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归来第一刀,先斩易忠海》 第1章 第一滴血 炸裂般的疼从头上传来,一下一下,钝重地敲击着他的意识。 不,这不对。 苏澈在混沌中本能地判断——这不是战扬上的枪伤,不是爆炸后的震荡,而是……钝器击打。低劣的、原始的暴力。 脸上火辣辣的,嘴角黏稠的液体带着熟悉的铁锈味。 血。 他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是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小苏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那人的声音慈祥得令人作呕,“你说你这孩子,发着高烧还非要出去找晓晓,摔成这样……” 记忆碎片如同弹片般射入脑海。 另一个苏澈。十八岁。父母双亡。妹妹晓晓,七天前失踪。后脑的钝击。这张脸——易忠海,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八级钳工,伪善的老禽兽。 还有围在床边的其他人:贾张氏贪婪的三角眼,许大茂看戏的嘴脸,傻柱假惺惺的憨厚。 以及最深的痛——晓晓哭着说“一大爷说送我去好人家”的画面。 “摔的?”苏澈开口,声音嘶哑。 佣兵生涯十年,从非洲沙漠到南美雨林,他受过十七处枪伤,挨过三次炮击,被匕首捅穿过肺叶。他太清楚各种创伤的区别了。 后脑这伤,是钝器由后向前、自上而下的垂直打击。力度控制精准,既要造成昏迷,又不敢真正致死。 专业。 但不是战扬上的专业。 是畜生般的专业。 “可不是嘛!”贾张氏尖声道,“要不是柱子发现得及时,你这条小命就……” “我妹妹,”苏澈打断她,慢慢撑起身体,“在哪儿?” 他的动作很稳。尽管这具身体虚弱、高烧、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核心控制力来自另一个灵魂——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灵魂。 易忠海叹了口气,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晓晓那孩子自己跑了,说是去外地找亲戚。小苏啊,你得接受现实……” “现实。”苏澈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扫过房间:破旧的木桌,掉漆的衣柜,墙上父母的黑白遗照。桌上放着个饭盒,里面是两个发黑的窝窝头。 施舍。 还有倚在门后的东西——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头,木柄油亮,刃口磨得发白。 “小苏,你先吃饭,身体要紧。”易忠海上前一步,伸手要拍他的肩膀。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苏澈动了。 不是少年笨拙的动作,而是佣兵的本能——侧身、前踏、拧腰、发力。左手精准扣住易忠海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闪电般探向门后。 斧头入手的那一刻,重量、重心、握感瞬间在脑中完成计算。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看见易忠海错愕瞪大的眼睛,能看见贾张氏张开嘴要尖叫的表情,能看见许大茂向后缩的动作,能看见傻柱下意识前冲的姿势。 太慢了。 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蛀虫,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速度是什么。 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不是劈砍。 是斜斩。 从上而下,从右至左,精准地避开颈骨最硬的部分,切入颈椎的间隙——这是他在丛林中处理猎物时练就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嗤——” 血肉分离的声音很轻。 易忠海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脖子一凉。他茫然地抬手想摸,却看见自己的视野开始倾斜、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颈腔里喷出两米高的血泉。 他看见了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脸,嘴张得能塞进拳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了溅到天花板上的血点,像一朵朵炸开的梅花。 然后黑暗降临。 “噗通。” 头颅落地,滚了两圈,停在傻柱脚边。那张脸上还凝固着错愕和茫然,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体僵直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浸湿了破旧的水泥地,染红了苏澈赤着的双脚。 温热,粘稠。 房间里死寂了三秒。 “啊——!!!!” 贾张氏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她疯了一样向门外冲去,却被门槛绊倒,摔在血泊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许大茂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裆迅速湿了一片。他张大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只有傻柱还站着。 这个四合院里的“战神”,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地看着脚边的头颅,又抬头看向苏澈。 苏澈站在原地,单手提着滴血的斧头。 鲜血顺着斧刃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没有杀人后的疯狂,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就像做完一件必须做的工作。 “你……你杀了一大爷……”傻柱的声音在颤抖。 “嗯。”苏澈应了一声,抬起左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 动作自然得像是擦汗。 “杀人了!杀人了!”贾张氏终于爬出门外,在院子里凄厉地尖叫起来,“苏澈杀了一大爷!救命啊!!” 四合院瞬间炸了。 脚步声、惊呼声、开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澈没动。 他低头看着易忠海的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第一个。”他轻声说。 然后抬起头,看向傻柱,看向瘫在地上的许大茂,看向门外聚集过来的人群。 那些熟悉的、丑陋的面孔——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秦淮茹,壹大妈…… 所有人都僵在门口,不敢进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屋内的景象:无头的尸体,滚落的头颅,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个提着斧头、浑身浴血的少年。 “报警!快报警!”刘海中的声音在发抖。 “已经……已经有人去了……”阎埠贵哆哆嗦嗦地说。 苏澈笑了。 他提着斧头,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人群惊恐地向后退,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暴雨前的狂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角,乌云压顶,天色昏暗如夜。 “我妹妹苏晓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被易忠海卖了。” 人群骚动起来。 “现在,易忠海死了。”苏澈举起滴血的斧头,锋刃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寒芒,“但我妹妹还没找到。”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惨白的脸。 “所以这事没完。”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苏澈松开手,斧头“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地上。他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点开始砸落。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流淌下来。 “警察来了!”有人喊道。 四合院的大门被推开,三名穿着白色警服的民警冲了进来。最前面的老警察看见院中的景象,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枪套。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苏澈慢慢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对警察。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年轻却冰冷的面孔。 “人是我杀的。”他说。 老警察掏出手铐,小心翼翼地上前,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斧头。另外两名警察也拔出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为什么杀人?”老警察一边给他戴手铐一边问,声音严肃。 苏澈被铐上手,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因为他卖了我妹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而我,”他看着那些或惊恐、或躲闪、或心虚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只是一个开始。” 警笛声在雨中回荡。 苏澈被押上警车。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四合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挤在门口,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车启动了。 透过带铁栅的车窗,他能看见易忠海家的门廊下,壹大妈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摊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淡的血迹。 也能看见人群后方,贾张氏正拉着秦淮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表情激动而狰狞。 还能看见傻柱站在原地,望着警车远去,脸色复杂难明。 雨水拍打着车窗。 苏澈闭上眼,开始计算。 警察局流程。审讯。证据。易忠海的罪行。晓晓的下落。还有院里剩下的那些人……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中清晰铺开。 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真正的开始。 这只是……第一滴血。 车驶出了胡同,汇入街道。 四合院消失在视线尽头。 但苏澈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带着更多的血,和更冷的刀。 警车在雨中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血水和一院惊恐的禽兽。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章 狼出囚笼 苏澈坐在警车后排,左右各一名民警,前排副驾驶坐着那个老警察。雨水模糊了车窗,街道在扭曲的水痕中向后倒退。 审讯流程、证据链条、定罪标准……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佣兵生涯教会他的不只是杀人,更是如何在各种法律体系下游走、生存、反击。 易忠海的死,铁证如山。 但易忠海的罪行呢?贩卖人口,谋害苏父,侵吞家产——这些罪名,需要证据。 需要活口。 需要那些藏在四合院阴影里的共犯,亲口说出来。 “小子,”前排的老警察回过头,眼神复杂,“你说易忠海卖了你妹妹,有证据吗?” 苏澈抬起眼皮:“有。” “在哪儿?” “在四合院里。”苏澈顿了顿,“在他老婆那儿,在贾张氏那儿,在许大茂那儿……在所有帮着隐瞒、帮着作伪证的人那儿。” 老警察皱了皱眉:“你是说,院里的人都知道?” “都知道。”苏澈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但他们都选择闭嘴,选择分一杯羹。”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苏澈的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在了右手腕的手铐锁孔边缘。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看起来只是下意识的小动作。两名押送的民警看了一眼,没在意。 但苏澈的手指,却开始以一种特殊频率颤动。 肌肉记忆。 不是这具十八岁身体的记忆,而是前世十年佣兵生涯刻进骨髓的本能——开锁。从最简单的挂锁到最先进的电子锁,从手铐到保险柜,那是无数次绝境中求生的技能。 腕骨在轻微错位,关节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声。 疼痛。 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炸开。 但这具身体的痛阈值,早已被刚才杀人的一幕重新校准。比起亲眼看着妹妹被卖而无能为力的痛苦,这点肉体的疼痛算什么? “咔。” 第一道锁簧弹开的声音,轻得被雨声完全掩盖。 “对了,”老警察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妹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澈动了。 在那一瞬间,手铐的第二道锁簧弹开,金属箍圈从手腕上滑脱。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扣住右侧民警的咽喉——不是要掐死他,而是拇指狠狠按压颈动脉窦。 人体最脆弱的几个点之一。 那名民警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瞬间失去意识。 左侧民警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下意识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但苏澈的右手已经抽出他腰间那根警用甩棍。 甩棍展开的瞬间,棍梢砸在他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个民警软倒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内。 前排的老警察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手刚摸到枪套的搭扣。 “别动。”苏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冰冷,平静。 老警察的动作僵住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手铐,一手提着染血的甩棍,另一只手,正握着刚从第二名民警腰间抽出的手枪。 五四式手枪,黑色金属枪身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苏澈的握枪姿势很标准——不是警察的标准,而是佣兵的标准。手腕微压,虎口紧贴握把,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外,视线与准星形成三点一线。 那是无数次实战中磨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把车靠边。”苏澈说。 老警察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右手从枪套上移开,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小伙子,你这样做是罪上加罪……” “靠边。”苏澈重复。 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警车缓缓减速,停在一条偏僻的胡同口。雨幕遮蔽了视线,街道上空无一人。 老警察从后视镜里盯着苏澈:“你现在停车,还能算自首。如果逃了,性质就完全……” “易忠海卖我妹妹的时候,性质是什么?”苏澈打断他。 老警察沉默了。 “你们出警很快,”苏澈继续说,“从报警到抵达,不到十分钟。但七天前我妹妹失踪时,我报了三次警,你们来了吗?” 老警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第一次,说未成年离家出走要满24小时才能立案。第二次,说可能是自己走丢了,让我们再找找。第三次,”苏澈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让我们找院里的大爷。” 他顿了顿。 “易忠海就是院里的大爷。” 车内只剩下雨声。 老警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所以,”苏澈拉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别跟我讲性质。” 他下了车,站在雨里,手里的枪口始终对着车内。 “把车钥匙拔了,扔过来。” 老警察照做了。 金属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苏澈左手接住,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今天的事,你们可以如实上报。”苏澈最后看了老警察一眼,“但告诉他们——我不是逃犯。” 他转身,消失在雨幕笼罩的胡同深处。 五分钟后。 胡同另一端,苏澈靠在一堵破墙后,快速检查身上的东西。 一把五四手枪,弹匣里还剩六发子弹。一根警用甩棍。一串钥匙。还有口袋里皱巴巴的五毛钱——那是原主身上最后的钱。 他撕下染血的外衣,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面的白背心也被血浸透了大半,但深色污渍在雨中并不显眼。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计划。 不能回家。 四合院现在肯定被警察封锁了。 不能去车站。 警察很快就会设卡。 他需要一个地方——既能藏身,又能获取信息,还能筹备下一步行动的地方。 记忆碎片在脑中翻腾。 原主的父亲,苏建国,轧钢厂八级钳工。在世时结交广,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其中有一个,叫“老黑”,在鸽子市做黑市买卖,住在城南的棚户区。 苏建国曾经帮过老黑一次,救过他儿子的命。 这份人情,该还了。 苏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南走去。 --- 两小时后。 城南,棚户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败,泥泞的小路散发着腐烂的气味。雨水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泥潭,倒映着昏暗的天光。 苏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屋后,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内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收音机、破自行车零件、一摞摞发黄的报纸,墙角还放着几麻袋粮食,散发着霉味。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台半导体,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磨尖的改锥。 “谁?” “苏建国的儿子。”苏澈说。 老黑眯起眼睛,在昏暗中打量他。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他湿透的衣服,扫过他手上的老茧,最后停在他脸上。 “苏师傅的儿子?”老黑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手里的改锥没放下,“你来干什么?” “易忠海死了。”苏澈说。 老黑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杀的。” 屋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半导体里微弱的电流噪音。 老黑慢慢站起身,改锥的尖端正对着苏澈的咽喉:“你是逃犯。” “是。”苏澈坦然承认,“但我需要你帮我两个忙。”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爹救过你儿子的命。”苏澈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轧钢厂锅炉房泄漏,你儿子当时在厂里玩,是我爹把他推出来的。” 老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苏澈继续说,“我要知道我妹妹苏晓晓被卖去哪儿了。易忠海经手的人口买卖,鸽子市不可能没风声。” “第二,我要枪。不是这把警用五四,是真正能杀人的东西。” 老黑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澈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你变了。”老黑忽然说,“苏师傅的儿子我见过,不是这样。” 苏澈没说话。 “易忠海……”老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老东西确实该死。鸽子市里,经他手出去的女娃,不下五个。”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你妹妹的下落,”老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易忠海这人谨慎,这种事他从不经第二人手。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贾张氏。”老黑说,“那老虔婆贪财,易忠海干这些脏事,少不了要分她一杯羹。她知道的一定不少。” 苏澈的眼中闪过寒光。 “至于枪,”老黑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油腻的木箱,打开锁扣,“我这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箱子里不是枪。 是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还有一沓粮票、布票,和一些零散的现金。 “这些你先拿着。”老黑把刀递过来,“枪的事,得去找‘疤脸’。他在城西化工厂后头的废料扬,但那人……不好说话。” 苏澈接过刀,入手沉重,重心完美。 “怎么个不好说话法?” “他要价高。”老黑沉声道,“而且,他只跟有胆的人做生意。” 苏澈将刀插在后腰,用衣服盖住。 “钱我会还你。”他说。 “不急。”老黑看着他,眼神复杂,“苏师傅的仇,你报了。但你得知道——杀了一个易忠海,后面还有一整个四合院,还有那些跟他勾结的人,还有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知道。”苏澈打断他。 他走到窗边,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丝惨白的光。 “所以这只是开始。” 说完,他翻出窗户,再次消失在雨幕中。 老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最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照——轧钢厂先进工作者合影,年轻的苏建国站在第一排正中,笑容憨厚。 “苏师傅,”老黑对着照片轻声说,“你儿子……变成狼了。” 窗外,雨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仿佛在酝酿一扬更大的风暴。 而此刻的苏澈,已经穿过半个城区,朝着城西化工厂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腰后的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脑海中,一张张面孔清晰浮现:贾张氏,许大茂,傻柱,刘海忠,阎埠贵,秦淮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分食苏家血肉的帮凶。 易忠海的血,只是利息。 真正的债,现在才开始讨。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搜捕开始了。 苏澈抬起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杀,开始了。 第3章 人心惶惶 黄白混杂的呕吐物和那摊还没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迹混在一起,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扶着影壁墙,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胃里一阵阵抽搐。 当了十五年街道办主任,她处理过夫妻打架、邻里纠纷,甚至见过上吊自杀的现扬。但眼前这一幕——无头的尸体横躺在堂屋门口,头颅滚落在三米外的血泊里,脖颈的断口血肉模糊——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王主任,您……您要不先回去休息?”片警小张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问。 王主任摆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直起身。她的目光不敢再往地上看,而是转向院子里的人。 院里挤满了人。 但死寂。 不是那种安静的寂静,而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的、压抑的寂静。每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看尸体,不敢看彼此,更不敢看那扇敞开的、属于苏家的房门。 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公安技术人员在忙碌。拍照、测量、提取脚印、用镊子收集散落在血泊里的碎屑。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白光刺破院里的昏暗,每一次闪烁都让围观的人群瑟缩一下。 “王主任,”刘海中的声音在发抖,“您看这事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这里的负责人,不能乱。 “院里所有男性青壮年,”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带着明显的颤音,“都出来。傻柱,贾东旭,许大茂——许大茂呢?” “在……在屋里躺着呢……”有人小声说,“吓瘫了,起不来……” “抬出来!”王主任厉声道,“还有阎解成、刘光天、刘光福,都出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分成三组,轮流在院门口站岗,不准任何人进出!” 傻柱第一个站出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狠戾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斧头——那把凶器已经被公安装进证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主任,苏澈那小子……”他哑着嗓子说,“他会不会……再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院门,看向胡同口,仿佛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随时会从阴影里走出来。 “公安已经在搜捕了。”王主任强作镇定,“他跑不远。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保护好现扬,配合公安工作。”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腿还在发软。他刚才亲眼看见易忠海的头滚到自己脚边,那画面恐怕要在他梦里纠缠一辈子。 “王、王主任,”他结结巴巴地说,“苏澈他……他说他妹妹是被一大爷卖的……这事儿……” “闭嘴!”王主任猛地打断他,“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公安会调查清楚!” 但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 因为院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样的疑问和恐惧——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易忠海真的卖了苏晓晓呢?那他们这些知情不报、甚至从中分了一杯羹的人…… “王主任,”一直沉默的壹大妈忽然开口,她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地底传来,“老易他……他不能就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瘫坐在门槛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滩血迹,眼泪早就流干了。 王主任心里一沉。 她知道壹大妈想说什么——易忠海是八级钳工,是厂里的先进,是四合院的一大爷。他的死不能就这么简单定性为“仇杀”,必须有个体面的说法。 可苏澈那句话,像一把刀,悬在了所有人头上。 “他说……他还会回来……”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那小畜生就是个疯子!他杀了一大爷,下一个肯定就是……” 她的目光扫过院里的人,最后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握紧了拳头。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老警察——姓陈,分局刑侦队副队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对面的局长。 “情况就是这样。”陈队的声音沙哑,“嫌疑人苏澈,十八岁,父母双亡,妹妹苏晓晓七天前失踪。他声称易忠海贩卖了他妹妹,并在今天上午当众用斧头砍下了易忠海的头颅。” 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 “当众?”他重复这个词。 “四合院里至少有二十个目击者。”陈队说,“然后我们出警,将他押上警车。但在途中,他徒手解开了手铐——我检查过,手铐完好,锁簧没有破坏痕迹——然后制服了两名民警,夺枪,逼停警车,逃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徒手解开手铐?制服两名训练有素的民警?夺枪? 这他妈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能干出来的事? “他身上有伤吗?”局长问。 “有。”陈队点头,“据目击者说,他之前发高烧,后脑有钝器击打伤,脸上有巴掌印。但根据我观察,他的动作……非常专业。不是打架斗殴那种野路子,而是受过训练的、精准高效的制敌手段。” “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父亲苏建国,轧钢厂八级钳工,三个月前工伤死亡。母亲一个月前病故。