,示意薛桦上前来把事情讲清楚。
薛桦环顾四周,看向了昏迷的施妤灵,心中闪现过了几个念头。他正欲站出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暗哑的声音。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偏着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前踏了两步,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清明。
她仰起头看向陆丰年,口齿清晰地道:“他们两个,是我打成这样的。”
24. 第 23 章
虽然是自己动的手,但燕宴起初并未料到会把李锦和秦怀瑜伤成这样。
当时她被藤蔓吊在半空中,听着李锦和秦怀瑜在下面谈话,悄然从几日前那个师姐给她的药包里,取出了那把细长的寒魄匕首。
她利落地挑掉符咒,那些符咒一断便化作飞灰,束缚脚踝的藤蔓也随之松开。
燕宴顺势下落,伸长手将药瓶中的绒果粉推洒向两人,同时借秦怀瑜头顶一踩,往外跃出。
被燕宴一踩,秦怀瑜侧脸避让,沾到的绒果粉有限,李锦却躲避不及,直接迎面用脸接了个彻底。
绒果粉没有那么快起效,燕宴的左脚脚腕也因为被藤蔓的拉扯而受伤,她索性抽走李锦背上的铁剑,想用于防卫。
果然,秦怀瑜虽双眼灼痛,视线模糊,但依然朝她的身影扑来。燕宴急忙挥剑相挡,两人距离太近,剑锋扫过,竟削落了他的发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扎起的头发随着玉冠掉落,秦怀瑜的样子瞬间变得不伦不类。两个人都被这动作吓到了,都怔在原地。
燕宴背后沁出冷汗,方才神经紧绷,出招未留余地。木剑用习惯了,更重的铁剑便使了十成力。想来真是惊险,万一她神志不清,稍有偏差,只怕早已见血。
惧怕之下,燕宴把铁剑丢至身后。
“你撒的什么鬼东西!”
楞怔之间,绒果粉药性发作,秦怀瑜脸上瘙痒难耐,双眼刺痛。
李锦的状况更是触目惊心,他脸上沾到的粉末太多,加之身体扭动,粉末自脖颈处落往衣物中。他本身就因为燕宴挣脱符咒心中焦急,起效后更是控制不住地乱挠,脸上身上很快就被抓烂了。
秦怀瑜怒火攻心,飞身一脚踢向燕宴。燕宴左脚受伤,躲闪不及,只得硬抗下这一击,跌倒在地。
眼见秦怀瑜第二脚又要踢来,燕宴右手并指凝气,聚起灵力,正想勉力起身,薛桦从她身后掠出,与秦怀瑜缠斗在一起……
“他们二人,是我打伤的。”
回到当下,燕宴的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感到意外。
自萧念白身后走出的女孩身形瘦小,真能把秦怀瑜和李锦打成这熊样?
萧念白不由得怀疑地看了薛桦一眼,小姑娘莫不是被逼迫说谎了······抑或又是个被龙傲天迷倒,甘愿背锅的痴情少女?
“你确定这两人是为你所伤?”楚翊峥也不相信,出声提醒燕宴:“此事非同小可,务必据实以告,以免日后追悔。”
女孩郑重颔首:“我所言属实。”
她望向秦怀瑜:“但他在撒谎,分明是他和李锦在路上伏击了我和……施小姐,施小姐被他们迷晕,我才不得已用药反击。”
“药?什么药?”陆丰年打断了她。
燕宴解下腰间的袋子,从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只是寻常的绒果粉,已经用完了,瓶子在这里。”
“腰上还有什么东西,全部给我!”陆丰年厉声道。
燕宴被陆丰年的暴呵吓得一抖,她朝施妤灵那边望了一眼。
犹豫片刻,她还是没有把袖中那把寒魄匕首拿出来,只是默默解下了药袋。可不等抬手交出,药袋就被陆丰年一把抢过。
陆丰年先打开药瓶,用手轻轻扇闻,却并未察觉出异样。他继而打开药袋,检视里面的各色小瓷瓶后,不禁深深皱眉。
片刻后,陆丰年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掉落的铁剑,狐疑地问燕宴:“那把剑也是你的?”
燕宴摇头,秦怀瑜急忙接话:“那把剑是李兄的,他只是灵力测验后领回,并未滥用。”
楚翊峥不免开口反驳:“测验结束,本应离山时方可领回私物。若明日才走,便该明日再取。”
“啊,我……”见众人目光投来,面庞发肿的李锦口齿不清地为自己辩白,“因明日即是擢真大会,我想提前领剑,那位师兄便通融了,许是怕次日匆忙。”
自然,倘若他一人孤身前去,如何能把剑拿回来,可他也不会提及当时秦怀瑜也在场。
“简直胡闹。”陆丰年斥责后又叹息一声:“算了,事有轻急缓重。李锦,我先问你,施姑娘可是你迷晕,秦怀瑜的头发可是你砍断?”
“绝不是我!”李锦连忙发誓:“怀瑜可为我作证。”秦怀瑜点头。
“莫非真是你一人所为?”陆丰年看向薛桦,再度质问燕宴:他们二人皆为你所伤,无人协助你?”
燕宴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古怪,她斟酌着点头:“他们两人的确系我所伤,但……”
“啪!”
陆丰年突然扬手掴了燕宴一记耳光,怒道:“小小年纪,残害同门在先,谎话连篇在后!平日我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指着燕宴:“你该庆幸今日没有酿成大祸,否则就是将你千刀万剐,亦难挽回!”
燕宴毫无预料地被甩了一掌,又一次踉跄倒地,她看着横眉倒竖的陆丰年,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伸手去捂。
陆丰年身后,李锦和秦怀瑜的目光里都满是怨毒,让人浑身发冷。燕宴张口想要辩解,但盛怒中的陆丰年竟又伸手朝她抓来。
不等她低头蜷缩,一双手已穿过腋下利落地把她提溜起来,护在身后。
萧念白也没料到陆丰年会忽然上演铁拳教育,急忙上前隔开两人:“陆管事,君子动口不动手,现在就得出结论,是否太过武断了些。”
“证据确凿,还有何可狡辩!”陆丰年亮出手中的药袋:“这袋子从何而来?是谁人指使?快说!”
陆丰年声音很大,燕宴下意识死死拉着萧念白的衣服躲在他身后,不敢出来。
生怕陆丰年再动手,萧念白也是眼皮狂跳。
昔年的职业精神让他挡在女孩面前寸步不让,在他眼中,陆丰年早已失去人形,只看见一张深棕色的教资忽明忽暗。
但望向陆丰年手中的药袋时,萧念白忽地眸光一亮:“且慢,这是……”
“此物是我的。”不等萧念白开口言,连月浅便径直走向陆丰年,对他伸出双手:“陆管事,可否借我一观?”
“这是你的东西?”
连月浅容貌出众,气质出尘,陆丰年自然是认得她的,也知晓她医术出众。他神色一顿,略有迟疑,但见连月浅神色坚持,还是不得已把药袋放在了她手中。
连月浅接过来细细地查看了袋内的药品,当她打开中间的布包时,眼睫轻轻一眨,似有似无地瞟向萧念白身后。
萧念白感到衣角被攥得更紧,正自疑惑,便听连月浅笃定道:“不错,这药袋正是我给她的。灵力测验后,我见她受伤,便赠药于她。只是当时人多忙乱,或许误将另一个布包给出。”
“也是不巧,给错的袋中有一味的伤药,就是秦公子与李公子所中的绒果粉。此药本可促伤口愈合,但用量过多反致瘙痒难耐。他们应是忍不住抓挠才成此状。此药并非毒物,待我唤醒施姑娘,便来为他们诊治。”
“连师妹,那边的治疗你可有把握?”楚翊峥问。
连月浅摇头:“不敢确定,但暂时施姑娘还没有苏醒之兆。”
听到连月浅的话,李锦浮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秦怀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薛桦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恨地直咬牙。
“你这袋中没有那个女修所中的迷药吗?几种药物叠加是否会生毒性?”陆丰年依然怀疑。
“绝对不会。”连月浅笃定道:“除了绒果粉,剩下的药物都是常见药,时常互相叠加使用,若管事不信,可立即派人查验。”
陆丰年面色犹豫,薛桦趁机对陆丰年抱拳:“管事,燕宴平日里素来安静文弱,一直潜心修炼,自入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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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来从未惹过祸,她绝不会是残害同门的人,还请您明察。”
“安静文弱?前几日在擂台上,我可是亲眼看见她打败了李锦。”陆丰年对薛桦的说法不以为然。
“有时候越是不声不响的人,能惹出的祸越大。”陆丰年看向秦怀瑜的头发,想到回去后秦语诚必然心中震怒,便觉得糟心不已。
“一码事归一码事。”萧念白忍不住反驳:“两人身上的伤是她弄的,秦怀瑜的头发是她割的,她亦都承认了。但她也说施姑娘所中的迷药不是她所为,如果是这两个男孩先对别人下毒手,那她作为朋友反击,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萧师兄!”秦怀瑜急道:“你这也是恶意揣度,我来到时就已经见到施小姐倒地,怎么会是我所为!”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这个女孩,那你来说说。”趁着秦怀瑜接话,萧念白忽然把矛头指向他:“你赶到时,林中都有谁在?”
“这……”秦怀瑜没料到萧念白会突然反问他,一时语塞,但他不敢停顿太久,只得咬牙道:“施妤灵已经昏迷,燕宴和李兄……都在。”
李锦带着惊讶看向秦怀瑜,若说他们两人是一起来的,不就可以互相洗刷掉彼此的嫌疑了吗?为何……
“那么薛桦是不在了?”萧念白眼神微亮,无论如何,先把龙傲天摘出来。
“他……”秦怀瑜显然不想为对方开脱:“我没注意,但后来和燕宴交手时,他也攻了过来。”
“我是后来的,舍馆其他人都知道我出门时间,我来后,只看见秦怀瑜对燕宴拳打脚踢。”
薛桦回答得亦不情愿,若他说自己来得晚,就无法把燕宴摘出来了,但事到如今,只能先自保。
陆丰年命一弟子去核实薛桦所说的真假,弟子远去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锦身上:“若怀瑜和薛桦所言为真,那使施妤灵昏厥之人便在李锦和燕宴之间了。”
你怎么就笃定秦怀瑜说的是真话了,萧念白瞪向陆丰年。
啧啧,这种看似不留痕迹其实却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最是恶心,日后龙傲天成为掌门必然除你教资。
陆丰年抬头望了望天色:“明日就是试炼了,既然如此,暂扣下李锦和燕宴,待施妤灵醒后再做定夺。”
薛桦难以置信。施妤灵醒不过,确实无法参与试炼,而李锦本来就没资格,倒也罢了。但燕宴不同,她有意识也有资格。
她如果被扣下,那就是生生过错了这难得的,甚至唯一的机会!
不如……不如干脆把过错全部推给施妤灵!如今这事无法证伪,当然应该先为自己考虑。
他急切地望向燕宴,盼她争辩。
萧念白亦觉此判不妥。他和连月浅只能在外门巡察一晚,一旦明日离开,他们会如何审问这个小姑娘,会不会又再动手?
但若继续申辩,牵涉太多,是否又会影响薛桦?
萧念白左右为难,忍不住低头看向身侧。燕宴也恰好抬起手来看他,女孩的眸色墨黑,此时异常安静。见萧念白低头看向自己,她愣了一下,慢慢松开了他的衣服。
她双手在身前交叠,头也低垂下去。
这是萧念白熟悉的反应,他也曾经在一些孩子身上看见过。
她认命了。
萧念白心中一刺,他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背,示意她把头抬起来,同时开口道:“陆管……”
“呼——”
破空声骤起,一道亮光划亮夜空。
众人抬头,只见一柄燃着白焰的长枪凌空而过,将四周照得如临朝日。
“昀烛,把太素收起来吧,我看见他们了。”一道温和持重的声音响起。
萧念白眉目一动,转头望去。不远处,几道人影徐徐降下。
看见为首者,萧念白心中狂跳。
呵,不白来啊,今晚真是不白来!
25. 第 24 章
在那几人落地的刹那,剑光敛去,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为首者牵引而去。
那男子看似不过三十许岁,身姿挺拔如,面容沉静。他步履从容地走在正中,身份之贵重已然不言自喻。可那通透的双眼和带笑的嘴角又给人以亲切感,实在担得起一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而他身侧,还伴有两位青年。左侧那人正是子桑聿,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许是半夜被扰了清梦,正举着折扇遮掩哈欠,满脸的不爽利。
倒是右侧那位,气质与为首男子更为神似。他身穿红色外衣,以白金在领口点缀一圈枫叶状的细纹。或许是为了压色,男子的腰间还围了半身黑色的蔽膝,袖口也用黑色的绑带缩紧,但这抹红依然是周遭衣物中最惹眼的。
好在男子神情庄重,并不张扬,反倒压住了这颜色,真宛如深夜烛剑,将暖意与冷冽完美相融。
忽然,有只小手再次扯住了他的衣角。萧念白微微垂眸,便见燕宴也正仰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几道身影。而反观其他人,或是错愕或是严肃,不少人甚至直接先弯下腰表达敬畏。
毕竟来者非是旁人,正是苍华派掌门,青阳峰峰主——莫衡桥。而那位红衣青年,则是丹朱峰主许含昭的亲传首徒安昀烛,亦是此辈亲传弟子中的最年长者,地位超然。
萧念白随着众人微微俯身,眼角余光却忍不住飘向薛桦。只见少年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莫衡桥,眼底有压抑不住的热血与向往。
啊哈哈哈!萧念白在心中暗暗激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这么多,但这可是龙傲天男主与未来师尊兼老丈人的初次会面!是何等激动人心的历史性时刻!
虽然穿书这件事总体来说还是倒霉,但所剩的好处之一不就是可以看完美还原的实景cos吗?
许是又情不自禁抓紧了萧师兄的衣袍的缘故,燕宴察觉到手中的衣物在轻轻震动。她这才从见到掌门的震撼中回神,转头看向萧念白,却恰好看见萧师兄极快地露齿一笑,随即恢复了一脸的淡然平静。
往日里听传闻,燕宴总觉得这位碧澜峰大弟子像块淡然自持的冷玉,但如今几次会面后,燕宴才觉察出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热忱温厚的心。
念及今晚他和连月浅的仗义执言,燕宴心中稍安,随着他一同向莫衡桥恭敬行礼。
莫衡桥已经走到众人眼前,他看着面前的几个熟面孔,温声道:“我今夜恰好回来,听巡察弟子来向挽玉请示,不忍她深夜奔波劳累,就过来瞧瞧。”
“贸然惊扰掌门,陆某实在汗颜无地。”陆丰年此话绝不是客套,他完全不知晓巡查队的人竟然还把这件事捅到了青阳峰那里,如今见到掌门,背后是着实出了冷汗。
即使作为外门的二把手,陆丰年在苍华掌门面前级别也太低,好在他确信自己手下弟子的眼力见,相信片刻后秦语诚就会到来解围。
莫衡桥环视四周,目光触及伤势惨烈的李锦与秦怀瑜时,眸中笑意微敛。随即,他看向倒地不起的施妤灵与正接受医治的连月浅,侧首吩咐道:“述棠,去帮忙。”
子桑聿领命,拭去眼角因打哈欠沁出的泪花,往连月浅那边而去。路过安昀烛身边的时,他还欠欠地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换来安昀烛一脸正气的无视。
“掌门师伯。”楚翊峥作为纠察队队长必然要上前禀告,他言简意赅地讲清了自己同萧念白过来时所见状况,并把燕宴和秦怀瑜口径不一的说词都补充了进去。
闻言,莫衡桥把目光转向了萧念白及他身边个子矮小的女孩。
萧念白说不紧张绝对是假的,但为了维持人设,他依然礼貌上前,标准地行了一礼:“拜见掌门。”
燕宴则更是惶恐,腰弯得极深,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
莫衡桥对着萧念白和蔼点头,陆丰年则厉声斥责燕宴:“还不快上前答话!”
燕宴不敢违逆,从萧念白身后挪步而出,一瘸一拐地走到距莫衡桥几步之外的地方。她孤零零地立在人群中央,显得格外无助。
看着拘谨惶恐的女孩,莫衡桥沉默片刻,疑惑地看向陆丰年,似乎不相信这么个看起来朴素柔弱的小女孩能把两个半大少年打成这样。
陆丰年像是知晓莫衡桥所想,正色道:“掌门切莫小看了她,承蒙掌门在灵力测验时的新策,此子得以位列入选名单,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况且您不知,外门一些童修多顽劣,不仅做活时常偷奸耍滑,还往往私斗成风,野性难改。”
燕宴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丰年。萧念白心中亦是冷笑连连,陆丰年这种老油条最擅长这种绵里藏针的把戏,若非亲眼见过小姑娘在藏书阁兢兢业业的模样,恐怕连他都要信了这番鬼话。
孩子嘛,确实总是爱顽皮偷懒。但偏偏在这种时刻提起人的劣根性,并以一概全,未免太欲盖弥彰了。
“掌门。”燕宴的声音颤抖,她弯下腰,第一次试图为自己辩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弟子对苍华感激涕零,平日里从未敢有半分懈怠。今日是秦怀瑜与李锦先拦截我与施妤灵,他们用了符咒……”
“你……”陆丰年刚想呵止燕宴,却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
“拜见掌门。”
秦怀瑜抬起头,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欣喜。他的父亲带着其余几位管事自林子间疾步而来,随之停在莫衡桥面前庄重行礼:“此事涉嫌犬子,我本为避嫌不愿参与,未曾想却惊动了掌门,便不可再推卸职责,秦某必秉公持正,绝不姑息。”
莫衡桥伸手扶起秦语诚,目光却越过他,落向施妤灵那处,语带深意:“外门诸事,向来由秦师弟统理,既然你已来,今夜我便暂做旁观”。
他语意微顿,复又温声道:“多年来我极信你的品德,你与几位管事共商明细,秉公处理便是。”
秦语诚自然称是,他转过身,凛目望向秦怀瑜,严肃道:“跪下!”
秦怀瑜一愣,满腹委屈,但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只能当众屈膝跪地。
秦语诚道:“逆子,不思表率,反令同门陷于险境。无论你今晚是否有错,此过都当重责,待擢真大会结束后,无论你是否入选,都当在慎独居中反思一月,不得求情!”
秦怀瑜只觉眼前一黑,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半句。
以他的资质,通过三关试炼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擢真大会结束,一旦入选,便是内门掌门或者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了,首月正是结交人脉的关键期,秦怀瑜却要返回外门关禁闭,不知今后还如何与同门共处。
但他也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此罚看似严厉,实则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不敢怨父亲,秦怀瑜却在心中暗暗恨起了薛桦和燕宴,若非他俩,自己何至于此!
“来前我已知晓大概,双方各执一词,但这加害之人必在其中。”秦语诚目光如电,射向李锦与燕宴,“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看着秦语诚那明贬实护的做派,燕宴心中一片冰凉。符咒已毁,死无对证,若此时贸然指控,不仅无法自证,反倒会暴露寒魄匕首之事,使得事情更加复杂。
李锦此刻同样烦躁。早在秦怀瑜声称二人并非同来时,他便暗觉不妙。对方显然是察觉局势有变,打算抢先撇清干系,弃车保帅。
李锦对此恨得咬牙。分明是秦怀瑜先献策,说将燕宴迷晕悬吊于密林,叫她不能如期参与擢真大会,便能空出一个名额给他。李锦实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方才应下此事。他想着燕宴不过一介孤女,即便最终未能获得名额,至少也能一泄心头之愤。
可李锦万万没有料到,先中迷药的竟是施妤灵,薛桦又紧随而至,连月浅还偏偏最先撞破了他们的行迹
人竟然能倒霉到如此地步吗?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拆穿秦怀瑜的说辞,毕竟这件事捅破了对谁都不好。秦怀瑜的父亲毕竟在外门中还有一席之地,就算同燕宴一起被扣留,他相信对方为了保住儿子,也不会为难他。
“既无话可说,那便听听旁人怎么说。”见二人沉默,秦语诚招手唤来一名女管事。
燕宴瞳孔微缩,那是当初处理舍馆失窃案的罗管事。
果然,这位罗管事一开口,就把矛头全然指向了她:“禀掌门,我在外门负责管理住在舍馆的女弟子们。灵力测验之前,施妤灵曾有几天时间住在十八号舍馆,在当时便与燕宴结下了梁子。”
“当时舍馆中许多人丢失了财物,那个时间段不在的人只有施妤灵和燕宴,故而大家怀疑她们,但最后并未在两人那里找到失物,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原来是积怨已久。”陆丰年作恍然大悟状,转头责备罗管事,“此等隐患,早该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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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人没有嫌隙!”薛桦忽然出声,打断了两人一唱一和的好戏。
众人都未料到会有人插嘴,不悦的目光齐刷刷射来。薛桦握紧双拳,顶着众人的视线,昂首道:“她们两人乃是密友,这几日都同吃同住,倘若相处不睦,怎能做到如此?”
