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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浑水摸鱼

作者:闭门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六十四章 浑水摸鱼


    黑市的混乱,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快,来得猛。


    常四这棵大树一倒,他经营多年的地下王国瞬间分崩离析。城南最大的赌场、城西的废品收购站、几条连接外省的私货运输线、十几个暗窑和地下钱庄……这些日进斗金的地盘和生意,立刻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起初还只是试探和谈判,但利益的诱惑太大,而黑市的规矩从来都是用拳头和刀枪说话。


    冲突在第三天夜里彻底爆发。


    先是城南赌场。


    九指黄、疤脸刘、黑皮三伙人为了争夺控制权,从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直接升级成了刀枪相见。不知道谁先开了第一枪,紧接着,赌场里就炸开了锅。棍棒、砍刀、土枪、甚至还有两颗手榴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全都用上了。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赌场里原本看热闹的小喽啰们四散奔逃,来不及跑的就被卷了进去,成了炮灰。三伙人杀红了眼,从赌场里打到街上,又从街上打到附近的巷子里。鲜血染红了地面,断肢和尸体横陈。


    等到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闻讯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九指黄胸口中了一枪,当场毙命。疤脸刘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疤,胳膊被砍断了一只,倒在地上呻吟。黑皮最惨,被手榴弹炸掉了半边身子,死状凄惨。


    三伙人带来的手下,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无辜被卷进去的路人和小贩,也有七八个伤亡。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城西废品收购站的争夺更加血腥。两伙势力为了几台废旧机床和一批“来路不明”的铜线,直接在站里火并。一方用了土制炸药,把半个站棚都炸塌了,当场炸死五个人,烧伤十几个。等公安赶到时,两伙人还在废墟里互相砍杀,完全疯了。


    几条私货运输线也乱了套。原本常四手下负责押运的几个小头目,各自带着手下的人马,想自立山头。结果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其他眼红的势力半路截杀。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几场遭遇战下来,死了多少人,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暗窑和地下钱庄稍微“文明”一点,但也少不了威逼利诱、绑架勒索。几个常四生前的情妇和“合作伙伴”,一夜之间或被赶走,或神秘失踪,或“自愿”交出了控制权。


    短短三天时间,四九城的黑市,因为常四的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械斗、枪战、爆炸、绑架、谋杀……各种恶性案件层出不穷。城南分局、城西分局的电话被打爆,值班室里的报警记录堆成了山。派出所的民警和联防队员疲于奔命,今天这里刚平息,明天那里又打起来了。


    被抓的涉案人员,像流水一样送进看守所。轻伤的包扎一下关进去,重伤的先送医院,治好了再关。三天下来,光是城南和城西两个分局,就抓了不下三百人!看守所人满为患,连走廊里都打起了地铺。


    公安的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白玲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嗓子都哑了。她不仅要盯着苏澈的案子,现在还要分心处理黑市这摊烂事。市局一天几个电话,骂得她狗血淋头。但她有什么办法?黑市乱了,根源在常四的死,而常四的死,又和苏澈脱不了干系。


    一环扣一环,全乱了。


    “白组长,这样下去不行啊。”陈队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沙哑,“黑市那边根本压不住。今天抓了这批,明天又冒出那批。那些人为了抢地盘,根本不要命。咱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再这么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白玲站在分局会议室的黑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案件记录和关系图,只觉得头疼欲裂。


    黑市的混乱,完全打乱了她的部署。


    原本,她是想集中全力,在苏澈下一次动手之前,把他揪出来。为此,她甚至不惜把整个四合院围成铁桶,把所有可能的目标保护起来。


    可现在呢?


    黑市天天火并,天天死人,天天报警。她不得不把大量警力抽调过去维持秩序、抓捕涉案人员。原本围在四合院周围的联防队员,也被调走了一部分,去支援其他更“紧急”的地方。


    人手严重不足。


    而苏澈,依旧杳无音讯。


    “周队那边怎么样了?”白玲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四合院还算稳定。”陈队回答,“联防队员虽然撤走了一些,但还有七八十人守着,加上公安的便衣,暂时没问题。院里的住户……情绪不太稳定,但都被看住了,没人敢乱跑。”


    白玲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最重要的“目标”还在控制之中。


    “苏澈那边……有线索吗?”她又问。


    陈队摇摇头,脸色难看:“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查了所有的旅馆、招待所、出租屋,甚至排查了城郊的废弃房屋和防空洞,都没发现他的踪迹。他很可能用了假身份,或者……根本就没在四九城了。”


    “没在四九城?”白玲皱眉,“那他杀了常四之后,能跑到哪去?”