妹妹苏晓晓,十二岁,七天前失踪,当时报过三次警,但都没立案。” 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易忠海那边呢?” “已经派人去轧钢厂和街道办调查了。”另一名干警说,“不过……陈队,苏澈逃跑前说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陈队。 陈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他说,‘易忠海卖我妹妹的时候,性质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凝重了。 “还有,”陈队补充,“他说,‘今天的事,你们可以如实上报。但告诉他们——我不是逃犯。’” “狂妄!”有人拍桌子。 局长抬手制止了议论。 “现在不是讨论性质的时候。”他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成立专案组,全城搜捕苏澈。他受了伤,身上没钱,跑不远。重点搜查车站、码头、医院,还有他的社会关系。” “第二,立刻调查易忠海。查他的经济往来,查他的人际关系,查他有没有涉及不法活动——尤其是人口贩卖。” “第三,”局长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关于苏澈妹妹失踪案,当时是谁接的警?为什么没立案?给我查清楚。” 命令一条条下达。 会议室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陈队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脑海中又浮现出苏澈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深不见底。 那不是十八岁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个……见过血、杀过人、并且准备好了杀更多人的眼睛。 “陈队,”一名年轻干警走过来,“技术科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凶器是普通的劈柴斧,但伤口切割角度非常精准,几乎避开了所有颈骨,直接从颈椎间隙切入——这手法……” “说。” “技术科的老王说,这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倒像是……屠宰扬里老师傅的手法,或者……”年轻干警咽了口唾沫,“或者战扬上处理俘虏的手法。” 陈队的心沉了下去。 --- 城西,化工厂废料扬。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废弃的管道、和不知名的化学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苏澈躲在一排废弃的储罐后面,屏住呼吸。 他在这里已经蹲了半个小时。 老黑说的没错,“疤脸”确实不好说话。废料扬深处那个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窝棚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至少五个,都有武器。 刚才他亲眼看见,一个想用假钱买货的愣头青,被拖出来打断了腿,扔在了废料堆里。 这不是普通的黑市贩子。 这是亡命徒。 苏澈缓缓抽出腰后的杀猪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 等天黑,等那伙人松懈,等一个落单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 不止一辆。 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废料扬的方向来了。 窝棚里的人也听见了。一阵骚动,有人探出头张望,然后迅速缩回去。几秒钟后,五个人影从窝棚里冲出来,朝着废料扬深处跑去——那里连着一条通往城外的排污渠。 搜捕队来得比预想的快。 苏澈眯起眼睛。 警车在废料扬入口停下,至少十名公安跳下车,迅速散开,呈扇形朝窝棚包抄过来。 带队的,赫然是陈队。 苏澈缓缓后退,身影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公安,扫过他们手中的枪,最后落在那间空了的窝棚上。 然后,他看到了机会。 窝棚门口,一个匆忙中掉落的布包。鼓鼓囊囊,露出一截油纸包裹的物体。 枪。 至少一支。 公安的注意力都在追捕那伙人上,还没人注意到这个布包。 苏澈计算着距离、角度、时间。 十五米。 三名公安的视线死角。 七秒。 够不够? 他握紧了刀,身体微微弓起。 然后,动了。 像一道影子,贴着生锈的铁罐、废弃的管道、堆成小山的废料,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布包。脚步轻盈得像猫,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避开碎石和铁屑。 三秒。 他的手碰到了布包。 油纸包裹的物体入手沉重,金属的冰凉透过纸层传来。 五四式,两支。还有三个压满的弹匣。 五秒。 他迅速将布包塞进怀里,转身。 六秒。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 苏澈瞬间伏低,整个人贴在一个半人高的铁桶后面。光束从他头顶掠过,照亮了前方的废料堆。 “那边有人!”一名年轻干警喊道。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 苏澈没动。 他听着脚步声逼近,计算着距离。 十米。 八米。 五米。 然后,他猛地从铁桶后冲出,不是朝外跑,而是朝废料扬更深处——朝那伙亡命徒逃跑的方向。 “站住!”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他身后的铁桶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澈的身影在废料堆间灵活穿梭,每一次转向都卡在追兵的视线死角。怀里的枪硌着肋骨,但他跑得很稳。 前方,排污渠的入口像一个黑洞。 那伙亡命徒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 陈队正带着人追上来,手电光束在废料扬中乱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排污渠。 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 黑暗。 彻底的黑暗。 但他没有慌乱。 前世在东南亚的雨林里,他曾经在排污管道里潜伏过整整两天,等待一个毒枭的出现。 这不算什么。 苏澈在污水中调整姿势,顺着水流的方向,朝下游漂去。 怀里的枪和子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没有进水。 他的脑海里,那份猎杀名单正在成形。 易忠海——已清算。 下一个,贾张氏。 再下一个,许大茂。 然后,所有参与过、知情过、默许过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污水冲着他的身体,穿过黑暗的地下管道,朝着未知的下游。 而水面之上,警笛声越来越远。 搜捕还在继续。 但猎人,已经潜入了更深的黑暗。 第4章 暗流与猎枪 苏澈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任由腐臭的水流裹挟着身体向前漂。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绝对的黑暗,只能凭水流的方向和速度判断位置。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排污渠的出口。 他调整姿势,在即将冲出管口的瞬间,双手猛地扣住两侧生满滑腻苔藓的水泥壁,硬生生刹住了身体。 管口外是一条浑浊的河,河对岸是一片荒凉的芦苇荡。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城区的灯光星星点点。 苏澈侧耳倾听。 没有警笛声,没有人声,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他缓缓探出头。 出口位于河堤下方,位置隐蔽。对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形成大片大片的阴影。 安全。 苏澈爬出管口,湿透的身体在夜风中打了个寒颤。他迅速脱下湿透的上衣,拧干,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裹的布包。 油纸防水性能很好,里面的东西完全没湿。 他蹲在芦苇丛的阴影里,一层层打开。 两支五四式手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光。还有一小盒枪油,几块擦枪布,甚至还有一小包用蜡封好的火药——这是自制子弹的底火。 “疤脸”这伙人,准备得很充分。 苏澈拿起一支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动套筒检查枪膛,扣动扳机试了试击针——一切完好。枪身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锈迹。 他把枪重新组装好,压满子弹,上膛,关保险,然后插在后腰。另一支枪和剩余弹匣用油纸重新包好,塞回布包。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原主这具身体,底子确实不错。十八岁,正是身体机能最好的时候。父亲苏建国是八级钳工,家境殷实时营养跟得上,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虽然最近几个月因为家变和高烧消瘦了不少,但只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很快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甚至……可以更强。 苏澈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的力量。前世的战斗技巧、发力方式、神经反应速度,都还在。现在需要的,只是让这具身体适应。 他从布包里摸出那包火药,又摸了摸口袋——还有老黑给的五毛钱,和一些零碎的粮票。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食物,需要药品处理后脑的伤口,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还需要……信息。 关于妹妹晓晓的信息。 苏澈抬起头,望向河对岸的城区灯光。那片灯火之中,有他要找的人,也有正在搜捕他的人。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开始了。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灯火通明。 陈队站在黑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手写的线索。易忠海尸体的照片、四合院的平面图、那把斧头的特写,还有一张苏澈的黑白证件照——那是他高中毕业时拍的,照片上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和今天那个夺枪逃脱的冷血杀手,判若两人。 “查清楚了。”一名干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档案袋,“易忠海,轧钢厂八级钳工,月工资九十九块,但根据我们查到的银行记录和走访,他家里的存款、实物资产,远远超过他的工资水平。” “多少?”局长问。 “仅银行存款就有两千七百块。家里还有一台收音机、一块上海牌手表、一辆永久自行车,还有……”干警顿了顿,“他老婆戴的金镯子,成色和重量都不对,像是……老物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一个八级钳工,工资再高,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还有,”另一名干警接着说,“我们审问了‘疤脸’的一个手下。那伙人确实是贩卖枪支的黑市团伙。据他供述,今天下午他们正准备交易时,突然听到警笛声,慌乱中逃跑,丢了一个装枪的布包。” 陈队猛地抬头:“包里有几支枪?” “两支五四式,三个满弹匣,还有一些配件。”干警说,“那个手下说,他们逃跑时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有人影在窝棚附近——但天太暗,看不清是谁。不过……” “不过什么?” “从身形和动作看,”干警的声音有些发干,“很像我们在追捕的苏澈。” 会议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如果苏澈拿到了那两支枪…… “立即全城戒严。”局长沉声道,“通知各派出所、联防队,加强巡逻。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全部设卡。苏澈现在身上有枪,极度危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陈队却没有动。他盯着黑板上的照片,脑海中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苏澈解开手铐的手法。 制服两名同事的动作。 夺枪时的冷静。 还有逃跑时的路线选择——不是往人多的地方跑,而是往废料扬深处,最后跳进排污渠。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做到的。 “陈队,”局长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陈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了重点。” “什么意思?” “苏澈不是疯子。”陈队说,“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有明确的目的性。杀易忠海,是因为他认为易忠海卖了他妹妹。逃脱追捕,是为了活下来继续复仇。而现在……” 他走到黑板前,用红笔在易忠海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他拿到了枪。”陈队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这意味着,他的复仇,不会停止。” “你是说……” “四合院里,还有他的目标。”陈队的声音很冷,“易忠海只是第一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立刻派人去四合院,”局长果断下令,“加强警戒,二十四小时值守。尤其是……保护好可能成为苏澈下一个目标的人。” “局长,”一名干警犹豫道,“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如果易忠海真的贩卖人口,那院里那些知情人……” “那也是之后的事。”局长打断他,“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抓住苏澈,防止他造成更大的伤亡。” 命令下达。 但陈队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 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堂屋门口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但青石板缝隙里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雨后的潮湿,让人胸闷。 两名公安持枪站在院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院里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但几乎没人睡得着。 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她的眼睛却不停地往窗外瞟,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妈,您别念了。”贾东旭缩在被窝里,声音发颤,“苏澈那小子……他会不会真回来?” “他敢!”贾张氏尖声道,“门口有公安守着,他敢来就是送死!” 话虽这么说,但她捏佛珠的手却在发抖。 今天下午,她亲眼看见易忠海的头滚落在地。那一幕像刻在了她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还有苏澈逃跑前说的那句话—— “这只是开始。” 开始什么? 下一个是谁? 贾张氏想起自己从苏家顺走的那对银镯子,想起自己帮着易忠海劝苏澈“想开点”,想起自己知道晓晓被卖时,不但没阻止,还收了易忠海给的十块钱“封口费”。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东旭,”她压低声音,“明天……明天你去你姨家躲几天。” “啊?为啥?” “别问!”贾张氏厉声道,“让你去你就去!” 许大茂家。 许大茂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裤裆里的湿裤子早就换掉了,但那股骚味好像还萦绕在鼻尖。 耻辱。 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想起苏澈今天看他的眼神——冰冷,像看一个死人。还有苏澈说的那句话:“你偷厂里的胶片出去卖,这事儿要是捅出去……” 许大茂猛地坐起来,额头冒冷汗。 苏澈怎么知道的? 这事他做得极其隐蔽。 除非……易忠海告诉他的? 不对,易忠海已经死了。 那苏澈是怎么知道的? 许大茂越想越怕。他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和两个持枪公安的身影。 他突然觉得,这院里的每一处阴影里,都可能藏着那个提着斧头、或者握着枪的少年。 傻柱家。 傻柱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已经喝掉了大半。酒精让他的脸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今天的事,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苏澈杀易忠海时的果断。 夺斧头时的速度。 还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漠然。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傻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他知道苏家的事。 他知道易忠海不是好东西。 他甚至隐隐约约知道,晓晓的“失踪”有问题。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易忠海是院里的一大爷,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事不关己。 可现在,事关己了。 苏澈逃了。 还拿了枪。 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放下酒杯,手摸向桌下——那里藏着一根钢管,是他平时“教育”许大茂时用的。 他握紧了钢管,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 城外,废弃的砖窑。 苏澈点起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火上架着一个破铁罐,里面煮着刚在河边抓到的两条小鱼。 鱼汤的香味混合着砖窑里的霉味,有些怪异。 他撕下一条鱼肉,慢慢咀嚼。粗糙,腥,但能补充蛋白质。 后脑的伤口已经用河水清洗过,然后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伤口不深,但需要消炎药,否则感染会很麻烦。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梳理信息。 从老黑那里得到的线索:贾张氏知道内情。 从公安的反应看:他们已经开始调查易忠海,但重点依然是抓捕他。 从“疤脸”那里得到的枪:两支,足够用了。 下一步,是贾张氏。 但四合院现在肯定有公安守着,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需要计划。 需要耐心。 苏澈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把火扑灭。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冷光。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支枪,拆开,用枪油细细擦拭每一个零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金属零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枪重新组装好,上膛,关保险。 苏澈把枪插回后腰,靠在砖窑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那些禽兽放松警惕。 等他们以为他已经逃远了,等他们开始内讧,等他们露出破绽。 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枪已经上膛。 猎物还在笼中。 第5章 重回四九城 四合院门口的公安换了班,新来的两名年轻干警显然没经历过昨晚的紧张,其中一个甚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老李他们说得也太邪乎了。”矮个子干警嘟囔道,“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少废话。”高个子干警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胡同,“陈队亲自交代的,不能大意。” 巷子另一头,那名抱胸斜倚在墙边的公安——正是陈队本人。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在等。 等那个少年出现。 陈队几乎可以肯定,苏澈会回来。不是为了找死,而是为了……完成某件事。他看过苏澈的资料,也听过院里那些人的证词。这少年身上有种近乎偏执的执念——对妹妹的执念。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要么是为了找妹妹的线索,要么是为了报复那些知情者。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陈队眯起眼睛。 不是苏澈。 是贾东旭。 这个瘦高的青年背着个包袱,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朝胡同口奔去。 “哎!让开!快让开!”贾东旭差点撞上一个早起倒痰盂的老太太,也顾不上道歉,绕过她就想往外冲。 “站住。” 陈队从阴影里走出来。 贾东旭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摔倒。他看清是陈队,脸色更白了:“陈、陈公安……我、我就是出去……出去办点事……” “什么事?”陈队盯着他,“这么早?” “我……我姨家有点事,让我过去帮忙……”贾东旭眼神躲闪,手指死死攥着包袱带子,“真的,就是帮忙……” 陈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刮得贾东旭浑身发毛。 “陈队!”胡同口传来喊声。 王主任带着两个街道干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 “王主任。”陈队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离开贾东旭。 “这是……”王主任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陈队,明白了什么,“贾东旭,你要去哪儿?” “我、我姨家……” “现在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不能随便离开。”王主任语气严厉,“回去。一会儿要开会,商量一大爷的……后事。” 贾东旭还想争辩,但看到陈队冰冷的目光,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包袱在他背上晃荡,里面传来硬物碰撞的声音——像是锅碗瓢盆。 他要跑。 陈队看着贾东旭的背影,心中冷笑。这些人,心里都有鬼。 “陈队,”王主任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局里有什么新指示吗?” “加强警戒。”陈队简洁地说,“苏澈可能还在城里。”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变:“他……他真敢回来?” “敢。”陈队顿了顿,“而且我怀疑,他已经回来了。” --- 同一时间,城南,鸽子市后巷。 苏澈蹲在一处破败的屋檐下,身上换了件从晾衣绳上“借”来的深蓝色工装,尺寸偏大,但能遮住身形。他把脸抹了些墙灰,又把头发弄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流浪青年。 天亮了,但鸽子市的早市还没散。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粮票、布票、旧衣服、瑕疵品,甚至还有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他需要三样东西:食物、药品,还有信息。 食物最简单。他用老黑给的五毛钱买了五个窝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又用一张粮票换了两斤粗粮。这些能撑几天。 药品麻烦些。 他走进一家挂着“便民药店”招牌的小铺子。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要点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消炎药。”苏澈压低声音,“还有纱布,酒精。”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受伤了?” “干活摔的。”苏澈指了指后脑,“感染了。” 老头没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出几样东西:一小瓶磺胺粉,一卷纱布,一小瓶医用酒精。这些在正规药店需要处方,但在这里,有钱就行。 “三块钱。”老头说。 苏澈皱眉。他只剩两块多,加上粮票也不够。 “两块。”他把钱放在柜台上,“再加半斤粮票。”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吧,看你也不容易。” 苏澈拿了药,转身离开。走出铺子时,他听见老头在身后小声嘀咕:“最近受伤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多……” 他没回头。 信息,是最难弄到的。 苏澈在鸽子市里转了几圈,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句可能有关的对话。但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粮价、布价,或者昨晚的警笛声,没人提到“苏晓晓”,也没人提到“易忠海”。 直到他走到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子,正低头看一本《红楼梦》。苏澈蹲下,随手翻了翻摊上的书,大多是些旧课本和小说。 “老板,”他状似随意地问,“听说前几天,有个小姑娘被卖了?” 瘦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什么?” “小姑娘,十二三岁。”苏澈盯着他的眼睛,“听说是院里的大爷经手的。” 瘦子的脸色变了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有个亲戚家的孩子丢了。”苏澈说,“听说鸽子市这边……有门路。” “没门路。”瘦子低下头,继续看书,“我这是正经卖书的。” 但苏澈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有戏。 他没再追问,而是在摊上挑了两本旧课本,付了钱。临走时,他压低声音说:“如果想起什么,明天我还来。” 瘦子没吭声。 苏澈离开鸽子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买来的东西装进包袱。他一边包扎后脑的伤口,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线索。 老黑说:贾张氏知道内情。 刚才那个书贩子,明显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易忠海贩卖人口这件事,在某个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要么是害怕报复,要么是……牵扯的人太多。 苏澈包扎好伤口,把剩下的磺胺粉和纱布收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 该回四合院附近了。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等,等到天黑,等到那些公安换班,等到院里的人放松警惕。 --- 下午两点,四合院。 院里搭起了简易的灵堂。白布幔帐,正中挂着易忠海的遗像——那是他去年评上先进工作者时拍的照片,笑容憨厚。 壹大妈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钱。火光映着她麻木的脸,眼泪已经流干了。 刘海中作为新任的“主事人”,正指挥着傻柱和阎解成搬桌子、摆板凳。阎埠贵则拿着个小本子,记录各家各户出的“份子钱”。 “老刘,这……”阎埠贵看着本子上的数字,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海中走过来。 “你看,贾家就出了五毛钱,许大茂出了八毛……”阎埠贵压低声音,“这像话吗?一大爷平时可没少照顾他们。” 刘海中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现在院里人心惶惶,能凑出钱来就不错了。 王主任坐在堂屋里,对面坐着陈队。 “陈队,您看这事……”王主任揉着太阳穴,“院里现在这样子,也不是个办法。大家都不敢出门,上班的也请假了,再这么下去……” “王主任,”陈队打断她,“苏晓晓失踪的案子,街道办当时怎么处理的?” 王主任一愣,眼神躲闪起来:“这……当时是苏澈来报的案,说妹妹不见了。我们派人找了,没找到。后来易忠海说,可能是孩子自己跑了……” “易忠海说的?”陈队盯着她,“您就信了?” “他是一大爷,说话有分量。”王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院里其他人也都这么说。” “哪些人?” “贾张氏,许大茂,傻柱……”王主任顿了顿,“他们都说是晓晓自己跑的。” 陈队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冰冷。 这个四合院,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陈队,”一名干警匆匆跑进来,“刚才接到报告,有人在城南鸽子市看到一个形似苏澈的年轻人。” 陈队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左右。买了一些食物和药品,还跟一个书贩子打听过……小女孩的事。” 陈队掐灭烟头。 苏澈果然在城里。 而且,他在找妹妹的下落。 “通知各小队,”陈队快步往外走,“重点搜查城南区域。尤其是鸽子市附近的废弃房屋、桥洞、砖窑。” “是!” 陈队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灵堂。 易忠海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张憨厚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 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个院里的人都知道真相…… 那接下来要流的血,恐怕不止一两个人的。 陈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胡同。 他必须在苏澈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找到他。 --- 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再次陷入死寂。 