“的确。”萧念白适时道:“灵力测验比试她受伤时,施姑娘也是最先来查看者,面上忧虑真切,绝非作假。”
陆丰年讪道:“许是施小姐心胸宽广吧。”
秦语诚忽道:“掌门有所不知,施妤灵乃广阳宋氏之后,性情酷似其父。”
莫衡桥面露惊讶:“莫非……”
“正是朱明君之女。”
莫衡桥默然片刻,长叹一声:“几年前确实听到过类似的消息,只以为是谣传,未曾想今日真的得见昔年战友之女,若此事处理不好,我如何能给宋兄一个交代?”
“世事难料,绝非掌门之过。只是如今难还事实原貌,只得先扣留李锦同燕宴两人,等施妤灵醒后再做定夺。”秦语诚拱手道。
“施妤灵为本门所累,明日我会去找许峰主为她做一次举荐……可另外这个女孩,她也已入选擢真大会,贸然扣留,恐难服众。”莫衡桥望着燕宴,微微蹙眉。
“我亦非故意为难,但事已至此,不可不以章法行事。”秦语诚也看向燕宴:“若事后查明她与此事无关,我也会为她在安排职务谋生,必不会难为她。”
“执事和掌门都极为仁厚。”陆丰年瞟了眼燕宴:“这女孩早该淘汰,若非赶上了第一场比试,与灵力为炼气十层的薛桦一同挑战,恐怕也拿不到名额……堪堪炼气六层的木灵根,并不出彩,若真查明她与此事无关,能得一职谋生,亦是宽宏了。”
燕宴看向如山矗立在身前的几个男子,听着这些大人物三言两语便定夺了她的命运。那些目光或悲悯或冷漠或嘲讽,但都不是足以救她出泥沼的绳索。
什么职位,什么宽宏?她的确不觉得自己能顺利通过擢真大会。查清真相,让她能留在苍华看似是个极好的说辞,可若今晚她都没有洗清嫌疑的机会,过了明天,等施妤灵醒来,就能真相大白了吗?
甚至如今的情况还不如原先掌门和秦语诚没来的时候。现在秦怀瑜被她砍断了头发又在在掌门面前丢了脸被亲爹处罚,以他狭小的气度,自己必然会被报复。
留下来是被欺凌,离开又是流浪。
曾经那饥寒交迫,在荒野中瑟瑟发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施妤灵有家世背景,薛桦有实力傍身。而燕宴,无依无靠,无才无能。
没有硬刺的她就如同一只泥丸,任人搓扁揉圆,随意填塞。
仲春的夜里,燕宴站在人群中心,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冷意浸透骨髓,让她止不住地想要颤抖。
萧念白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说来说去这群人还不是没把小姑娘当回事。
人家能力够不够是一回事,没资格考试又是另一回事……你们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当好老师?
萧念白还想上前争辩,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
只见楚翊峥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低声警告:“今晚你说得够多了。在掌门面前,还是莫要强出头为好……为碧澜峰和连师妹多考虑。”
萧念白身体一怔,理智告诉他,楚翊峥说得没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最好的做法,可……萧念白转头过头,和同样扭身看向自己的燕宴恰好对上了视线。
这是两人难得的对视,萧念白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女孩没有躲避的眼神,她直视着自己,眼睛剔透得像是能反映出所有人心中的杂质。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燕宴又猛地回过身,上前几步,突然跪在了莫衡桥的面前。
那一跪极重,听得人都觉得膝盖生疼。
“掌门,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参与试炼的机会。”燕宴对着莫衡桥狠狠磕了一个头,交叠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陆丰年眉头倒竖,正要呵斥这成何体统,却见燕宴仰起头,执拗地看向莫衡桥。同时他伸出手,一股温润却极亮的蓝色光芒在掌心骤然出现,那灵力纯净如洗,顷刻间,竟使周围的空气都湿润了几分。
并没有预想中的哭闹撒泼,女孩的声音极为镇定,她仰头看向莫衡桥。
“我还有水灵根……我已经感觉到了,它即将筑基。”
26. 辩白(四)
这人大概是疯了。
当秦怀瑜听到燕宴石破天惊的话时,只当这女的接受不了被除名的事实,竟当着大家的面口出狂言,不要脸的胡言乱语起来。
水灵根?还快筑基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呵,要知道这届擢真大会,掌门的亲子,那个天之骄女如今也才刚过炼气十一层。薛桦这个同乡莫不是被吓傻了?待擢真大会尘埃落定,他定要让爹爹把这人赶出去,他会找人再把她的腿打断,叫她像野狗一样去路边乞食。
秦怀瑜努力眨眨依旧刺痛的双眼,期待地看向站在燕宴面前的几位长者,期待着他们大发雷霆,立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拖下去,严惩不贷。
李锦和秦怀瑜的想法完全相同,此时见那边久久沉默,更是焦躁地又抠起了脸,却在触及到被抓烂的皮肤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莫衡桥和秦语诚两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燕宴伸出的掌心间的那簇蓝色灵力,眼中都有讶异浮现。
燕宴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关注着他们的反应。她的手臂绷得太过笔直,那些停驻在她手中的目光仿佛细刺般,使得她的内心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就当她的肩膀发酸,即将坚持不住的瞬间,一双宽厚温暖的大手托住了她的指节。
竟是莫衡桥蹲了下来,他握住燕宴的双手,继而清新而柔和的灵力便像绿色的细线一般缠绕上燕宴的手臂。燕宴只觉一股暖流传遍周身,体内的灵脉被这股外力被动激发,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汇入莫衡桥的掌心。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两色的灵力很快消散,莫衡桥慢慢拉着燕宴的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取测灵石来。”莫衡桥平静道。
陆丰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燕宴,依言吩咐下去。片刻后,一座测灵石就被推过来,放在了人群中央。
“去吧。”莫衡桥轻轻拍了拍燕宴的肩,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
燕宴抬眸望向远处那块黑漆漆的测灵石,两个提着灯笼的弟子上前,站在两侧,光影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仿佛宣判命运的来使。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在燕宴身上,如山的压力压在背后,有一瞬间她不禁感到有几分畏缩。
但她终究再别无选择,只得上前。
燕宴一步一步往前,直至站定在测灵石之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手掌贴上那冰凉的石面。水系灵力自丹田涌起,如涓涓细流,绵绵不绝地注入石中。测灵石上的刻度被一格格点亮,光芒不断攀升,最终稳稳地停驻在一个惊人的高度。
站在边上的弟子举高灯笼,认真地看着不断攀升的刻度,不知是离灯笼太近还收心中紧张,他竟抬起手擦了擦汗,才回过身禀告:
“回禀尊上,此弟子却系水灵根,为炼气十一层,其灵光极盛,的确已有筑基之兆。”
燕宴听到这话心才吞回了肚子里,松开贴紧测灵石的手,怀着期待转身。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赞许的微笑,而是一片凝重的沉默。掌门莫衡桥望着她,神色莫测,未发一言,秦语诚更是面色阴沉。
两位尊长不表态,其余弟子自然更不敢轻易开口。
不提秦怀瑜怨毒的目光,就连薛桦,也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眉心轻蹙,眼神中满是复杂。
燕宴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努力不让自己低下头,但目光里还是忍不住浮现住了些仓惶。
“这个女孩应该是由你那边教养吧?为何关于她的灵力之事你从未上报。”秦语诚转头看向同样惊愕不已的罗管事,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问责。
罗管事听出了秦语诚语气中的寒意,连忙跪倒在地,慌乱地解释道:“禀执事,我实在是不知啊。她五六年前薛家庄被魔物侵袭覆灭之际来苍华的,为木土水三灵根,因门中并无水系修士,她一直跟随着其他弟子修习木和土系灵法。后来见她木系灵法更突出一些,便让她只专注于此了,至于水系灵法,实在是从未……”
“薛家庄?”听到罗管事的话,莫衡桥眼神倏然转向燕宴,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莫非你就是当年幸存的两个孩子之一?”
“正是。”未等燕宴回答,莫衡桥身后的安昀烛先开了口。
他把黑眸扫向一旁的薛桦,低声提醒道:“几年前薛家庄覆灭时,我曾跟着掌门去祭奠过,当时确有一男一女侥幸存活,女孩便是眼前这位,而男孩此刻也站在那里,名为薛桦,掌门当时提议过将他们带回门中抚养,并亲自为他们赐字……两人都是同龄,今年都是十二三岁的光景。”
莫衡桥惊讶地看向薛桦:“他也是?”
秦语诚不得不道:“他们二人的确来自薛家庄,薛桦还是今年灵力测验的榜首。”
薛家庄到底是什么地方,感觉这个小村庄怎么随手一抽保底都有SSR!
萧念白一路听下来,简直都快要绷不住自己清冷仙君的人设了,只能在心中兀自翻覆。他现在只想疯狂大喊,抓着石悦晴的肩膀骂她当年到底在文里面瞎写了什么鬼东西!
薛桦十二三岁,炼气十层已经龙傲天本天了,怎么还有一个马上快要筑基的青梅竹马?
话说薛桦什么时候有过青梅竹马的设定了,当年看《苍华巅》手机屏幕把指纹磨平也没翻到过这号人物啊!搞笑呢!
现在萧念白的脑子是彻底打结了,除开当前状况与小说设定严重冲突这条,他也完全想不到小姑娘要隐瞒自己天赋的理由。都说藏拙、扮猪吃老虎,可真的会有人在大考的时候有能力考清华还交白卷吗?
你图什么啊你!
果然,抱有这样疑问的也不只是他,下一秒莫衡桥就直接问出了口:“你叫燕宴对吗?燕宴,我相信你能明白,在你的年龄能身怀如此高超的灵力是难能可贵的事物,但你为何要隐瞒此事……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我……”燕宴大概是害怕,回答起来还有点卡壳:“我性子胆小,不常与人说话,这几年也并未在门内见到水系修士,便没有多言。”
这个回答显然不足以服众,陆丰年就全然不信,挑眉讥讽道:“我从未听过有人能以胆小为借口甘当末流的,这必然是在撒谎。我刚才还在奇怪她一个小丫头就算有药,如何能把其他两人打成那惨状,如今看她灵力如此,反叫我更确信了一些。”
燕宴百口莫辩:“我没有……”
萧念白实在听不下去了,虽然说这女孩身上有疑点,但今晚来看陆丰年这个随便打人的成年人看着还是更可恶些,他不免反驳道:“陆管事,查明真相需要的是证据和动机,若只凭灵力就可以随意定罪,那我们在场的其他人恐怕更有可能是凶手。”
陆丰年被萧念白噎了一下,怒气上涌:“今晚萧师侄似乎一直在为这个女孩说话,莫不是早就知晓她是个水灵根天才,就等她拜入师门了,毕竟……”
剩下半句陆丰年没有说出口,但在场还是有不少人心领神会——毕竟碧澜峰如今门庭冷落,不正是求贤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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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吗?
“休得胡言!”
不等萧念白开口,莫衡桥反倒先皱眉喝止:“还澈久居碧澜峰上,除任务外基本不会外出,如何得以接触到外门童修?但他所言不差,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要下定言。”
“再者,”莫衡桥低叹一声:“自向潮去世后,碧澜峰如今至状亦是我所不愿见的。门中如此缺少水系修士,说到底,亦是我之过。这个孩子本就是门内收养,苗不遇水则不活,她对自己的天赋避讳不言,必然也有苍华水系灵法凋敝的影响。”
秦语诚连忙弯腰自责:“掌门日理万机,若真论起来,秦某才是愧不敢言。”
被掌门训斥过过的陆丰年也是马上噤声,随着秦语诚一起行礼。
该死,十几年过去,碧澜峰的人不常出现,他也快忘了掌门和昔年的碧澜峰萧向潮是至交好友。对了,如今的碧澜峰峰主还是一个师父交出来的同门师弟,他这些话就算没错,也不该在掌门面前说。
听到莫衡桥相信了她的话,燕宴心下正要放松些,可秦语诚话锋一转,再次朝向了自己。
“只不过,这女孩还是有些可疑……你姓燕,也就是说你并非薛家庄之人?”
燕宴没料到秦语诚会问这个,下意识看向薛桦。薛桦亦回望她一眼,却迅速撇开了目光,但还是回道:
“燕宴是我父亲于路边拾到的乞儿,那时她话语不清,已记不得自己的来处。因她来时正逢春暖燕归之时,村中有设‘迎燕酒’款待亲朋的旧俗,便为她起名为燕宴。”
“原来如此,不曾想这孩子经历曲折如此,也是个苦命人。”莫衡桥谓叹道。
萧念白依然在脑海中疯狂检索这号人物。很遗憾,想来想去就是找不到。拜托,这么重要的人物,作者居然不在书里花大篇幅描写……难道,一开始燕宴就并不存在?
萧念白突然醍醐灌顶,是啊!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参与这次的擢真大会,那么他和连月浅恐怕也不会去观看灵力测验,连月浅就不会给错药包。在没有药包的情况下,若这女孩还是遇到今晚的状况,贸然对战带有武器的秦怀瑜和李锦,只怕会有伤残……
难道在《苍华巅》中,这个女孩是因为去世了才没有参与后续的剧情?
福至心灵,萧念白突然想到了当年石悦晴的一段暴言。
恰逢周末,放假的萧念白在沙发上滑着手机吐槽石悦晴太俗了,老是给主角设定一些家破人亡的背景,搞得主角天天报仇报仇,没有生活感。
石悦晴向来听不得任何人骂她,当即就给了萧念白一脚,把他踹下了沙发。嘴里还大言不惭道:“我已经相当体谅读者了,啧啧,有些真正苦大仇深的设定我都没敢用。”
原来萧念白只觉得这女人真是不要脸,都给人全族写得一命呜呼了还想着要更惨,还能怎么更惨啊!
如果是,早逝的青梅竹马呢?
萧念白望着燕宴,不禁瞳孔地震。
我的天啊,我这是见到龙傲天早逝的……白月光了?
“她的身世确令人惋惜。”秦语诚点点头,望着燕宴的目光却依旧犀利:“可她既是孤女,那便依旧来路不明。近岁魔族来犯频繁,我不得不提醒一句,她这样的……”
“师兄!掌门师伯!”
秦语诚话没说完,连月浅那边先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喊,陡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见连月浅满脸笑意,目若明星。她扶着怀中的女孩欣喜道:
“你们瞧,施姑娘醒了!”
27. 辩白(五)
在施妤灵的苏醒过程中,唯一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子桑聿。
这倒不是说他不希望施妤灵醒过来,他素来怜香惜玉,更何况此处的两个美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焦急难安。他作为君子,自当竭尽所能,为她们排忧解难。
只是,这医治的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
施妤灵所中之毒,来源于南疆的一种毒草。毒粉入体,能瞬息间截断灵脉,致使人骤然昏阙。这种毒虽不常见,但解法亦不算太难,只是有些过于繁琐。需以一种不常见的灵草入药,再辅以灵力疏通脉络,便能将中毒之人重新唤醒。
可如今三更半夜,要上哪去找这种灵药?子桑聿暗自惋惜,恐怕昏迷的施妤灵无论如何都赶不上明日的试炼了。
他将自己的无奈告知连月浅,却不想对方眼眸一亮,忙道:“子桑师兄,我身上恰好有这味灵药!”
饶使子桑聿还算见多识广,听到这话也不免目露震撼。
连师妹,你是说,你竟随身携带了,生于极阴之地十年生火系灵植‘烧夜阑’晾晒后提取的粉末?这种药物除了可以疏通火系灵根的灵脉几乎没有其他效果,实在想不出一个水灵根修士带在身上有何用。
连月浅似乎早知子桑聿心中所想,她腼腆地解释道:“我的医术不如子桑师兄精湛,但平日里好翻阅古籍,偶尔会效仿书中记载炮制些药物。前不久侥幸得了一株烧夜阑,便试着制了些……未曾想,今夜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这话到也算合情合理,子桑聿打趣道:“也合该你和这孩子有缘,她若是今晚能醒来,必得重谢你。”
既然药已备妥,子桑聿便着手开始为施妤灵疏通灵力。也真是无巧不成书,他还是恰好是木系灵根,对火系灵根有助长之效,处理起来倒也事半功倍。
连月浅则配合着他施展治疗,更出乎子桑聿意料的是,这位连师妹对穴位灵脉分布如数家珍,精准娴熟,与他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本领,仅凭熟读医书便能练就?恐怕需要多年的经验实践吧。
救人心急,子桑聿无暇深思。
等到完成救治,施妤灵眉目微动,他才盘坐在地,双手往后一撑,疲惫地叹了口气。
施妤灵的意识尚有些混沌,只觉得周身酸软,四肢乏力。耳边人声嘈杂,却听不真切。抱着她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恍惚,连忙取出一只玉瓶,将清凉的液体喂入她唇边。她下意识地吮吸着,一股清泉般的甘露滑入喉中,原本松散的四肢仿佛重新被注入了力量,竟让她缓缓坐直了身子。
“那是灵髓液?”
瘫在一旁的子桑聿有些讶然,一瓶普通的灵髓液近上千灵石,不仅能瞬间治愈极深的创伤,还能抑制走火入魔的凶险,在寻常人家,堪称保命仙丹。
而在连月浅的手里,竟就这样随随便便用掉了。
“事态紧急,能派上用场便好。”
连月浅毫不心疼,她抑制不住欣喜,赶忙出声提醒大家,施妤灵已经醒来了。
施妤灵的神智终于恢复了清明,当面前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入目所见的,就是各色的面孔……怎么这么多人!
察觉到自己还坐在地上,施妤灵脸色涨红急忙站了起来,不经意间和人群中央的燕宴对上了目光。
燕宴满眼惊讶地望着她,神色中亦有欣喜。
昏迷前的记忆在此刻终于重新转回了施妤灵脑中,她大叫一声,连忙扑了过去,拉着燕宴东看西看。
先是看见了对方行走不利的左脚,又看见了燕宴脸上明显的五指手印,霎时大怒:“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我帮你百倍奉还!”
燕宴被施妤灵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看旁边。
施妤灵不耐烦地往旁边一瞧,便见几个成年男修站在自己的旁边。秦语诚和陆丰年她自然认识,唯独居中的中年男人,看着清风朗月,气质极佳,但却眼生得很。
“这是掌门大人。”燕宴小声提醒她。
稍稍反应片刻,施妤灵也大惊失色,连忙弯腰行礼:“见,见过掌门尊上,晚辈失礼了。”
施妤灵难得说话磕巴起来,明显吓得不轻,莫衡桥却亲和一笑,安慰道:“无妨,你恰似昔年的宋兄那般活泼好动,见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听见莫衡桥所说的宋兄,施妤灵面上顿时显现出惊讶,随即眼眶有些发红。
燕宴怕施妤灵真的再当众哭出来,连忙安慰似得拍了拍她,不曾想反倒让施妤灵直接哽咽出声。
可不等施妤灵情绪平复,只听得身后扑通一声,几人调转视线望去,便见李锦跪倒在地,身体不住发抖。
旁边本就跪着的秦怀瑜也没料到李锦会突然做此形状。心中暗骂道:混账东西,摆出这种姿态,和不打自招有什么两样。就算施妤灵醒了又如何,咬死不承认,没人有证据的情况下,谁能定罪?
