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至喜可不知道,自己用来赔罪的鸡子水饼,竟让人念念不忘。
回到家,她一眼就看到了姜洪口中偷偷捡回来的“毛栗子”。
原以为只是一小捧,顶多用箩筐装回来,谁知事实大相径庭。望着院子石板上那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栗子,姜至喜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多?!”
姜洪搓着手,笑容有点憨厚:“上一年爹拾回来的那些栗子,我记得你很喜欢,所以这次便多拾了些,就是箩筐太小,我把大牛跟二狗子的外衣扒下来,包了好几大包。”
姜至喜一时无语。
果然,人只有在做“坏事”的时候,才会格外不怕麻烦。
因着栗子太多,她不得不仔细盘算,势必物尽其用,才不辜负了姜洪的一片慈兄之心。
最后决定,一部分留着,过几天买只鸡一起炖,做成板栗炖鸡。
鸡肉酥软不失其形,栗子生吃微甜,小火炖煮后,吸饱了鸡汤,口感变得粉糯绵软,便是小妹也能尝尝味儿。
剩下的不浪费,炒个风靡街边的小食,糖炒栗子。
宋朝诗人陆游写过一篇《老学庵笔记》,其中提及故都的李和煼栗,言其“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
“煼”既为“炒”,那李家栗子未必是用糖炒的,但至少从侧面证明,宋朝人已经开始吃炒栗子。姜洪和珍姐儿听了后,果然没有觉得新奇,珍姐儿还主动请缨去捡石头。
姜至喜不得不叮嘱。
不能靠近河边。
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捡石头时注意大小,以粗砂或小直径的石子最佳。
珍姐儿歪了歪脑袋,头顶的羊角发髻跟着一晃,霎是可爱:“为什么小的更好?”
“石子小了,能把栗子全部裹进去,同时隔绝过烫的锅底,四面受热均匀,栗子才不容易糊,就好似……给栗子洗一场酣畅的空气浴?”
珍姐儿从来不知炒栗子还有这般是门道,眼睛亮亮的。
她未必明白什么直径,受热均匀等几百年后的名词,但她喜欢姜至喜认真地跟她讲话,这让珍姐儿觉得被重视,有一种自己可以为家里出力的感觉。
“嗯!我一定仔细挑!”
这边安排完小孩子,姜至喜也没有闲着。
先把小山似的毛栗子分成几份,拿着小刀挨个划个十字,只见灵巧的刀尖在她指间飞舞,随即一旋一挑。
硬邦邦的栗壳瞬间绽开规整的裂口,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仁,一颗颗饱满地排在盆里,等着下锅。
待珍姐儿脸蛋红红地提着石子回来,姜至喜已经生好火。
洗净砂石,翻炒预热至烫手的程度,再倒入处理好的栗子,二话不说,抡起大锅铲就是干!
这活看着简单,其实很费力气和功夫,姜至喜炒了一会儿手臂就酸了,恰好姜洪刷完推车进来,便顺势交给对方。
一开始,姜至喜还担心姜洪在卫所累了一天,手上会没力气,哪想少年接过铲子后翻炒得比她稳,后面兴致起来,直接抓着锅柄颠起勺。
姜至喜目瞪口呆,加上砂石和栗子,这锅少说得有五十来斤吧!
她或许对原身这位兄长的力气,认识的有些浅了。
两刻钟后,栗子炒得半熟,姜至喜见状,赶紧把化开的糖稀沿着锅边淋入。
刚沾上砂石,“滋啦”一声,糖稀化作几道袅袅白烟,珍姐儿惊呼:“啊!糖没了!”
姜至喜笑起来:“你再仔细看看呢。”
珍姐儿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二姐的话凑近了瞧。
这一瞧便发现了秘密,糖稀哪里是消失?分明是裹到了砂石和栗子表面,油亮可鉴,在日头下反射着漂亮的抛弧光!
一股独属于糖炒栗子的香味飘散出来,带着栗子的香,焦糖的甜,还有若有若无柴火的气息。
甜滋滋,暖融融。
珍姐儿:“吸溜——”
小脸一红,慌乱抬起头来。
结果正好看到大哥和二姐偷咽口水。
小姑娘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的馋是祖传的。
姜至喜的确有点儿馋甜食了。
等过段时间雪化干净,她准备搭个柴火窑。
届时摆摊之余,还能时不时做几窑的面包甜点,打开古代女子和小孩的市场。
回归眼下。
在粗砂的“均匀受热”下,栗子的外壳逐渐变成漂亮的暗褐色,油光光的。
先前划开的十字小口,鞭炮似的“噗”的绽放,再藏不住里面金灿的“琥珀肉”,一个个挺着胸膛,攒着一股劲儿,颇有些烈火焚烧全不怕,也留香味在人间的姿态。
实在等不及了,姜至喜拍拍大哥的胳膊,让他先铲一铲子出来。
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气腾腾,姜至喜和珍姐儿一伸手,指尖就被烫到缩回。
这时候,能徒手抓一把栗子还面不改色的姜洪,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想学习,奈何人家是天生的皮糙肉厚,姐妹俩只好一边对着手指吹气,一边眼巴巴守栗待兔。
忽然,两人面前多了几颗剥好壳的栗子肉。
姜洪咧嘴笑:“大哥不怕烫,剥给你们吃。”
他是家中兄长,虽然也馋糖炒栗子的香味,但看到妹妹们期待的样子,更想让妹妹们先尝尝。
姜至喜也没推辞,笑着伸手接过来,然后分了一半给珍姐儿,姐妹俩仔细送入口中。
栗子拿着烫手,吃进嘴里的温度反倒能够接受。
烤到发硬的外表,颜色从浅黄变成蜜蜡,好看极了,唇瓣用力,本以为会费些力,没想到轻而易举就破开!