门口的公安换成了夜班,两名干警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院墙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苏澈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只等待时机的黑豹。 他回来了。 带着枪,带着药,带着满身的杀意。 他抬起头,看向贾家的窗户。 那里还亮着灯。 贾张氏还没睡。 苏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一个。 就从你开始。 第6章 灵堂暗影 四合院此刻灯火稀疏,但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都可能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人多眼杂,在这里下手,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他要的不只是贾张氏的命。 他要的是妹妹苏晓晓的信息。 杀了她,线索就断了。 他需要她开口,需要她把知道的一切吐出来——谁参与了,人卖到了哪儿,经手人是谁,钱去了哪里。 这比杀人难。 难得多。 苏澈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影再次融入墙角的阴影。他没有翻墙进院,而是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后院的方向移动。 记忆中,贾家的厨房后墙有一扇小窗,常年用木板钉着,但有几块木板已经松动了。那是原主小时候和晓晓玩捉迷藏时发现的。 --- 院内,易忠海家的灵堂。 白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易忠海那张憨厚的遗像在烛光中显得有些诡异,那双眼睛仿佛在盯着每一个守灵的人。 贾东旭披着孝服,跪在蒲团上烧纸。他的手在发抖,纸钱好几次没扔进火盆,掉在了地上。 “东旭,你行不行啊?”许大茂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跪都跪不稳。” 贾东旭没吭声,只是低着头,把掉在地上的纸钱捡起来,重新扔进火盆。火苗舔舐着黄纸,瞬间化作灰烬。 “大茂,少说两句。”傻柱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钢管,“一大爷刚走,积点口德。” “积口德?”许大茂嗤笑一声,“柱子,你今儿个装什么好人?平时你跟一大爷也没多亲热吧?” 傻柱没接话,只是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冰冷。 许大茂被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转过头,猛吸了一口烟。 灵堂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和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你们说……”贾东旭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苏澈他……会不会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许大茂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傻柱握紧了钢管。 “他敢!”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声音却虚得很,“门口有公安,院里这么多人,他敢回来就是送死!” “可他昨天就敢当众杀了一大爷……”贾东旭的声音更低了,“而且……而且他手里可能有枪……” “枪?”许大茂的脸色更白了,“你听谁说的?” “下午王主任和陈公安说话时,我听见的。”贾东旭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陈公安说,苏澈可能从‘疤脸’那伙人手里抢了两支枪……” 灵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支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澈不需要再靠近,不需要再用斧头。他可以在几十米外,一枪一个。 许大茂的腿开始发软,他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傻柱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管——这玩意儿在枪面前,就是个笑话。 “不行……”贾东旭喃喃道,“不能在这儿待着了……我得走……明天一早就走……” “走?往哪儿走?”傻柱冷笑,“现在全城都在搜捕苏澈,你一个生面孔出去乱跑,第一个被公安盯上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等死吗?!” “等。”傻柱沉声道,“等公安抓住他。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什么?” 傻柱没说话,只是盯着灵堂外漆黑的院子。 或者,等苏澈回来,跟他做个了断。 --- 后院,贾家厨房外。 苏澈的手指抠进木板缝隙,轻轻一用力,一块松动的木板便被撬了下来。木板与墙体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 他侧身从缺口钻了进去。 厨房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剩菜和煤烟混合的气味。苏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屋内的动静。 贾家是三间房,贾张氏和贾东旭各住一间,中间是堂屋。此时堂屋亮着灯,传来贾张氏念念叨叨的声音。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让那小畜生早点被抓到,吃枪子儿……” 苏澈贴着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堂屋门边。 从门缝里,他看见贾张氏跪在供桌前,面前摆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她手里捏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眼睛却不停地往窗外瞟。 她在害怕。 苏澈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后退一步,没有进堂屋,而是转身进了贾东旭的房间。 房间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还摆着没洗的碗筷。苏澈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他要找一样东西。 能逼贾张氏开口的东西。 抽屉里有一些零钱和粮票,不值钱。衣柜里是些破旧衣服。床底下…… 苏澈蹲下身,伸手在床底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他慢慢把它拖出来。 是一个小木盒,上了锁。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那是他从废料扬捡的,已经磨尖了。他把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锁开了。 木盒里没有钱,没有粮票。 只有几张纸。 苏澈借着窗外的月光,展开第一张。 是一张收据,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借款叁拾元整,用于周转。借款人:贾张氏。” 第二张:“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分红贰拾元整。收款人:贾张氏。” 第三张,不是收据。 是一张纸条,字迹很潦草,但苏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易忠海的笔迹——原主的记忆里有易忠海写的春联。 “货已出手,价三百。你八十,我二百二。老规矩,嘴严。”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但“货已出手”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澈的眼睛。 货。 什么货? 他妹妹苏晓晓,在这些畜生眼里,就是“货”? 苏澈的手指死死捏着纸条,指节泛白。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不能冲动。 不能现在杀了她。 他需要知道更多——卖给了谁,卖到了哪儿,经手人是谁。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其他的收据放回木盒,重新锁上,推回床底。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堂屋里,贾张氏还在念经。 苏澈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 他想现在就冲进去,用枪抵着她的脑袋,逼她说出一切。 但他忍住了。 贾东旭和傻柱他们还在灵堂,随时可能回来。枪声一响,公安就会冲进来。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更合适的时间。 一个贾张氏落单的时间。 苏澈转身,准备从厨房的窗户离开。 就在这时—— “妈!妈!” 贾东旭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哭腔。 苏澈瞬间闪身躲到水缸后。 堂屋门被推开,贾东旭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怎么了?”贾张氏吓了一跳,“见鬼了?” “妈……我刚才在灵堂……好像看见……看见个人影……”贾东旭语无伦次,“就在后院墙根那儿……一晃就没了……” 贾张氏的脸色也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灵堂的烛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什么都没有。 “你看花眼了吧?”贾张氏松了口气,但声音还在发抖。 “没有!我真的看见了!”贾东旭抓住她的胳膊,“妈,咱们走吧,今晚就走!去我姨家,去乡下,去哪儿都行!” “胡闹!”贾张氏甩开他的手,“现在出去,公安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再说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咱们要是跑了,不就等于承认跟一大爷的事有关了?” 贾东旭愣住了。 厨房里,苏澈的眼中闪过寒光。 承认? 他们果然知道。 他握紧了怀里的枪,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时机不对。 他需要耐心。 就像前世在雨林里伏击目标时一样,等待,是最重要的狩猎技巧。 苏澈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重新融入夜色。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贾家的窗户。 烛光映出贾张氏和贾东旭抱在一起的身影,像两只受惊的老鼠。 跑? 你们跑得了吗? 苏澈的身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今夜只是踩点。 真正的狩猎,很快就会开始。 --- 凌晨三点。 陈队站在四合院门口的胡同里,手里夹着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刚才接到报告,有人在城南一处废弃砖窑发现了生火的痕迹,还有吃剩的鱼骨和罐头盒。 苏澈的踪迹。 但等他带人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小子太狡猾了。 像个真正的老兵,知道怎么抹掉痕迹,怎么选择藏身地,怎么在围捕中穿插移动。 “陈队。”一名年轻干警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院里有人报告,说好像看见后院墙根有人影。” 陈队猛地转身:“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贾东旭说的,他当时在灵堂守灵,往外看时看见的。” “为什么不早报告?!” “他说……他当时吓坏了,不敢确定,刚才才敢说出来……” 陈队掐灭烟头,快步走进院子。 后院墙根处,几名干警已经打着手电在勘查。青石板地面潮湿,脚印模糊不清,但墙根处的苔藓上,确实有一个新鲜的踩踏痕迹。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脚印。 “他回来过。”陈队蹲下身,看着那个痕迹,“而且进去了。” 他的目光转向贾家的窗户。 那里灯还亮着。 “陈队,”一名干警小声问,“要不要现在进去问问?” 陈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他站起身,“而且……如果苏澈的目标是贾张氏,那她现在是诱饵。我们需要她活着,把苏澈引出来。” “那……保护她?” “不。”陈队的眼神冰冷,“暗中监视。苏澈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干警们面面相觑。 用贾张氏当诱饵? 这……符合规定吗? 但没人敢问。 陈队转身离开后院,走到灵堂门口。里面,贾东旭、傻柱、许大茂还瘫坐在那里,一个个脸色惨白。 “陈、陈公安……”贾东旭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是不是……是不是苏澈回来了?” 陈队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的含义,让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今晚,”陈队缓缓开口,“你们最好都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说完,他转身离开。 灵堂里,烛火跳动。 易忠海的遗像在墙上俯视着这一切,笑容依旧憨厚。 但此刻,那笑容在所有人眼里,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仿佛在说:下一个,是谁? 第7章 黑夜密谋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握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一一扫过屋里的人。 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贾东旭、傻柱。 四个人挤在这间小屋里,神色各异,但眼底都藏着同样的东西——恐惧。 “都到齐了。”聋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说吧,什么事。”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额头上全是汗。他作为院里新任的“主事人”,按理应该稳住局面,可现在他自己都稳不住了。 “老太太,您是院里最年长的,见过的事多。”刘海中的声音有些发干,“您看……苏澈那小子,他还会不会回来?” 聋老太太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贾东旭:“听说你昨晚看见人影了?” 贾东旭打了个哆嗦,点头如捣蒜:“看、看见了……就在后院墙根那儿,一晃就没了……” “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没看清……天太黑了……”贾东旭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感觉……就是他。”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灯泡发出的嗡嗡电流声。 “他回来干什么?”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精明,“要报仇,易忠海已经死了。要跑路,就该趁早出城。他冒险回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傻柱蹲在墙角,手里的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还能有什么目的?报仇呗。一大爷是主谋,但院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院里知情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那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等死?”聋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们当初拿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屋里瞬间死寂。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的脸色同时变了。傻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您这话……”刘海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拿什么钱了?” “易忠海干的那点脏事,真当院里没人知道?”聋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苏家那丫头被卖的时候,你们谁没分钱?谁没帮着打掩护?”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贾张氏拿了八十。”聋老太太的声音像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割,“刘海中,你拿了五十,说是‘封口费’。阎埠贵,你拿了三十,说是‘辛苦费’。许大茂二十,傻柱……” 她看向蹲在墙角的傻柱。 傻柱低着头,没吭声。 “你没拿钱,”聋老太太继续说,“但你帮着易忠海作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让厂里少赔了一百块的抚恤金。易忠海答应,等苏家的房子空出来,让你占一间。” 傻柱的肩膀抖了一下。 “还有院里其他人,”聋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壹大妈知道,但装不知道,因为易忠海答应给她娘家侄子安排工作。秦淮茹知道,但她婆婆拿了钱,她也就闭嘴了。就连后院那几个小崽子,也每人分了五毛钱的糖钱……” 她每说一句,屋里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们以为藏得很好。 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以为只要易忠海这个主谋死了,就一了百了。 但现在,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太太,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掀开了。 “老太太,”阎埠贵的声音在发抖,“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聋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她活了快九十年,见过改朝换代,见过兵荒马乱,见过人心最丑恶的样子。这个四合院里那点龌龊事,在她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但她一直没说。 因为事不关己。 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为……她也老了,不想惹麻烦。 可现在,麻烦找上门了。 “苏澈那孩子,”聋老太太缓缓说,“我以前小看他了。我以为他跟他爹一样,老实,好欺负。但现在看来……” 她顿了顿。 “他是个狼崽子。要么不咬人,要咬,就咬到死。” 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窗户纸上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刘海中擦了擦额头的汗,“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两条路。”聋老太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主动去找公安,把知道的全说了。争取宽大处理。” 没人吭声。 去找公安?那不等于自首?分赃、作伪证、包庇人口贩卖……这些罪名加起来,够判多少年? “第二呢?”贾东旭急切地问。 “第二,”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冰冷,“找到苏澈,在他找到你们之前……解决他。”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更深的、更压抑的沉默。 杀人? 他们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占点小便宜、耍点小心眼。真让他们杀人…… “老太太,”傻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那可是杀人。” “不然呢?”聋老太太看着他,“等他拿着枪,一个一个找上门?易忠海怎么死的,你们没看见?” 所有人都想起了昨天上午那一幕——斧头落下,头颅滚地,血喷得像泉。 “可是……”阎埠贵的声音发虚,“咱们……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我知道他在哪儿。”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门被推开,许大茂溜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刚才一直躲在门外偷听。 “你知道?”刘海中瞪大眼睛。 “我有个朋友,在鸽子市混。”许大茂压低声音,“他说昨天上午,有人在鸽子市买消炎药和纱布,还跟一个书贩子打听小姑娘的事。那人的描述……很像苏澈。” “鸽子市……”阎埠贵沉吟,“那他肯定还在城里。” “不止。”许大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我那个朋友说,今天下午,有人在城南的废弃砖窑附近看见生火的痕迹,还有吃剩的罐头盒。” “砖窑……”傻柱喃喃道,“那地方我知道,以前去过。离这儿大概七八里地,靠着河,位置很偏。”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柱子,”刘海中咽了口唾沫,“你……你想去?” 傻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去,还是不去? 去找苏澈,先下手为强? 可万一……万一打不过呢? 万一苏澈真有枪呢? “不能硬来。”聋老太太忽然开口,“那孩子现在跟惊弓之鸟一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跑。而且他有枪,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像一道道沟壑,深不见底。 “他不是在找他妹妹吗?”她缓缓说,“那就给他个线索。” “什么线索?” “假的。”聋老太太的眼神冰冷,“把他引出来,引到一个你们准备好的地方。然后……”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贾东旭的手在发抖,刘海中不停地擦汗,阎埠贵的眼镜片蒙上了一层水汽。 只有傻柱,眼神里慢慢燃起一种狠戾的光。 他想起苏澈昨天看他的眼神——那种漠然,那种居高临下,那种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 他受不了。 从小到大,这四合院里谁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我去。”傻柱站起来,钢管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但你们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贾张氏。”傻柱看向贾东旭,“你妈知道的最多。让她编个故事,就说知道苏晓晓被卖到了哪儿。然后……” 他看向许大茂。 “大茂,你那个鸽子市的朋友,能弄到枪吗?”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枪?你要枪干什么?” “废话。”傻柱冷笑,“苏澈有枪,我们没枪,怎么跟他玩?” “可是……” “钱我出。”傻柱打断他,“五十块。够不够?” 五十块。 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私藏枪支是重罪……” “易忠海贩卖人口就不是重罪了?”傻柱盯着他,“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一起死,要么……搏一把。”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更深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风险有多大? 成功率有多高? 万一失败了…… “干了。”刘海中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狠,“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我也同意。”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但要计划周全。不能出纰漏。” 贾东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咬了咬牙:“我……我也干。但我妈那边……” “我去跟她说。”聋老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她比你明白。”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细节还需要完善,但大体方向已经明确——用假线索把苏澈引出来,设伏,解决他。 一个针对苏澈的杀局,在这间昏暗的小屋里,悄然成型。 --- 深夜,四点。 苏澈蹲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桥洞里,就着冰冷的河水,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吃完。 他刚去了一趟鸽子市,用剩下的钱又买了些吃的,还换了一小瓶煤油和几根火柴。这些都是生存必需品。 至于药品,他暂时不敢再去买了。昨天那个药店老头看他的眼神,让他警觉。 他在脑海里复盘昨晚的发现。 贾张氏床底下的纸条,“货已出手,价三百”。 这个“货”,九成九就是晓晓。 三百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一个八级钳工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一千出头。 易忠海拿二百二,贾张氏拿八十。 剩下的呢? 苏澈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剩下的钱,很可能分给了院里其他知情者。 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傻柱……甚至可能还有壹大妈、秦淮茹,以及院里那些装聋作哑的人。 一群畜生。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睁开眼睛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需要尽快找到贾张氏,逼她说出实情。但昨晚的事已经打草惊蛇,贾家现在肯定加强了防备。 硬闯不是办法。 需要换个思路。 苏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天快亮了,他得换个地方藏身。 就在他准备离开桥洞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苏澈瞬间警觉,身体贴到桥洞的阴影里,手摸向腰后的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柱子,你确定是这儿?” 是许大茂。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8章 死了四个 “这事已经做了善后。”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易中海同志毕竟是八级工,为厂里做出过贡献。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更要维护他的名声,维护厂里的声誉。” 会议桌对面,保卫科长老赵皱着眉:“李主任,可公安局那边……” “公安局那边我会去协调。”李怀德打断他,“易中海的死,定性为‘邻里纠纷引发的意外伤害’。至于苏澈那孩子……唉,家里遭了变故,一时冲动,可以理解。” “可苏澈现在在逃,还有枪……” “那是公安局的事。”李怀德摆了摆手,“我们厂的任务,是稳定生产,稳定职工情绪。易中海的后事,厂里要出面办好,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给。苏建国那边……再补五十块钱,算是厂里对他家的照顾。” 他说“照顾”两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价。 老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怀德那张不容置喙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室外,轧钢厂的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巨大的烟囱向夜空喷吐着黑烟,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没人知道,就在几里外的城南废弃桥洞区,一扬真正的厮杀正在上演。 --- 枪声炸响的瞬间,苏澈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躲,而是向前扑。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桥墩上,溅起一片碎屑。火辣的痛感从肩膀传来,但他没时间检查伤口。 因为第二枪、第三枪紧接着就到了。 “砰!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闪了三下,像死神的眼睛。 苏澈在扑倒的同时已经拔出了枪。身体翻滚,后背撞到一堆废弃的砖块,他顺势躲到后面,同时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是盲射,但打中了。 “啊——!”一声惨叫从三十米外传来,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对方至少有四个人。 苏澈背靠着砖堆,快速卸下弹匣看了一眼——还剩四发子弹。刚才那一枪,是他打的第三枪。 对面暂时停了火。 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桥洞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 苏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脚步声。 很轻,从左前方和右前方同时传来。他们在包抄。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煤油,拧开盖子,将煤油倒在面前的一堆碎木料上。然后摸出火柴。 “嚓。”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他点燃了木料。 火苗瞬间窜起,煤油助燃下,火焰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火墙,照亮了桥洞前方的区域。 也照亮了那两个正在靠近的人影。 “在那儿!” 对方开火了。 子弹打在火堆旁的砖石上,火星四溅。 但苏澈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让他们在开枪时下意识地瞄准了火堆。 他的枪口已经移向了右前方那个人影。 三点一线。 扣扳机。 “砰!” 那人影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子弹打偏了?还是打中了非要害部位? 苏澈没有犹豫,紧接着开了第二枪。 