眼看李锦已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秦怀瑜只得强作镇定,摆出一副错愕不已的神情。
李锦显然已经被击溃了心理防线,本就红肿的脸看不出是何脸色,但那畏缩的姿态,足以说明他心中有鬼。
看到李锦哆哆嗦嗦的样子,施妤灵立刻横眉倒竖,当即就想上前去给他两巴掌:“就是你给我闻了那乱七八糟的东西!”
燕宴把她在掌门面前太过失礼,急忙拉住了她。莫衡桥则目光如炬,紧盯着李锦,沉声问施妤灵:“施姑娘,你可确定,就是他让你昏迷的?”
当时夜色已深,施妤灵其实并未看清来人面容。但眼下这阵仗,她已然明白李锦便是众矢之的。
再看燕宴望向李锦时那凝重的神情,她心中更是再无怀疑,斩钉截铁道:“不错,就是他!还有旁边那个,说不定是幕后主使!”
说着,她抬手指向秦怀瑜。秦怀瑜大惊失色,他被燕宴砍断了发髻,垂到耳边的头发本就显得可笑,此刻配上表情惊恐,更是滑稽不堪。
秦怀瑜咬咬牙,也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请尊上明察,我是后来才到,并不清楚这次事情的内情。我只是同情施小姐的遭遇挺身而出,不知道为何竟成了幕后主使?”
“不。”施妤灵苏醒后,燕宴终于有了底气,她拧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直视秦怀瑜:“你同他就是一伙的,我分明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原本是想让李锦对我下手的,只是误伤了阿灵,你就是幕后主使!”
“绝对不是!”秦怀瑜连忙举起手,赌咒发誓:“若你觉得我轻信李锦之言而误伤了你,你便是现在打我一顿出气,我也绝无怨言。但你诬陷我伙同他人,迫害同门,此等罪名,我绝不能认!我敢以性命起誓,若我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假,他日必将众叛亲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混账!”秦语诚听不下去了,上前狠狠给了秦怀瑜一脚,把他踹到在地。这一脚用劲不轻,秦怀瑜直接吐出半口鲜血,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秦语诚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对莫衡桥深深一揖:“生此孽子,实乃家门不幸,让掌门见笑了。他养成如今这般顽劣性情,皆因其母早亡,我疏于管教。我不敢为他求情,还请掌门即刻下令,将他逐出此次擢真大会。我会择日将他送出苍华,令他此生不得再踏入山门半步!”
秦怀瑜闻言,再顾不得身上的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紧秦语诚的大腿,哭喊起来:“不要啊!爹爹,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没有!”
他的哭喊声悲怆欲绝,秦语诚却不为所动,只是躬身静待莫衡桥发落。
施妤灵看着秦怀瑜痛哭流涕的狼狈模样,只觉得扬眉吐气,心中畅快无比。唯有燕宴,始终沉默不语,她微微偏头,悄悄观察着莫衡桥的神色,果不其然,掌门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燕宴,我且问你。”莫衡桥突然开口,燕宴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他。
“你说秦怀瑜同李锦互相勾结,可还能复述当时两人的对话?”
燕宴闪过李锦那句“叫她永远不敢开口”,不免心脏狂跳。沉默片刻,她轻轻摇头:“当时事情紧急,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既然如此,便也不能断定秦怀瑜便是幕后主使。我知你护友心切,却反遭误解,心中有气,但亦不可随意揣测他人。”
“至于李锦……”莫衡桥的语气陡然转冷:“他恶意对施妤灵下毒之事确凿,即刻逐出门去,他的家族日后也再不用参与擢真大会!”
李锦如遭雷击,骤然瘫倒在地,他四周环望,周围人无不嫌恶地望向自己。
秦怀瑜已是自顾不暇,而秦语诚望向他那幽深如井的视线,更是让他将要脱口而出的指证彻底咽了回去。
不能把秦怀瑜也咬出来,现在他担下罪责,或许还能从秦语诚那里得点好处,如果把秦怀瑜也拖下水,不仅真的会一无所有,恐怕还会遭受秦语诚无穷无尽的报复。
李锦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这一串链条中最底端一环,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被彻底踩进污泥中腐烂。
“秦怀瑜……”莫衡桥面露不忍,长叹一声:“语诚的夫人亦是我亡妻自幼一同长大的侍女,情同姐妹。她随我们征战四方,最后却在战后惨死于魔族的蓄意埋伏。我相信怀瑜只是一时被恶友蛊惑,并非有心加害同门。”
“既然如此,我便罚你在第一关试炼中,比其他弟子晚一炷香的时间进入秘境。且无论结果如何,你父亲所说的一月禁闭,也需如期执行。你可服气?”
秦怀瑜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被逐出苍华,如今再听到莫衡桥处罚已是喜出望外,连忙磕头感谢:“弟子心服口服,多谢掌门宽宏大量!”
“而燕宴,”莫衡桥转向她,“你虽是护友心切,自保心切,但也用药重伤他人,此举亦违反了门规,我同样要罚时一炷香,你可接受?”
“掌门!”连月浅满脸不安地走上前来:“请您不要责罚她,是我给错了药囊,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莫衡桥眉目温和:“月浅,你的确有错,但今晚你全力救治施妤灵,也算功过相抵。可这世间所有的错误,不是都可以追根溯源的,我们只能就事论事。”
连月浅面露不忍:“但……”
“掌门,我愿意接受。”燕宴怕连月浅和莫衡桥起争执,急忙点头应下。
见尘埃落定,莫衡桥也微微一笑,他望向天边,朗声道:“天色将明,擢真大会事务繁杂,明日的试炼不得拖延,诸君请各司其职,各归其位吧。”
“是。”众人齐齐行礼。
莫衡桥颔首,转身而去。
见师父要走,子桑聿才连忙从地上跳起,笑盈盈走向连月浅,道:“既然如此,连师妹,我就先回去了。”
施妤灵知道自己今晚也得到了子桑聿的帮助,连忙感谢道:“子桑师兄,多谢今晚你为我治疗,我不知要如何答谢你。”
子桑聿不着调地道:“无妨,你好好感谢连师妹就是,师父免了她的奖赏,可不会免了我的……不过啊施小姐,日后你族中若还有同你一般貌美的姐姐姑姑嫂嫂叔娘,务必要介绍与我认识一番啊。”
换作别人说这种话,施妤灵定要骂登徒子了。可子桑聿是个长相俊美的翩翩少年,语气又似真非假,到叫人不好意思和他计较。施妤灵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逗够了美人,子桑聿哈哈笑着,追着莫衡桥和安昀烛走了。
燕宴没有注意这边的对话,而是站在连月浅的身边,偷偷望向秦怀瑜。
李锦自然是被楚翊峥亲自带着人押走,毫不拖泥带水。而莫衡桥离开后,秦语诚也沉着脸把秦怀瑜从地上提溜起来,他胡乱用袖子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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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儿子满是泪水鼻涕的脸,冷哼一声,也带着几人走了。
反倒是陆丰年,走上前拍了拍秦怀瑜的肩膀,似乎是要带他去疗伤。
秦怀瑜跟在陆丰年身后,走出几步,却忽然回头,向这边望了一眼。
燕宴心头一紧,不敢与他对视,立刻偏过头,却不期然对上了不远处薛桦的视线。
薛桦身边没有人,他一个人萧瑟地站在那里,看着格外冷清。和燕宴对上视线后,他原本沉静的神色变得有些茫然,随即他也猛地背过身,大步地往前走去。
一股莫名的心慌攫住了燕宴,她下意识地迈步想追上去,左脚的伤却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
“燕宴,你没事吧!”施妤灵被吓了一跳。
薛桦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他终究没有回头,反而加快速度,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施妤灵顺着燕宴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薛桦溃逃的背影,满头雾水:“这小子,赶着去睡觉吗?”
听着施妤灵的嘀咕,一旁的萧念白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唉,当局者迷。少男心嘛,海底针。薛桦定是觉得自己被青梅竹马隐瞒这么久,心情不快,平日里习惯了当大哥,如今却比了下去,自然不是滋味。
燕宴显然也很受伤,她看着消失不见的薛桦,目光黯淡,再次被不安笼罩。
萧念白到底也不愿意看小姑娘黯自神伤,他对燕宴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
“你叫,燕宴?”
萧念白轻声重复着这个些微拗口的名字,歉道:“我原来还叫你燕燕,抱歉啊。”
低落的思绪被打断,面对萧念白的歉意,燕宴连连摆手。
喊错个名字而已,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呢?她还经常被喊傻子乞丐呢,也从未有人和她道过歉呀。
“叫我燕燕也可以的。”她低声道。
萧念白淡淡一笑,摸了摸燕宴的头:“你身上还有伤,让这位师姐替你诊治一下吧……”
说着,他转过头,却见连月浅正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神情中似乎隐隐含着几分激动。但当他看过去时,她又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弯腰对燕宴柔声道:“来,我带你去疗伤。”
萧念白只当是自己眼花了,心中带着一丝古怪,又去护送施妤灵:“施姑娘,你也该回去了,我送离开这片树林吧。”
施妤灵看着被连月浅带走的燕宴,仍然有些不放心:“可是……”
“她会没事的。”萧念白安慰道:“我们会治好她,明日亲自送到秘境外。今晚休息好,等通过第一场试炼,你们肯定还能再见面。”
施妤灵也知道燕宴需要治疗,只得勉强点头:“好。”
另一头,连月浅将燕宴带回寮房。
她先是细致地为燕宴治好了腿伤,又给她的脸颊涂上清凉的药膏,最后,竟又取出一瓶与之前给施妤灵一样的灵髓液,让她服下。燕宴对连月浅言听计从,毫不知情地喝掉了一千灵石。
治疗完伤口,燕宴才从袖口掏出了那把寒魄匕首,递还给连月浅:“师姐,这个还给你。”
连月浅带着笑接了过来:“多谢……你不说出匕首的事,是担心牵连我吗?”
燕宴面露犹豫,点点头又摇摇头:“师姐,如果我说我脚上的伤其实是被符咒勒出来的,你会信吗?”
连月浅脸色微变,她又抬起燕宴的小脚检查了一番,发现真的已治好,才松了一口气,又认真道:“你可看清楚了?是什么符?”
“不知道,只是感觉像什么会咬人的动物一样,又像用针把我的脚踝固定住了。但没看到伤口,那符咒能把人固定得极紧,如果没有这把匕首,我恐怕挣脱不了。”
燕宴当时被倒吊着,视线受阻,只记得脚踝处传来的那阵钻心剧痛。
“没事了。”连月浅把她抱到寮房内的软床上,给燕宴施展了一次洁身术,又
替她盖好被子。
她爱怜地摸摸燕宴的小脸:“睡吧,我会在外面守着,你只管睡好去参加试炼。”
被如此优待,燕宴深感浑身都不对劲了,但她更无法拒绝连月浅的好意,只得窝在被子里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
听着连月浅关门出去,她才敢放松身体,细细地感受这柔软的床铺与温暖的被褥。
萧师兄、连师姐都是善良的好人,他们平日里待人就这么好吗?
如果,我能成为他们的师妹的话,是不是也能变成这么好的人呢?
燕宴心里似乎又多了一个小小的心愿,不再多想,她慢慢沉入梦乡。
……
连月浅关上门,恰见萧念白也朝寮房而来。
见连月浅出来,萧念白也知燕宴的伤定无大碍,便道:“我已送施妤灵回去了,楚师兄那边恐怕还有一会儿。”
“燕宴也已睡下了。”连月浅指向耳房。
这真是漫长的一夜。回想起今晚发生的种种,萧念白只觉心力交瘁。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一时半会儿偏又想不起来。
他望着寮房,稍稍皱眉:“师妹,如果一个人刻意隐藏自己的锋芒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也有些太过了?”
施妤灵知道他是在说燕宴的事,但她并不觉得如此:“有些人只是天生不喜欢惹人注目罢了,倒也正常。”
萧念白不意外连月浅的回答:“师妹本就是谦逊的性格,自然会这么想,不过……”
“什么?”
“不,没事,你在这里守着吧,我去楚师兄那里看看。”
萧念白止住了话头,登上九岚,凌空而去。
独自站在夜空下,他才在心中默默补全了心中的话:
谦逊当然是好品格,可谦逊过了头,若非自卑……那就是所图甚大。
28. 试炼开始
施妤灵虽然人是回去了,可短短两三个时辰内也是翻来翻去,根本没怎么睡着。
不过她也并不感到疲惫,晨钟响起后,今日她连脸侧的小辫都懒得编,蹬上鞋子便如一阵风般,向集合地奔去。
此次的集合地设于外门的望霞台。
此台修筑于后山半山腰,是一处露天的演礼场。立于台上,清风拂面,浩渺云海尽收眼底。天气晴好时,在天亮时分,能望见一轮旭日从山谷间升起,霞光万道,是整个外门中灵气最为丰沛的宝地。
望霞台和前几日的演武场大小相仿,只是筛掉一半人后,应当会显得格外空旷,现在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台上人影更是稀疏。
施妤灵东看看西望望,焦急地踱步。
她其实也能猜测到,因为燕宴身上背着罚时,恐怕今早难以见面了。失落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拾阶而来,正是薛桦。
他依旧挺直腰杆,目不斜视,看起来倒是状态尚佳。
昨夜碧澜峰的大师兄送她回去时曾提及,是燕宴与薛桦在她昏迷时出手相助。施妤灵心中本存着感谢,可现在看薛桦神色如常,想起他昨晚丢下燕宴就走的样子,施妤灵不免又看他不太顺眼了。
“薛桦!”施妤灵喊住了他。
薛桦听到声音,下意识皱眉,抬头看是施妤灵后就更不想搭理了。
施妤灵可不给他离开的机会,快步走到他面前,尽量礼貌地问道:“今早你过来,看见燕宴了吗?”
薛桦瞥了她一眼,反问:“她不是和你同住吗?”
“昨晚她被碧澜峰的师姐带走了,我独自回去的。”施妤灵有些担忧:“不知道她伤好了没有。”
“既然由碧澜峰的人带走了,那他们自会妥善安置。”薛桦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关切。
这冷漠的态度点燃了施妤灵的怒火,她忍不住责问道:“燕燕伤势未愈,又有罚时在身,你难道就不担心她过不了第一关试炼?你不是说她是你妹妹吗?”
“哼,她需要我担心吗?”薛桦冷笑一声:“我看她有主意得很。”
“你……”施妤灵本想骂他两句,但一想对方现在也好歹是自己的恩人,只得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算了,不和你计较。不管如何,昨晚在我昏迷式,多谢你出手相助”
“你?”薛桦莫名其妙地看了施妤灵一眼:“才不是为你。”
不等施妤灵发飙,忽然听得望霞台来处的阶梯那片一阵喧哗。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目光瞬间被那人群中央的少女牢牢吸引。
那个少女穿一身嫩黄色的交领右衽,外衣则围有浅绿的纱裙,但并不太飘逸,只是走起路来多了几分灵动。她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光洁白净的鹅蛋脸和一双清冷灵动顾盼生辉的眼睛。
比起少女美貌的外表,她的眼神中更有股聪慧逼人的果决。现下,无数道惊艳的目光汇聚于她,她却仿若未觉,反将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一旁的施妤灵与薛桦身上
施妤灵挑挑眉,她已然猜出这个少女是谁了。倒不是因为对方出众的外貌,而是她在少女身侧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施妤灵!”显然明意安也看见了她,皱眉喊出了她的名字。
施妤灵完全不想理会此人,再加之她和薛桦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正想扭头离开,那个少女却喊住她,快步往这边走来。
“想必两位就是施小姐和薛公子吧,今日幸会。”
对方主动示好,若不回应未免失礼。施妤灵见薛桦缄默不语,以为他并不认识对方,只得自己先行开口,权当示范:“莫小姐,幸会。”
这个姓氏一出,傻子都知道少女是谁了。苍华派中哪个莫最厉害,不就是昨晚刚见过的莫衡桥吗?
而面前的少女,就是莫衡桥膝下的独女,他元妻所生之子,真正的掌上明珠——莫轻梢。
念及昨夜见过的莫衡桥,出于对掌门的敬重,薛桦也对莫轻梢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前几日未参加灵力测验,竟错过了与你们相识的机会,今日能在试炼前得见,也是我之荣幸。”莫轻梢对两人盈盈一笑。
施妤灵略感惊讶,本来看到明意安在旁边,她还以为这位苍华的天之骄女同样是眼高于顶之人。未曾想莫轻梢似乎是随了莫衡桥本人的亲和,温和谦逊,话语间倒叫人如沐春风。
反倒明意安依然目露不忿,看着施妤灵的目光依旧隐隐带刺。
“听闻薛公子比我还小一岁。”莫轻梢的目光转向薛桦,带着一丝由衷的惭愧,“我虽已是炼气十一层,但在去年也不过和薛公子是差不多的水准,真的说起来,其实也担不得这个灵力第一的虚名。”
换作以往,薛桦恐怕也会对莫轻梢客套几句,但听到“灵力第一”这四个字,他又不禁想到了昨晚的事。
即将筑基的燕宴或许才有资格在这里听到这句话,薛桦兀地自嘲一声:“我也当不得这个名头,还是在试炼中再见真章吧……恕我无礼,告辞。”
言毕,他竟是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施妤灵其实还想和莫轻梢多聊两句,但薛桦走了,旁边还有个明意安虎视眈眈,加之担心燕宴,便也及时告别。
“你看看,真是古怪。”明意安撇撇嘴:“你好意搭话,也没说什么,他们是这般态度。”
“大概只是试炼前紧张吧。”莫轻梢笑意不减:“再者,真正性格古怪的不还另有其人……话说,引光怎么还没到?”
