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天刚蒙蒙亮,十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和两辆吉普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死寂。周队第一个跳下车,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半废墟般的院子。
灵棚还在,白布幔子在晨风中无力飘荡。炸坏的窗户用木板钉着,炸塌的门用木棍撑着,焦黑的墙壁、地上的浅坑、散落的砖石……无不诉说着几天前那场噩梦。
院里的住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呵斥声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惊魂未定地被赶到中院的空地上。秦淮茹抱着还在发烧说胡话的棒梗,小当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衣角。许大茂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边缘,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何雨水蹲在壹大妈家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还有几个受伤较轻的住户——比如刘光福(刘海中次子)、阎解娣(阎埠贵小女儿)等,也都畏畏缩缩地聚在一起。
一共不到二十个人,站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周队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洪亮而严厉:
“都听着!从现在开始,没有公安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院子!你们吃的、用的,街道办会统一安排,每天有人送进来!需要看病、买药的,打报告,我们派人陪同!”
人群一阵骚动。
“周队长……这……这是要把我们关起来吗?”许大茂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声音发虚。
“关起来?这是保护你们!”周队瞪了他一眼,“常四知道吗?黑市头子,昨晚被人杀了!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五个手下!凶手是谁,你们心里清楚!现在,凶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想死吗?想死就尽管出去!”
常四……死了?
院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惨白。
连黑市大佬都死了……下一个,真的轮到他们了?
“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院里!”周队继续吼道,“每家每户,我们都会安排联防队员住进去!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谁敢乱跑,谁敢私下传递消息,一律按同伙处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十个穿着土黄色制服、背着枪的联防队员,在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领下,鱼贯而入。带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是新任的街道办主任,姓张,刚上任三天,就赶上了这么个烂摊子。
“周队长,人带来了。”张主任走到周队身边,压低声音,“一共一百二十人,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枪都配了,子弹也发下去了。”
周队点点头,对张主任的安排还算满意。这个新主任虽然年轻,但办事雷厉风行,不像之前那个王主任拖泥带水。
“分派下去吧。”周队一挥手,“每家至少安排两个人!重点保护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这几家!院门口、围墙边,都要设岗!许进不许出!”
“是!”
联防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迅速分散到院里的各家各户。剩下的,开始在院门口、围墙拐角、中院空地等关键位置设立固定岗哨。一时间,小小的四合院里,挤满了荷枪实弹的联防队员,脚步声、口令声、枪械碰撞声响成一片。
原本死寂的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
秦淮茹看着两个挎着枪的联防队员走进自家那间炸坏了一半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有这么多持枪的人保护,确实安全了一些。但另一方面,这种被监视、被囚禁的感觉,让她更加压抑和恐惧。
“秦姐,别担心。”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只要你们不乱跑,配合我们工作,就不会有事。”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心里却一点都没放松。
保护?
真的保护得了吗?
苏澈能杀进轧钢厂,能在黑市干掉常四那么多人……这些联防队员,真的挡得住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和孩子,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剁碎。
许大茂家也被安排了两个人。他苦着脸,想递烟套近乎,却被联防队员冷着脸拒绝了:“工作时间,不抽烟。许同志,请你配合,待在屋里,不要随意走动。”
许大茂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缩回屋里,心里把苏澈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聋老太太的屋里只安排了一个人——毕竟她年纪大了,又深居简出。那个联防队员很客气,主动帮老太太收拾屋子,生火做饭。老太太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点点头,依旧很少说话。
何雨水被强制带回了自己家(原来傻柱的房子),安排了两个女联防队员看着她,防止她乱跑或者做出过激行为。
整个四合院,被围成了一个铁桶。
张主任还带来了米面粮油和一些蔬菜,由联防队员统一做饭,分发给各家。虽然不算丰盛,但至少饿不着。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中院,看着井然有序(或者说严密控制)的场面,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能顶一阵子。”周队低声道,“凶手再厉害,总不可能强攻一个有一百多人、几十条枪把守的院子。”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周队长,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么多人吃住都在院里,开销太大,街道办也撑不了多久。而且,院里的住户情绪不稳定,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我知道。”周队叹了口气,“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白组长说了,凶手很可能还会对院里的人下手,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直到抓住凶手为止。”
“那……大概需要多久?”张主任问。
周队沉默了。
多久?
他不知道。
苏澈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抓不住。现在又有了钱和武器,更是如虎添翼。要抓他,谈何容易?
“先稳住局面吧。”周队最终只能这么说,“等白组长那边有了突破,再说。”
张主任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能做的,就是配合公安,维持好这个院子的秩序,别在自己任上再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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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四九城的黑市,却因为常四的死,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是在凌晨时分悄悄传开的,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听说了吗?常四爷……没了!”
“真的假的?昨晚还好好的……”
“千真万确!在城西棚户区那间老窝里,被人端了!连他在内,一共六个,全死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南锣鼓巷那个杀星!苏澈!”
“我的老天爷……常四爷手下那么多能人,就这么被……”
“听说连疤瘌眼都死了!那可是常四爷手下第一号狠人!”
