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古以来,翰林院便是国家的人才储备之地,到了明代,更形成了“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风潮。姜至喜从未想到,自己不过在街边摆摊卖煎饼果子,名气居然能传到了翰林院。
毕竟是去新的地方,激动之余,她也没有忘记正事,赶紧细细打听相关事宜。
末了故作紧张:“小女虽觉得自家煎饼果子还算可口,但也明白千人千味,不知各位大人口味上可有忌讳,若到时弄巧成拙,反倒不美了。”
“姜小娘子不必多虑。”
陈述语气和善:“学正亲自尝过姜记的煎饼果子,甚是称赞。”略顿了顿,觉着此事并非不可言说,“近日院里正紧着编书,诸位大人时常焚膏继晷,忙到深夜,每日供应的膳食却是格外清淡,恰巧学正瞧见在下拎着您家的煎饼果子入院,这才起了心思。”
“原来是陈大人推荐的。”
她突然想起来,昨日摊子前的确来了许多穿着官袍的食客,口中言其“陈兄介绍的”、“和陈兄吃的一模一样”,彼时她忙着摊煎饼,未来得及深究。
如今想来,便是这位陈大人了吧。
姜至喜忍不住有些感慨,放在后世,这位陈大人高低算是个带货博主啊。
陈述连忙摆摆手:“算不上推荐,分明是小娘子做得好吃,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也要多谢大人。”带货主播可不多见,何况对方还给自己牵了这样一桩大生意,总归要答谢一二。限于时间地点,姜至喜只能就地取材,手脚麻利地舀了一勺面糊,在饼铛上均匀的摊开,霎时间,麦香味扑面。
既是答谢,自然要做的周到。
姜至喜把鸡子、猪柳、里脊、豆芽、生菜等配菜都加得足足的,最后卷成一个金黄饱满的卷筒,热气腾腾地递到陈述面前。
“大人这般早就过来,怕是还未用过朝食,这粗鄙之物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莫要嫌弃,垫一垫肚子。”
俗话说,君子慎取,陈述下意识就要拒绝,然而他刚抬起手,煎饼果子的香味已经钻进了鼻子,稍一恍惚,那写着豆芽法的油纸包已经稳稳拿到了掌心。
“……”
耳根滚烫,对上姜小娘子疑惑的目光,陈述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是不知道自己撞了哪门子邪。
可让他还回去,又实在舍不得。
最后厚着脸皮接受下来。
不过到底要点儿面子,陈述没有当着姜小娘子的面吃,而是道谢后离开摊子,直至走出一段距离方才停下,迫不及待解开油纸,大口咬下去。
“唔!就是这个味道!”
熟悉到让人流泪的美味,抚平了天不明赶路的寒冷。陈述忍不住大力咀嚼,饼皮滑嫩,肉质丰饶,酱香浓郁,很难想象可以在一道菜里吃到这么丰富的味道,咬开一层再接着一层,层层有不同香味。
陈述打算的很好。
只尝两口就走,剩下的拿到翰林院慢慢享受。可嘴里的滋味实在熨帖,那个,再吃最后一口,最后一口,不知不觉竟真的成了最后一口!
待一整张饼吃完,望着空空如也的油纸袋,陈述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懊恼。
不是懊恼自己吃完了,而是方才光顾着说话,竟忘记多买几份煎饼果子,还有那胡辣汤,初时觉得呛口,这几日习惯了,反而一日不喝都难受!
眼下已走出老远,若再折回去,怕是要耽误上值的时辰。
陈述只能遗憾叹了口气,暗自盘算,等过几日姜小娘子去翰林院时,自己定要敞开肚皮吃个尽兴。
却说另一边,送走陈述后,姜至喜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翰林院订的数量实在多,她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估计到时候得拉上大哥加班加点做了。
就是不知道那天卫所忙不忙,自从薛三那事之后,姜家虽未受牵连,但想也知道,肯定成了卫所格外留意的对象。大哥这些日子行事难免小心翼翼,要是因为摆摊去告假,落在有心人眼里,不知又要惹出什么事端。
至于雇外人帮手……姜至喜摇摇头,很快就否了这念头。
一来需要多出一份工钱;二来煎饼果子做法不难,唯一特别的便是她熬的酱料,这酱的方子若被别人瞧了去,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想来想去,只能自家人多受累些。
脑子里有计划,姜至喜逐渐放下心来,恰好有客人过来,她重新打起精神,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大单虽然重要,但小食摊同样不差,而且后者才是她目前的“筹码”,绝对不能放弃。
今日的生意络绎不绝。
有喜欢煎饼果子味道的回头客,也有单纯为了“发豆芽法子”来的新客,无论如何,姜至喜都尽心尽力,服务好每一个客人。
等盆里的面糊见了底,摊子前还陆续有人过来,姜至喜只能表达歉意,并承诺明日一定多备些面糊,才将人客客气气地送走。
潮水褪去,热闹了一早上的摊子逐渐安静下来,姜至喜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休息,而是趁热打铁,将一应杂物器皿收拾妥当。
炉火浇水熄灭,锅碗瓢盆按照大小收好摞齐,忙碌一早上,周围不可避免散落了许多垃圾,姜至喜拿着专门带来的扫帚,仔细将其扫进布袋。
隔壁的王大见状,还以为她不清楚其中内情,疑惑问:“姜小娘子何必费力收这些秽物,一会儿收了市,自会有专人来扫除。”
明人可没有什么公共卫生意识,即便有相关条文约束,但也只是针对“污水”、“粪土”,日常经营中的脏污,往往依赖小贩们的自觉。
以至于天子脚下的京师,还能看到“秽沉狼藉,臭腐精月不消”的景象。
姜至喜不止一次被路过马蹄熏得面如土色,心中明白,这种经年累月的恶习不是自己一两句话就能动摇,况且旁人凭什么听她的?说不定说多了,反倒被嫌弃多管闲事。
可若因此随波逐流,改了自己的习惯,又绝对做不到。
遂并不与其争论什么,转而笑了笑。
“多谢王大哥提醒,只是不出意外,我和兄长大概会常在此处摆摊,拾弄得干净些,瞧着也舒心。说起来,以前总听老人念叨,灾荒年间容易催生疫病,我就寻思,那种时候路边都是倒了站不起来的,苍蝇在尸体上飞,又脏又臭,这两样事,会不会有联系呢?”