嘿!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硬”!
珍姐儿是知道糖炒栗子的,但从来没有吃过。
只很久以前跟着姜母参加庙会时,人头攒动,不到腰间高的小人,被母亲牵着手,歪歪撞撞从缝隙里找出路,曾远远闻到过那股子炒货的焦甜。
而此刻,她总觉得二姐炒的栗子味道更加香,仿佛钓鱼的鱼钩,直勾勾勾着人的鼻子。
再吃,哎呀!这真是毛栗子的味道吗?!
炒熟的栗子粉沙沙、糯绵绵,有点儿类似蛋黄的口感,轻轻一抿就在珍姐儿舌尖化开。甜味也化开了,带着焦糖香,和糖稀的甜不同,糖炒栗子的甜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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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于它本身,温吞吞的。
因为是新打下来的栗子,水分足,不像陈栗子有些“干”,炒熟后保留着部分水分,吃起来不会噎挺。
珍姐儿嚼啊嚼,嚼啊嚼,刚咽下一颗,手已经不由自主伸向下一颗。
有时候,还会和姜至喜撞到一起。
姜至喜尴尬不已,自己居然和小孩抢吃的。
虽如此,她的手却没有停下来,谁让这辈子,她确确实实是只有“十五岁”的姜至喜呢?
两个姑娘家,吃起东西小口小口,但积少成多。没一会儿,炒栗子的空壳就在旁边堆成了小山,连负责剥壳的姜洪,指尖都染得黑黑黄黄。
空气中的香味愈发浓烈,他忍不住吞咽口水,嘴里早已经泛滥成灾。
掌心蓦的一热。
他低头一看,多了两颗油润润的栗子仁。
一颗圆润光滑,是姜至喜剥的,另外一颗带着碎壳,是珍姐儿匆匆忙忙塞过来的。
“大哥,你也吃!”
姜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嘴角险些咧到耳边去,他眼睛通红地望着两个妹妹,随后重重“嗯”了一声。
你一颗我一颗,
你一颗我两颗。
兄妹三人吃得酣畅满足。糖炒栗子虽是小食,但淀粉含量足,很有饱腹感,连晚饭都不用做了。
初时还算兄妹有恭,后面单看谁的手更快!
抢到最大颗的人振臂高呼,剩下的两人唉声连连,很快又重振旗鼓,准备下一轮的争夺。
不大的厨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尽管中途姜至喜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不过很快,便被满口的香甜给转移注意。
管它呢,既然忘记,肯定不是重要的事情!
天色暗沉,灶台里的明火“噗嗤”跳动,逐渐矮了下去,只留阵阵余温暖着身子,正在这个时候,堂屋里忽然传出一阵嘹亮的哭声!
还在襁褓里的小妹,用她幼小的身躯所能发出的最大动静,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厨房安静下来,姜至喜、姜洪、珍姐儿面面相觑,脸上不约而同浮现一丝心虚和惊恐。
糟糕!
光顾着吃栗子,竟把小妹给忘记了!
以至于那霸道、闻得到吃不到的甜香,硬生生把小妹给馋哭了!
“快,快去蒸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至喜,她抬手推了一把姜洪,自己则赶紧站起来往屋里跑。
姜洪忙不迭去磕鸡子,珍姐儿也小跑着拿碗筷调羹。
小妹生气,小妹闹腾,小妹狼嚎。
小妹折腾了大半夜,终于在两碗蛋羹的“孝敬”下,大发慈悲呼呼大睡。
可苦了另外三人,跟着熬了半宿,第二天,姜家兄妹毫无意外起晚了。
等到姜洪睁开眼,看到外外高挂的日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爬起来叫醒姜至喜,两人手忙脚乱收拾,推着车摊出了门。
姜洪先把喜姐儿送到大都角头,后又匆匆返回家,本就起晚了,这下更是来不及吃早食。
看到厨房里放着昨日炒的糖炒栗子,他随手抓了几把塞进衣兜,便赶紧往校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