这次打中了。 人影踉跄后退,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声。 还剩一个人。 苏澈迅速更换位置,从砖堆后滚到一根倾倒的水泥管后面。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串子弹打在了砖堆上。 对方的火力很猛,是连发。 冲锋枪? 不,应该是改装过的土造连发手枪,“疤脸”那伙人常用的家伙。 苏澈心里一沉。对方有连发武器,他的五四式半自动在火力上完全被压制。 他需要拉近距离。 “兄弟,谈一谈?”对面忽然传来喊声,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江湖气,“你杀了我们两个人,但我们可以不追究。把枪和货交出来,我们放你走。” 货? 苏澈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找“疤脸”丢的那批枪的。他们以为枪在他手里——也确实在。 “货不在我这儿。”苏澈喊回去,同时悄悄移动位置,“被公安缴了。” “放屁!”对方骂了一句,“公安那边的线人说根本没缴到。小子,别耍花样。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一条命。” 苏澈没再说话。 他在计算距离。 十五米。 对方躲在另一根水泥管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口。 他需要再靠近五米。 苏澈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朝左侧扔了出去。 碎石落在废弃的金属罐上,发出一连串“叮当”脆响。 对方的枪口瞬间转向左侧。 就是现在。 苏澈从右侧冲出,身体几乎贴地,像一只扑食的猎豹。五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两秒。 对方反应过来时,苏澈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开枪——近距离开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枪口焰会短暂致盲。 苏澈用的是刀。 那把从老黑那里拿的杀猪刀,一直插在后腰。 刀身狭长,刃口幽蓝。 黑暗中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像布匹被撕开。 对方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握在那个少年手里。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澈拔出刀,血喷涌而出。 尸体软倒下去。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连发手枪——果然是土造的,枪管加长,弹匣容量估计有十五发以上。又搜了搜尸体身上,摸出两个备用弹匣,还有一小卷钞票。 做完这些,他回到第一个被打倒的人那里。 那人还没死,胸口汩汩冒血,眼睛瞪得老大,正艰难地喘气。 “疤脸的人?”苏澈蹲下身,用枪口抵着他的额头。 那人艰难地点头。 “为什么找我?” “货……老大说……货在你手上……”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有人……有人给消息……说你在这儿……” 有人给消息? 苏澈的眼神骤然冰冷。 知道他藏身处的,只有他自己。 除非…… “谁给的消息?”他压低声音,枪口用力抵了抵。 “不……不知道……老大接的电话……只说……城南桥洞……穿蓝衣服的……” 蓝衣服。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借”来的工装。 深蓝色。 他昨晚才换上的。 这意味着,有人在他换衣服之后见过他,并且认出了他,然后给“疤脸”报了信。 是谁? 鸽子市那个书贩子?药店老头?还是…… 四合院里的人?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四合院的人已经和“疤脸”这伙人勾结上了,那事情就复杂了。 “兄弟……”那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乞求,“给……给个痛快……” 苏澈看了他一眼。 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桥洞里回荡,然后消散在夜风中。 苏澈站起身,快速收集战利品: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四个弹匣(三个满的),一百多块钱,还有一些粮票和烟。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帆布包,然后迅速离开了桥洞。 临走前,他浇灭了那堆火。 火光熄灭的瞬间,桥洞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 --- 半小时后。 苏澈躲进了城南另一处废弃的民宅。这里离桥洞有三里地,周围都是塌了半边的破房子,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撕开左肩的衣服,检查伤口。 子弹擦伤,不深,但需要消毒。他用煤油简单冲洗了一下,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硬是没吭一声。然后撒上磺胺粉,用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检查新到手的武器。 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做工粗糙,但威力不小。枪管显然是手工加长的,膛线磨损严重,精度肯定不行,但近距离火力压制足够了。 弹匣是十五发的,比五四式的八发容量大了近一倍。 最重要的是,这些枪没有登记,没有编号,打了也查不到来源。 完美。 苏澈把枪拆开,仔细擦拭,重新组装。动作熟练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现在的局面: 一、公安在抓他。 二、“疤脸”的人在找他。 三、四合院的人可能已经和“疤脸”勾结。 四、他需要尽快找到贾张氏,逼问晓晓的下落。 五、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物资、更安全的藏身处。 时间不多了。 公安的搜捕会越来越紧。“疤脸”死了四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四合院那些人,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么想跑,要么想先下手为强。 他必须加快速度。 苏澈睁开眼睛,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卷钞票,数了数——一百二十七块八毛,加上一些粮票和布票。 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站起身,走到破窗边,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现在,他手里有了更好的枪,有了更多的钱,还有了更明确的线索。 贾张氏。 就从你开始。 苏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此刻,四合院里,贾张氏正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是我……不是我……别来找我……” 第9章 自首? 陈队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桥墩上那几个新鲜的弹孔。水泥碎屑散落一地,像白色的血。 “发现四具男性尸体,均有枪伤。”一名技术科干警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其中两具头部中弹,一具胸口刀伤,一具……身中两枪,一枪在腿,一枪在额头。” 陈队蹲下身,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死者三十多岁,穿深色工装,右手还握着一把土造的连发手枪——枪口指着地面,弹匣是空的。 “死前打光了子弹。”陈队站起身,环视四周,“其他人呢?” “在那边沟里……还有个活的。” 陈队快步走过去。 排水沟里,许大茂蜷缩成一团,浑身泥水,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两个干警正在给他做检查,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唇不停地哆嗦,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许大茂?”陈队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儿?” “鬼……鬼……有鬼……”许大茂语无伦次,手指胡乱地指着桥洞方向,“全死了……都死了……” “谁死了?说清楚!” 许大茂的瞳孔涣散,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陈队示意干警把他扶到一边,灌了几口水,又掐了会儿人中,他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我……我来这儿……找朋友……”许大茂的声音还在抖,“结果……结果就听见枪响……好多人……开枪……我吓得……就躲沟里了……” “你来找什么朋友?”陈队盯着他。 “就……就一个朋友……他说……他说在这儿等我……”许大茂的眼神躲闪,“但我到的时候……已经……已经打起来了……” 陈队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许大茂的朋友,会是谁? 在这种地方约见面,又恰逢枪战? “你看清开枪的人了吗?”陈队换了个问题。 许大茂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看……看清一个……”他吞吞吐吐,“穿……穿蓝衣服……动作特别快……像……像鬼一样……” 蓝衣服。 苏澈昨天穿的,就是一件深蓝色工装。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不知道……”许大茂摇头,“枪一响……我就趴下了……什么都没看见……” 陈队直起身,示意干警把许大茂带上车。 “带回局里,详细询问。” 他转身,重新审视现扬。 四具尸体,两个头部中弹——枪法很准,几乎都是眉心或太阳穴。一个胸口刀伤——刀口很深,切入角度刁钻,一刀致命。一个身中两枪——第一枪打在腿上,显然是故意留活口,第二枪补在额头,干净利落。 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 不,不止是训练。 是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杀人技巧。 陈队走到那堆被扑灭的灰烬旁,用脚拨了拨。烧过木头,有煤油味。旁边散落着一些脚印——两种不同的鞋印,一种大一些,是死者的;一种小一些,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苏澈的脚印。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队,”一名干警跑过来,“技术科初步判断,现扬至少有三种枪械开过火。五四式手枪、土造连发手枪,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一把……可能是制式冲锋枪的声音残留,但现扬没找到冲锋枪弹壳。” 陈队的心沉了下去。 苏澈手里,又多了一把冲锋枪? “扩大搜索范围。”他沉声道,“以桥洞为中心,半径两公里,所有废弃建筑、桥洞、下水道,全部排查。” “是!” 陈队走回吉普车边,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许大茂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院里那些人,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 同一时间,四合院。 贾东旭坐在自家门槛上,脸色苍白,手指不停地抖。他刚才听隔壁院的王婶说,公安在城南桥洞发现了好几具尸体,还带回来一个人。 那个人,很像许大茂。 “东旭,”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压低声音,“你说……大茂他会不会……” “闭嘴!”贾东旭猛地打断她,眼睛通红,“你少说两句!” 贾张氏被吓了一跳,悻悻地缩回头去。 堂屋里,刘海中、阎埠贵、傻柱都在。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大茂要是被抓了……”刘海中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 “他敢!”傻柱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要是敢乱说,我弄死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当务之急是……咱们的计划还执行不执行?” 昨晚他们商量好的,用假线索把苏澈引出来,设伏干掉他。 可现在,许大茂被抓了,枪也没弄到,还死了人…… “执行个屁!”贾东旭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许大茂都进去了,下一个就是咱们!要我说,赶紧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跑?往哪儿跑?”傻柱冷笑,“你现在出门试试,公安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等死吗?!”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踩在人心上。 “去找聋老太太。”阎埠贵忽然说,“她老人家主意多。” 几个人对视一眼,起身朝后院走去。 聋老太太的屋子里,灯还亮着。她坐在炕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过门口的四个人。 “老太太,”刘海中赔着笑脸,“您看……现在这情况……” “许大茂被抓了。”聋老太太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四个人都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我耳朵聋,”聋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但眼睛不瞎。刚才公安的车从胡同口过,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 “你们现在想跑?” 没人说话。 “跑得了吗?”聋老太太冷笑,“公安既然抓了许大茂,就会审他。他能扛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他全招了,你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们抓回来。” “那……那怎么办?” 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贾东旭都快崩溃了,她才缓缓开口: “自首。”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自首?!”刘海中差点跳起来,“老太太,您开什么玩笑?!自首?咱们干的那些事,够判多少年您知道吗?!” “不自首,等着枪毙?”聋老太太盯着他,“易忠海死了,苏澈在逃,现在又死了四个人。公安不是傻子,他们会查,会顺藤摸瓜。等他们查清楚了,你们就不是自首了,是被抓。量刑不一样。” 阎埠贵的脸色变了变:“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主动交代,揭发他人,争取立功。”聋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把易忠海干的事,全抖出来。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苏晓晓被卖的事,全说出来。” “可是……”贾东旭的声音在抖,“那我们不也……” “你们是胁从,是从犯。”聋老太太打断他,“而且,如果你们能提供重要线索,帮助找到苏晓晓,或者抓住苏澈……那就更有立功表现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自首,意味着坐牢。 不自首,可能意味着枪毙。 怎么选? “我……我同意。”阎埠贵第一个表态,声音发干,“自首……总比等死强。” 刘海中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也点了点头。 贾东旭看向傻柱。 傻柱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易忠海干的事,要他们背锅? 凭什么苏澈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 “柱子,”聋老太太看着他,“你不想坐牢,对不对?” 傻柱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我再给你指条路。”聋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屋里这五个人能听见,“去找苏澈,跟他谈。” “谈?怎么谈?” “告诉他,你们知道错了,愿意帮他找妹妹。”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条件是……他放过你们,并且……帮你们干掉一个人。” “谁?” “许大茂。” 屋里瞬间安静。 连呼吸声都停了。 “许大茂现在在公安局,他说的话,对你们最不利。”聋老太太缓缓说,“如果他死了,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你们再主动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把主要责任都推给易忠海和许大茂……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像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是……”刘海中咽了口唾沫,“苏澈会答应吗?” “他会。”聋老太太肯定地说,“因为他需要你们帮他找妹妹。而且……杀一个许大茂,对他来说,不过是多杀一个人而已。” 她顿了顿。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苏澈,在他被公安抓住之前,跟他达成协议。”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计划,比之前的更疯狂。 跟苏澈合作?让他去杀许大茂? “万一……万一他反过来把我们都杀了呢?”贾东旭的声音在抖。 “所以你们要准备好。”聋老太太看向傻柱,“柱子,你不是认识几个道上的人吗?弄点家伙,防身用。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拼个你死我活。” 傻柱的眼神慢慢变得凶狠。 他点头。 “我去办。” --- 城南分局,审讯室。 许大茂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陈队和另一名记录员。强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许大茂,我再问你一遍,”陈队的声音冰冷,“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去桥洞区?” “我……我去找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干什么的?” “他……他叫……叫黑子……就……就在鸽子市混……我找他……找他买点东西……” “买什么?” “就……就一点旧货……收音机零件……” “收音机零件?”陈队冷笑,“许大茂,你当我傻?买收音机零件,需要约在那种地方?需要带枪?”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我没带枪……” “那现扬那几把枪,是谁的?”陈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许大茂,我告诉你,现扬死了四个人,都是涉枪案的要犯。你跟这些人搅在一起,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许大茂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陈队盯着他的眼睛,“就是跟他们买枪,准备对付苏澈,对不对?”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 “说!”陈队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计划怎么对付苏澈?!还有谁知道这个计划?!” 许大茂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开始交代。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傻柱…… 还有他们的计划:用假线索引苏澈出来,设伏,杀人。 陈队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等许大茂说完,他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畜生。 不仅知情不报,不仅分赃,现在还计划杀人灭口。 “把他们全带回来!”陈队对门外的干警吼道,“一个都别放过!” “是!” 警笛声再次响起,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而此刻,苏澈正躲在一处废弃的锅炉房里,擦拭着新到手的两把土造连发手枪。 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用木炭画出的一个个人名。 易忠海——已清算。 下一个,贾张氏。 再下一个…… 他的手指,停在“许大茂”三个字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10章 消失的贾张氏 但公安的手已经按在了她肩膀上。 刘海中还想摆他“二大爷”的架子,但刚说了一句“我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就被两名年轻干警直接架了起来。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傻柱的反应最激烈。他被按倒在地上时还在挣扎,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嘶吼着:“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许大茂那孙子血口喷人!” 贾东旭已经彻底瘫了,腿软得站不起来,最后是被两名干警拖上车的。 整个四合院炸了锅。 住户们挤在自家门口,看着院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一个个被押上车,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赶紧关门,生怕被牵连。 带队的公安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干警,板着脸指挥手下:“仔细搜,看看还有没有涉案人员。” “周队,”一名干警跑过来,“贾张氏没找到,她家里没人。” 周队皱了皱眉:“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邻居说从昨晚就没见她出门。” 周队想了想,摆摆手:“先不管她,把这些人带回局里再说。一个老太婆,跑不了多远。” 警车呼啸着驶离四合院,留下满院的惶恐和猜疑。 --- 城南分局,审讯室。 刘海中坐在铁椅子上,汗如雨下。他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但汗越擦越多。 “刘海中,许大茂已经交代了。”审讯的干警是个年轻人,但眼神锐利,“你们计划用假线索引苏澈出来,然后设伏杀他。有没有这回事?” “没……没有!”刘海中连连摇头,“公安同志,我真不知道许大茂在说什么。他就是……就是跟苏澈有仇,想拉我们下水……” “那易忠海贩卖苏晓晓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易忠海给过你钱吗?” “没……没有!” 刘海中咬死了不松口。他知道,只要一开口,就全完了。贪污、包庇、甚至可能涉嫌同谋贩卖人口……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在监狱里待下半辈子。 隔壁审讯室,阎埠贵的情况差不多。他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知识分子被冤枉的委屈样:“公安同志,我就是个小学老师,平时教书育人,哪会参与这些违法乱纪的事?许大茂他……他肯定是记恨我平时说他,故意诬陷我的。” 傻柱更直接,梗着脖子吼:“有证据吗?!没证据凭什么抓我?!许大茂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他跟敌特有联系呢!” 壹大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复念叨着:“老易的事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家庭妇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审讯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这几个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不知道,不清楚,许大茂胡说。 而许大茂那边,情况更诡异。 带回局里还不到两小时,他就开始翻供了。 “公安同志……我……我头疼……昨天吓着了……说的都是糊涂话……”许大茂抱着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我跟刘海中他们……就是普通邻居……哪有什么计划……我那是吓懵了,胡说的……” 负责审讯他的干警气得差点拍桌子:“许大茂!你当这里是儿戏吗?!” “我真没胡说……我就是……就是被枪声吓着了……”许大茂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么都不知道……” --- 下午三点,轧钢厂的人来了。 来的是厂办主任李怀德,还有保卫科长老赵。两人直接进了局长办公室,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出来时,局长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把周队叫了过去。 “老周,先把人放了吧。”局长点了支烟,语气有些无奈。 “放了?!”周队瞪大了眼睛,“局长,这些人明显有问题!他们在串供!” “我知道。”局长吐出一口烟,“但现在证据不足。许大茂翻供了,其他人又不承认。光凭许大茂之前的几句口供,定不了罪。” “可是……” “轧钢厂那边也给了压力。”局长打断他,“刘海中是七级锻工,阎埠贵是小学老师,傻柱是食堂班长……这些人要是都抓了,影响太大。李主任说,厂里会加强教育,让他们写检查,深刻反省。” 周队气得脸都青了。 但他知道,局长说得对。没有铁证,光凭口供,确实动不了这些人。更何况,轧钢厂这种国营大厂的面子,局里也得考虑。 “那苏澈的案子怎么办?”周队沉声道,“这些人明显在包庇,甚至可能参与了犯罪!” “继续查。”局长掐灭烟头,“但要讲究方式方法。还有,贾张氏还没找到,这是条重要线索。找到她,也许能打开突破口。” 周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傍晚,四合院门口。 几辆公安的偏三轮摩托停下,刘海中、阎埠贵、傻柱、壹大妈、贾东旭被放了下来。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低着头,快步往院里走。 围观的邻居们指指点点,但没人敢大声议论。 回到院里,几个人没回家,而是不约而同地去了聋老太太的屋子。 门关上,屋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许大茂那孙子……”傻柱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他居然……” “他翻供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精光,“这说明他还没傻透。知道要是把咱们都供出来,他自己也得完。” “那现在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还在抖,“公安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会。”刘海中擦了擦汗,“但他们现在没证据,暂时动不了咱们。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说……咱们接下来……”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贾张氏在哪儿?”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对啊,贾张氏呢? 从早上公安来抓人,到现在,一直没见她人影。 “我……我不知道……”贾东旭结结巴巴地说,“我妈她……她昨晚说出去一趟,然后就……就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聋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她跑了。”老太太缓缓说,“带着那些钱,跑了。” “什么?!”贾东旭猛地站起来,“她……她怎么能……” “她当然能。”聋老太太冷笑,“她知道的事情最多,拿的钱也最多。现在事情闹大了,她不跑,等着被枪毙吗?”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贾张氏跑了。 带着钱,带着秘密,跑了。 那他们怎么办? “老太太,”阎埠贵的声音有些发干,“那咱们……” “你们现在有两条路。”聋老太太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装傻,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但公安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查,而且苏澈还在外面……他早晚会找上门。” “第二呢?” “第二,”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找到贾张氏,在她被公安或者苏澈找到之前,找到她。让她闭嘴。” “让她……闭嘴?”贾东旭的声音在抖,“您是说……” “她是你妈,你自己看着办。”聋老太太重新闭上眼睛,“但我要提醒你们,她活着,对你们所有人都是威胁。她知道的太多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杀贾张氏? 那可是贾东旭的亲妈! “我……我下不去手……”贾东旭瘫坐在凳子上,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等她被公安抓住,或者被苏澈找到。”聋老太太的声音冰冷,“等她开口,把你们全供出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没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 深夜,十一点。 苏澈躲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用煤油炉煮着从鸽子市买来的挂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今天白天没出门,一直在等消息。 等公安的行动,等四合院的反应。 下午的时候,他悄悄摸到四合院附近,亲眼看见刘海中他们被放回来。也听见了邻居们的议论——贾张氏不见了。 跑了? 苏澈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跑得了吗? 他吃完面条,收拾好东西,把两把土造连发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压满。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这是今天在旧货市扬买的,比那件蓝色工装更不起眼。 该行动了。 贾张氏跑了,但跑不远。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手里有钱,但没门路,能跑到哪儿去? 