王大被她这话唬了一跳:“还有这种说法?”
“我也只是随口听来的,做不得准,横竖是顺手的事,就当图个心安。”
话虽如此,王大咂摸着姜至喜的话,心里信了几分。
姜家小娘子年纪虽小,但这段时间无论是摆摊还是行事,比大人都要稳妥。
再看一眼旁边齐整的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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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比远处的污糟,王大心里莫名嫌弃起来,决定离开时也把周围收拾了干净。
半刻钟后,姜洪气喘吁吁出现在街头。
他约是一路跑过来的,脸颊通红冒着蒸汽,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汗湿了鬓角:“喜姐儿,等久了吧?”
姜至喜摇了摇头,先是递过去一张帕子让人擦汗,随后才有些好奇地问:“大哥这么着急,是卫所有事么?”
“今早跟着总旗出城运木材,说是趁着天气暖,给卫所加盖几间新屋子。”
一边回答,姜洪一边弯腰把独轮车抬起来,小山丘似的车子,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仿若棉花:“你不知道,那山上竟然有一大片野生栗子树,我趁歇气的时候偷偷捡了些毛栗子回来。”
姜至喜:“那可好,到时候我得好好琢磨,拿这栗子做点儿新鲜吃食。”
兄妹二人闲聊着,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全然不知,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辆马车“咯噔咯噔”从附近缓缓驶过。
车子在路口停下。
赶车的老仆从车辕上跳下来,朝路两边张望了几眼,回过头禀告:“老爷,这边有卖馒头的,也有卖汤饼的,您看您想用点儿什么?”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胡子花白的脸。
若姜至喜在此,定会认出这辆马车,以及马车上的人。
毕竟几天前,就是这辆马车差点儿撞到她,还让她赔了一张鸡子水饼。
徐溥没什么胃口。
自从那日尝过鸡子水饼,家里的饭菜便总觉得缺了几分滋味,他试着让仆从去找寻那对送水的兄妹,可惜无果。
直到前些日子的朔望朝,徐溥偶然闻到一股神似鸡子水饼,却更为浓郁的香气!
同样是鸡子,薄油煎过两面,煎出醇厚的奶香,混着某种熟悉陌生的咸酱,一会儿是菜,一会儿是肉,宽一点,杂一点,把那味儿衬托得幽静深远。
光是回想,徐溥便口生津液,连上朝时也禁不住频频走神。
而就在昨日,那香气竟出现了!
徐溥表面不动声色,实际暗地里凝神细辨,终于在一番努力下,找到了香味飘来的方向——正是左侧靠后的那列队伍。
依照排列班序,似是翰林院的官员?
徐溥眼底露出一抹思索。
不知从何时开始,朝中逐渐流传一种说法,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年少得志,进士及第登一甲榜眼,被授翰林院编修,后由先帝迁太常卿兼翰林院学士。如今虽已入阁为相,说到底,翰林院是他仕途的起点。
回去瞧瞧,也说得过去吧?
徐溥咳了咳,端肃的脸上半点不见私心。
他不过是与翰林院的学正打了个招呼,问问《实录》修纂的细节。学正为人热忱,尊老爱幼,主动邀他去翰林院坐坐,如此盛情,便是他也不好推拒。
此刻听到老仆问话,徐溥回过神,吩咐道:“随意买些素馒头,再去百味斋称两样点心。”
虽然上门的心思不单纯,但其中礼数却不能少。退一万步讲,万一那香气是偶然,走这一趟总不至于空着肚子。
思及此,在官场混迹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捻了捻胡须,无奈摇了摇头。
真是越活越倒退了,居然也和翰林院那些后生似的,好起这口舌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