    “不知道。”陈队苦笑,“这个人太狡猾了。我们甚至怀疑,黑市现在的混乱,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白玲心里一动。


    这个猜测,她也有。


    苏澈杀了常四,拿走了常四的财物和名单。他完全可以把那份名单交给公安,让公安去清理黑市。但他没有。他任由黑市因为常四的死而陷入混乱,让各方势力为了抢夺地盘自相残杀。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分散公安的注意力?制造更大的混乱,方便他隐藏或者进行下一步行动?


    还是……单纯地想让这些黑市渣滓自生自灭?


    白玲想不通。


    但她知道,无论苏澈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局面,都对公安极其不利。


    “继续查。”白玲咬了咬牙,“重点查那些从黑市流出来的武器——尤其是炸药和枪支。苏澈手里肯定有枪,也可能还有炸药。这些武器的来源,可能是条线索。”


    “明白。”陈队点头。


    “另外,”白玲顿了顿,“派几个人,盯着文化局李怀瑾那边。虽然他和苏家的事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是李怀德的哥哥,苏澈会不会对他下手,不好说。”


    “是。”


    陈队离开后,白玲独自站在黑板前,看着上面苏澈那张通缉令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面容清瘦,眼神平静,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但就是这个少年,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搅动了整个四九城的风云,让无数人夜不能寐,让公安焦头烂额。


    “苏澈……”白玲低声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在几十名联防队员和公安便衣的严密保护(或者说监控)下,这个院子勉强维持着一种脆弱的“正常”。


    每天清晨,街道办派人送来米面粮油和蔬菜,由联防队员统一做饭,然后分发给各家。虽然口味一般,分量也有限,但至少饿不着肚子。


    白天,院里的住户被允许在院子里有限地活动,但不能走出院门,也不能聚集交谈。每个人都在联防队员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洗衣服、晒被子、修补被炸坏的门窗。


    秦淮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照顾发烧反复的棒梗和受了惊吓的小当。偶尔出来打水或者倒垃圾,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许大茂更蔫了,整天缩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送饭的联防队员把饭放在门口,他等人都走了才敢开门拿进去。屋里永远拉着窗帘,黑漆漆的,像一座坟墓。


    聋老太太是院里最“镇定”的一个。每天按时起床,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看看灵棚(还没拆,但已经没人管了),看看那些被炸坏的房屋,偶尔和值守的联防队员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的眼神依旧浑浊,但偶尔看向秦淮茹和许大茂时,会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何雨水依旧疯疯癫癫,被两个女联防队员看着,大部分时间坐在自家门槛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也没人关心。


    其他住户,也都像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


    联防队员们起初还绷着神经,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但几天下来,风平浪静,连只野猫都没跳进来过。渐渐地,有些人开始松懈了。站岗的会偷偷打哈欠,巡逻的会放慢脚步聊天,晚上值班的甚至会偷偷打个盹。


    毕竟,人不是机器,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谁也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黑市那边的混乱,牵扯了公安和联防队大部分的精力。上面不断从这边抽调人手去支援,原本一百多人的守卫力量,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人员减少了,但警戒范围没变,每个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疲劳感也更强了。


    这一切,都被聋老太太看在眼里。


    这天傍晚,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中院,看着两个正在交接班的联防队员哈欠连天、敷衍了事的样子,摇了摇头,又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关上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负责看守她的那个联防队员被临时调走了。


    聋老太太坐到炕沿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乱了……都乱了……”


    “该来的……总要来……”


    “躲不过……都是债啊……”


    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炕席上粗糙的纹路,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


    城西,那家国营旅社。


    苏澈依旧没有离开。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阴影里,观察着猎物的动向,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几天,他通过旅社楼下的公用电话(用假身份和变声),以及几次乔装外出的观察,对四九城的局势了如指掌。


    黑市乱了,正如他所料。


    公安焦头烂额,兵力被分散,正如他所愿。


    四合院的守卫松懈了,这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他依旧没有动。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


    硬闯一个还有几十条枪把守的院子?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他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从常四那里搜来的名单,以及李怀德保险柜里的账册副本(他自己抄录的)。


    这两份东西,记录了四九城地下世界和某些“体面人”之间,大量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勾结。


    常四的名单上,有黑市各个头目的联系方式、生意范围、甚至一些把柄。


    李怀德的账册里,有他和上级领导、其他干部、甚至外地某些“合作伙伴”的利益输送记录。


    这些,都是炸弹。


    足以把很多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苏澈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和地址。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


    他只需要……把这些炸弹,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


    让狗咬狗。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自己爬出来,互相撕咬。


    而他,只需要坐在暗处,静静地看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出来,收拾残局。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残酷的笑意。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张写满名字和地址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穿上那件深色的工装,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旅社楼下,值班的老头正在打瞌睡,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出去。


    苏澈融入夜色,像一道影子,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今晚要送出的第一份“礼物”。


    一份,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甚至……狗急跳墙的礼物。


    夜,还很长。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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