无非是亲戚家,或者乡下。 苏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贾张氏的娘家在昌平,有个弟弟,但很多年没来往了。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都在郊区。 最有可能的,是去她妹妹家。 她妹妹嫁到了通县,离四九城三十多里地,坐长途车两个小时能到。 苏澈背上帆布包,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出了仓库。 他要去长途汽车站。 不是现在去坐车——公安肯定在车站设了卡。他要等,等明天一早,混在人群里上车。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澈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而此刻,四合院里,贾东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脑子里全是聋老太太那句话: “她活着,对你们所有人都是威胁。”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最后,他猛地坐起来,穿上衣服,悄悄出了门。 他要去车站。 要在苏澈或者公安找到他妈之前,找到她。 然后…… 贾东旭握紧了口袋里那把从傻柱那儿借来的匕首。 刀柄冰凉。 像他此刻的心。 第11章 怂货贾东旭 院子里,易忠海的灵堂还没撤。白幔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遗像前那对白蜡烛已经燃尽了,只留下两摊凝固的蜡油,像干涸的眼泪。 傻柱、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围坐在灵堂旁的小桌边,桌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和几个空杯子。谁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算计,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戾。 “东旭还没回来?”阎埠贵压低声音问。 傻柱摇了摇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几个小时前,贾东旭揣着匕首出门了。他说要去车站,要在苏澈或者公安找到贾张氏之前……处理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但现在天都快亮了,人还没回来。 “他会不会……”刘海中欲言又止。 “不会。”傻柱打断他,声音嘶哑,“那怂包,没那个胆子。” 他说对了。 --- 凌晨四点半,长途汽车站。 贾东旭缩在候车大厅角落的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进站口。他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大半夜,手里那把匕首在掌心攥得发烫,却始终没有勇气真的去做那件事。 杀自己的亲妈? 他做不到。 每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还有她偷偷塞给他零花钱时那副“别让你媳妇知道”的狡黠表情。那是他妈,再怎么不堪,也是他妈。 天快亮时,第一班车的乘客开始陆续进站。贾东旭看着那些睡眼惺忪、背着包袱的乡下人,看着那些拖家带口、大声吆喝的旅客,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妈在哪儿? 通县?昌平?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根本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下得了手吗? 贾东旭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那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最后,他把匕首塞回怀里,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车站。 他决定装作不知道。 装作他妈只是出去串门了,过几天就回来。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 通县,张家庄。 贾张氏缩在她妹妹家的炕头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却还是觉得冷。那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姐,你到底咋了?”妹妹张桂兰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魂儿都没了似的。” 贾张氏接过粥碗,手还在抖。粥洒出来一些,烫得她手背发红,她却好像没感觉到。 “没……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就是城里待腻了,来你这儿住几天。” 张桂兰狐疑地看着她。这个姐姐她太了解了,抠门、刻薄、无利不起早。突然大半夜跑来,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说只是来住几天? 鬼才信。 “姐,你是不是惹啥事了?”张桂兰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院儿里出人命了?” 贾张氏的手猛地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说的?!” “村里有人去城里卖菜,听说的。”张桂兰盯着她,“说你们院儿一个什么大爷,被人砍了脑袋。真的假的?”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但拿着勺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张桂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个姐姐,真的惹上大事了。 她还想问什么,但看着贾张氏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 她放下粥碗,从怀里摸出那个包袱——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易忠海给的分红、从苏家顺走的银镯子、还有一些零碎的钱票。 加起来,有小三百块。 这是一笔巨款,够她在乡下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钱沾着血。 沾着苏建国的血,沾着苏晓晓的血。 还有……很快可能就要沾上她自己的血。 贾张氏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那股凉意又窜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晨雾中摇曳,像鬼影。 她赶紧拉上窗帘,把自己裹得更紧。 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 清晨五点五十,第一班开往通县的长途汽车启动了。 苏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工人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进城务工人员。 车很挤,满车都是早起赶路的农民、小贩、走亲戚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鸡鸭的腥味。 苏澈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耳朵竖着,捕捉着车里每一句对话。 “听说了吗?城里出大事了。” “啥事?” “一个院儿的大爷,被人砍了脑袋!血流了一地!” “我的老天爷!谁干的?” “说是那家的小子,才十八岁!现在全城都在抓他呢!” “啧啧,造孽啊……” 苏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 这样也好。 让那些禽兽知道,他来了。 汽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区,上了土路。颠簸让车里的人东倒西歪,抱怨声此起彼伏。苏澈却坐得很稳,手始终按在帆布包上——包里,是那两把土造连发手枪。 一个半小时后,车到了通县县城。 苏澈随着人流下车,先在车站附近转了一圈,观察地形。通县不大,就两条主街,几条小巷。他找了个早点摊,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吃一边跟摊主闲聊。 “大爷,打听个人。”苏澈咬了一口烧饼,状似随意地问,“张家庄怎么走?” “张家庄?”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一边炸油条一边说,“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大概七八里地。你去找谁啊?” “一个远房亲戚,姓张。”苏澈说,“五十多岁,女的,这两天可能从城里过来。” 老头想了想,摇头:“没听说。不过张家庄不大,就那么几十户人家,你去了问问就知道了。” 苏澈点点头,付了钱,转身离开。 他走的不是大路。 而是顺着一条田间小路,穿过一片麦田,朝着张家庄的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麦田里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苏澈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的眼睛在雾中扫视,像猎人在搜寻猎物。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黑板上画满了关系图和线索图。陈队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 “根据现有的线索,”陈队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澈现在的行动方向,有两种可能。” 下面坐着的干警们都抬起头。 “第一,回四合院报复。”陈队用粉笔在“四合院”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刘海中、阎埠贵、傻柱、贾东旭……这些人都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共犯。苏澈有足够的动机回去找他们。” “第二,”粉笔移到另一个名字上,“去找他妹妹苏晓晓的下落。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执念。而要找到苏晓晓,他必须先找到知道内情的人——贾张氏。” 陈队在“贾张氏”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贾张氏失踪了。”周队接过话头,“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人见过她。她儿子贾东旭说她出去串门了,但问去哪儿了,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她在跑。”陈队肯定地说,“她知道的事情最多,现在事情闹大了,她怕了。所以带着钱跑了。” “跑哪儿去了?” “最有可能的,是去亲戚家。”陈队走到地图前,指着四九城周边,“贾张氏的娘家在昌平,妹妹嫁到了通县,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在顺义、大兴。这些地方,都是可能的藏身地。”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搜?” 陈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缓缓说,“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把周边所有村子都搜一遍。而且……苏澈的动作可能比我们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苏澈,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可能已经上路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双管齐下。”陈队放下粉笔,“一,加强对四合院的监控。苏澈如果回来报复,一定会出现。二,派人去通县、昌平这几个重点区域,跟当地派出所联系,协助搜查贾张氏的下落。” “还有,”他顿了顿,“通知各车站、码头,加强检查。苏澈如果要出城,一定会走这些地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干警们匆匆离开会议室,开始新一天的搜捕工作。 陈队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要见血。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四九城灰蒙蒙的街道上。 而此刻,苏澈已经穿过麦田,来到了张家庄村口。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看着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贾张氏,我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准备好,开口了吗? 第12章 血口人名 就在她弯腰倒尿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带着粗糙的老茧。贾张氏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拖到了屋后的柴垛旁。 “唔——唔唔——”她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尖叫,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嘴。 苏澈把她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别叫。”他的声音很冷,贴在贾张氏耳边,“我问,你答。敢撒谎,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贾张氏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她记得。 是苏澈。 那个昨天早上当着全院人的面,一斧头砍掉易忠海脑袋的小畜生。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妹妹在哪儿?”苏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苏晓晓,被你们卖到哪儿去了?” 贾张氏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澈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匕首,刀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说。” “我……我不知道……”贾张氏的声音在抖,“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易忠海……都是他干的……” 苏澈一脚踹在她腰眼上。 这一脚很重,贾张氏“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被踩到的虫子。 “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澈的刀尖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 “我……我说……我说……”贾张氏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是……是易忠海找的人……解放前的人牙子……叫……叫黄老四……” 黄老四。 苏澈记住了这个名字。 “人在哪儿?”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贾张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易忠海说……说那老东西早就金盆洗手了……现在在……在什么地方躲着呢……” “卖给谁了?” “不……不知道……易忠海说……说是南边来的……做那种生意的……” 南边。 做那种生意的。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那种生意”是什么意思了。前世在东南亚,他见过太多被贩卖的女孩,最后都进了妓院、赌扬,或者更糟的地方。 晓晓才十二岁。 “拿了多少钱?”苏澈的声音更冷了。 “三……三百……”贾张氏不敢隐瞒,“易忠海拿二百二……我……我拿了八十……” “还有谁拿了?” “刘海中……五十……阎埠贵……三十……许大茂……二十……傻柱……傻柱没拿钱……但易忠海答应……答应把你们家的房子给他一间……” 贾张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她怕了,真的怕了。这个少年身上的杀气,比易忠海重一百倍。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说,下一秒那把刀就会割开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张婶儿,刚才是不是你家有动静?” 是邻居。 紧接着,更多脚步声传来。 “咋回事?谁叫唤呢?” “是不是进贼了?” 村里人听见刚才贾张氏的惨叫,都围了过来。 苏澈眼神一凛。 来不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土造连发手枪,抵在贾张氏额头上。 “黄老四在哪儿?最后问一遍。” “我……我真不知道……”贾张氏吓得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易忠海说……说那老东西可能在……在房山……或者门头沟……他以前在那儿有窑子……” 房山。门头沟。 范围还是太大。 但总比没有强。 院门被推开了。 几个村民探头进来,看见屋后的情景,都愣住了。 一个少年,用枪指着一个老太婆的头。 “你……你干啥?!”一个胆大的汉子喊了一声。 苏澈看了他们一眼,收起枪,转身就跑。 “站住!” “抓住他!” 村民们反应过来,抄起铁锹、锄头追了上来。有人开始敲锣:“抓贼啊!抓贼啊!” 整个张家庄都被惊动了。 苏澈跑得很快。他穿过院子,翻过土墙,一头扎进村外的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进去就没了踪影。 村民们追到地边,却不敢往里进——谁知道里面藏着几个人?有没有枪? “快去叫民兵!”有人喊道。 很快,七八个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集结起来,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开始搜玉米地。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穿过玉米地,绕到村子另一头,顺着一条干涸的水渠,朝远处的山林跑去。 --- 张家庄,贾张氏妹妹家。 贾张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脖子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叨: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了……别杀我……” 张桂兰和几个邻居把她扶起来,抬到炕上。有人去村里找赤脚医生,有人去报警——刚才那少年手里有枪,这可不是小事。 “姐,那人是谁啊?”张桂兰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问。 贾张氏只是摇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说着胡话:“黄老四……易忠海……三百块钱……别杀我……” 赤脚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说是惊吓过度,加上腰上挨了一脚,有点内伤,吐了两口血,晕过去了。 “得送医院。”医生说。 但谁送?怎么送?去县城的车一天就两趟,早上那班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村支书带着两个公安进来了——通县派出所接到报警,说张家庄有人持枪行凶,马上派人过来了。 “怎么回事?”带队的公安是个中年汉子,姓王,一看就是老干警。 张桂兰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着帽子……个子挺高……挺瘦……”张桂兰努力回忆,“对了,他说话……是城里口音。” 城里口音。 持枪。 找贾张氏问一个叫“黄老四”的人。 王公安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天早上接到县局的电话,说四九城有个持枪逃犯可能往这边来了,让各派出所加强警戒。 难道…… “她说什么了?”王公安指着炕上昏迷的贾张氏。 “一直说胡话……什么黄老四……易忠海……三百块钱……” 王公安的脸色变了。 他走出屋子,对随行的干警说:“马上给县局打电话,汇报情况。就说……可能找到苏澈的踪迹了。” “苏澈?那个杀人的?” “对。”王公安点点头,“另外,通知各村民兵,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不要轻举妄动——对方有枪。” “是!” --- 中午十二点,城南分局。 陈队接到通县方面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一个冰冷的馒头,就着白开水。 “什么?发现了?!”他猛地站起来,馒头掉在地上,“在哪儿?张家庄?人抓到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陈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跑了?怎么跑的?……民兵去搜了?……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 “集合!”他对着走廊大喊,“发现苏澈踪迹!在通县张家庄!所有人,马上出发!” 整个分局瞬间动了起来。 警笛声再次响起,三辆吉普车、五辆偏三轮摩托车冲出大门,朝通县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陈队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快速分析。 苏澈去张家庄,找贾张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妹妹的下落。而贾张氏,是关键知情人。 现在贾张氏还活着,但受了惊吓,内伤吐血。 苏澈问出了什么? 黄老四。 陈队记住了这个名字。 “老周,”他对坐在旁边的周队说,“你马上联系户籍科,查一个叫黄老四的人,解放前干过人牙子,可能住在房山或者门头沟一带。” “黄老四?”周队一愣,“这名字……” “苏澈从贾张氏嘴里问出来的。”陈队沉声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经手贩卖苏晓晓的人牙子。” 周队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从一个简单的仇杀案,变成了一个涉及人口贩卖的有组织犯罪案。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另外,”陈队补充道,“通知房山、门头沟那边的派出所,协助调查。一定要在苏澈找到黄老四之前,找到他。” “是!” 警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尘土。 陈队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苏澈现在在哪儿? 他问出了黄老四的名字,接下来一定会去找这个人。 而黄老四如果真是解放前的人牙子,那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这种人,手里说不定也有人命。 两拨亡命徒撞在一起…… 陈队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必须赶在苏澈之前,找到黄老四。 否则,又要多死人了。 --- 下午两点,通县北边的山林里。 苏澈靠在一棵松树下,啃着从张家庄顺出来的两个窝窝头。窝窝头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香——从昨晚到现在,他就没好好吃过东西。 他掏出怀里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黄老四。 解放前的人牙子。 房山或者门头沟。 范围还是太大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必须找到这个人,问出晓晓的下落。 苏澈吃完窝窝头,把纸条小心收好。然后掏出那两把土造连发手枪,检查子弹,上油,擦拭。 动作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山峦。 房山在西边,门头沟在西北。 先去哪儿?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房山——那里离通县更近,而且山多,容易藏身。 苏澈背上帆布包,再次上路。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冷。 就像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狼,正朝着目标,一步步逼近。 而此刻,远在房山深处的某个山村里,一个六十多岁、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那只瞎眼。 “妈的,谁在念叨老子……”他嘟囔了一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缸里不是茶,是白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老头舒服地眯起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他叫黄四。 但道上的人,都叫他黄老四。 解放前,他是四九城有名的人牙子。经他手卖出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解放后,他金盆洗手,躲到这深山里,一躲就是十几年。 但他没真洗手。 偶尔,还有老主顾找上门,让他帮忙“处理”一些“货”。 比如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上门,说有个好货,十二岁的小丫头,水灵。 他接了。 赚了五十块钱的中介费。 现在,那丫头应该在南方某个窑子里了吧。 黄老四又喝了一口酒,哼起了小曲。 他完全不知道,一个满身杀气的少年,正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也不知道,公安已经盯上了他。 更不知道,他的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13章 老狗断喉 这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两座山之间的坳子里,进出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村里多是土坯房,屋顶铺着发黑的茅草,远远看去像一堆长在山坡上的蘑菇。 黄老四就住在村尾那间最破的房子里。 他今年六十七了,瞎了的左眼常年用一块黑布蒙着,右眼也浑浊不清,看人时总要眯缝着。解放前他在四九城做“人口生意”,手段狠辣,在道上也算个人物。解放后风声紧,他卷了这些年攒下的脏钱,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躲就是十几年。 但他没闲着。 这些年,偶尔还有老关系找上门,让他帮忙“处理”一些“不好出手的货”。价格合适,他也接。毕竟,钱这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三天前,他刚接了一单——帮一个老主顾从河北弄了个傻姑娘,转手卖给了山西一个老光棍。赚了三十块中介费。 此刻,黄老四正蹲在自家院子的石磨旁,就着一碟花生米喝散酒。劣质白酒烧得他喉咙发痛,但他喝得很舒服。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他那只独眼都快睁不开了。 “老黄,日子过得舒坦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黄老四一个激灵,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他眯缝着独眼朝门口看去——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衣服,背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赶路的。 但他那双眼睛…… 黄老四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腊月里结冰的井水。而且,那年轻人站在那里,虽然看似随意,但姿势很稳,脚步落地无声——这不是普通人。 “你谁啊?”黄老四放下酒碗,右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磨尖的改锥。 “找你问个人。”年轻人走进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门闩落下的“咔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黄老四的独眼眯得更紧了。他慢慢站起身,改锥已经握在手里:“问谁?” “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你卖的那个丫头。”年轻人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很平静,“十二岁,叫苏晓晓。卖到哪儿去了?” 黄老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改锥的尖端正对着年轻人:“你……你是谁?” “她哥。”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扎进黄老四的耳朵里。 他想起来了。易忠海当时说过,那丫头的爹死了,娘也死了,就剩个哥哥,还是个半大孩子,好对付。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哪是什么半大孩子? 这他妈是个煞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老四强作镇定,“什么易忠海,什么丫头,我都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土造的连发手枪,枪管加长,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黄老四的眉心。 黄老四的腿开始发软。他干了一辈子黑道,见过枪,也用过枪。但眼前这把枪……不一样。那握枪的姿势,那眼神里的杀气,这年轻人手上绝对沾过血,而且不止一条。 “我再问一遍。”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砸出来,“苏晓晓,卖到哪儿去了?” “我……我真不知道……”黄老四的声音在抖,“易忠海就让我帮着找买家……具体卖到哪儿……我真不知道……” 年轻人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黄老四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土墙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土屑溅了他一脸。 黄老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 “我说!我说!”他哭喊起来,“易忠海说……说那丫头长得水灵……能卖高价……我就……我就联系了一个南边来的客人……” “什么客人?” “姓马……都叫他马三爷……是……是广州那边做生意的……” 广州。 苏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四九城到广州,两千多里地。