……
听到房门发出吱呀的轻响时,燕宴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当她看清来人是端着水盆的连月浅时,神情还有些许迷茫。
等连月浅在桌上放下水盆后,燕宴才反应过来,连忙下了床铺。
“醒了?睡得可好?虽说一个洁身术便能了事,但清晨用温水洗把脸,人会精神许多。”连月浅将浸湿的帕子拧干,微笑着递给燕宴。
燕宴心中正为自己竟劳烦师姐伺候而感到愧疚,可当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帕子时,整个人却微微一愣。
可见连月浅目光融融地望向自己,她也不敢耽误,赶紧开始擦脸洗漱。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待她洗漱完毕,连月浅又端上了早已备好的清粥小菜,甚至还取出了一套崭新的弟子服。
燕宴这下真是受宠若惊了,她沉默地吃完东西,穿上那身蓝白相间的小弟子服,连月浅亲自帮她整理好护腕和护腿,又扯出一根蓝色的发带,轻柔地帮她编起辫子来。
期间,燕宴数次想开口说自己来,可每每对上连月浅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看着她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任由对方为自己打理。
“好了。”连月浅编好辫子,满意地放下手:“这套衣服是新的,穿起来应该很舒服,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双新鞋,你穿起来,看看跑跳是否合适。”
燕宴拿着柔软的小靴子,不安道:“太破费了,很贵吧,其实我穿旧衣服也可以的。”
连月浅安慰道:“无妨,试炼要持续数日,穿得舒适些总是好的。”
燕宴依然想拒绝,但又怕拂了连月浅的好意。犹豫片刻后,她小声道:“师姐……我不一定能通过试炼的。”
无功不受禄。燕宴觉得,连月浅必然是觉得她身负水系灵力天赋,定能顺利通过试炼,成为碧澜峰的弟子,成为她的师妹,才会提前这么关照她。
可她心里清楚,且不说第一关便被罚时,后续两关挑战更大。单说那位碧澜峰的沈峰主,便听闻是个性情极为古怪之人,自己能否被他看中,实在是个未知数。
听到燕宴的话,连月浅笑容一滞,随即她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燕宴的脸,轻声道:“不是的,我……”
本有很多话涌到嘴边,可连月浅看着燕宴清明澄澈的眼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摸了摸燕宴的辫子,温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望霞台吧。”
燕宴云里雾里地被连月浅牵着出了门,就见到昨晚的萧师兄已经等在外面了。看到焕然一新燕宴,萧念白眼中多了丝笑意:“还是师妹想得周到,瞧着很精神。”
燕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萧念白又走过去拍拍她的背,示意她挺胸抬头,然后唤出九岚,对燕宴伸出手:“来,我们走吧。”
燕宴好奇地盯着九岚剑,连月浅捂唇笑道:“我御剑的速度不快,就让师兄带你吧,我也得先回碧澜峰了……师兄,你务必要看着她进入秘境。”
“这是自然。”萧念白对着燕宴招招手:“走吧。”
燕宴点点头,同萧念白一起上了九岚,腾空而去。
等两人到了望霞台时,大概是先前的童修们已经离开,台上格外开阔。除开四周站立的弟子,他们首先看见的便是昨晚见过一面的安昀烛。
他静立于望霞台中央,身后设有一张长桌,桌上立着几座香炉,其中一座的香柱已被点燃,堪堪烧了一半左右。
安昀烛左侧是秦语诚,而秦语诚面前,站着面色阴沉的秦怀瑜。
想来他昨夜也用了灵药,头脸上的伤势已恢复如初,就连那被削去一半的头发,竟也经重新长出,依旧用一枚小小的发冠束在头顶。
只是皮肉之伤易愈,心头之恨难消。他望向燕宴的目光,淬满了恨意。
燕宴往萧念白身后躲了一步。
萧念白见秦语诚等人已到,不免对安昀烛谦道:“安师兄,许是我御剑太慢,害你们在这里吹风了。”
安昀烛微微摇头,淡道:“没有,大批弟子才刚走不久,未及一炷香,她可以先去检查要带入秘境的私物。”
燕宴闻言肩膀一松,她原本准备了些干粮要带入秘境,如今也不能回去拿,索性也省去了检查的麻烦,在这里等着就行。
谁知,萧念白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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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到一旁,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袋子:“这个灵囊里放了些食物和常用伤药,以灵力探取即可,你且拿着吧。”
伤药是连月浅给的,食物是他昨晚连夜回去顺的符长泽的。怕把糕点压碎,才把灵囊清空装了这老些。
“不不不!”听到灵囊两个字,燕宴顿时瞪大眼睛,头都摇成拨浪鼓了。
试炼虽允许携带少量吃食与伤药,但寻常弟子用个布包便已足够。灵囊价值不菲,最少也要数百灵石,只有那些世家子弟才用得起的。
见燕宴面露抗拒,萧念白倒也没有强求,只是用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灵囊更方便一些,再者我可不是送你,你要是进了内门,苍华会给你一个新的,届时再还我便是。”
“可我要是进不了内门呢?”燕宴纠结道。
萧念白挑挑眉:“那也无妨。擢真大会结束时,我作为巡察也会来,你到时再还我也不迟。”
“可……”燕宴心中瞬间想到了很多种糟糕的情况。
萧念白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笑道:“无妨,你很细心,很有勇气,我相信你一定能把灵囊还给我。”
燕宴愣住了,虽不明白萧师兄为何会对自己有这样的判断,但望着他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灵囊,郑重地点了点头。
检查完东西后,香炉中的香柱只剩下短短一截,本以为安昀烛即将宣布开始,却不想他遥遥望向远处,深深皱起了眉头。
萧念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一道白光猛地闪过,像流星般直冲望霞台中心。
那光芒极其刺眼,萧念白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待白光散尽,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台上凭空多了一男一女。
那女子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眼角已有了淡淡的细纹。她行事雷厉风行,周身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一看便知非等闲之辈。
她身旁站着个约莫十三四的半大男孩,身着白金相间的弟子服,用金丝带绑着一个高马尾。
与他浅淡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俊秀端庄,五官深邃的容貌。只是他眉目间全是漠然,淡淡地扫了台上的人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抱歉,我们来迟了。”那女子带着歉意,对安昀烛微微躬身,“今早引光独自去后山修炼,我们寻了他许久方才找到。因此延误至今,想必让你为难了。”
“骆长老言重了,来了便好,引光恰好可与第二批弟子一同进去。”安昀烛作为晚辈不敢受礼,也躬身道。
燕宴本有些好奇地看向新来的那个男孩,还以为他也是犯错被罚时了。结果竟听到他是因为乱跑而耽误了时辰,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男孩似有所感,也偏头看向她,目光冷漠。
燕宴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
“既然人已到齐,试炼即刻开始。你们三人,上前来。”安昀烛朗声道。
燕宴连忙上前,三人依次从安昀烛里取过一个小小的锦囊。
“你们需在进入秘境后,再打开这个锦囊。”安昀烛吩咐道。
说罢,他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向空中一抛。铜镜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化作两扇宏伟的金色光门。门扉之间,是缓缓流转的白色光流,如同奔涌的星河,熠熠生辉,神秘莫测。
“依次进入,在进门的瞬间默念姓名与主修的灵根即可。”
说到主修的灵根,安昀烛把眼神放在了燕宴身上:“万象秘境会根据受验者自身灵根的不同发生变幻。同时,你们此刻所选的灵根,将最终决定你们进入内门后拜入哪一峰修行,务必慎重。”
燕宴知道这是安昀烛在提点自己,可她望着那扇深邃的金色大门,心中一片茫然。
是否该在进门的瞬间默念木灵根呢,毕竟这是才是她修炼最久的灵根。她的水灵根天赋再高,也未曾好好修习过,苍华又多年未收授过水灵根弟子,反而风险最大。
秦怀瑜昂首挺胸,第一个迈步而入,他的背影瞬间消失在了青色的光芒之中。
燕宴本想最后进去,谁知另一人竟也驻足不前,反而坦然地望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声的催促。
燕宴为难地看着他,那少年却依旧镇定自若,一步也不肯先踏。
她心下纠结,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萧念白。
萧念白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下意识举起右手握出拳头,在胸前上下晃了一下。
这是他原来送学生们去考试前爱做的动作,加油打气。
燕宴面色一变,忽然回头。
什么意思,不选水灵根的话就要打她一顿吗?……可感觉那个师兄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安昀烛皱起了眉头,看着两人的目光带了催促。
燕宴咬紧牙关,狠狠心,干脆朝着那扇光门猛地冲了过去,跃入了那片星河之中。
29. 弈海驭涛(上)
当燕宴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冲入秘境大门时,她并未感到丝毫异样,甚至一度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已经真的进入秘境。
然而,几次呼吸后,她却隐隐觉得鼻腔里充斥起一种奇怪的咸腥味,耳边也传来了喧哗的水声。
燕宴试探地睁开眼,白光过后,她的眼前竟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仙门修炼之处向来讲究洞天福地之说,多要依山傍水,但无非也就是池湖江泽这类地方。
而眼前的大海,还是平生第一次所见。
脚下的墨色细沙夹杂着碎石,触感绵密,却不像雪地那般容易使人深陷。越靠近海边,周边的沙粒便愈发湿润。泛白的浪花轻拍着海岸,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般晃眼。
除此之外,遥遥望去,海面上竟还有一片绿色的长堤,像是片海岛,远远的矗立在海中央。
燕宴压下心底的震撼,四处望了望,但并未发现任何可以坐下来写字的地方。
她疑惑地拿出方才安昀烛给她的锦囊,刚解开系绳,囊中便迸发出一道白光,那锦囊竟自行挣脱,径直飞向大海。
燕宴心中一惊,连忙追过去想抓住它。锦囊却一头扎入海水中。在接触到水的一瞬间,它陡然膨大数十倍,变成了一方带着帆的木船。
这只木船为实木打造,木纹清晰可见。船身是狭窄的梭形,船头微微上扬,船尾有个简单的舱室。船中央靠前的位置立着一根单桅杆,桅杆上挂着一面长方形的布帆。
船帆虽然已经打开,但船仍静静地停在岸边,纹丝不动。
燕宴看见船上舱室前放着一张桌案和一个蒲团,桌案上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便兀自料想那就是考试的地方了。
虽然心有犹豫,但燕宴还是鼓起勇气,踏上船沿跳了进去。
未曾想,她双脚刚一落定,木船便如有了生命般自行滑动,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
船身入水的瞬间颠簸了一下,燕宴险些没有站稳。
时间有限,她顾不上研究这木船的古怪,先跨步奔向桌案,在蒲团上坐下,展开桌案上的纸张。
只见上面写着:
【本场试炼的幻象为:海波泛舟。
桌案上的棋盘中每个交叉点为一路,共有三百六十一路,每一路皆为一道考题。唯有应答无误,方可落子。
棋盘与风帆相连,可于棋盘上用黑子沿各路布下「引风符」等符咒。一个时辰内,驾船抵达对岸岛屿即为通关。
答题有误,或耗时超过半刻钟,棋盘上的落子将尽数消失,题目重置。
试炼期间,落入海中或进入船舱,皆视为自愿放弃。】
燕宴读罢,字条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桌案上随之浮现一方白玉棋盘,旁边则摆着一奁黑子。
桌案边角,一只小巧的沙漏已经开始计时,下半部分汇集了不少细沙,显然是她先前被罚去的时间。
事不宜迟,燕宴拿起棋子,在脑海中勾勒出初阶引风符的图样。迅速扫视棋路后,她在棋盘左上角落下第一子。
与此同时,她的面前就瞬间出现了一行金色的字:碧澜峰首任峰主尊名为何,所留下的八字谶言为何?
燕宴:……这其实是两个问题吧?
她尝试着抬手,调动灵力在金色的字体下写出答案。
果然正如那字条所说,答案出现后,棋子就被牢牢吸附在了棋盘上。
燕宴不再迟疑,将黑字接连落下,认真答题。果然,当一个完整的初阶引风符在棋盘上成型时,满盘棋子瞬间消失,而船帆之上,一个清晰的黑色引风符图案赫然显现。
霎时间,四周凭空起风,海风徐徐,吹向船帆。风帆鼓荡,小船立刻开始移动,向着远方的岛屿驶去。
这样就结束了吗?
燕宴难以置信,第一关试炼真就如此简单吗?
她站起身,扶着微微摇晃的船舷,向远处的海岛眺望。
岛屿的轮廓在波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燕宴试图估算以当前的速度抵达尚需多久,若有必要,她或许得再画一个更高阶的引风符。
可就在她凝神计算的时,忽然看见岛屿上方的天空,隐隐聚起了一团铅灰色的乌云。
那云初时只是淡淡的一抹,可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颜色越来越深,仿佛墨染般向着四周的白云间蔓延。
燕宴心头一紧,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曾在宗门藏书阁的某本杂记里读过,海上风云变幻最是莫测,这种骤然聚起的乌云,往往预示着剧烈的风暴。
忽然,船身毫无征兆地狠狠抖动了一下。
燕宴毫无防备,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险些磕在坚硬的船舷上。
她连忙抓住船舷边缘,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双手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燕宴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还平静温柔的海面,已然换了副面孔。
湛蓝的海水不知何时变成了墨色,细碎的波浪迅速隆起,变成一道道翻滚的白线。
风也不再是那温顺的徐风,而是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扑来,将那面绘有引风符的船帆呼啦作响,整艘船都始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摆,上下颠簸。
更糟糕的是,天空迅速暗沉下来,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噬。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劈头盖脸砸落,起初还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眨眼间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幕。哗啦啦的声响混着风声浪声,震耳欲聋,吹得人心慌。
雨水打湿了燕宴的衣衫和头发,不停地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几乎要叫她睁不开眼睛。
燕宴心中警铃大作。书上说的没错,这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她想起书上的警告。
风雨骤至,必有巨浪相随,舟楫倾覆,只在顷刻之间。
如今之计,只有立刻画出「平波符」来遏制风浪。
燕宴再不敢耽搁,也顾不得船身剧烈的摇晃和劈头盖脸的雨水,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朝着船舱前的桌案挪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甲板很滑很晃,她走起路来两条腿像在打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恐怕这就是书中所说的“晕船”之症。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蒲团边,一把抓住桌案的边缘,才没被再次甩开。
玉棋盘和棋奁依旧稳稳地固定在桌案上,任凭船身如何起伏,都岿然不动。
燕宴顾不上抹去脸上的雨水,急忙抓起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她必须尽快重新布下符阵,来安抚这狂暴的海面。
脑海中,平波符的纹路迅速浮现,她屏息凝神,努力对抗着身体的失衡,将棋子朝着记忆中符咒走向的一个个交叉点按去。
哗啦——
就在燕宴凝神答题之际,一个巨大的浪头仿若蛟龙翻身般,从船身左侧猛地拱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打在船体之上。
这一下撞击远比方才的抖动更加恐怖。
燕宴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侧面袭来,整艘船猛地向右侧倾斜,像是要倒扣过去一般。桌案和棋盘依然稳固,但燕宴却轻飘飘地被震起,朝着右侧空荡荡的船舷外狠狠摔去。
惊慌中,燕宴被迫停下了答题,双臂拼命前伸,十指死死抠住了桌案的边缘,才没有使得自己真的被抛出去,但冰冷的浪花溅起,寒意瞬间穿透了衣衫。
燕宴用尽全身力气,借着船身像不倒翁般稍稍回正的瞬间,将自己狠狠拽了回来,重重跌落在桌案旁。膝盖和手肘撞在坚硬的木板上,传来一阵剧痛,但她已全然顾不上了。
惊魂未定,她急忙看向棋盘。
果然,因为答题突然中止,写了一半的答案被认定为错误。棋盘上她之前已经放好的棋子正在迅速变得黯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棋盘再次清空了。
这意味着她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必须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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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片汹涌的海域,究竟还会给她多少时间呢?
浪头一个接一个,像是故意地只朝着她的船不断袭击。每一次起伏都让燕宴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恶心感越来越强烈,眼前阵阵发黑。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燕宴绝对不想被狼狈地抛进海里。
她双手掐诀,灵力流转,试图包裹住这艘颠簸的木船,强行将其稳定下来。
然而,当她的灵力接触到船身的瞬间,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顽固的排斥力。这艘船,或者说这个幻境中的法则,竟然拒绝她使用灵力直接干预。
灵力在船木表面徒劳地闪烁了几下,便如同水珠滚过油布般滑开。
燕宴心头一凉,船身不行,那船帆呢?她抬头望向那面疯狂摆动的船帆,指尖凝聚灵力,凌空快速勾勒起平波符的符文,朝着船帆飞去。
依然无用。
船帆上,唯有最初那道引风符的黑色印记在风雨中清晰得刺眼。
燕宴死死地抱住桌案,还是不甘心。既然不能直接控制船,那就控制水,至少让船周围的海水平静下来吧。
她伸手往船身周围撒下灵力,在她的操控之下,大约丈许方圆内海水的躁动平息了一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
燕宴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可下一秒,一个更大的浪头从远处席卷而来,轻易就冲垮了她勉强构筑的平静水域。
她的灵力轻而易举地被更为野蛮的自然之力粗暴地打散,仿若昙花一现。在这辽阔无垠的大海面前,她这点微末的控制,只如同螳臂当车。
船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甲板上已经积了一层晃动的雨水,甚至每一次倾斜,都还有新的冰冷海水倒灌进来。
燕宴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抓着固定物而僵硬麻木。她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
带着满嘴的海腥味,她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真的只有借助这幻境本身的力量完成平波符,才能完成试炼了。
燕宴解下今早连月浅给她系上的新头绳,又将衣带也一并扯下,快速将两条带子连接在一起,然后用这条长绳,她将自己牢牢地捆在了桌案的一条腿上。
带子勒进腰腹,有些疼痛,却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至少,接下来就算灵力枯竭,她也不会再被轻易甩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燕宴重新抓起了棋奁里的黑子。她的手指依然在抖,不仅是寒冷,更是紧张。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强行压下所有杂念,让平波符的每一笔,每一划,每一处笔锋转换的节点,都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显现出来。
然后,燕宴睁开眼,目光坚定。
落子!
风声浪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她的世界坍缩成眼前的棋盘。
金色考题接连浮现,燕宴手指翻飞。
捆绑的带子深深勒进皮肉,船身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燕宴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连同桌案一起散架,但她握住棋子的手,反而越来越稳。
快一点,再快一点!
符咒的纹路在棋盘上逐渐完善,还差最后几子,平波符就能成型。
燕宴咬牙坚持,可周围似乎越来越暗,风声也诡异地变小了。
她心头涌上一丝诡异,抬起头,视线越过疯狂摆动的船帆,望向前方的海面。
只看了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就在船头正前方,不足百丈之遥,一道如山峦般的巨浪,正无声无息地隆起。
那浪头是如此之高,其顶部翻滚的白沫仿佛要触及低垂的乌云。像一道连接天与海的城墙,遮蔽了前方所有的光线与狂风。
巨浪未至,燕宴内心的防线几乎已经要被冲塌。
捏着棋子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燕宴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来不及了。
30. 弈海驭涛(下)
眼看大浪即将袭来,燕宴当机立断,弃子收手,迅速躲到了桌案之下。
自己这副小身板和有着千钧之力的大浪,两者之间实在没有掰手腕的能力。
她刚蜷缩好身体,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已当头盖下。
水浪的巨大喧哗瞬间吞噬一切,当巨浪砸下的瞬间,船身发出一阵尖锐的挤压声,随即猛地向上掀起。
船头高耸,像插秧般倒着陷入海水中,有一瞬几乎与海面垂直。
冰冷咸腥的海水漫灌进燕宴的鼻中,她甚至快以为船被海浪砸碎,而自己已经跌入海中。
水流不断冲击,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冲离她的躯壳,在身体里不断抛甩着。剧烈的失重感和恶心感让她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就这样持续翻涌了几轮,风浪才有了减弱的趋势。正当燕宴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她紧紧伸手拽住的,那根捆在腰间的带子,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竟时是在巨力不断的拉扯下骤然崩断了!
失去绳子的牵绊,燕宴像只断线的风筝般被甩出桌案低下,重重撞在船舷上,又像被扣在罐子里摇晃的骰子似的,被迫翻滚着冲向另一侧船沿。
好在这已经是风浪的尾巴了,那阵毁天灭地的力道终于平息下来。
船身在恢复平静的海面慢慢摆正,虽然仍有颠簸,却不再是那种垂直的,要将一切抛飞的恐怖怪力。
燕宴趴在船沿,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几口咸涩的海水,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仍不敢松懈。
一点点将自己从船沿外拖回来,燕宴才瘫倒在积水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海面不再有那种翻天覆地的巨浪,但整片海洋仍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浓墨,不甘地起伏着,推动着孤舟无助地左右摇摆。
更远处,乌云与海天相接的尽头,一道不祥的白色浪线正重新集结,那些水波缓慢而又坚定地堆积着,似乎正在酝酿着下一次的大浪。
燕宴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向腰间,那根用头绳和衣带连接而成的安全绳索已经断成两截,现在正湿漉漉地拖在甲板上。
桌案和棋盘倒是依旧稳固,那方沙漏里,上半部分的细沙已经下坠过半,时间正无情地流逝。
她扶着船舷艰难站起,抹去脸上的水渍,眯起眼向前方望去。
这一望,让她心头大喜。
岛屿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不再是朦胧的绿影,她已经能分辨出岛上起伏的山峦线条,甚至隐约看到岸边嶙峋的礁石,目标似乎并不算遥不可及。
可这段看似缩短的距离之间,海水就是最大的阻碍。
这些浪头一个接一个涌浪从船底拱起,照这样下去,不等船只被风浪推到岛屿附近,她自己就会先被这一次次剧烈的颠簸甩出船外。
燕宴转头看向桅杆上那面绘制着引风符的船帆。
那面船帆此刻正发出呼啦啦的声响,鼓胀得惊人。
支撑它的桅杆原本是根看着颇为结实的实木长杆,此刻竟也微微向内弯曲。虽然这艘船比燕宴想象得要结实,但木料那种细细密密,噼里叭啦的断裂声依然听得燕宴胆战心惊。
不能再由着这面帆立在这里了。在飓风中,它不仅无法提供前进的动力,反而在狂风的拉扯下,成了被风向左右,使小船更为动荡的隐患。
燕宴的目光再次落回沙漏,又移向波涛汹涌的海面与清晰的岛屿,最后定格在鼓胀欲裂的船帆和弯曲的桅杆之间。
她看到桅杆顶端,有一个固定船帆的绳索结构,那或许就是破局的钥匙。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她要爬上桅杆,解开船帆。
让船帆落下,能减少风对船只的拉扯,降低桅杆折断的风险,而那张巨大的帆布,她则另有妙用。
只是这想法实在冒险。
在如此颠簸的船上攀爬数丈高的桅杆,无异于找死。一旦失手坠落,或是桅杆真的在攀爬时折断……
燕宴看了一眼沙漏,时间不多了,下一次大浪正在远处酝酿。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她必须择最优而行。
给自己一个机会,让命运转动起来。
不再犹豫,燕宴将腰间剩下的一大半绳子绑在了桅杆上。
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她毅然决然地抱住了那根湿滑的桅杆。
木头表面浸透了雨水海水,滑不溜手。她必须用胳膊和腿紧紧箍住桅杆,才能努力地向上挪动。
船身每一次摇晃,都让她恨不得把桅杆抱得更紧一些,像爬山虎一样吸在上面。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发丝和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冻得她的皮肤都有些麻木了。
她喘着气,强迫自己在一次次天旋地转中忽略恐惧和不适,继续向上。
离顶端越来越近了,狂风在这里更加肆无忌惮,吹得她摇摇欲坠,但她终于够到了固定船帆的绳索结。
那个复杂绳结被雨水泡得发胀,勒得极紧。
燕宴用一只手死死抱住桅杆,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抠弄。手指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几乎不听使唤。她用指甲、用牙齿、用最原始的蛮力,一点点地撬动着那坚韧的绳索。
“啪!”