黑市的各个角落,赌场、废品站、暗窑、私货交易点……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脸上带着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常四盘踞黑市多年,势力庞大,手下控制着不少赚钱的买卖。现在他死了,他留下的那些地盘、生意,就成了无主之物。
短暂的震惊和恐惧过后,一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开始蠢蠢欲动。
城南,常四名下最大的地下赌场。
天还没亮,赌场里就挤满了人。不是来赌钱的,是来“谈判”的。
三拨人马,各自占据赌场一角,虎视眈眈。为首的三个人,都是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东城的“九指黄”,西城的“疤脸刘”,还有北城的“黑皮”。
“常四爷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来抢地盘?”九指黄阴恻恻地开口,他右手缺了一根食指,是早年跟人火并时被砍掉的。
“尸骨未寒?”疤脸刘冷笑一声,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黄老哥,咱们这行,什么时候讲过情面?常四在的时候,咱们敬他三分。现在他死了,这赌场,还有他那些废品站、私货线,自然是谁有本事谁拿!”
“没错!”黑皮是个黑壮汉子,脾气火爆,“少他妈废话!按老规矩,划下道来,谁赢了归谁!”
三拨人剑拔弩张,手都按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不是刀就是枪。
赌场里其他小喽啰大气不敢出,生怕一言不合就血溅当场。
类似的场景,在常四控制的其他几个关键地点同时上演。
废品收购站,两伙人为了争夺控制权,已经打了一架,伤了七八个。
几条隐秘的私货运输线,也被几个早就眼红的势力盯上,暗中较劲。
整个黑市,因为常四的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表面上依旧运作,但暗地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和利益争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澈,却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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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怀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简报上只有一行字:“常四及其手下六人,于昨夜在城西棚户区被杀。现场无目击,凶手疑似苏澈。”
“啪!”
李怀瑾把简报狠狠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常四……也死了。
那个收了钱、信誓旦旦能解决苏澈的黑市头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连带着手下几个得力干将,被人一锅端了。
苏澈……苏澈!
这个名字,现在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李怀瑾。
他弟弟李怀德死了,现在常四也死了。下一个呢?会不会轮到他?
虽然他自信和苏家的事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是李怀德的哥哥,是李家的掌舵人。苏澈既然能杀李怀德,能杀常四,难道就不会对他下手?
更何况……李怀德保险柜里的那些账册,如果落到了苏澈手里,里面会不会有牵扯到他的内容?
想到这里,李怀瑾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局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的声音传来。
“进来。”李怀瑾强作镇定。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局长,这是您要的近期文化系统安全保卫工作的报告。”
“放下吧。”李怀瑾摆摆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李二愣和李三毛呢?”
“在楼下保卫室,随时待命。”秘书回答。
李怀瑾点点头。
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李怀德生前从老家招来的人,身手不错,也够狠。李怀德死后,这两人没了靠山,主动来投奔他。李怀瑾正缺信得过的贴身保卫,就收下了他们,安排他们暂时在局里当个临时保卫员,实际上是自己的私人保镖。
“让他们上来。”李怀瑾吩咐。
“是。”
几分钟后,李二愣和李三毛敲门进来。两人都穿着不合身的保卫制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揣着家伙。
“局长,您找我们?”李二愣点头哈腰。
李怀瑾打量了他们一眼,沉声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点头:“知道知道!那个苏澈……太猖狂了!”
“从现在开始,”李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上班,你们在办公室外面守着。我出门,你们一左一右跟着。我回家,你们就住在我家楼下。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挺直腰板,“局长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您!”
李怀瑾“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两人离开后,李怀瑾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吉普车——那是他的专车,司机也是他特意挑选的老实人。
从现在开始,他出入必须坐车,必须带着保镖,必须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不能再给苏澈任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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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单间,窗帘依旧紧闭。
苏澈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把从常四那里缴获的勃朗宁手枪。枪身冰凉,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子弹,又装上,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的机械声。
苏晓晓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换了一个安全、干净的环境,又吃饱了饭,她紧绷了几个月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睡得格外沉。
苏澈放下枪,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街上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有穿着制服的公安在巡逻,有街道干部在挨家挨户登记,还有一队队背着枪的民兵在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气氛,比昨天更加紧张。
显然,常四的死,让官方彻底炸了锅。
苏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紧张?害怕?
这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筑,看到了南锣鼓巷那个被围成铁桶的四合院。
那里,还有几个人,在等着他。
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
还有那些曾经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邻居。
血债,还没偿清。
但苏澈并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现在全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爆炸案、李怀德案、常四案上,公安焦头烂额,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
混乱,才能让人有机可乘。
他要等。
等这潭水,被搅得更浑。
等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在恐惧中慢慢煎熬。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苏澈放下窗帘,走回床边,看着熟睡的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
快了。
等这一切结束,他就带晓晓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在那之前……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让这场风暴,刮得更猛烈些。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从常四那里搜来的黑市关系名单上。
那里,记录着常四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网络,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也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