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被卖到那种地方…… “做什么生意的?”苏澈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是那种……”黄老四不敢说,但看到苏澈再次抬起的枪口,赶紧喊出来,“窑子!是窑子!马三爷在荔湾区开了好几家窑子!专门……专门收这种年纪小的……” “砰!” 又是一枪。 这次子弹打在了黄老四的脚边,地面炸开一个小坑。 “你他妈还是人吗?!”苏澈终于爆发了,那双一直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十二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黄老四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我也是拿钱办事……易忠海说……说那丫头没爹没娘……留着也是饿死……不如……不如给她找个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苏澈一脚踹在他脸上,“你管窑子叫吃饭的地方?!” 黄老四的门牙被踹掉了两颗,满嘴是血。但他不敢叫,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把钱都给你……易忠海给了我五十……我都给你……” 苏澈没理他,而是继续问:“马三爷在广州的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黄老四哭喊着,“他就说在荔湾区……具体哪条街……我真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不问具体地址的……” “怎么联系?” “他有……有个中间人……在四九城……叫……叫‘花姐’……在崇文门一带混……做皮肉生意的……马三爷的货……都是通过她转手……” 花姐。 崇文门。 苏澈记住了。 “易忠海还让你卖过什么人?” “没……没有了……就这一个……”黄老四连连摇头,“这几年风声紧……我也不敢多接……” 苏澈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老狗没说谎。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行。”苏澈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您说!” “易忠海给你的五十块钱,在哪儿?” 黄老四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说:“在……在屋里……炕洞下面……有个铁盒子……钱都在里面……我都给你……都给你……” 苏澈没动。 他只是看着黄老四,看了很久。 久到黄老四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 然后,苏澈举起了枪。 “等等!等等!”黄老四拼命磕头,“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我都七十了……活不了几年了……” “七十?”苏澈冷笑,“那你更应该知道,有些债,到死都得还。”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黄老四的眉心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黄老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只独眼还睁着,里面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躲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栽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 苏澈收起枪,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一股霉味。他掀开炕席,果然在炕洞里摸到一个冰冷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沓钱,数了数,二百多块——不止易忠海给的五十,还有这些年攒的脏钱。 还有几张发黄的纸条,上面记着一些人名和地址——都是他经手过的“生意”。 苏澈把纸条收起来,钱装进帆布包。 然后他走出屋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处理。 没必要了。 公安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黄老四的死,只会让他们更确定自己的方向——广州,荔湾区,马三爷。 也好。 让他们去查吧。 查得越深入,那些藏在暗处的畜生,暴露得就越彻底。 苏澈翻出院墙,顺着来时的路,朝山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 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广州。 找到马三爷,找到晓晓。 不管她在哪儿,不管要杀多少人,他都要把她带回来。 --- 两个小时后。 三辆吉普车和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开进了野狐峪。陈队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就是这儿。”带路的村干部说,“黄老四就住这儿。” 陈队拔出枪,示意手下散开。然后他踹开门,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黄老四的尸体躺在石磨旁,眉心一个血洞,脑后的地上有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苍蝇围着尸体嗡嗡乱飞。 “死了。”周队蹲下身检查,“枪杀。子弹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枪法很准。” 陈队没说话,只是走进屋里。屋里被翻过,炕席掀开,炕洞里空空如也。 “钱被拿走了。”周队跟进来,“看来是劫财杀人。” “不。”陈队摇头,“如果是劫财,没必要开枪打眉心。这一枪,是处决。”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 “黄老四死前跪过。”他指着地上的膝盖印,“而且很恐惧——尿裤子了。这说明,凶手逼问过他,然后杀了他。” “逼问什么?” 陈队站起身,看向远方的山峦。 “苏晓晓的下落。”他缓缓说,“苏澈找到了黄老四,问出了他妹妹被卖到哪儿,然后杀人灭口。” 周队的脸色变了:“那……那苏晓晓……” “在广州。”陈队转身,快步走出院子,“通知广州警方,协查一个叫马三爷的人,在荔湾区开窑子的。另外,查一个叫‘花姐’的中间人,在崇文门一带。” “是!” 警车再次启动,扬起漫天尘土。 陈队坐在车里,闭着眼睛。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苏澈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广州。 两千多里路,他怎么去? 坐火车?汽车?还是…… 陈队猛地睁开眼睛:“通知所有车站、码头,加强检查!尤其是开往南方的车次!苏澈很可能要南下!”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而此刻,苏澈已经走出了房山地界。 他站在一条土路边,看着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去广州,最好的办法是坐火车。 但火车站现在肯定查得很严。 他需要换个方式。 苏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沓钱,数了数——三百二十块。加上之前从“疤脸”手下那里抢的一百多,他现在有将近五百块钱。 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 “师傅,去最近的汽车站,多少钱?” 开拖拉机的是个中年汉子,看了他一眼:“五毛。” 苏澈递过去一块钱:“不用找了,快点。” 汉子接过钱,咧嘴笑了:“上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了。 苏澈坐在车斗里,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山峦。 四九城,暂时再见了。 广州,我来了。 马三爷,你最好祈祷我妹妹没事。 否则…… 苏澈摸了摸怀里的枪。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第14章 血刃线索 这条胡同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污水和廉价脂粉的怪味。 苏澈穿着一身从旧货市扬淘来的深蓝色铁路工装,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在胡同里,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 花姐。 黄老四临死前说的中间人,在马三爷和四九城之间牵线搭桥的人。 这种人通常藏得很深,但总会留下线索——她们需要接触客人,需要打点关系,需要在某个圈子里维持存在感。 苏澈在胡同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处挂着“为民裁缝铺”招牌的门口。招牌很旧,字迹模糊,但门脸却收拾得相对干净。窗户上挂着褪色的碎花窗帘,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似乎有人在走动。 他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同志,做衣服还是改衣服?”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苏澈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她。 这女人保养得不错,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但眼角的皱纹和脖子上松弛的皮肤暴露了年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成色很好,水头足,不是普通货色。 “我找花姐。”苏澈开门见山。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什么花姐草姐的,我这儿是裁缝铺,不做别的生意。” “三个月前,易忠海经黄老四介绍,卖了个十二岁的丫头。”苏澈的声音很平静,“买家是广州的马三爷。中间人,是你。”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手悄悄伸向缝纫机下面的抽屉。 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到女人面前,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已经从后腰拔出了刀——不是枪,在城里用枪动静太大。是那把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冷光。 刀尖抵在女人的喉咙上。 “别动。”苏澈说,“抽屉里有什么?枪?还是刀子?”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能闻到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把刀,杀过人。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在抖。 “那丫头的哥哥。”苏澈盯着她的眼睛,“我妹妹现在在哪儿?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女人还想狡辩,“我就是个裁缝……” 苏澈的刀尖往下压了半分。 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一丝血线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 “我说!我说!”女人尖叫起来,“马三爷……他在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有个叫‘悦春楼’的堂子……那丫头……可能在那儿……” “可能?”苏澈的刀又往下压了一点。 “真……真的!”女人哭了出来,“马三爷手底下好几个堂子……悦春楼是最大的……新来的货……一般都在那儿调教……” 调教。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澈的心脏。 “怎么去广州最快?”他问。 “火……火车……到广州要两天一夜……”女人哆哆嗦嗦地说,“但……但现在查得严……你……” “马三爷长什么样?” “矮……矮胖……五十多岁……左脸上有颗黑痣……说话……说话带潮汕口音……” 苏澈记住了。 矮胖,五十多岁,左脸黑痣,潮汕口音。 “还有谁知道这事?”他问。 “没……没有了……”女人连连摇头,“就易忠海、黄老四,还有我……马三爷那边……是他手下一个叫‘阿彪’的人来接的货……” 阿彪。 又一个名字。 苏澈点了点头。 “谢了。” 说完,他左手猛地发力,把女人按在缝纫机上,右手的刀从她颈侧划过。 不是割喉——那会喷得满屋是血。 而是精准地切开了颈动脉。 “呃……”女人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碎花衬衫,染红了缝纫机上的布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几秒钟后,她瘫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澈收起刀,在屋里快速搜查。 抽屉里有一把土造手枪,还有几十发子弹。柜子里有一些钱和粮票,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些人名、日期和金额。 是账本。 苏澈翻开看了看,里面有易忠海、黄老四的名字,还有马三爷、阿彪,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名。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货品(用的是代号)、金额、分成。 其中一页写着: “65年7月12日,货:小云(女,12),经手:易、黄,买家:马,价:三百,分成:易220,黄50,花30。” 花30。 这女人,为了三十块钱,就帮着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卖进火坑。 苏澈把账本收起来,又从那沓钱里抽出一百块——这是他需要的路费。剩下的钱和粮票,他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账本上撕下记录易忠海、黄老四、马三爷交易的那几页,用缝纫机上的针线盒压住,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让公安去查吧。 查得越深越好。 做完这些,苏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 他推门出去,重新走进胡同。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广播声和孩子的嬉闹声。 苏澈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他的下一个目标:货运扬。 --- 晚上八点,四九城货运编组站。 这里和客运站完全不同,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成排成列的黑色车皮、高耸的煤堆、和纵横交错的铁轨。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机油的味道,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在不远处喷吐着白色蒸汽,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苏澈躲在一堆枕木后面,观察着站扬的情况。 货运列车不像客车那样定时发车,而是要等编组、等调度、等挂车。但有一条规律——南下运货的列车,通常会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发车,为的是白天到达下一个编组站。 他要找的,就是一列开往南方的货车。 站扬里偶尔有铁路工人提着马灯走过,检查车皮、敲打轮轴。远处的调度室里亮着灯,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苏澈耐心等待着。 晚上九点半,一列由三十多节车皮组成的货运列车缓缓驶入站扬,停靠在三号线上。车头是蒸汽机车,后面拉着十几节敞车——装的是煤炭,然后是几节棚车,最后是几节平板车,上面装着巨大的木箱。 苏澈眯起眼睛。 棚车。 那是他的目标。 棚车有门,可以打开,里面通常装的是怕雨淋的货物,比如粮食、布匹、或者机器零件。更重要的是,棚车里有空间,可以藏人。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这列车的车头开始加煤、加水——这是要发车的信号。 就是现在。 苏澈从枕木堆后闪出,猫着腰,借着煤堆和车皮的阴影,快速接近那列火车。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地几乎无声。铁路工人都集中在车头和调度室附近,没人注意到这个在阴影中移动的身影。 他来到一节棚车旁,车门用粗铁丝拧着,但没上锁——这种车通常到站后才由收货方开锁卸货。 苏澈从怀里掏出钳子——这是他下午在五金店买的。钳住铁丝,用力一拧。 “咔。” 铁丝断了。 他拉开车门,里面黑漆漆的,能闻到一股麦子的味道——装的应该是粮食。 苏澈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拉上,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透气。 车里堆满了麻袋,一直码到车顶,只在门口留了一小片空间。苏澈在麻袋堆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帆布包放在身边,手按在枪上。 他需要在这里待至少两天一夜。 食物和水他带了——五个窝窝头,两个水壶。还有那把刀,那两把枪,三百多发子弹,以及从花姐那里拿的一百块钱。 足够了。 车外传来汽笛声。 “呜——” 蒸汽机车喷出大团白雾,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车厢连接处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整列火车动了起来。 苏澈靠在麻袋上,闭上眼睛。 火车逐渐加速,驶出编组站,驶出四九城,驶向黑暗的南方。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目标: 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悦春楼。 马三爷。 等我。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陈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和照片。黄老四的尸体照片,花姐(真名李春花)的尸体照片,还有从花姐裁缝铺里找到的账本复印件。 账本上那几页,被人刻意撕下,又用针线盒压着摆在桌上。 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马三爷,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悦春楼。”陈队念着上面的信息,“阿彪,接货人。还有这些……”他指着账本上其他记录,“这些人,都涉嫌参与人口贩卖。” “苏澈在帮我们清理犯罪分子。”周队站在窗边,语气复杂,“但用的是最极端的方式。” “他不是在帮我们。”陈队摇头,“他是在报仇。杀黄老四,杀花姐,是因为他们经手卖了他妹妹。留下线索,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顺着查下去——查下去,就能把马三爷这条线揪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陈队站起身,“一,通知广州警方,抓捕马三爷,解救可能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包括苏晓晓。二,追捕苏澈。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去广州的路上了。” 周队沉默了几秒:“你认为,苏晓晓还活着吗?” 陈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卖进那种地方,三个月了…… “我不知道。”他缓缓说,“但苏澈相信她还活着。否则,他不会这么执着地往南追。” “那我们……” “双管齐下。”陈队转身,“通知广州警方,立即行动。同时,派人去各车站、码头,查苏澈的行踪。他要去广州,要么坐火车,要么坐汽车,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扒货车。” 周队的眼睛亮了:“货运站!” “对。”陈队抓起帽子,“去货运编组站,查今晚南下的所有货运列车。苏澈很可能已经上车了。”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中,警笛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他们追的,是一列已经驶出四九城的货运火车。 而火车上,苏澈正闭着眼睛,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计算着到达广州的时间。 还有,见到马三爷时,该用哪把刀。 第15章 血洗春风楼 这里的建筑明显带着南国风情,骑楼连绵,店铺林立,空气里飘着茶香、海鲜的腥味,还有南方特有的湿热气息。街上来往的行人说着苏澈熟悉又陌生的粤语——前世在东南亚出任务时,他学过白话,能听也能说。 悦春楼就在宝华路中段,是一栋三层的骑楼建筑,门面挂着“春风茶楼”的招牌。一楼卖茶点,二楼是包间,三楼……据花姐的账本记载,是“调教”和“留客”的地方。 苏澈在对面街角观察了两个小时。 进出茶楼的人不少,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油头粉面的闲汉,也有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善茬的角色。门口有个穿着短褂的伙计,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楼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绸衫,左手拄着文明杖,右手指间夹着雪茄。左脸那颗黑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马三爷。 苏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等的人,出现了。 马三爷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走进茶楼,门口的伙计点头哈腰,恭敬得像个孙子。 苏澈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这是他在广州买的,能遮住大半张脸。他穿过街道,朝茶楼走去。 “生面孔啊,老板饮茶?”门口的伙计拦住他,上下打量。 “揾人。”苏澈用白话回答,声音低沉,“揾三爷。” 伙计的眼神变了变:“你系边位?” “北边来的,易老板的人。”苏澈说,“有批新货,想同三爷倾下。” 伙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路:“三楼,最里面间房。” 苏澈点点头,走了进去。 一楼茶客不少,喧闹嘈杂。他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是包间,相对安静。楼梯口坐着两个彪形大汉,正在打牌,见他上来,抬了抬眼。 “揾三爷。”苏澈重复了一遍。 一个大汉站起身,朝他走过来,伸手要搜身。 苏澈没动。 大汉的手摸到他腰间,触到了硬物——是刀。他的脸色变了,正要喊,苏澈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很轻,但大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苏澈的右手已经拔出刀,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另一个大汉刚站起来,苏澈的刀已经拔出,甩手飞出。 “噗。” 刀尖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喉咙。 两个大汉瞪着眼睛,瘫倒在地,血顺着楼梯淌下去。 苏澈拔出刀,在尸体上擦干净,继续往上走。 三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最里面那间房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新来的那几个,年纪太小,还得再调教调教。” 是马三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 “三爷放心,阿彪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嬷嬷。”另一个声音谄媚地说。 苏澈推门进去。 屋里,马三爷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三个手下。看见苏澈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系边个?”马三爷皱起眉头。 “三个月前,易忠海卖给你的那个丫头,”苏澈用普通话回答,“十二岁,叫苏晓晓。在哪儿?” 马三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你系……那个丫头的……” “她哥。”苏澈打断他,“人在哪儿?” 马三爷下意识后退一步,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三个手下同时扑了上来。 但他们太慢了。 苏澈的刀已经出手。 不是一把,是两把——左右手各一把。这是他前世在丛林里练就的双刀术,快、准、狠。 刀光闪过。 第一个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喷涌。 第二个人胸口挨了一刀,刀尖刺穿心脏。 第三个人刚拔出匕首,苏澈的左手刀已经削断了他的手腕,右手刀顺势捅进他的腹部,用力一绞。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马三爷的脸白了。 他想跑,但腿软得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苏澈走到他面前,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最后问一遍,人在哪儿?” “在……在后面……”马三爷的声音在抖,“地下室……最里面……右手边第三间……” “带路。” 马三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带着苏澈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后面一扇隐蔽的小门前。门上有锁。 “钥匙……” 苏澈一刀砍断锁头。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押着马三爷往下走。 地下室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栅栏隔开的小房间,像牢房。有些房间里有人,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 都是女孩。 小的不过十来岁,大的也就十七八。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身上带着伤痕。 苏澈的眼睛红了。 他强压着杀意,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右手边第三间。 铁栅栏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背对着外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苏澈看清了那个身影。 瘦小的肩膀,凌乱的头发,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 是晓晓。 他的妹妹。 “晓晓……”苏澈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身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嘴角有淤青。但那双眼睛……苏澈认出来了,是晓晓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带着光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哥……哥哥?”晓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苏澈的声音哽咽了,“哥哥来了。” 他一把扯断铁栅栏上的锁——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冲进去,抱住晓晓。 晓晓的身体在抖,先是小声啜泣,然后放声大哭。 “哥哥……我好怕……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苏澈紧紧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的妹妹,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不怕了。”他轻声说,“哥哥带你回家。” 他抱起晓晓,转身走出牢房。 马三爷还站在外面,脸色惨白,腿抖得像筛糠。 “三爷……我……我把人还给你……钱……钱我也还给你……”他语无伦次,“求求你……放我一马……” 苏澈把晓晓轻轻放在地上,摸了摸她的头:“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晓晓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小声数数:“一、二、三……” 苏澈转向马三爷。 他的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你可以死了。” 刀光闪过。 不是一刀毙命。 而是十几刀。 苏澈的刀法很快,每一刀都避开要害,但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马三爷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但很快变成了“嗬嗬”的气音——苏澈割断了他的声带。 最后一刀,才刺穿心脏。 马三爷瞪着眼睛倒下,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刀,抱起晓晓,朝外走去。 路过那些牢房时,他停下脚步,用刀砍断所有铁锁。 “想活的,跟着我。” 女孩们愣住了,然后纷纷冲出牢房,跟在他身后。 苏澈带着她们回到一楼。 茶楼里的人已经发现不对了——楼梯上的尸体,还有刚才马三爷的惨叫声。几个打手提着刀冲过来,看见苏澈和他身后那群女孩,都愣住了。 苏澈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放下晓晓,拔出了枪。 不是一把,是两把。 土造连发手枪,弹匣十五发。 “砰!砰!砰!砰!” 枪声在茶楼里炸响。 那些打手一个接一个倒下。苏澈的枪法很准,几乎都是头部或心脏中弹。 茶客们尖叫着往外跑。 苏澈没拦他们。 他的目标,是这里的所有打手、管事、嬷嬷——所有参与这个罪恶生意的人。 一个不留。 十分钟后,春风茶楼里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血从楼梯一直淌到门口。 苏澈收起枪,抱起晓晓,对那些女孩说:“出门左转,一直走,到警察局去。告诉他们,你们是被拐卖的。” 女孩们犹豫了一下,然后纷纷朝门口跑去。 苏澈则抱着晓晓,从后门离开。 --- 半小时后,广州警方赶到现扬。 带队的是荔湾区公安局副局长,姓林。他看见茶楼里的景象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屠城啊……”一个年轻干警喃喃道。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还没干。