一声轻响,主绳结终于松脱!
仿佛挣脱了最后的枷锁,那面饱胀的船帆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啦”声,从桅杆顶端滑落,覆盖了半个甲板。
桅杆的压力骤然减轻,失去了帆的掣肘,小船的摇摆也瞬间稳定了许多。
就是现在!
燕宴来不及多想,立刻松手,顺着桅杆急速滑下。粗糙的木头摩擦着她的掌心与小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在离甲板尚有一人高时,她看准船身回正的瞬间,利落地解开腰间绳索,纵身一跃。
双脚重重落在积水的甲板上,震得她双腿发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顾不上缓口气,立刻扑向堆叠起来的厚重帆布。
帆布浸透了水,异常沉重。
燕宴用尽力气,将其拖拽并展开。甲板空间有限,且依旧摇晃不止,她无法将其完全铺平,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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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尽量将其拉扯到桌案后那片船舱前相对宽敞的区域,大致摊开。
粗糙湿冷的帆布贴着甲板,因为浸漫雨水的缘故,和甲板之间吸附得极紧。
燕宴用船帆盖住蒲团,毫不犹豫地跪坐在湿冷的帆布上,抓起一枚棋子。
远处,那道新的白色浪线已经变得清晰,正朝着这边涌动而来,速度越来越快。
燕宴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心脏狂跳。但当她的目光触及棋盘上浮现的金色考题时,一切杂念都被瞬间摒除。
唯一的路,就是继续答题。
桌角的沙漏只剩下四分之一了,风声似乎也在着急,那是远处巨浪推来的先兆。
船身像方才一样,开始更明显地前倾,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拖向深渊。
燕宴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凝聚在棋局之上。
最后一题浮现,燕宴指尖灵力发亮,金字飞快地书写。
船头猛地向下一沉,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船。那如山般的浪头,已近在咫尺,滔天的轰鸣压过了世间一切声响。
终于,燕宴写下最后一道答案的最后一笔。
黑子落下,满盘棋子骤放光华,又瞬间消失清空。
与此同时,燕宴也回身扑倒在船帆上,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
当薛桦通过试炼走出幻境后,他的身上多少是有些狼狈的。
不,他现在何止是狼狈,先不说满头满身的汗,单看他的双手上就扎了不少木刺,布满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最可笑的是连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挂着不少树叶和草根,活像是在草料堆里滚了几圈出来的。
离开幻境后,他并未重新回到望霞台上,此刻抬头望去,目之所及是一望无垠的草地。天空湛蓝如洗,脚下的草地翠绿且扎实,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天,地……以及其中的自己。
真的过关了!
薛桦长长地吐了口气,张了张一下自己因长期抓握而酸得不行的手指,甩了甩僵硬发痛的手腕。
天知道他竟然在幻境里砍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树。
他所抽取到的幻境名为“青冥斫岳”,说得好像很厉害,其实开局就是一座山,一把斧头,以及一棵两人合抱才能的三丈大树。
题目规定他必须将树砍断才能离开幻境,且每砍一次都要停下来答题,答错一次大树就会自行愈合。
斧子和大树都不能施加灵力,还不能连续砍击,薛桦只能被动地砍砍停停,且期间还不断有鸟来骚扰,有落果砸他的头。
更别提为了节约时间,他每次劈砍都要使足最大力气,故而在答最后几题的时候连手都在颤抖。
不过这里怎么没有人,莫非每个人都是进入单独的幻境了……
“啊啊啊啊脏死了!”
正当薛桦暗自思衬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烦躁的嚷嚷。
薛桦听着这声音格外耳熟,回过头,却看见一个脸上黑漆漆,衣服脏乱的人从虚空中走出来了。
他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来者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是……施妤灵?”
31. 试炼分组
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脱离幻境后就腿软瘫倒的施妤灵这才抬起头,看到了满头杂草乱叶的薛桦。
“你怎么这副样……啊!”
施妤灵原本还想嘲讽薛桦,幸而话还没出口,便想起自己如今也是一副倒霉倒灶的样子。
早就听说苍华派试炼第一关的笔试并非简单的纸上谈兵。施妤灵还和燕宴开玩笑般地猜测过,莫不是要人一边扎马步一边答题才行。
可等到亲眼看到真正的考题时,施妤灵突然觉得还不如去扎马步算了。
她的题目名为「薪火问道」。
进入幻境后,她看见的是一处厨房,房中有一个大灶。而她拿着的那个锦囊变成了一口盛着凉水的大锅,灶下的洞里只有点点火星,将灭未灭。
而施妤灵的考题就是添柴引火拉风箱,将水彻底煮开即可。只是每次添柴和拉动风箱都要答题,答错一次,炉中的火焰就会自动变成小火星,一切重来。
就算在宋家再不受人待见,但施妤灵好歹也是在老夫人身边护着,除了偶尔用灵力引火取乐,哪里真的碰过灶台烧过水。
起初她还嫌脏,只是离得远远的,矜持地一点一点将那小树枝丢进黑漆漆灶中。
接连答错两次题后,她也彻底癫狂了,恨不得死命拉扯风箱,把火力加到最大,甚至还趴在灶口,不顾仪态地拼命往里吹气,惹得草木灰到处乱飞。
看着薛桦满头的草屑木屑,施妤灵也伸手摸了摸发髻,果不其然,手里全是细细的灰烬,还萦绕着一股难闻的焦灼味。
爱美的灵魂重新飞回体内,施妤灵忍无可忍,捏着鼻子给自己放了个洁身术。
重新变干净后,施妤灵满意地转了个圈。
见薛桦皱眉看向她,施妤灵忍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还是颇为大方地也把洁身术给他丢了一个。
“就当报答你昨晚的仗义相助,现在我们可互不相欠了。”施妤灵摊摊手。
“我何时对你仗义相助了,也从未要你报答过。”
身上的确舒服了不少,但听到施妤灵的话,薛桦便忍不住反驳:“何况我是男子,才不需要像你那般娇气。”
施妤灵不屑地哼道:“是是是,就你这种小男孩儿最不爱干净,下次给你搭个泥坑玩玩行吧?”
“你……”薛桦气结,他不愿同施妤灵打口舌之争,索性将视线移向了方才虚空裂缝出现之处。
看情况,目前只有他和施妤灵通过了测试,并且状态都不算好。
不知燕宴那边又是如何,低阶木灵根的测试——
这个念头仅在脑中停留了一瞬,薛桦随即想起,燕宴如今已是实力远胜于他的水灵根修者了。
他有什么理由去担心她?真是自作多情。
施妤灵没心思理会薛桦为何突然沉默,她掏出帕子仔细擦拭着脸颊,直到确认帕子上再无污渍,才终于放下心来。
没等她这口气松完,不远处又一道虚空裂缝凭空张开,一道人影从中轻盈跃出。
与施妤灵和薛桦的狼狈截然不同,此刻站在草坪上的少女,与清晨时相比几乎毫无变化。
她也瞧见了二人,含笑走来:“没想到你们已经先一步突破了幻境,真是厉害。”
“莫小姐,你也来了。”施妤灵也向莫轻梢问好,语气却不自觉地有几分僵硬。
施妤灵的性子算是自来熟了,但修真界的人向来对她这种私生女没什么好脸色。如今看到彬彬有礼,频频释放善意的莫轻梢,反倒觉得不习惯,一时卸不下戒备心。
再者,莫轻梢的气度虽然也是如沐春风,但这种亲和似乎更是一种礼仪,带着点不容出错的意味,叫人不敢放肆。
莫轻梢看着面前的两人,不免好奇道:“不知二位是谁先到的?”
施妤灵瞥了一眼默立在远处的薛桦,撇了撇嘴:“是他。”
莫轻梢闻言,由衷赞道:“薛小公子果真是天生的修道种子,这般艰难的试炼也能迅速通过,确如传闻所言,乃少年英才。”
施妤灵才懒得听人夸奖薛桦那个毛头小子,她看着莫轻梢自出来后便干干净净的衣衫,心下有些艳羡:“莫小姐,不知你的幻境……”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自虚空中踏出。施妤灵下意识望去,来者是一名男修,瞧着却格外眼生。
当然,以她的记性,即便已经淘汰了半数弟子,剩下的人她也大多认不全。
但这位男修实在太过吸睛。
白衣上描摹着金绣,气质寡漠,容貌俊美,是那种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存在,见之忘俗。
施妤灵心中正暗自惊叹,却见莫轻梢秀眉微蹙,径直朝那少年走了过去。
“越引光。”方才还笑盈盈的莫轻梢,语气里难得有几分罕见的严肃:“今早集合,你为何缺席?”
名为越引光的少年微微偏开头,没接话。
莫轻梢叹了口气:“我知你性子孤傲不羁,但我们身上肩负着表率之责。你这般行径若是传到越峰主和璇商君耳中,恐怕免不了一顿责罚。”
听到那两个名号,原本面无表情的越引光脸上闪过一丝淡漠的不悦。但他依旧沉默,反而转身朝薛桦那边走去,仿佛要刻意与莫轻梢拉开距离。
对方一声不响地走开,让场面多少有些尴尬。正当施妤灵犹豫着是该假装没看见,还是上前安慰几句时,虚空的裂缝终于接二连三地亮起,通过试炼的童修也越来越多了。
人多起来,莫轻梢周围的修者也多了起来。施妤灵暗自松了口气,开始专心等着燕宴。
她对燕宴通过考核很有信心。
试炼幻境固然刁钻,但燕宴答题的准头远胜于她,就算被罚时,也定能安然过关。
其他人陆续脱离幻境,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施妤灵在一旁偷听别人的谈话,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别人的试炼内容比自己的简单太多。
有人连续点燃十六根蜡烛就算过关,有人投壶中三次惯耳就算过关,虽然有次数限制,但这不是游戏是什么?
合着就她在幻境中辛辛苦苦烧了一大锅水,吹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虽然隐约猜到试炼幻境除了与灵根有关,恐怕还和各人的灵力等级挂钩,但施妤灵的怨念依然没有消散。
不过燕宴的灵力只有炼气六层,这样一来,想来幻境里的考题应该不算太难。
念及燕宴,施妤灵总算释怀了一些,安心地等起了人。
可左等右等,那接连亮起的虚空中,始终不见那个梳着辫子的清秀女孩。人越来越多,施妤灵从最初的胸有成竹,渐渐变得焦躁不安,甚至开始来回踱步。
心中正烦乱着,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施妤灵转身抬眼看去,只见半空中浮现了一个环绕着淡青色光芒的大圆球。
光芒散去后,一位须发灰白的青衣道长盘坐于半空之中,他身侧侍立着两名弟子,皆神色恭敬。
青衣道长双目微阖,双手自然垂于膝上,一派仙风道骨。
片刻后,青衣道长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眼神剔透的稚嫩面孔,淡淡地问身后的弟子:“还剩多少时间?”
他左侧的弟子往前一步,手袖一挥,一方巨大的沙漏凭空显现,悬浮于半空之中,场中众人皆可清晰得见。
只见那沙漏上方的沙子只剩寸许高,弟子回话:“启禀师父,不足两刻钟了。”
时间竟流逝得如此之快。施妤灵心中一紧,燕宴为何到现在还未出现?
“如今在场的弟子,共计二百二十三名。”青衣道长微微颔首,“既然时辰将尽,便由我先来宣布下一关的试炼规则吧。”
施妤灵有些心急,莫轻梢先踏了出来,向着青衣道人行了一礼:“空梧长老,不若再稍等片刻,或许还有人能通过试炼,现在宣读第二关规则,是否早了些。”
空梧长老也不恼,他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目前已有二百五十多人放弃了试炼或被迫淘汰……不过既然有人开了口,我便再多等一人吧……”
“咻——”不远处的天空竟真的裂开一道缝隙。
施妤灵惊喜地抬头望去,一瞬间,她几乎认定,即将从中走出的,就是燕宴。
然而,当那人影完全显现时,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止是她,就连另一边的薛桦,在看清来者后也紧抿双唇,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那个走出裂缝的人,竟是秦怀瑜!
秦怀瑜看起来也是慌里慌张的,他踉跄地走出来,看到草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时,也是一愣。
空梧长老见到他,倒是和蔼地捋了捋胡须,笑道:“你这后生来得倒是巧,想来便是最后一位了。幻境即将关闭,你且归队,聆听下一关的试炼规则吧。”
听到空梧长老的话,秦怀瑜着实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进入人群中。
几位平日与他交好的男修都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围过来低声地询问他今早为何没出现。
秦怀瑜不愿多谈,摆摆手,一转头倒正对上了薛桦冷峻的视线。
换做往常,被挑衅后秦怀瑜之后必会叫那崽子好看,但昨晚他父亲再三告诫他要他少生事端,加之如今薛桦也被莫衡桥关注着,他也只得按耐怒火。
撇开头,秦怀瑜默默地在人群中望了一圈,除开施妤灵,秦怀瑜竟没看到昨晚那个死丫头的身影。呵,还快要筑基了,第一关试炼都过不了,照样是废物。
以后若她还在外门,有的是机会收拾。
看着秦怀瑜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以及他嘴角毫不掩饰的嘲讽,薛桦便猜到他定是在寻觅燕宴的踪迹,心中的怒火更是汹涌。
然而,除开对秦怀瑜的厌恶,他心中也夹杂了一丝对燕宴的恼怒。为什么要去横生事端,现在这混账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你反倒迟迟不来,真是愚不可及!
空梧长老自然不知晓台下这些少年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望着眼前这群通过了首轮试炼的精英,眼中满是鼓励与赞赏:
“恭贺各位小道友,成功通过第一重试炼。你们所经历的幻境,大多出自各峰历代峰主的手笔,其间的玄机妙趣,想必诸君已略窥一二。试炼虽以通过为要,但分数却是与诸位的灵力等级挂钩的,故而第一关你们的分数与各自的灵力等级相同。”
听到这话,一些灵力高的童修们的神色终于平和了些。而部分人则在默默腹诽着‘玄机妙趣’的试炼关卡,表情戚戚。
空梧长老倒也不恼,继续笑道:
“这第二道试炼,同样将在秘境中展开,包含今晚,长达三日。”
“本次的秘境由各峰峰主的灵宝所化,分为金木火土四域。你们需自行结成四至五人的队伍,一同进入。组队时不限灵根,结成队伍后,便可进入秘境猎取妖兽,夺取相应属性的灵晶。”
“此处的相应属性,必须同你们第一关试炼所选灵根一致。譬如若为木灵根炼气六层,便需取得六枚木属性灵晶,方能算作通过试炼。”
“诸君需谨记:其一,所有人都必须获得与自身属性及等级相应的足额灵晶,方可过关,反之则将淘汰。”
“其二,在满足前一个条件后,依然可继续获取其余属性的灵晶,不设上限,多多益善。灵晶的分配由各队自行商议,最终所得灵晶越多,分数便越高。”
“除此之外,”空梧长老语气一顿,“各个队员最后会都必须为队友匿名打分,有甲乙丙丁四个等级,评定为甲者,分数翻倍,评定为丁者,分数减半。”
长老!”一名童修举起手,忧心忡忡地问道:“若是有高阶修士的队伍,恶意围攻我们这些低阶修士的队伍抢夺灵晶该如何?或者有同队队员因分配意见不一,又该如何处理?”
“这点无须担心。”
空梧长老斩钉截铁道:“秘境之中,有各峰集结的巡查队暗中监察,严禁队伍间的私斗。若有高阶队伍恶意抢夺低阶队伍的猎物,巡查队会立时斩杀妖兽,收走灵晶。如果发现队伍内因灵力起武力争执,挑起斗争者的灵石会当即清零。同时,巡察队私下会记录你们各自斩杀妖兽的情况,参与等级评定,希望你们不要违反规则。”
“不过我也要提醒各位,务必保管好自己收集到的灵晶,若是不慎遗落,被他人拾取,便只能自认倒霉了。”
听闻有巡查队暗中守护,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空梧长老见状,也摆摆手:“既然如此,接下来,便由你们自行商议组队事宜吧。”
“薛公子。”
空梧长老话音刚落,莫轻梢便径直走向薛桦,落落大方地递出了邀请:“我想请你同我们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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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薛桦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明意安,虽心有不解,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不知莫小姐为何选我?”
“自然是因为我们同为木灵根,且等级相近。相信你也能听出,试炼的规则,是更希望灵力相近的队员能彼此组队。”
莫轻梢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意安是炼气八层,我为十一层,你我相差亦不大,后续分配灵晶也更为便捷。”
的确,其实只是想进入内门的话,只要夺取足额的同属性灵石即可,而分数的高低,则是为了给那些角逐各峰大长老亲传弟子乃至峰主亲传弟子的童修所设,便于优中选优。
薛桦闻言,不禁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也和其他几个人望这边看的秦怀瑜。
莫轻梢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我的队伍,自然要精挑细选。薛公子不卑不亢,行事磊落,方是我属意之人。至于某些你我都看不上眼的人,在我看来,亦非良选。”
说完,她便迅速退回明意安身边,恰到好处地拉开距离,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薛桦,将选择权重新交还给了他。
这番话倒是有些出乎薛桦的意料。
昨夜,莫衡桥虽已出手惩治了李锦,但身为宗主,碍于秦执事等人的情面,对秦怀瑜终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本以为莫轻梢对秦怀瑜的态度会与其父相似,却没想到她的厌恶竟会如此直白。
或许,她的确是个能相处得来的队友,薛桦在心底暗想。
但他现在就要做出决定吗?他抬头望向那悬浮于空中的沙漏,流沙只剩下薄薄一层,眼看就要漏尽,却再也没有新的虚空裂缝出现。
燕宴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莫轻梢察觉到他仍有顾虑,不禁试探着问道:“薛公子可是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我……”薛桦不知从何说起。
“你若是担心另外一个队员的人选,其实我也已经想好了,引光他……”
“我不同你们组队。”一直默默站在离薛桦身后两三步远之处的越引光突然开口。
听到身后突然有人说话,薛桦都被吓了一跳。
方才越引光走近时,他确有留意。但这人实在太过沉闷,两人并肩站了许久,竟一句话也未曾说过,甚至连视线都未曾交汇。渐渐地,薛桦几乎将他当成了棵草木,忘却了他的存在。
莫轻梢依然保持着微笑,语气却有点不耐:“你虽然是炼气十层,但不同我们组队,和其他人交流恐怕更叫你心烦。”
越引光并未理会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丢下一句:“我自有分寸”,便又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明意安的视线追随着越引光远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她轻轻扯了下莫轻梢的袖子,“不若还是找一下同为木灵根的其他弟子吧,这样我们只在木系妖兽活动的区域寻找即可。”
全队为同一灵根,固然省事,但在莫轻梢看来,亦存在着风险。
修真界中,青阳峰在木系灵法派别中排名第一,许多弟子都是奔着这个名头来的。是以每次的擢真大会,往往木灵根童修最多,届时木系妖兽出没地域竞争必然更加激烈,反而不利于取得高分。
若能有其他属性的高阶修士加入,去探索其余区域,胜算反而会更大。
莫轻梢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瞥见施妤灵独自站在边缘,似乎还无人上前邀请。她眼睛一亮,转身对薛桦道:“薛公子,我见你与施小姐似乎相识,不如我们同去邀她吧。”
不等薛桦回答,明意安便先面露难色:“轻梢,我看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你和她恐怕相处不来的。”
莫轻梢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自当以比赛为重。”
或许是几人的视线太过灼热,施妤灵也有所察觉。当她看到薛桦与莫轻梢等人站在一起时,随即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施小姐,你是来与我们组队的吗?”莫轻梢见她走来,以为彼此志同道合,语气也不禁轻快了几分。
施妤灵对她干笑了一下,并未回应,转而蹙眉看向薛桦:“你已经决定了?