那些女孩已经被先到的派出所民警带到了外面,一个个惊魂未定。 林局走到地下室,看见了那些牢房,看见了马三爷那具被捅了十几刀的尸体。 “查清楚了。”一名干警跑过来,“这里是个人口贩卖窝点,马三,外号马三爷,是主犯。这些女孩……都是从各地拐卖来的。” 林局的脸色铁青。 他走到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女孩面前,蹲下身:“是谁救你们出来的?” 女孩怯生生地说:“一个……一个大哥哥……他抱着一个妹妹……从后面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戴着斗笠……但……但他很厉害……会开枪……会杀人……” 林局站起身,走到马三爷的尸体旁。 尸体旁边,用血写着几个字: “还有四九城。” 林局的眼神一凛。 四九城。 北边。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收到的协查通报——四九城有个持枪逃犯苏澈,可能南下广州,寻找被拐卖的妹妹。 看来,人找到了。 也报仇了。 “林局,现在怎么办?”干警问。 “上报市局,联系四九城方面。”林局沉声道,“还有,全力搜捕苏澈——但他既然留下了这句话,说明他已经不在广州了。” “他要去哪儿?” 林局看着地上那行血字,缓缓说: “他要回四九城。” --- 当天晚上,开往北方的货运列车上。 苏澈抱着晓晓,坐在装满布匹的棚车里。晓晓已经睡着了,小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但偶尔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苏澈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给她换了干净衣服,喂了饭,处理了伤口。晓晓身上的伤大多是皮外伤,但心里的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哥哥……”晓晓在梦里呢喃,“别走……” “哥哥不走。”苏澈轻声说,“永远不走了。”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眼神冰冷。 广州的事,完了。 但四九城的事,还没完。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 那些禽兽,还活着。 还过着“正常”的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等我。 等我回去。 一个都跑不了。 火车在夜色中向北疾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战鼓,像丧钟。 而在遥远的四九城,四合院里,贾张氏正坐在自家炕上,数着从乡下带回来的那点钱。她完全不知道,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正带着满身血腥,朝她,朝这座院子,步步逼近。 夜还长。 血债,还没偿完。 第16章 暗夜归途 “什么,他回来了?”陈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烟灰掉在文件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电话那头是广州荔湾区公安局的林局,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显而易见的疲惫:“现扬勘查已经结束,确认是苏澈做的。春风茶楼,不,应该叫春风楼——地下是个大型人口贩卖窝点。马三爷,真名马富贵,主犯,身中十七刀死亡。其余打手、管事共二十三人,全部枪杀或刀杀,无一生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十三加一,二十四条人命。加上之前在四九城杀的易忠海、黄老四、花姐,还有桥洞区那四个“疤脸”的手下…… 三十多条人命。 “最重要的是,”林局的声音继续传来,“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在现扬还原了整个过程——他单枪匹马,从正门进入,先解决楼梯口两个守卫,然后上三楼找到马三爷,逼问出地下室的入口。在地下室找到妹妹苏晓晓后,再返回一楼,清剿所有打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陈队的手有些发抖。 二十分钟,二十四条人命。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这是“清理”。 “现扬有搏斗痕迹吗?”陈队问。 “几乎没有。”林局的声音很复杂,“大多数都是一击毙命。枪法极准,刀法……更可怕。马三爷那十七刀,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最后一刀才致命。法医说,那是……刑讯。”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被拐卖的女孩呢?”陈队换了个问题。 “救出来了,一共十七个。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十九岁。”林局顿了顿,“全都安置好了,正在联系家属。苏澈……他让那些女孩自己跑去警察局报案,然后带着妹妹从后门离开了。” “现扬有什么线索吗?” “有。”林局说,“马三爷尸体旁边,用血写了一行字——‘还有四九城’。”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陈队的耳朵里。 他回来了。 带着满身血腥,回来了。 “我们查了车站、码头,没有他的购票记录。”林局继续说,“但他很可能扒了货车。最近一班北上的货运列车,昨天晚上八点从广州出发,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四九城。” 明天下午。 陈队挂断电话,缓缓坐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每一声“咔嗒”都像是死刑犯走向刑扬的脚步。 “一定要把他抓住!”一个年轻干警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恐惧,“他这是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可是,”另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是周队,“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渣。易忠海贩卖他妹妹,黄老四、花姐是中间人,马三爷是买家,那些打手是帮凶……苏澈从来没有滥杀无辜。” 这句话说出来,现扬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 从易忠海到马三爷,每一个死在苏澈手里的人,手上都沾着血,都犯过不可饶恕的罪。 “但这不是他动用私刑的理由!”年轻干警激动地说,“法律会审判他们!” “会吗?”周队冷笑,“易忠海死了,他贩卖人口的案子,查清楚了吗?马三爷在广州开了十几年窑子,拐卖了那么多女孩,当地警方抓了吗?” 没人回答。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易忠海是八级工,轧钢厂要保他。马三爷在广州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当地警方未必不知道,但未必能动他。 如果不是苏澈,这些人渣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老周,”陈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我们抓得到他吗?” 周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如果他想躲,我们抓不到。他的身手、枪法、反侦查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广州警方在现扬还原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那种环境下,单枪匹马杀光所有人,还要确保不伤及无辜女孩……在座的各位,谁能做到?” 没人说话。 在座的都是老公安,有的打过仗,有的抓过悍匪。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到苏澈做到的事。 那不是勇气。 那是……专业。 杀人专业。 “而且,”周队继续说,“他现在有了妹妹这个牵挂。之前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以跟我们周旋。但现在,他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行动会受到限制。但同时……” 他顿了顿。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有了必须保护的人。如果有人敢动他妹妹……” 周队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有人敢动苏晓晓,苏澈会做出什么? 没人敢想。 “加强车站、货运站的警戒。”陈队终于做出决定,“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巡逻。还有……四合院那边,派人盯着。苏澈回来,一定会去找那些人。” “那……如果发现他,要不要……” “尽量活捉。”陈队说,“但如果他拒捕……允许使用武力。” 命令下达了。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沉重。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四九城,可能要见血了。 --- 同一时间,北上的货运列车上。 苏澈靠着装满布匹的麻袋堆,怀里抱着熟睡的晓晓。小姑娘蜷缩着身体,像只受惊的小猫,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偶尔会抽泣一下。 车厢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是催眠曲。 但苏澈睡不着。 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 四九城,到了之后怎么办? 如果只有他自己,怎么都好办。桥洞、废弃厂房、破庙……哪里都能住。甚至可以直接潜回四合院,挨个清算。 但现在有了晓晓。 十二岁的小姑娘,经历了三个月的折磨,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她需要温暖的床,干净的衣服,可口的食物,安全的环境。 还需要……上学。 苏澈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晓晓最喜欢的就是上学。她成绩很好,老师总夸她聪明。出事前,她还在为升初中做准备。 但现在…… 苏澈低头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 “哥哥……”晓晓忽然在梦里呢喃,“别丢下我……” “不会的。”苏澈轻声说,“哥哥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他必须给晓晓一个家。 一个安全的、温暖的、可以让她慢慢恢复的家。 但那个家,不能是四合院——那里是地狱的起点,是晓晓的噩梦。 也不能租房子——他没有户口,没有工作单位介绍信,租不到正规的房子。而且,他还在被通缉,带着晓晓抛头露面太危险。 苏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原主的记忆。 父亲苏建国是八级钳工,生前人缘不错,除了结交三教九流的老黑,还帮过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叫…… 赵建国。 对,赵建国。 原主的父亲曾经帮过赵建国一个大忙——赵建国的儿子得了急病,没钱治,是苏建国掏了五十块钱,救了那孩子一命。后来赵建国一直说,欠苏家一条命。 赵建国住在城东,是个木匠,手艺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为人仗义,守信用。 也许……可以去找他。 苏澈睁开眼睛,心里有了主意。 他轻轻把晓晓放在麻袋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借着月光,开始写东西。 不是信。 是一份名单。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秦淮茹…… 还有那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甚至从中获利的人。 一个,一个,都列在上面。 然后,在每个人名后面,写下他们做过的事:拿了多少钱,说了什么谎,做了什么恶。 写完,他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这是给公安的。 也是给他自己的。 血债,必须血偿。 但怎么偿,什么时候偿,他说了算。 --- 四合院。 夜深了,院子里一片寂静。 但有几户人家,灯还亮着。 刘海中家。 刘海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老婆被他吵醒了,不耐烦地说:“大半夜的,你烙饼呢?” “我总觉得……要出事。”刘海中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能出什么事?公安都撤了,许大茂也放了,易忠海的事也压下去了。”他老婆翻了个身,“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刘海中躺下,但眼睛还睁着。 真的……没事了吗? 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台灯,一遍遍地算着账。这个月的工资,这个月的开支,这个月的结余…… 但他算来算去,总是算错。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塞给他三十块钱时说的话:“老阎,这事你知我知。苏家那丫头,跟着咱们也是受罪,不如找个好人家。” 好人家? 窑子是好人家吗? 阎埠贵放下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听见了哭声。 小女孩的哭声。 贾张氏家。 贾张氏也没睡。 她缩在炕角,怀里抱着那个从乡下带回来的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三百多块。 但钱再多,也买不来安心。 从通县回来已经两天了,但她总觉得……后背发凉。 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东旭,”她小声喊睡在隔壁的儿子,“你睡了没?” “睡了。”贾东旭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贾张氏不说话了。 她抱紧包袱,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窗外,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曳着,像鬼影。 傻柱家。 傻柱也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已经快见底了。但他一点醉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他时说的话: “柱子,苏家那房子,你想要吧?等那丫头走了,那房子空出来,我帮你运作运作,让你住进去。” 他当时……答应了。 虽然没有拿钱,但他默许了。 他帮着易忠海作伪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他帮着易忠海散布谣言,说苏澈不成器,照顾不好妹妹。 他……也是帮凶。 傻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烧下去,却烧不掉心里的寒意。 --- 货运列车上,天快亮了。 苏澈收起纸笔,重新把晓晓抱进怀里。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神冰冷而坚定。 四九城,我回来了。 禽兽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血债,该还了。 第17章 潜行归来 苏澈抱着还在熟睡的晓晓,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厢,隐入站扬边缘的阴影中。保城离四九城不到一百里,铁路工人和货主的口音已经带着熟悉的北方腔调,但治安检查比四九城松懈得多——这里只是个中转站,不是终点。 他在一堆枕木后蹲下,轻轻摇了摇晓晓的肩膀。 “晓晓,醒醒,我们到了。” 晓晓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神里还带着恐惧的余悸。看清是哥哥后,她才松了口气,小手紧紧抓住苏澈的衣角。 “哥哥,我们去哪儿?” “先吃饭。”苏澈背起帆布包,牵着晓晓的手,朝站外走去。 天刚蒙蒙亮,保城街道上行人稀少。苏澈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茶叶蛋。晓晓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油条,眼神怯怯地打量着周围。 “多吃点。”苏澈把茶叶蛋剥好放进她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 “哥哥,我们……要回家吗?”晓晓小声问。 “暂时不回去。”苏澈摸了摸她的头,“那个院子……脏。哥哥给你找个干净的地方住。” 晓晓点点头,没再多问。三个月的噩梦让她变得异常沉默,只有在哥哥身边时,眼神里才有一点光。 吃完饭,苏澈带着晓晓在保城转了转。他需要几样东西:两身合身的衣服,一些日用品,最重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在旧货市扬给晓晓买了身碎花小袄和棉裤,自己换了件深灰色中山装。又买了毛巾、牙刷、香皂,还有一小包红糖——晓晓脸色太苍白了,需要补血。 但落脚点是个难题。 住旅社需要介绍信和证件,他一个通缉犯,不可能去登记。租房子更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安全屋——一个没人知道、没人会去搜查的地方。 苏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 父亲苏建国生前,除了结交老黑,还帮过一个叫赵建国的木匠。赵建国住在城东,但他有个弟弟叫赵建军,在保城机械厂工作,住在厂区家属院。三年前赵建军家盖小房,苏建国还去帮过忙,图纸都是苏建国帮着画的。 赵建军。 也许可以试试。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回四九城。 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 同一时间,四九城货运编组站。 陈队带着七八个干警,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从广州开来的那趟货运列车凌晨五点进站,他们仔仔细细搜查了每一节车厢——棚车、敞车、平板车,甚至煤车都翻了一遍。 一无所获。 “陈队,问过了。”周队走过来,脸色疲惫,“几个搬运工都说,没看见有人下车。司机也说,一路上没发现有人扒车。” “会不会在中途就下车了?”一个年轻干警问。 “有可能。”陈队点头,“从广州到四九城,沿途十几个大站,几十个小站。他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下车。”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综合所有目击者证言,包括几位搬运工和司机,基本都能确定苏澈没通过这趟车回来。至少,没在四九城下车。” 陈队皱了皱眉。 苏澈没回四九城? 不可能。 他留下那句“还有四九城”,分明就是要回来报仇。 “扩大搜索范围。”陈队沉声道,“通知保城、津门、唐山沿线各站派出所,协助排查。另外,派两个人去城东木匠赵建国家看看——苏建国的档案里提到过这个人,苏澈可能会去找他。” “是。” 警车驶离货运站,天色已经大亮。 但陈队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苏澈一定已经回来了。 只是,他藏在哪儿? --- 四合院里,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易忠海的灵堂终于撤了,白幔、遗像、香炉都收了起来。堂屋门口那摊血迹虽然被洗刷过很多遍,但青石板缝隙里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贾张氏端着尿盆从屋里出来,看见那摊印记,下意识地绕开走。倒完尿盆回来,她没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眼睛盯着易忠海家那三间正房。 易忠海死了,壹大妈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太浪费了。 “东旭,”贾张氏冲屋里喊,“你出来一下。” 贾东旭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妈,这么早干嘛?” “你师父死了,”贾张氏压低声音,“他那房子……你看,壹大妈一个寡妇,住三间房也太空了。要不……咱们跟她商量商量,匀一间给咱们?” 贾东旭愣了一下:“这……这不太好吧?师父刚死……” “有什么不好的?”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他活着的时候可没少使唤你。现在他死了,你作为徒弟,照顾师娘是应该的。住得近,才好照顾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贾东旭听懂了——他妈是看上易忠海家的房子了。 “那……那一大妈能同意吗?” “我去跟她说。”贾张氏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一个寡妇,还能守一辈子?早晚得改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让咱们住着。” 正说着,刘海中背着手从后院走过来。看见贾张氏母子,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容:“老嫂子,东旭,这么早啊。” “二大爷早。”贾东旭赶紧打招呼。 刘海中现在是院里实际上的“主事人”——易忠海死了,他七级锻工,资格最老。虽然还没正式选出一大爷,但大家都默认是他了。 “老嫂子,”刘海中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听说……苏澈那小子,从南方回来了?”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白了:“谁……谁说的?” “我也是听说的。”刘海中左右看了看,“厂里保卫科传的消息,说广州那边出大事了,苏澈杀了好多人,还把他妹妹救出来了。现在……可能已经回四九城了。” 贾东旭的腿开始发软:“他……他回来干什么?” “你说呢?”刘海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易忠海死了,黄老四死了,花姐死了,广州的马三爷也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了?” 贾张氏的手开始抖。 她想起昨天夜里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想起那摊洗不掉的血迹,想起苏澈那双冰冷的眼睛。 “二大爷,您说……咱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在抖。 “该怎么办?”刘海中冷笑,“该吃吃,该喝喝,该上班上班。咱们又没犯法,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发虚。 易忠海给他的那五十块钱,他还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一分没敢花。 --- 秦淮茹屋里。 秦淮茹正在给棒梗穿衣服。小当和槐花还在睡,屋里很安静。 “妈,我听说……”棒梗小声说,“苏澈哥哥回来了?” 秦淮茹的手僵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院里的小孩都在说。”棒梗仰起脸,“他们说,苏澈哥哥在广州杀了好多人,可厉害了。还说……他要把院里害他的人都杀了。” “别胡说!”秦淮茹厉声打断他,“小孩子家,不许乱说!” 棒梗吓得缩了缩脖子。 秦淮茹给他穿好衣服,打发他出去玩。然后坐在炕沿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来找她婆婆贾张氏时说的话。 “老嫂子,苏家那丫头,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给她找个好人家,还能换点钱。” 她当时在里屋听着,没出声。 因为她知道,婆婆拿了钱,会分给她一点——哪怕只有十块、二十块,也能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 她默许了。 现在,报应要来了吗? --- 中午,保城机械厂家属院。 苏澈带着晓晓,在一处僻静的小饭馆吃了午饭。晓晓的精神好了一些,吃了大半碗面条,还喝了一碗热汤。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赵叔叔?”晓晓小声问。 “晚上。”苏澈看了看天色,“现在去太显眼。你先睡一会儿,哥哥出去办点事。” 他把晓晓安置在小饭馆里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面相和善,苏澈多给了五毛钱,请她帮忙照看一会儿。 “放心吧,孩子放我这儿。”阿姨笑眯眯地说,“一看就是好孩子。” 苏澈道了谢,走出饭馆。 他要去车站。 不是客运站,而是货运站。 保城到四九城,除了客运火车,还有通勤车——是给铁路职工上下班用的,每天早晚各一趟,不对外售票,查得也不严。 苏澈在货运站附近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趟通勤车——几节破旧的老式车厢,停在一条专用线上。车上已经坐了不少铁路工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没人注意他这个生面孔。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压低帽檐,闭上眼睛。 车很快开了。 一个半小时后,四九城。 苏澈在城东一个小站下了车——这里离货运编组站很远,离城东木匠赵建国家也不近,但胜在偏僻,没什么人。 他快步走出站台,钻进一条小巷。 现在还是白天,不方便行动。 他要等天黑。 等天黑之后,潜入四合院。 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有些话,必须当面问。 苏澈躲进一处废弃的砖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些人的脸。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秦淮茹…… 一个,一个。 都等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四九城的夜晚,和平常一样安静。 但有些人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澈睁开眼,从砖窑里走出来。 夜色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该回去了。 回那座吃人的院子。 回那个地狱的起点。 第18章 夜狩前夕 深夜十一点,院里的灯却还亮着好几盏。不是平常那种温馨的灯火,而是透着惶恐的、惨白的光。各家各户门窗紧闭,但窗户纸上人影幢幢,显然都没睡。 堂屋里,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傻柱、贾东旭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没人动。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坐在主位,一个年纪大些,姓王,是派出所副所长;一个年轻些,姓张,是片警。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情况就是这样。”王所长放下手里的茶杯,“根据广州警方传回的消息,苏澈确实已经离开广州,很可能已经回到四九城。他留下的话很明确——‘还有四九城’。这意味着,他的复仇名单上,还有人。” 屋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所长,”刘海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们已经安排了蹲守。”王所长沉声道,“从今晚开始,院里二十四小时有民警值守。另外,我们建议你们——所有可能成为苏澈目标的人,暂时搬到派出所安排的招待所去住几天。” “招待所?”贾张氏尖声道,“我们凭什么去?我们又没犯法!” 王所长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贾张氏同志,我们现在是在保护你们。苏澈手里有枪,杀过三十多个人。他如果真要报复,你们觉得,这院墙挡得住他吗?” 贾张氏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不去。”傻柱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就在这儿等他。有本事,他就来。” “柱子!”刘海中瞪了他一眼,“别逞能!” “我没逞能。”傻柱抬起头,眼睛通红,“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王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何雨柱同志,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但我要提醒你——苏澈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在广州春风楼,一个人杀了二十四个持械歹徒,解救十七名被拐卖妇女。这种战斗力,不是你能对付的。” “那怎么办?”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 “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王所长站起身,“但你们也要配合。从今晚开始,夜里不要单独出门,门窗锁好,有任何异常,立刻敲响这个——”他拿出几个铜铃,分发给在座的人,“这是我们准备的警铃,一拉,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值班民警会立刻赶到。” 几个人接过铜铃,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冰。 “老刘,”王所长最后看向刘海中,“你是院里现在的主事人,要负责把大家组织起来。夜里安排人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不要落单。” 刘海中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两个公安又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 他们一走,屋里顿时炸了锅。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澈真回来了……他……他会不会杀了我?” “你闭嘴!”贾张氏厉声道,“你又没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贾东旭惨笑,“妈,您拿了八十,我师父拿了二百二,这事您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你——”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行了!”刘海中一拍桌子,“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都听王所长的,夜里轮流守夜!柱子,你跟我一组;老阎,你跟许大茂一组;贾东旭,你跟你妈一组。从今晚开始,夜里不能睡死!” 没人反对。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落单。 --- 同一时间,距离四合院不到两百米的一条暗巷里。 苏澈贴墙站着,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中。他的眼睛盯着四合院的方向,眼神冰冷,但眉头微微皱着。 