在场之人,恐怕只有薛桦能听懂她话中的深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一次抬头望向那沙漏。只消片刻,那最后的沙砾便将落尽。
“是,”他终究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已决定组队。”
施妤灵没有多说,她叹了口气,转而向莫轻梢致歉:“谢谢莫小姐的邀请,只是我恐怕不能同你们组队。”
说罢,她歉意一笑,亦是默默转身离开。
明意安看着施妤灵,愤愤道:“居然还敢拒绝,我倒要看看她是想找什么样的队友!”
相较于明意安的愤怒,莫轻梢心中更多的却是诧异与不解。
越引光性情古怪,拒绝倒也罢了,可她想不通,施妤灵为何会拒绝这样一个堪称顶尖的队伍阵容。
想要在试炼中拔得头筹,与高阶修士结盟,才该是权衡后的最佳选择。
想起薛桦方才看向沙漏的神情,莫轻梢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再次望向薛桦,询问的语气由疑惑变为了肯定:
“薛公子,你们是在等哪位朋友吧……”
“哗啦——”
就在沙漏即将流尽的前一秒,一道虚空裂缝猛地撕开,一股汹涌的水流从中喷涌而出,溅得周围几名弟子失声尖叫,人群迅速向两侧散开,形成一个弧形。
少顷,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浸湿的女孩从里面被冲了出来,她身上还裹着一块亚麻色的帆布,活像是从湖底捞出来的水鬼。
就连空梧长老身旁的两位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拔剑上前。
空梧长老却面色不变,伸手拦住了他们,眯起眼睛望向那名女孩。
而此刻,沙漏上方的最后一粒沙,也终于落下,整个沙漏骤然从半空中消失。
“咳……咳咳咳……”
那个女孩看起来也颇不好受,她咳嗽了一阵,才踩着湿漉漉的帆布,艰难地站起身来。
她起身望着表情惊讶的众人,面容上既没有浑身狼狈的羞耻,也难得没有了往日里的紧张和害怕。
她站在朗日绿茵之中,随意甩甩头发,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一关试炼,终于结束了。
32. 天降系队友
攀上摇摇欲坠的桅杆摘下船帆时,燕宴心中尚有一丝忐忑,不知自己此举是否算投机取巧。
或许按照出题人的用意,这船帆之所以挂在那里,就是想考察弟子对引风符、平波符此类渡海常用符咒的运用。
但也不知道这出题人到底实地勘测过没有,海上劈天盖地的风浪,对于一只小帆船来说,着实还是太过勉强了。
燕宴能想到的唯一解法,就是效仿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堡垒战船”。原是为抵御海盗所制,形如龟甲,可抗风浪、护财宝。
故而燕宴取下船帆的最终用意,就是为了把它铺在船上,并在棋盘上绘制“龟垒符”。
此符可在周身结成稳固结界,虽会限制行动,却能全然抵御外袭。因过于笨重,实战中极少使用,但对无处可躲的燕宴而言,却是上上选。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后,八方便泛起莹莹光晕,船帆宽大,结界将燕宴周身尽数笼罩。巨浪被隔绝在外,但小船却依然颠倒个不停,像在风中旋转的落叶,飘摇不定。
燕宴照旧被颠得七荤八素,腹中翻江倒海,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甩入海中了。
当小船终于漂入岛屿附近的洋流后,肆虐的风浪终于渐渐平息。
燕宴狼狈地趴在船舷边干呕了半晌,才脱力地回到棋盘边,绘出一道指向符。这次,即便没有船帆,小船也平稳地朝岸边驶去,自行搁浅。
可就在船碰到小岛的一瞬间,整座木质的小船便直接消失,只有燕宴骤然下落,裹着船帆落到了这边草地上。
“你怎么才来!”
当众人还在因突然冲出虚空裂缝的女孩震惊得说不出来话时,施妤灵反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欢呼一声,直接从人群里蹿出去,几步扑向燕宴,抓着她的肩又摇又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燕宴身上本就还有点晕船的余韵,现在站起来已经很勉强,如今被施妤灵一晃,只觉得胃里又在天旋地转。
好在空梧长老捻着胡须,适时地开口道:“莫非……你就是本届擢真大会,唯一选择了水灵根试炼的弟子?”
空梧长老发话,施妤灵终于从狂喜中平静下来一些,燕宴也得以理理思绪。
她稳住呼吸,望向浮于半空,灵光绕身的空梧长老,尽量端正地行礼:“是的,弟子确在首轮试炼中选择了水灵根。”
“原来如此。”空梧长老若有所思,“今早掌门确派仙鹤传书,提及此次有位资质颇佳的水灵根弟子……未料竟是真的。”
倒也不怪空梧长老怀疑莫衡桥的话。
自碧澜峰式微后,除开嫁进来的两位明家的掌门夫人,其他水系灵根的弟子都是绕着苍华走。
再者,碧澜峰原先的那些掌门长老的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同凡响。设计的题目那叫五花八门古怪刁钻,多年来能通过的弟子寥寥,所以今早收到那封书信,空梧虽讶异,却也未真的放在心上。
谁知信中所提及的弟子,还竟真闯到了他眼前。
“水灵根……?”施妤灵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不解地看向燕宴。
空梧长老再度发问:“如今,你的水系灵法已至炼气几层?”
“已至十一层。”燕宴话一出,人群里就有女修高声反驳:“不对!灵力测验那日你是末位,分明是木灵根炼气六层!”
诸多疑问涌来,燕宴一时半会儿难以解释。何况昨夜莫衡桥也曾叮嘱不可多言,此刻她只得应道:“其中确有内情,但掌门与外门诸位管事皆已亲睹我二次测灵,弟子绝无虚言。”
空梧长老并未质疑,莫衡桥的亲笔信他清晨刚见,那就是最好的证明。但看着这天赋异禀的水灵根小弟子,他心里还是犯了难。
也不知道这女孩是抽了什么风,竟要来苍华派修水灵根。这年龄!这天赋!去水系灵法天下第一的明家何愁不能当心腹家臣培养,偏偏想不开要去碧澜峰混日子。
况且,本届擢真大会并未准备水系秘境,现今专程去为她寻一个亦不现实。
沉吟片刻,空梧长老为燕宴重述了一遍规则,随即做出决断:
“五行相生相克,水生木,土克水。青阳峰秘境中本有湖泊,以往为了公平,亦会对土灵根弟子开放部分水域。既然今年有水灵根弟子参与,老夫即刻向掌门请准,开放青阳峰秘境的中央水域,你可自行前去猎取水系妖兽。”
燕宴深知这已是额外宽容,忙谢道:“多谢长老。”
空梧长老颔首,他伸手轻轻一指,一点灵光没入燕宴周身,顷刻间她的衣发皆干,重新恢复整洁。
“既如此,速去分组罢,莫要耽搁。”
言毕,空梧长老对身侧弟子低语几句,衣袍一拂,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半空。
场上再度人声鼎沸,分组继续,但仍有不少探究的视线不时投向燕宴,夹杂着窃窃私语。
燕宴恍若未觉,她抚平衣襟,探手去摸紧紧系在怀中的灵囊。
幸而是灵囊,换做寻常的布包的话,此刻里面的食物和药品定然都已损毁。
只是可惜了连师姐给她的那根新发带。
正想着,燕宴抬起头,才发觉施妤灵凝神注视自己的视线。
燕宴心里一惊,这才想起尚未解释过重新测灵的事。可昨夜薛桦那交织着惊诧与责备的眼神霎时浮现,使得她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吐出:“我……”
“你居然是个水灵根天才!”
出乎意料,比起预想中的那些气愤的反应,施妤灵却是惊叹一声,跳过来紧紧搂住了燕宴的肩膀。
“我娘姨母以及身边的那些姊妹可都是水灵根,难怪我看你这般顺眼呢!”
施妤灵的反应燕宴始料未及,她按住了施妤灵摇晃她的手臂,还是决定先道歉:“抱歉,一直没告诉你,昨晚……”
燕宴低声把昨晚自己差点失去参赛资格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几句,施妤灵心中对姓秦的人及外门几位管事的厌恶又多了几重:“修真界这个地方……不过你不必向我道歉。”
施妤灵拍了拍燕宴的背,从腰间抽出一根带子递给她,担忧道:“我知你素来谨慎,可事关前程,若连天赋都需这般遮掩,便是对不起自己了。”
燕宴没料到施妤灵会这么说,心里有几分酸涩,又仿佛有泉水淌过,一种清透轻松感自头顶降下。
她重重点头,接过施妤灵手中的发带,迅速利落地编好头发。
“不过,你定要同我一队吧?”施妤灵亲亲热热地抱住燕宴的胳膊:“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燕宴含笑应下。
不过,说到其他队友……燕宴四周环顾,一下就看见了同样望向自己的薛桦,可来不及细想,她便被薛桦身边站着的少女夺走了注意力。
那少女正静静望着她,眸色沉静。见燕宴回望,便轻轻一笑,旋即移开了目光。
“薛公子,她就是你和施小姐在等的朋友吗?”莫轻梢问道。
“他们是同乡。”明意安可是亲眼看到了灵力测验那天的全过程,但她也不明白燕宴为什么竟摇身一变,成了个水灵根天才。
加之这女孩不仅罚了她的钱还和施妤灵走得近,明意安心中更是好感全无,此刻也只是酸溜溜地道:“薛公子,若她有水灵根的天赋,怎么那日还需要你带着她打擂台,既是劳你受累,也白占了一个名额不是?”
“擂台挑战的搭档本就由我决定,我选择谁都是我的自由,算不上受累。”薛桦看了眼明意安,言语间虽然依然维护了燕宴,面上却无半分同乡晋级的喜悦。
明意安讪讪地闭上了嘴。莫轻梢看了眼薛桦,也伸手按住明意安的肩,劝道:“不要背后语人是非,想必燕姑娘的确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旁人的苦衷,薛公子肯定也不便替她四处宣扬。”
薛桦闻言没有接话,但却默默捏紧了手指。
莫轻梢觉出他态度有些异常,仍温和询问:“队中尚有两个空缺,依你之见,可要邀她们二人加入?”
“啊……还去啊!”
明意安才不想去对施妤灵示好,连忙找起了理由:“那样是不是不太好……队中若全是女子,薛公子恐怕也觉得不方便吧。”
薛桦没有马上接话。方才燕宴出现,他心中本是欣喜的。可施妤灵性子野,那般毫无顾忌地又搂又抱,他自忖做不出这般举动,便想等着燕宴主动过来。
纵使昨晚两人闹得不愉快,那也是燕宴有错在先。瞒着他这么大的事情,教他如何不气?
他们的关系往浅了说是一起走过鬼门关的同乡,往深了说那就是彼此相依的兄妹,终究情谊深厚。若此刻燕宴过来要和他一起组队,他难道还真会拒绝不成?彼此递个台阶,事情也就过去了。
当然,最好是别带上施妤灵。
可燕宴不知道是不是缺了根弦,明明现在两人已经对上了视线,她却只瞥了两眼便转头佯装未见。
“莫小姐,在下曾蒙,如今亦是木灵根,灵力八层,不知可否有幸加入你的队伍。”
薛桦正暗自气闷,有人开口却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一个少年正向莫轻梢拱手,那少年衣着得体,看起来也是出身不俗。
莫轻梢有几分尴尬:“曾公子愿加入自是好事,只是这并非我一人之队,还需看其他同伴的意思。”
明意安巴不得有人占去名额,免得施妤灵加入,当即接话:“我看曾公子是个良选。我们灵根相同,修为相近,平日亦可男女分开行动,正正好。”
“确是这个道理。”莫轻梢看向薛桦,“薛公子以为呢?”
薛桦望向曾蒙。对方站在莫轻梢身侧,虽笑意淡薄,仍朝他点头致意。再看将莫轻梢环绕的明意安,反倒是隔着几步的他,显得格格不入。
那头,燕宴也已经背过身去。
薛桦暗自咬牙,道:“我没有异议。”
“如此,我们这队便算齐了。”莫轻梢莞尔一笑。
薛桦最后重重瞪了眼燕宴的背影,转身面向新队友。
燕宴全然不知薛桦百转千回的曲折的心思,她一开始当然是想邀薛桦组队的,可看到薛桦身边已有人,便不敢贸然上前了。
施妤灵顺着燕宴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见了薛桦。
想到方才薛桦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要和其他人组队,她登时就想给薛桦上上眼药,但又怕燕宴不开心,只得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看那边那个女孩,很漂亮吧,你猜她是谁?”
燕宴想了想:“应是掌门的千金吧。”
“是啊,我今早看到就觉得像,听到她的姓氏就确定了。”施妤灵叹了口气:“她和掌门一样都很亲和,方才还邀我组队呢,但明意安也在,你又没来……你在想什么呢?”
燕宴多看了几眼莫轻梢,听到施妤灵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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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才回过神,不好意思道:“掌门之女不也是玄绮真君的女儿吗?我就是有些好奇。”
玄绮真君,姓明单字绮。曾经的明家长女,莫衡桥元妻,十多年前魔乱之际,她曾孤身深入魔窟,以一战千,堪称一代豪杰。后因多年战伤留下的隐疾,在产子不久便急病离世,不知令多少人为之叹惋。
施妤灵了然。修真界这代童修,大多是听着请阳峰掌门伉俪的故事长大的,心生向往亦是人之常情。
“是啊,可惜莫小姐更像掌门,瞧不出真君的风采。”施妤灵托着下巴,“不过嘛,想来真君当年,定也是位绝世美人。”
“非也,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十多年前修真界评过的‘四美’。”燕宴忽然想起了一些犄角旮旯的传闻:“好像里面没有玄绮真君,但是有丹朱峰的许峰主,也有震霆峰的璇商君。”
“不过……”燕宴略一皱眉,补充道:“这些传闻听听也就罢了,定是一些闲汉的戏言,怎么不给男修也评个四美。”
施妤灵正欲附和,身后却蓦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我同你们组队。”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便见越引光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身形高挑,离得近了,燕宴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要加入你们的队伍。”越引光垂眸,神情坦然地重复了一遍
燕宴与施妤灵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越引光,金灵根,炼气十层。”
越引光似乎看出了两人的迟疑,倒是更详细地介绍起了自己,他的目光落在燕宴身上:“今早见过。”
燕宴努力上跟上越引光的思绪,但却发现无法理解。
这个人似乎不太好相处。
她求助般望向施妤灵,盼对方能婉拒。不料施妤灵端详越引光片刻,竟点点头:“好啊,那我们队便是强强联手了。”
燕宴连忙道:“但我们三人的灵根不尽相同,会不会太浪费时间了。”
越引光不以为意:“金灵根秘境我自可应付,无须相助。其余两处秘境我会同行,三日足矣。”
施妤灵没多想,点头道:“那我们再找一个金灵根和火灵根的弟子不就好了,也省事了。”
说着,她就踮脚在人群中张望起来。
燕宴连忙想拉住她,这就已经决定了?真的要同意越引光入队吗?
“如果诸位想找火灵根的弟子,不知高某可否能有幸加入?”正当燕宴还在犹豫之际,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已主动上前搭话。
男子看着和施妤灵差不多大,模样清俊不扎眼,气质温和,他先是一脸羞愧地抱歉:“在下高子进,火灵根,炼气七层。并非有意窃听,只是恰好途经,还请诸位勿怪。”
这番开场白,总比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要好得多
“你确是火灵根,只是修为……”施妤灵有些为难,高子进灵力稍逊,不知道届时是否会拖后腿。
高子进了然,他恳切道:“我虽修为不足,但只求过关,不贪灵晶。若在火系秘境表现不佳,诸位亦不必为难,我甘愿淘汰。”
虽然话说得有些丧气,听起来却诚恳,并不惹人厌。
“你来自奉南高氏?”越引光忽然问。
“正是。”
越引光依然冷淡,眼睛却看向燕宴:“奉南高氏当年响应苍华除魔之征,有‘英勇立世,赤诚传家’的家风。”
“先伯父便是战死于皆寞山一带,前辈英烈,我虽不及万一,亦必以家风立身。”提及家族,高子进脊背挺直了几分。
施妤灵听得热血微涌,连连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宴只能对自己道一句缘分天成,点头同意了组队。
看着队内四人三种灵根,她想了想,提议道:“待秘境开启,不若我们先往火系去?”
“这……”施妤灵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偏袒我和高公子了。”
“队中所需火系灵晶最多,自当尽早取得。之后往金系秘境,水系灵晶反而不急,可待前两处完结,再寻中央湖泊。”燕宴道。
既然唯有她一名水系弟子晋级,从团队考量,她的资源最不急迫,理当置于末位。
施妤灵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燕宴把自己的秘境放在最后,万一之后大家精力耗尽,开始疲软懈怠,那燕宴就是最吃亏的那个!
“燕小姐不藏私,我亦不是奸猾之辈,既然已是团队,我自当和你一起并肩奋战。”高子进感动道。
燕宴面颊发红:“高公子叫我燕宴就行,实在谬赞了。”
“那燕宴姑娘叫我子进兄亦可。”
施妤灵也摇了摇燕宴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反正肯定跟你一起去。”
越引光耳尖微动,淡然接话:“我说过我会去。”
望着身旁这三位性格迥异的新队友,燕宴心中喜忧参半。但无论如何,此刻众人斗志昂扬,总归是个不错的开端。她仰首轻舒一口气,只盼空梧长老能顺利为她开启那片湖泊。
只是……
为何水系秘境不能开启呢,听闻碧澜峰的沈峰主性格乖僻,常年避世,莫非是不愿再收徒了?
不,不能这样想。萧师兄和连师姐都是善良的人,沈峰主的性格也定然是被传言夸大了,能教出那样人品贵重的弟子,师父又怎么会是什么坏人呢?
33. 报告!一切安好
几乎是刚入睡,萧念白便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做清醒梦的滋味极其难受,仿佛鬼压身般不得醒来。在梦中,他的灵魂像是被压制在一个过小的容器里,只能无知无觉地倒在冰冷的地上,连根手指都不能抬起。
剧痛从左脚传来,如同附骨之疽,更让他无法站立。
他努力地想要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才微微抬起胳膊。下一秒一道力量就狠狠地压在他的脊背上,像是要把这具身体连通灵魂都碾碎在尘土中。
“妖女,你这妖女!”
有尖利的声音响起,扎入脑中,嗡鸣阵阵:“毒害其他女修,还敢残杀同门,我即刻就将你就地正法!”
刀刃破空,眼角有寒芒一闪而过。
远处传来一个男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不是!不是她!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放开我!”
死亡的恐惧让这句身体难以抑制地战栗起来,他的血液逆流,心底的憎恶与痛苦如潮水般不断涨涌。
“住手!”
一声断喝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似乎有人拦下了那致命一击。
他艰难地扭过头,余光透过凌乱的头发,从缝隙中往外望去。
夜很黑,他什么也看不真切,耳边传来嘈杂的争执声。
“杀人偿命”、“要给一个交代”、“擢真大会”、“活罪难逃”、“魔族威胁”这样的话接二连三地进入他的脑海中,可他脑袋发木,已经无法理解这些词句的含义了。
最终,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人拉起他的手,输入了一缕灵力,随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罢了,活下去吧。”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他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师兄?大师兄!”
有人在轻轻晃动他,萧念白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了符长泽写满担忧的脸。
怎么回事?萧念白捏捏鼻骨,符长泽怎么在这路,自己不是还在巡察……
巡察?
他猛然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趴在碧澜峰房间的书案上睡着了。
书案正对着窗,符长泽就站在窗外,满眼惊奇地看着他。
“师兄,你昨日巡察太累了吧,刚才睡着的时候眼皮还一直抖,像是在做梦。”符长泽不安道:“要不让师姐来给你看看?”
萧念白这才想起,自己今晨已经从望霞台回来了。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浑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个噩梦,谁还没做过?”
符长泽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师兄,你原来不是说,人之所以有梦,皆因昼欲过炽,神驰难收。所以要淡泊心志,澄澈灵台,才可止梦,在寝寐间修身养性吗?”
萧念白:“……”
美雕石真多余去写小说,当年直接出个萧还澈语录集,卖给那些鸡娃的家长,说不定早几百年就成畅销书了。
晚上睡觉不能做梦,闭上眼睛还惦记着修炼。大兄弟又有天赋又刻苦,真是他不成功谁成功!
吐槽归吐槽,懒散怠惰、思虑过重的萧念白还是得把人设维持下去。
他侧过身,故作凝重:“不错。以往我一心修炼,自然神思清明,夜夜无梦。只是近来杂事繁多,心中不免忧虑,这才引来噩梦。”
符长泽很相信自家大师兄,顿时满脸担忧:“师兄,那你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啊,不若今日晚点的巡察就让我去吧,你和师姐留在峰内休息就好。”
“无妨,师兄还要带人巡察呢,还撑得住。”
萧念白挺直腰板,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我已经休息好了。长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代我们守好碧澜峰,留在师叔身边,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开玩笑,他还要关注傲天弟闯关呢。
整体时间线都往前挪了四年,不得已开了超前点播,他当然要多看几个片段。再者,蝴蝶效应实在太大,他也得多盯着点。
符长泽面露感动,师兄平日里虽然严厉,却总舍不得他受累。师兄师姐年纪轻轻就要挑起重担,可师父……
符长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袖中套出了一个系成结的纸递给萧念白,挠挠头:“昨天晚上我抄书的时候,这个突然飞进来砸我的头,大概是师父给你的。”
沈云归?萧念白狐疑地接过字条,果然在纸结上感受到了一股精纯的灵力。他连忙拆开纸结,只见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你在做甚
古语最惹人头疼的一点就是没有标点。别小看标点,所有符号硬要说来,其实都是一种表情包。
譬如沈云归写的若是“你在做甚?”那或许就是单纯地在关心他,但要是“你在做甚!”那大概就是带着怒气的质问了。
“给师父回一下信吧,反正系上结后自己会飞回去的,省得他老人家半夜再用字条砸我,吓死个人了。”符长泽摸摸头嘟囔道。
他?他该给沈云归回什么?原身萧还澈性子再冷,好歹也是沈云归一手带大的,他要是回错话露馅了怎么办。
正思索间,萧念白一抬头,恰好看到连月浅从外面走进来,顿时有了主意:“师妹,师叔问我们近况,你可有什么事要向他禀告?”
连月浅走到窗边,与符长泽并肩而立,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师父闭关期间,若无急事一般不会传信,大概是担心我们参加擢真大会一事吧。”
萧念白登时心虚。
当时就在洞口外面喊了两声,他都不清楚沈云归到底知不知晓他的好徒儿们最近在做什么。
“对了师姐!”符长泽看见连月浅,连忙跑回屋里,拿出了那本已经抄写完成的《溟华灵植谱》。
连月浅接过来翻了翻,虽然最后几页还是有些鬼画符的样子,但前面的字迹较以往精进不少。
“师弟有进步了。”连月浅赞许地一笑。
符长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他就是再傻,抄到灵植谱中关于神女仰光莲花的部分,也会静下心好好读读。这一读,便也知道自己随意把莲子撒进天池中就期望它假以时日就能长成,是多大的笑话。
师姐这是在罚他读书明目呢。
连月浅今日前来,想必是又要与萧念白一同去青阳峰参加巡查队的集合。萧念白叹了口气,碧澜峰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师妹,你还是累的话,就多歇一阵,后面再来换班就行。”
“不用,这次难得遇见了有趣的弟子,我也感到心痒呢。”连月浅笑道。
“有趣的弟子?”符长泽也来了兴致:“谁啊,掌门的女儿,还是越峰主的儿子?”
“都不是,是个女孩,外门的童修。”虽然萧念白对薛桦更感兴趣,但连月浅说的定然是有着超群水系灵力的燕宴。
想起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姑娘,萧念白心中既有担忧,也有期待:“这女孩水系灵力很强,如果接下来能通过试炼,大概会成为我们的小师妹。”
符长泽瞪大了眼睛,眉头紧锁:“小师妹?哪里来的小师妹?”
不等萧念白回答,符长泽却像自己把自己说急眼了,突然嚷嚷起来:“你们怎么随便就定下谁要进碧澜峰,还要当小师妹……我不接受!”
连月浅也被符长泽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温柔地安慰道:“长泽,这件事我们也做不了主,但那个孩子极有天赋,想来师父也会准允的。”
符长泽满脸震惊地看向连月浅,一脸难以接受,望向连月浅的眼睛里面既委屈又悲伤:“师姐,怎么连你也这样,你原来……”
说着,符长泽咬了咬唇,眼中似乎涌起了泪花。
萧念白也不知道符长泽到底怎么想的,前几日不是还说要是新来了小师妹,还想给人修房子吗?怎么今日就变脸了。
“你前几日不是还说收个小师妹正好吗?”萧念白扶额。
符长泽竟瞪了过来,扁扁嘴:“我反正不想要这个小师妹,师兄你怎么老是……啊啊啊我不管了,烦死了!”
说着,他像是再也无法掩盖心中的难过,咚咚咚地跑回屋子,锁上了门。
萧念白莫名其妙,臭小子,少男心事怎么一天一个样儿?
还不想要这个这个小师妹……呵呵,这个小师妹看起来文文静静,勤勉乖巧,可比日后那个叛逃的女魔头好太多了!
“我们这么关心以后小弟子,他可能是有点吃醋了。”萧念白无奈道:“我去看看。”
连月浅拦住了萧念白:“他正在气头上,我先劝劝他。”
“师兄,集合不能推迟,你先去青阳峰吧。”连月浅面露无奈,转身去敲符长泽的房门了。
萧念白想想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垂头看向沈云归的那张字条,他沉吟片刻,还是提起笔,同样回了四个大字:
一切安好。
……
第二关试炼的主持者是青阳峰的长老空梧。
空梧其人乃是掌门莫衡桥的师叔,已故老掌门地师弟,在整个苍华都北山泰斗般的人物。
《苍华巅》里空梧对龙傲天薛桦也算青睐有加,还秘密传授傲天弟自己的独门绝技。后续以老骥伏枥之志奔赴对魔族的战场,力竭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空梧长老希望能开放木系秘境的中央湖泊,现在正在找掌门商议,我们先带着其余弟子去秘境中等候吧。”
安昀烛从议事殿出来,对等候在外的各峰亲传弟子说道。
本次总领巡查队进行视察的便是丹朱峰大弟子安昀烛,子桑聿居然也在,比起正经的安昀烛,他则笑眯眯地提议道:
“本次共开放四个秘境,既然如此,我去土系,楚师妹去木系,昀烛去金系,还澈去火系,如何?”
“子桑师兄安排便好,我没有意见。”楚瑶堇抱起手看向萧念白:“幸好碧澜峰的水系秘境弄丢了,不然我们几个还真排不过来呢!”
安昀烛闻言,不免正色道:“楚师妹,碧澜峰的秘境是昔年大战时被魔族窃走的,并非有意遗失。再者,这次巡查队人手吃紧,也是前不久掌门带了人去围剿魔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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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故,你这话说出去,会叫人误会的。”
楚瑶堇哼了一声,撅着嘴不说话了。
萧念白心中恨不得给仗义执言的安昀烛磕两个,但碍于自己清冷端方的人设,只能面色不改地向对方微微拱手致意。
苍华派的五系秘境,传说中是从上古神境从所得。神将自己所居住的领地划分为五块,化为五个空间秘境。后来这五个秘境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漱沅仙君所得,分给了当时苍华的其他几位峰主。
秘境中灵力充沛,是绝佳的修炼场所,也可以关押部分妖兽供弟子们对战训练。
但最关键的,还是那个传说——只要五块秘境遇到有缘人,便能开启通往上古神境的通道,从中取得足以重塑世界的神器。
许多人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件传说,但萧念白却知道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该说不说,这还是美雕石最重要设定之一。
不过知道也没用,水系秘境确实也被魔族偷走了。萧念白自认还是个萌新,现在他也没能力去抢回来。
还是期待傲天弟将来的精彩表现吧。
四人一同向外面走去,子桑聿却故意落到了后面,向萧念白搭话:“还澈师弟,既然要开放木系秘境的中央水域,看来那晚见过的那个小童修,必然也通过第一关试炼了。”
这点萧念白方才也已猜测到了,可此刻看着两眼弯弯的子桑聿,他还是谨慎地答道:“或许如此。”
子桑聿继续放缓步子,笑道:“倘若她能连过三关,沈师叔应当会出关参加拜师仪式吧?”
寻常人自然会,但可惜沈云归不是寻常人。萧念白不敢打包票:“师叔向来如闲云野鹤,我不敢随意揣度他的行踪。”
见萧念白不接招,子桑聿只得坦言道:“我也不瞒你,近来丹朱峰的许峰主在剿魔任务中,灵力有暴走之态。挽玉夫人已经去看过了,治疗困难,不知道可否劳驾沈师叔出马看看。”
“我亦担忧许峰主的状态,只是近来也未曾见过师叔。若这几日能够会面,定会代为转达。”
见萧念白不接招,子桑聿也只能叹息一声:“那便有劳了。”
几人绕过议事厅,来到前方的宗门大殿。殿外的空地上,已有不少弟子分列四队等候,个个挺拔如松,背负长剑,精神抖擞。
安昀烛拿出四张符咒,往空中一洒,四张符咒很快就幻化为四个闪着光芒的虚空裂缝。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处分别吧。”
萧念白正要上前,旁边准备踏入裂缝的楚瑶堇却忽然回眸一笑,低声道:“萧师兄,既然都带队了,脾气就好些吧,别总对小师弟们板着脸。”
说完,她背着手走进了裂缝之中。
萧念白回头扫了眼队员们,目光所到之处,许多弟子纷纷低下头去,而几个穿着坤元峰服饰的弟子则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眼神中满是挑战与不服。
萧还澈啊萧还澈,十几年下来你到底都干了什么,怎么别人不是怕你就是厌你的,叫我这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啊!
萧念白在心中哀嚎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目不斜视地走入了秘境。
进入火系秘境,萧念白本以为会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毕竟他早已知道这次的考核地点是在火山。但出乎意料的是,首先感受到的竟是刺骨的寒风。
他们一行人悬浮于半空,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色。
这青色一直向前蔓延,直到火山周围与玄武岩交界处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积雪,黑白分明。
远处,一座孤高的火山巍然矗立。火山口虽被云雾笼罩,但仍有橘红色的岩浆蜿蜒而下,途经黑色的山体划出亮眼的轨迹,最终在山脚凝固成死寂的深灰色。
景色是挺不错的,就是能不能让大家提前穿厚点?
萧念白微微回头,身后的弟子们果然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沉声道:“放慢呼吸,运转灵力。”
说着,他张开手,用灵力化为屏障隔绝了两侧的寒风。弟子们急忙调整状态,待众人适应后,萧念白才撤掉了屏障。
“他们来了。”有弟子轻声道。
萧念白连忙望去,终于看见下方的绿原中来了一小行人,本已经预料到薛桦可能不在其中,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看见了施妤灵和燕宴。
燕宴的身边还有一个玉面郎君,看起来颇为不一般。看他的服饰,萧念白心中一动,大胆猜测:莫非这位就是震霆峰峰主之子,越引光?
不得了啊不得了,书中的重要角色真是一个接一个登场了。
但兴奋感没持续多久,萧念白就不禁为燕宴担忧起来。
作为越峰主之子,越引光的确实力不俗,但这孩子有致命的缺点。
在小说里,越引光并未在这届擢真大会中成功晋级。而是和薛桦一样,参加了下一届擢真大会,并在那时与薛桦相识,一同组队,成为朋友。
萧念白看着此时正低着头像是在和燕宴交谈的越引光,心中不禁暗暗祈祷:
但愿这两人能好好相处吧。
34. 银狐蛇炎
“碧澜峰不是个好去处。”
踏入秘境的前一瞬间,越引光忽然开口低声道。
走在前面的燕宴难免意外,正欲回首,眼前的光景却骤然变幻。下一刻,一行人已被传送至一片墨绿近黑的广袤原野之上。
燕宴惊讶地看了眼没过膝盖的长长青草,又抬头望向远处高高耸立的梯形火山,火山上有滚滚熔岩流下,草地边缘处有雪堆积。两者隔着一道嶙峋的黑色岩石带,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奇景。
惊叹片刻,燕宴才想起来刚才越引光在和她说话,一回头,恰好对上越引光垂眸静静注视着她的目光。
“碧澜峰……”燕宴刚启唇,施妤灵那边却已经在哀嚎起来。
“冷冷冷!不是火系秘境吗?怎么会这么冷!”施妤灵抱着手臂瑟瑟发抖。
高子进则是忧心忡忡地望着这墨绿的原野,以及不远处那片光秃秃的火山,眉头紧锁:“此地似乎毫无妖兽踪迹,我们要到哪里去找灵晶?”
其他一同传送到了火系秘境的弟子听到高子进的话,也都面露焦急,开始四处张望。
忽然,有人面露喜色,指着不远处道:“兔子!那是不是兔子!”
燕宴立刻循声望去,可未等她凝神细看,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微的轻响,一道箭矢嗖地从她耳畔飞掠而过,呼啸着射向远方草丛。
“吱!”一只比土狗还大一圈的“兔子”猛地从草丛里跃起。
那妖兽确有兔子的长耳,却非一对,而是两对。四只耳朵两两一组,斜于头颅两侧。它通体深灰,点缀着星点般的白色斑纹,耳廓上还缀着一缕缕鲜红的绒毛,尾巴也非兔子的短尾,而是一条长尾。配上那双毫无眼白,纯然深红的眼珠,显得颇为骇人。
方才那支箭精准地洞穿了它的一只耳朵,留下一个血洞,但显然未能致命。
有弟子见状,立刻飞身而上,意图补上一击。那妖兽受惊之下,再次高高跃起,露出粗壮有力的后腿,在地面狠狠一蹬,同时长尾向前横扫。
说时迟那时快,它的尾巴竟如火把般骤然燃起明火,随即猛烈爆炸,火星四溅!冲在最前的几名弟子下意识抬手护脸,但飞溅的火焰还是舔上了他们的衣物。
好在进入秘境前,为了保护众弟子,苍华为众人发下了三件必需品。其一便是护身灵符。此符贴身放置,便能在体表形成一道护身法力,寻常的低阶攻击根本无法击穿。因此,那些火星在接触到衣物的瞬间,便倏然熄灭。
尽管攻击被挡下,那妖兽却已借机猛蹿数步,迅速消失在茫茫草海之中。有弟子急忙追去,却只在原地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而燕宴这边,那只方才从她身后射出去的箭,居然兜了个圈子,从另一侧飞了回来。
越引光从容伸手,截住飞掠而过的箭矢,三指顺势一挑一放,箭矢便在空中灵巧地打了个旋,翻过他的肩头,悄无声息地落回背后的箭筒。
毕竟本次试炼要狩猎妖兽,苍华为众弟子准备的第二样东西,便是武器。
不同于以往练习用的的木剑,苍华为一众弟子配备了铁制用具。最多的自然数修真界人人都学过的剑,除此之外备还有刀、枪等以供选择。
燕宴看着越引光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这才恍然,为何方才他会摒弃更普遍的剑,而独独选择了一把长弓。
有一就有二,很快就有弟子再次发现远处的草丛里有东西在动。
“快,在那边,别让它又跑了!”
众人纷纷追去,施妤灵也着急起来:“我们也快跟上吧!动起来还能暖和些!”
“阿灵,先不急,你看。”
燕宴拦住她,拔出长剑,带着她来到方才那兔子留下的洞旁。她指尖凝聚起一小团湛蓝的水灵力,将其轻轻弹入洞中。
施妤灵还以为她是要放灵力进去抓兔子,远处数丈开外忽然传来哗啦几声响,一道细细的蓝色水柱竟从草丛间喷涌而出。
“这种妖兽名为「焾尾狳」,外形似兔,尾能燃火,还能分泌油脂引发爆炸,最麻烦的是,它极其善于掘地,极难捕捉。”
燕宴微微皱眉,补充道:“它还有一个别名,唤作‘地覆精’。据说数十年前,曾作为修真界粮仓的白稷天原,在某个秋天被魔族投入了一对焾尾狳。它们深藏地底,疯狂繁衍,四处打洞纵火,最终竟使得天原上的一座小城化为焦土,甚至引发地陷。”
“啊,我也听说过。”施妤灵也想了起来:“最后还是碧澜峰的修士出手,率领百姓迁移,再引水漫灌全城底下洞穴,才彻底剿灭了这地覆精。”
燕宴不好意思道:“我定然是没有能漫灌地洞的能力,只是这焾尾狳实在难抓,又是火土两系的妖兽,即使猎杀,出现的灵晶还有一半可能为土系。”
“的确,如果我们一直执着于猎杀焾尾狳,必然会消耗掉许多时间。”高子进若有所思:“不过既然这片草地还没有被焾尾狳挖塌,便证明它们在这里必有天敌,定还有其他妖兽可供我们捕杀。”
越引光依旧沉默,燕宴望向他,却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某处。
燕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入目所及,唯有随风起伏的墨绿长草。就在一阵风吹过,将草浪微微压低的瞬间,她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一个焦点。
一撮银色的毛发,在草丛间一闪而过!
当是时,越引光再次搭弓,箭矢破空而去,直射向那处。
“嘶——”
尖锐的哀鸣响起,草丛剧烈晃动,一只通体银白的狐狸猛地站了起来。它体型修长,站起来竟和成人差不多高,臀部赫然插着越引光射出的箭矢,银色的皮毛上晕开暗红的血迹。
那狐狸猛地转头,一双狭长的眼眸竟是纯粹的暗金色。此刻,那双眸子里凶光毕露,死死锁定四人。它没有逃跑,反而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咕噜声
“银狐,银焰狐!”施妤灵已按捺不住,眼中闪过兴奋,当即反手抽出身后的长剑,纵身一跃,剑锋直劈狐狸头顶。
狐狸当即张开嘴,喷出一道烈焰。这是银焰狐常见的进攻方式,施妤灵早有防备,轻松闪过。
可就在施妤灵剑锋将至的刹那,那银焰狐身后蓬松的银色长尾骤然一抖,或者说不是抖动,是分裂!
那条蓬松的尾巴竟在瞬间分散成九条,每一条都在空中舒展开来,尾上不再是绒毛,而是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尾端更赫然是一个个三角形的蛇头!其中四条蛇尾似是旧伤,留着短短的断茬,但剩下的五只蛇头个个毒信吞吐,獠牙尽展。
其中一条蛇尾如鞭子般狠狠抽向施妤灵持剑的手腕,另一条则灵巧地缠上她的脚踝。施妤灵猝不及防,身形在空中停滞,剑势已乱。
燕宴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她脚尖一点,提剑疾冲向施妤灵,斩向那勒紧她脚踝的蛇头,剑锋与鳞片相触,燕宴只觉得像砍在了精铁之上。
但那蛇头因为这劈砍,还是松开了施妤灵,径直向燕宴而来。
它张开嘴,一股火焰直直喷向燕宴。燕宴闪身躲避,同时再次提剑,她想起其他四条已经被截断的短短蛇尾,心中一动,干脆逆着方向,直接闪身到银焰狐身侧,在靠近它尾根处,高高劈下。
水灵力在剑身发出莹光,那蛇头终于被狠狠截断,断口处喷出炽热腥臭的血液,溅在草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灼黄了一小片草地。
施妤灵见蛇头可以砍落,也稳住了心神。她也握住剑,拼尽全力一斩,那蛇头也被削掉大半,失去缠绕力道,让她得以从空中落下。
但毕竟悬空发力,她并未完全斩下蛇头,那受伤的蛇头在脱手后,伤口竟迅速蠕动黏合,转眼便又完好如初。
另一边,高子进也陷入了苦战。他斩向的那条蛇头异常狡猾,不仅灵活躲闪,更伺机反扑,蛇口大张,一股灼热的火焰直喷高子进门面。
高子进狼狈滚地避开,衣角已被燎着。
银焰狐后腿一蹬,插在臀部的箭矢被它用蛇尾猛地拔出,带起长串的血花。那蛇尾卷着染血的箭矢,猛地一甩。
箭矢如银色闪电,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撕裂空气,冲向越引光的面门。
越引光飞身在袭来的箭矢上一踩,借机高高跃起,再次搭弓,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迟滞,向着银焰狐本体的头部,又狠狠射出一箭,可另一只蛇头精准地甩尾,再次击落了飞来的箭矢。
燕宴见状,立刻明白了越引光的意图。蛇头截断银焰狐并不会死,那便只有攻其本体,只要蛇尾被牵制或斩断,对狐身的防护就会出现空隙。
“阿灵,子进兄,攻它尾根,截断蛇头!”
燕宴放出灵力,仿佛在剑刃上覆了一层流动的寒冰。她身形灵动如燕,穿插游走,引得蛇头跟着她的身形,像蚊子一样绕着她团团转。
施妤灵得她提醒,立刻改变战术。趁燕宴在前方吸引住蛇头,她瞅准时机,高高跃起,从侧后方对准一条蛇尾根部,奋力一砍,又是一条蛇头应声落地。
燕宴抓住空隙,立刻回身去助高子进。有了她相助,高子进压力骤减,两人迅速形成夹击之势。燕宴的剑招轻灵迅速,往往在高子进的挥剑逼退蛇头时,她就能见缝插针,刺向鳞片。
银焰狐显然察觉到了危机。剩余的三只蛇头攻势更加疯狂,喷吐的火焰几乎连成一片火网,逼得燕宴三人不得不频繁闪避。
越引光的箭也改变了战略,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每每在关键时刻射出,或干扰蛇头的攻击轨迹,或逼得狐身为了躲避箭矢而微微移动,不断露出破绽。
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渐渐燕宴三人适应了蛇头的攻击节奏,配合越发默契。
“就是现在!”高子进看准一个蛇头被越引光一箭射得后仰的空当。
他暴喝一声,竟是一个窜身从银焰狐身下的草丛滑了过去,直接绕到妖兽身后,狠狠地劈向狐狸尾巴,几乎是连根砍断了一只蛇尾,还带起一大块皮肉。
银焰狐发出凄厉无比的痛嚎,庞大的狐身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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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颤,竟不再恋战,四爪蹬地,转身欲冲向黑色岩石地带。
“别让它逃走!”施妤灵急道。
高子进距离最近,见银焰狐转身,下盘暴露,想也没想,一个滑步上前,手中长剑裹挟着未散的灵力,狠狠刺向银焰狐的后腿。
这一剑确实刺中了,入肉数寸。然而,剧痛之下的银焰狐反应极其激烈,它猛地回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带着无尽的怨毒和疯狂,对准近在咫尺的高子进,张开了狐口,射出了一道浓烈的火焰。
看到高子进在如此近的距离被火焰笼罩,施妤灵连忙上前想把高子进拉出来。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高子进和狐口的银焰吸引,浑然未觉,一只蛇头,正悄无声息地从她侧后方的长草丛中蜿蜒探出,冰冷的蛇瞳锁定了她的后背。
“小心身后!”
燕宴正在和另一只蛇头缠斗,眼角余光瞥见异动,但她和施妤灵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已然来不及了。那狡猾的蛇头已然如弹簧般弹起,不再是喷火,而是用坚硬的长骨狠狠抽向施妤灵,把她撞开了几丈远。
更糟糕的是,剩余的最后两只蛇头,一只继续袭击燕宴,一直则直奔越引光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高子进被火焰袭击,施妤灵被打飞,而她和越引光也被蛇头纠缠上了,局势瞬间僵持。
此刻燕宴只恨自己的剑为什么不能更长一些,好让她从远处砍断银焰狐的尾根。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凛,将全身所有灵力灌注于手中长剑,随后将其当作投枪,奋力掷向其中一只蛇头的根部。
长剑脱手,化作一道湛蓝流星,剑锋精准地劈开了空气,也劈开了那只蛇头喷出的火焰,重重斩在蛇头与狐尾的连接处。
尾部断裂,一只蛇头骤然软软的倒下,而另一只蛇头已然回身朝燕宴袭来。
燕宴手中已无武器,下意识想退,可那蛇头也是孤注一掷,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张大嘴向她咬来。
越引光向来沉稳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迅速搭箭,满弓射向灵焰狐本体的眼睛,这是与时间赛跑的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燕宴只觉得毒牙冲破护体灵光,深深嵌入了自己的锁骨上方。一股刺痛传来,但不及这痛苦蔓延,她便看见面前的蛇头剧烈抖动起来,瞬间像被抽干了生命力,迅速干瘪皱缩,继而化为灰烬。
下一秒,银焰狐的本体也痛苦地哀嚎起来,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大张的暗金色狐眼,被一只铁箭贯穿,箭尖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混杂着银白毛发的红白之物。
它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与灵性迅速黯淡,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草屑尘土。
战斗结束了。
燕宴伸手抚摸上自己的锁骨,指尖触及之处,皮肤光洁,并无伤口,更无血迹。
方才只是错觉吗?
越引光已落至她身侧,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难得地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剑者,剑不离身。你既非金灵根,手中之剑也非认主灵剑,不该如此轻易脱手。”
燕宴看着他愣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远处的施妤灵站了起来。
她背上还火辣辣地痛着,但好在五脏六腑没有任何不适。施妤灵兴奋地对燕宴挥挥手:“太好了!这狐狸终于死了。”
见施妤灵没事,燕宴终于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她想起了方才被烈焰包裹的高子进,感赶紧想去查看情况。
却不想,高子进也颤颤巍巍地从草地上坐了起来。他的头发被燎得微微卷曲,衣服也多处焦黑。模样虽然狼狈,但身上竟无明显烧伤,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看来苍华这护身符还真顶用的。”施妤灵笑道。
“除了灵符,应该还有别的原因。”燕宴捻起一根脚边的杂草,若有所思,“这草,恐怕是防火的。”
施妤灵当即指尖用火去烧周围的草,果然那草不为所动,连一丝焦卷都没有。
“的确,方才火焰袭来之际,我低下身趴进了草里。”高子进啧啧称奇:“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先别管这些了,快来看看灵晶!”施妤灵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走向狐尸,“这么大一只银焰狐,不知能有多少收获!”
只要把刀插进妖兽尸体的心脏,就可以获得灵晶,施妤灵正要动手,忽然却大叫一声,连连后退。
几人连忙围拢过去,只见银焰狐的腹部竟在诡异地扭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其中。
燕宴也心生诧异,她走上前,捡回自己的长剑,挥剑一划,剖开了银焰狐的肚腹。随即,一个东西从中一跃而出。
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几下,然后跳到了银焰狐的尸体上。
那竟是一只通体赤红的青蛙。
它睁着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面前神情各异的众人,坦然地说出了今天的开场白:
“呱啊!”
35. 炼墟坐鱼(上)
暗绿的原野上,一行四人正跨过覆盖着白雪的草地边缘,踏入焦黑色的岩石地带,向着火山脚下而去。
他们步履匆匆,几人的前方,一只红色的蟾蜍也在飞快地向前跳跃,宛如为他们引路。
那只蟾蜍通体赤红,腹部随着跳动一吸一鼓,发出呱哇的鸣叫,身上黑色的波浪形斑纹随之摇晃。它背上的皮不同于寻常蟾蜍的湿润柔软,而是极为坚硬的质地,仿若龟甲,却又闪着鳞片似的光泽。
它也不似寻常的蟾蜍那样行动迟缓,每一跳都又高又远,加之那暗色的花纹,落在黑色的岩石上就显得格外不显眼。
燕宴生怕自己跟丢,她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蟾蜍的动作,紧紧地跟在后面,逐渐超过其他三人,位列最前。
然而离火山越近,周围的空气便越发炙热,甚至开始不停颤抖。
当离山脚下的岩浆还有十来丈的时候,燕宴骤然停下了脚步,她站在灼人的热浪附近,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蟾蜍没有丝毫迟滞地跳进了岩浆之中。
溅起的熔岩滴射出来,在旁边的石板上发出嘶嘶的响声。
“天啊。”紧随其后的施妤灵也看到了这一幕,既是惊讶又是不解:“这小东西跑这么快,原来是上赶着来寻死的!”
燕宴缓缓摇头,见高子进和越引光也赶到后,她提醒道:“周围的岩浆太烫了,离得太近必然会皮肤灼痛,加之高温之下可能还有毒气,我们得先催动护身灵符。”
准备妥当后,几人这才顶着热浪继续往前,挪到岩浆附近,施妤灵紧紧把燕宴挡在身后,自己先探头往那赤色的河里望去。
仅看了一眼,她就觉得头皮隐隐发麻,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岩浆宽约十丈,如烧红的铁水般粘稠翻涌。在她的想象中,那只蟾蜍在跳入其中时就已经变成了飞灰——可如今那些蟾蜍,竟还成群结队地活着!
靠近几人站立的这侧,挤满了拇指大的黑色蝌蚪。
它们密密麻麻的,像黑色的豆子,在这能烫掉正常妖兽一层皮的岩浆中快速晃动着着尾巴游来游去。
有些蝌蚪已经长出了后肢,有些则长出了耷拉的眼睛,它们轻快地摆着残存的尾巴往,往堆积着岩浆的洼地游去。
而岩浆带的另一侧,则是成百上千只成年蟾蜍。它们逆流而上,健壮的四肢搅动着粘稠的火浆,不断把自己往上推去。
在滚烫粘稠的岩浆,这些东西却仿佛像在溪水池塘一般惬意,但这并不能叫人对生命的顽强献上敬意,反觉得这场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果真如燕宴所说,是熔巢蝰蟾!”高子进倒不觉得很恶心,只是面露凝重地感叹。
“蝰蟾?”施妤灵想起方才那只叫她吃了点苦头的银焰狐,心有余悸:“怎么又和蛇有关。”
“是魔族的‘赐福’。”越引光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些蠕动的生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赐福……”施妤灵半懂不懂,求助地看向燕宴。
燕宴靠近她,低声耐心地解释道:“你知道魔域皇族自诩是腾蛇后裔吧?”
“知道,那不是故弄玄虚吗?”
“这其中究竟我也不清楚,但他们的确有着蛇身,还拥有一种邪术,能将蛇族的特质强行灌注到其他妖兽体内作为奖赏。受过赐福的妖兽不仅妖力倍增,甚至能改变族群的繁衍习性,许多与魔域交好的妖族都对此趋之若鹜,把这项仪式称之为‘圣族赐福’。”
闻言,施妤灵脸上多了几分嫌恶:“把自己变得不伦不类还算是一种奖赏啊,而且也没见这些妖兽有多厉害嘛,刚才那只狐狸就四颗灵晶,不过尔尔。”
燕宴无奈一笑,施妤灵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被蛇头拍得呲牙咧嘴时,可不是这口吻。
但提及所得的灵晶,燕宴也颇为疑惑:“那只银焰狐有九尾蛇头,按照书中所说,原本应有九颗灵晶才对,虽然已断过四尾,但我们也合该拿到五颗……”
“大概是那劳什子魔皇赐福时没数清数吧。”施妤灵随口道。
“只要是魔族皇室即可进行赐福,不一定非得是魔皇,毕竟魔域说到底,就是一蛇窝罢了。”高子进指向上方:“看这些熔巢蝰蟾的外皮,想来也是被赐福过的,只不过这些蟾蜍都太小了,我们还是上去看看吧。”
燕宴自然点头,一行人沿岩浆溯流而上。山壁陡峭,越发炙热的气息逼得燕宴额头身上都是汗,但她依然咬牙攀爬。
越往高处走,岩浆中的蝌蚪越发幼小,逐渐失去了那些不符合身形的眼睛和后腿,只剩下大大的头和短短的尾巴,倒显得有几分可爱了。
施妤灵好奇心重,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就在这时,一只黑影猛地从岩浆中弹射而起,直冲她微张的嘴巴钻去。
燕宴眼疾手快,当即甩出一丝灵力,像针般穿过蝌蚪的身体,把它击落回岩浆中。
蝌蚪坠回岩浆,周围的同类竟如疯魔般扑上来,瞬间将其分食。不仅如此,几只大蟾蜍还趁乱吞食了几只其他蝌蚪,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上爬。
施妤灵想着刚才跳向自己的蝌蚪,吓得魂飞魄散:“莫非那东西难道想……”
“它会钻进你的身体里。”
燕宴肯定了施妤灵的想法:“蝰蟾虽喜岩浆,但幼体却需要食物。它们会寄生在其他动物的内脏中,把对方当做储备粮啃食,直到将宿主吃成一具空壳,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有护身符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恶心,呕!”
施妤灵脑中浮现出银焰狐蠕动的肚皮,胃里翻江倒海,捂住嘴逃也似地蹿到一旁,恨不得离那岩浆十丈远。
燕宴担忧地望着她,正想上前帮她顺顺气,越引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瞥了她一眼,轻轻挑眉:“你倒是愿意陪他们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
明明周围那么热,越引光这话里反倒有故淡淡的凉意。
燕宴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她怔了怔,下意识地吐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越引光却没再多言,甚至没看她第二眼,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有些人看来是真的相处不来。
“前面的坡特别陡,我们最好御剑上去。”高子进手搭凉棚,往上望了望。
四人御剑而起,穿过重重硫磺白烟,和同样雪白的云雾,一阵如闷雷般的嘈杂鸣叫从山顶传来,震得人心神不宁。
等拉升到足够的高度,几人才终于得以窥见火山口的全貌。
山顶像个大漏斗,中心有一个空漏的圆洞,其中有暗红色的岩浆,从低处的缺口不断满溢出来,往山下流去。缺口往上是一段长长的斜坡,而斜坡再往上,就是可以站立的短短平台。
然而现在燕宴一行人却无法下降到平台之上,他们站在各自的飞剑上,望着下方的火山口,都目露惊骇。
火山口的斜坡乃是上方的平台,都秘密麻麻地挤满了难计其数的熔巢蝰蟾,因为岩浆是从坡道最低处的缺口满溢出去的,回流而上的小蟾蜍进入中心岩浆后便不断跳跃,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挂在周围的斜坡上,即使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同类,也要见缝插针地把自己扎进去。
斜坡越往上,蟾蜍的体型就越大,等到了平台高处,那些蟾蜍已经个个壮如年猪,拳头大的眼睛透着一股木然的凶光,低沉的鸣叫汇聚在一起也震得人耳朵疼。
“它们挤成这样也是为了保暖吧?”施妤灵看着下面密密麻麻咕蛹着的蟾蜍,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比我还怕冷啊。”
燕宴同样瞪大了眼睛望着下方。
熔巢蝰蟾这种妖兽在每年的繁殖季都会聚集在炎热地带产卵,长则能存活多年,且个体越大活得越久,身上带着的灵晶也就越多,现在取灵晶,自然要从大的杀起。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比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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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蟾蜍的大小时,脚下的飞剑忽然一沉,燕宴转头便看见越引光不知什么时候竟落到了她的剑上。
正欲发问,越引光反倒先抽出了一只箭,搭弓瞄准了一只蟾蜍。
燕宴只能把到嘴的话又压了回去。
蟾蜍的心脏在下颌正中心位置,越引光箭出如电,精准贯穿了一只肥硕蟾蜍的下颌。
但那只蟾蜍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吃痛狂跳,踩着无数同类的身体,挣扎间翻滚着跌入了中心的岩浆池。
越引光紧急召回了箭矢,但也无法阻止那只蟾蜍消失在滚滚岩浆之中。
虽然有些可惜,但越引光并未叹惋,而是重新搭起箭,再次利落地射向另一只大蟾蜍。
这次,他的箭里带了凌冽的灵力,蟾蜍中箭后终于没有再死命挣扎,稍微动了几下后,就倒在了斜坡边上,化为一颗灵晶。
“那这里我们能拿到十几颗灵晶呢!”施妤灵数了数下方差不多大的蟾蜍,虽然依然觉得这密密麻麻的蟾蜍有些恶心,但还是自告奋勇地道:“我下去收灵晶,看看能不能也击杀几只蟾蜍。”
“好,我也去!”高子进忙道。
正当两人准备下去的时候,整个火山口的蛙鸣忽然平静了。
没有任何缘由,就是在一瞬间陡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所有的蟾蜍都不再挤来挤去,都安静地突然停止了动作,呆在原地。
面前的景象变成了一幅僵硬的画。
“这是怎么了……”施妤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吓得不敢动。
可她话还没说完,火山中心的岩浆地带便突然不断冒泡,中心的岩浆池骤然上涨,几乎淹没了周围的斜坡,甚至开始到处喷溅,众人连忙拉升飞剑的高度,避免自己沾到沾到。
“这火山不是要再度喷发了吧?”高子进看着底下像煮沸了一样的岩浆,不禁感到有些害怕。
“不,不对……”
燕宴紧盯着下方翻滚的岩浆,急促大喊:“下面好像有东西,不行,我们还得再高一些。”
话音未落,她感觉到一股精纯而强横的灵力瞬间加持在自己的飞剑上,将两人带离了喷发的中心。
燕宴无心关注外界,她双目紧紧地盯着下方的岩浆。
伴随着阵阵粘稠的闷响,一个巨大得如茅草屋般的扁平头颅,突然从中心岩浆池里浮了上来。
这是一只巨型蟾蜍,因为体型臃肿,它浮起时竟把这火山口像一汪池水般不断搅和。而粗糙坚硬的外壳在翻动过程中不断撞碎四周的岩壁斜坡,可那些小蟾蜍依然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终巨型蟾蜍张开大嘴,吐出了一根猩红的舌头,那只长舌柔软而灵活,如长鞭般横扫而过。顷刻间,成百上千只小蟾蜍都被它卷在舌头里,然后重新带回口中咽下。
悬在高空的几人已然看呆了,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巨型蟾蜍大开杀戒,把自己的同族一口一口的咽下,大概方才所得的那枚灵晶也早被它混入了肚中。
“怪不得小蟾蜍那么多蝌蚪也那么多,我还想既然能生这么多,按理早该在整个秘境里乱跳了,没想到大部分都是储备粮。”
施妤灵望着下面同类自相残杀的一幕,一时间连恶心都忘了,只觉得有种邪性:“魔族真的赐福了吗?真是泯灭人性。”
在她身旁的高子进则喃喃道:“魔怎么会有人性,他们的族群中就是强者为王,优胜劣汰。”
施妤灵不愿再多看了,她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对另一头的燕宴和越引光喊道:“燕燕,我们走吧,这里看来是抓不着什么东西了。”
燕宴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盯着下方大快朵颐的巨型蟾蜍看了一会儿,久到连越引光都忍不住偏头盯着她的专注的侧颜。
终于,燕宴重新抬起了头。
下方橘色的岩浆倒映在她的眸中,像是点燃了一只小小的火把。
“不,我们要把这只巨型蟾蜍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