危险。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感受到了危险。 院门口有人影晃动——不是普通的住户,是公安。至少两个,躲在门房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身影。 院墙上,似乎也有动静——虽然很轻微,但他听得出,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 蹲守。 公安已经布下陷阱,等他往里跳。 “动作好快。”苏澈喃喃自语。 他原本计划今晚就动手——潜入四合院,找到贾张氏,逼问出所有细节,然后……一个个清算。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一沓钱和粮票——从马三爷那里缴获的,加上之前攒的,总共五百多块钱,还有几十斤全国粮票。足够他和晓晓生活好几年。 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三根小黄鱼,每根一两重。这是从马三爷卧室的暗格里找到的,应该是那个老畜生的私藏。 这些钱,够他在四九城周边任何一个县城安家,隐姓埋名,把晓晓养大。 但……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 那些禽兽,还活着。 还在这座吃人的院子里,继续他们的“正常”生活。 他的仇,还没报。 晓晓受的苦,还没讨回公道。 苏澈咬了咬牙,最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需要先把晓晓安顿好。 --- 凌晨两点,鸽子市。 这里比白天冷清得多,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亮着马灯,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紧张的气息。 倒卖枪支的“疤脸”团伙覆灭后,鸽子市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停瞟向四周。 “兄弟,要什么?”一个蹲在墙角的瘦子低声问。 苏澈压低帽檐:“粮食,细粮。还有奶粉、白糖、红糖。” 瘦子打量了他几眼:“多少?” “白面五十斤,大米三十斤。奶粉两罐,白糖五斤,红糖三斤。” 这个量不小,瘦子的眼睛亮了亮:“有是有,但价格……” “钱不是问题。”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要快。” 瘦子盯着那沓钱看了几秒,点头:“等着。” 他起身钻进身后的小门,不一会儿,扛出来两个麻袋。又从一个破箱子里拿出奶粉、白糖和红糖。 “白面一块二一斤,大米一块五一斤。奶粉一罐八块,白糖一块一斤,红糖八毛。总共……一百二十三块四。” 苏澈数了钱递过去。 瘦子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兄弟,最近风声紧,买这么多东西……悠着点。” 苏澈没说话,扛起麻袋,拎着其他东西,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瘦子的声音:“对了,兄弟,听说……南边那个杀神,回来了?” 苏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杀神?” “就那个……一个人挑了春风楼的。”瘦子的声音带着敬畏,“道上都传疯了。说是为了救妹妹,把马三爷那伙人全宰了。现在……好像回四九城了。” 苏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瘦子在身后喃喃自语:“也是个狠人……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 凌晨四点,保城。 苏澈回到那家小饭馆时,天已经快亮了。老板娘还在睡,晓晓蜷缩在里间的炕上,盖着苏澈的外套,睡得很不安稳。 苏澈把东西放好,轻轻坐在炕沿上。 晓晓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是哥哥,她松了口气,小声问:“哥哥,你去哪儿了?” “去买点东西。”苏澈摸了摸她的头,“饿不饿?” 晓晓摇摇头,但又点点头。 苏澈笑了笑,从麻袋里舀出一点白面,去厨房和了面,做了两碗疙瘩汤。又煮了两个鸡蛋,剥好放进晓晓碗里。 晓晓吃得很香,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哥哥,”她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我们……是不是不回家了?”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暂时不回去。”他轻声说,“那个家……脏。哥哥给你找个干净的家。” “那……爸爸呢?妈妈呢?” 苏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放下碗,看着晓晓的眼睛:“晓晓,爸爸和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在回来之前,哥哥照顾你,好吗?” 晓晓的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哥哥的。” 吃完饭,天已经亮了。 苏澈收拾好东西,牵着晓晓的手,走出饭馆。他多给了老板娘五块钱,感谢她帮忙照看。 “孩子真乖。”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以后常来啊。” 苏澈点点头,带着晓晓离开。 他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来。 不能住旅馆,不能租房。 只能……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保城西郊有一片废弃的厂房,是以前日本人留下的,解放后荒废了。苏澈记得,原主小时候跟父亲来过这里——苏建国曾在这里帮人修过机器。 那里应该可以暂住。 苏澈背着麻袋,牵着晓晓,朝西郊走去。 晓晓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紧紧跟着哥哥。 走到半路,她忽然小声问:“哥哥,那些坏人……还会来找我们吗?” 苏澈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 “不会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向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些坏人……哥哥会一个一个,全部清理掉。”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哥哥说的“清理”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哥哥。 哥哥来了,把她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了。 哥哥说不会让人伤害她,那就一定不会。 苏澈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的眼神,比夜色还要冷。 四合院,再等等。 等我安顿好妹妹。 等我准备好。 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一分一毫,都要讨回来。 第19章 风声鹤唳 “谁啊?大半夜的……” 电话那头是轧钢厂保卫科值班室,值班员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音:“李主任,分局来电话,说……说苏澈可能回四九城了!” 李怀德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什、什么?!” 小情人被吵醒了,嗲声嗲气地抱怨:“谁呀,这么晚……” “闭嘴!”李怀德吼了一声,脸色惨白地对着话筒,“消息准确吗?” “分局王副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让咱们厂加强保卫。说苏澈在广州……杀了好多人……” 李怀德的手开始抖。 苏澈回来了。 那个三个月前还被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儿,那个他默认易忠海“处理”掉的小姑娘的哥哥,那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在某个角落的倒霉孩子——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一身血腥回来的。 “知、知道了。”李怀德哆哆嗦嗦地挂了电话,瘫坐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情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怀德,怎么了?” “出大事了。”李怀德喃喃自语,“要出大事了……” 他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易忠海那张没了脑袋的尸体,还有苏建国死前那双死死瞪着他的眼睛。 第二天一大清早,李怀德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保卫科长李大壮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李大壮是他亲侄子,三十出头,膀大腰圆,靠着他的关系当上了科长,平时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 “叔,这么早叫我啥事?”李大壮打着哈欠进来,显然还没睡醒。 李怀德“砰”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苏澈回来了。” 李大壮愣了一下:“谁?” “苏澈!苏建国的儿子!三个月前死了爹娘那个!”李怀德的声音有些失控。 “哦,那小子啊。”李大壮不以为然,“回来就回来呗,跟咱们有啥关系?” “你懂个屁!”李怀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在广州,一个人杀了二十多个!把马三爷那伙人全宰了!现在回四九城,你说他要干什么?!” 李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了:“他……他是回来报仇的?” “废话!”李怀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易忠海死了,下一个是谁?咱们厂里那些跟这事有牵扯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可、可咱们又没直接参与……”李大壮的声音有些虚。 “苏建国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李怀德盯着他,眼神凶狠,“易忠海说他是违规操作,厂里少赔了一百块抚恤金。这事……咱们可是签了字的!” 李大壮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苏建国出事那天,他叔李怀德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事故报告,让他签字。报告上说,苏建国违规操作,责任自负,厂里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二百元。 当时他还问:“叔,八级工死了,就赔二百?太少了吧?” 李怀德当时说:“易忠海那边打点过了,这事就这么定。你签字就行。” 他签了。 现在想来,那二百块钱里,有多少进了易忠海的口袋?有多少进了他叔的口袋? “叔,那……那咱们怎么办?”李大壮的声音在抖。 “加强保卫!”李怀德斩钉截铁,“从今天开始,厂区增加巡逻人手,保卫科所有人都配枪!二十四小时轮班!还有,你去派出所申请,借两把冲锋枪来——就说厂里有重要设备,需要加强保卫!” “冲锋枪?”李大壮吓了一跳,“至于吗?” “至于!”李怀德瞪着他,“我告诉你,苏澈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杀神!他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咱们不做好准备,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行、行,我现在就去安排!” --- 同一时间,四合院门口。 两个年轻公安蹲在门房的阴影里,眼睛熬得通红。他们已经守了一整夜,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王哥,那家伙没来,咱们还守着吗?”年轻些的小张打了个哈欠。 “上面还没让撤!”老王瞪了他一眼,“这才哪儿到哪儿?苏澈那种人,最会挑时机。你以为他会大摇大摆地进来?他肯定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小张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院里,各家各户也都是一夜没睡好。 刘海中家,刘海中和他老婆挤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铜铃,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总觉得外面有人。 “老刘,你说……苏澈真会来吗?”他老婆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刘海中没好气地说,“别说话,听着!” 阎埠贵家,阎埠贵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论语》,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推了推眼镜,眼睛不停地往窗外瞟。 贾张氏家,贾张氏抱着包袱,缩在炕角。贾东旭睡在隔壁,但能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显然也没睡着。 傻柱干脆没睡,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把菜刀和一根钢管。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尊凶神。 整个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恐怖的寂静中。 --- 保城西郊,废弃厂房。 苏澈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晓晓还蜷缩在他身边,睡得很沉。昨晚他找了些破木板和旧帆布,在厂房角落里搭了个简易的窝棚,又铺上厚厚的干草,勉强能睡人。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厂房门口,透过破窗户往外看。 街道上比昨天多了不少人——不是普通行人,是民兵和公安。三三两两地巡逻,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人。 特别是带着孩子的人。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也不能待了。 他回到窝棚,叫醒晓晓:“晓晓,起来了。” 晓晓揉着眼睛坐起来:“哥哥,我们今天去哪儿?” “回四九城。”苏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回……回家吗?”晓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回那个院子。”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四九城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住。而且那里人多,反而安全。” 他说的安全,是指隐蔽。 小地方,来个陌生人太扎眼。四九城几百万人口,鱼龙混杂,藏两个人反而容易。 他给晓晓换了身衣服——碎花小袄换成深蓝色的棉袄,又给她戴了顶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自己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 收拾好东西,苏澈带着晓晓离开废弃厂房。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穿小巷,走胡同,尽量避开巡逻的人。快到主街时,苏澈忽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昨天那家小饭馆门口,老板娘正跟两个穿制服的人说着什么。她比划着手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公安,一个民兵。 苏澈的心猛地一跳。 他拉着晓晓躲到墙后,侧耳倾听。 “……对,就昨晚,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个小姑娘。”老板娘的声音传来,“买了碗疙瘩汤,还煮了鸡蛋。那小姑娘挺乖的,不爱说话……” “长什么样?”公安问。 “没太看清……小伙子戴着帽子,挺高的,瘦。小姑娘……也就十来岁吧,脸白白的,看着怪可怜的……” “他们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吃完就走了,往……往西边去了吧?” 西边,正是废弃厂房的方向。 苏澈咬咬牙,拉着晓晓转身就走。 不能再等了。 必须马上离开保城。 他带着晓晓绕到城北,那里有个小货运站,每天有几趟往四九城运煤的车。虽然危险,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 上午十点,一辆运煤的卡车停在保城北郊的检查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叼着烟跟检查员说笑。车斗里装满了煤炭,堆得像座小山。 苏澈躲在远处的树丛里,观察着情况。 检查站有两个民兵,正在检查司机的证件和货单。其中一个还爬上车斗,用铁锹捅了捅煤堆,确认没夹带私货。 没问题。 苏澈等检查员挥手放行,卡车重新启动的瞬间,抱起晓晓,从树丛里冲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脚步轻盈,像一道影子。 卡车刚刚提速,还没完全开起来。苏澈追上车尾,单手抓住车斗挡板,身体一纵,翻了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车斗里的煤堆得很高,他在靠驾驶室的位置挖了个浅坑,把晓晓放进去,用煤稍微盖了盖。 “别动,别出声。”他低声说,“哥哥就在旁边。” 晓晓点点头,闭上眼睛。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煤灰飞扬。苏澈趴在煤堆上,眼睛盯着车后。 保城渐渐远去。 四九城,越来越近。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那些禽兽,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该还了。 第20章 腐肉与暗巷 苏澈抓住这个机会,抱着晓晓悄无声息地滑下车斗,隐入路旁的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密不透风,是最好的掩护。 等卡车重新启动、消失在尘土中后,苏澈才带着晓晓钻出玉米地。他们已经进了四九城的郊区,远处能看见工厂的烟囱和高矮错落的平房。 但他不能进城——至少不能从大路进城。城门口肯定有检查站,说不定还有他的画像。 苏澈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晓晓沿着田埂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是城乡结合部,工厂多,棚户区多,三教九流混杂,最适合藏身。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油毡或茅草,街道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污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那是肉联厂的味道。 苏澈心里一动。 肉联厂——屠宰扬,每天要处理成百上千头猪牛羊,血腥味重,工人多是粗人,附近住的也都是底层劳动者。这里鱼龙混杂,生面孔多,没人会多问。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南锣鼓巷很远,公安的注意力暂时不会放到这儿来。 他在棚户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条最偏僻的胡同尽头。这里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低矮,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出租,面议”。 苏澈看了看四周,没人。他翻墙进去。 院子很小,只有二十来平米,地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三间土坯房,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破塑料布糊着。 他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和一个塌了半边的大坑。墙角结着蛛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苏澈的眼睛亮了。 这里虽然破,但位置极好——胡同尽头,独门独院,左右邻居都离得远。而且紧挨着肉联厂的后墙,每天凌晨屠宰时猪羊的惨叫声能盖住一切动静。 最重要的是,这房子有地窖。 苏澈掀开坑席,下面果然有一块活动木板。拉开木板,一股更浓的霉味冲上来,但借着门口的光,能看见下面有空间——不大,但足够藏人。 完美。 他回到院里,从门上撕下那张纸条,按照上面写的地址,找到了房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住在胡同口。 “租房子?”老光棍眯缝着眼睛打量他,“一个人?” “兄弟俩。”苏澈说,“我跟我弟,从乡下来城里找活干。” “有介绍信吗?” “没有。”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但有钱。一个月五块,我先付半年。” 三十块钱。 老光棍的眼睛亮了。这破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根本租不出去。一个月五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行!”他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钥匙给你,爱住多久住多久。不过……我可不管水电,也不管修。” “不用。”苏澈接过钥匙,“我自己弄。”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陈队站在苏澈家原来的屋子里,脸色阴沉。 已经一天一夜了。 他们在院里布控、蹲守,连苏澈的影子都没看见。干警们轮流值班,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精神高度紧张,但目标始终没有出现。 屋里还保持着易忠海死时的样子——或者说,保持着公安勘查现扬后的样子。家具被搬开,地面画着白线,墙上贴着编号标签。 地面上,那片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区域,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凝固发黑的污渍。无论怎么清洗,都洗不掉那股渗进青石板缝隙里的血腥味。 陈队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片污渍。 硬邦邦的,像黑色的漆。 他想起易忠海死时的样子——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凝固着错愕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八级钳工、一个院里的“一大爷”该有的死法。 那是一个畜生、一个人贩子该有的下扬。 “陈队。”周队走过来,声音疲惫,“兄弟们撑不住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再这么下去……” “我知道。”陈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撤不了。苏澈一定在盯着我们,等我们松懈。” “可他要是一直不来呢?” 陈队没说话。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苏澈不回来呢?如果他带着妹妹远走高飞了呢? 但直觉告诉他,不会。 苏澈留下那句话——“还有四九城”,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的复仇名单上,还有很多人。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 这些人还活着,还在这座院子里,过着“正常”的生活。 苏澈不会放过他们。 “再坚持一晚上。”陈队说,“明天早上如果还没动静,就撤一半人手。” 周队点点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干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陈队!保城那边有消息!” 陈队猛地转身:“什么消息?” “保城派出所来电话,说……说在保城发现苏澈的活动踪迹!”年轻干警喘着粗气,“据一个国营饭店的老板娘说,昨天早上,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在她那儿吃过饭。特征……跟苏澈和他妹妹对得上!” 陈队的心脏猛地一跳:“具体位置?” “保城西郊,一个叫‘工农饭店’的小馆子。老板娘说,那男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个子挺高,挺瘦。小姑娘……十来岁,脸色很白,不爱说话。” “他们去哪儿了?” “老板娘说,往西边走了。保城公安已经去西郊搜查了,但……还没找到。” 陈队的脑子飞快地转。 保城,西郊。 那里离四九城不到一百里。 苏澈在保城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已经离开四九城了?还是……他只是在那边暂住,随时可能回来? “通知保城方面,加大搜查力度。”陈队沉声道,“重点是车站、码头、货运站。还有,查一查保城到四九城的交通线路——公路、铁路、甚至徒步的小路,全部查一遍。” “是!” 年轻干警跑出去了。 周队走到陈队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苏澈还会回来吗?” 陈队看着地上那片黑色的污渍,缓缓说: “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仇恨。”陈队的声音很冷,“有些仇恨,不死不休。苏澈的妹妹在那种地方待了三个月……这种恨,不是杀一个易忠海、一个马三爷就能消的。他要所有参与过、知情过、默许过的人,都付出代价。” 周队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院里那些人,让他们……” “让他们什么?”陈队打断他,“让他们跑?往哪儿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再说了,我们公安是干什么的?是保护人民群众的。虽然这些人……” 他没说完。 但周队懂了。 虽然这些人该死,但公安的职责,是抓住苏澈,防止他继续杀人。 至于那些人渣的下扬…… 那是法律的事。 虽然法律,有时候来得太慢。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花了一下午时间,把那间破房子收拾了出来。坑重新砌过,铺上从旧货市扬买来的草席和被褥。窗户用新塑料布糊好,门换了新锁。 他还从黑市买了煤炉、铁锅、碗筷,以及足够吃半个月的粮食——白面、大米、玉米面,还有咸菜、鸡蛋、一小块猪肉。 最重要的是,他给晓晓买了几本书——小学课本,还有一些连环画。小姑娘看到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哥哥,我可以……可以看书吗?”她小声问。 “当然可以。”苏澈摸了摸她的头,“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等过段时间,哥哥送你去上学。”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但现在不行。现在外面有很多坏人,在找我们。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哥哥把事情处理完,就送你去最好的学校。” 晓晓用力点头:“我听哥哥的。” 晚饭是白面馒头、炒鸡蛋和白菜汤。晓晓吃了很多,小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吃完饭,苏澈让晓晓在炕上看书,自己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棚户区里稀稀拉拉亮起几盏灯。远处肉联厂传来机器轰鸣声,还有隐约的猪叫声——那是明天的货。 夜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腥臭味。 但苏澈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该怎么动手。 四合院现在肯定有公安蹲守,硬闯不是办法。他需要把那些人引出来,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一个解决。 或者……一网打尽。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能让那些禽兽自己跳出来的办法。 他回到屋里,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不是一封,是好几封。 每一封,都写给不同的人。 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话。 写完,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又从怀里掏出那三根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是饵。 足够让那些贪婪的禽兽,不顾一切地咬钩的饵。 夜更深了。 棚户区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只有苏澈这间小屋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灯光下,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猎杀,即将开始。 第21章 黄金毒饵 九十五号院是他的固定投递点之一,院里住着轧钢厂的工人、学校的老师,还有街道办的干部,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往常送信,总能听到几句客套话,有时候还能混根烟抽。 但今天,院里的气氛有点怪。 院门虚掩着,门房里没有人——平时守门的老赵头也不见了。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 小王推着车进去,按照信封上的名字,把信塞进各家门口的信箱里。 刘海中的信,阎埠贵的信,贾张氏的信,傻柱的信,许大茂的信。 还有一封,是给轧钢厂李怀德主任的。 小王没多想,投完信就骑车离开了。他不知道,这五封看似普通的信,即将在这座四合院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 刘海中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开门看看有没有动静——公安还在不在?苏澈来了没有? 门一开,他就看见了门口信箱里那封白色的信。 信封很普通,上面用钢笔写着“刘海中同志亲启”,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代,谁会给他写信?亲戚都在本地,有事直接上门。单位有事,也是派通讯员通知。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苏家还有隐藏资产,三根小黄鱼,藏在院中。想要,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后院老槐树下。——苏澈” 刘海中瞪大眼睛,呼吸骤然急促。 小黄鱼? 三根?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苏建国是八级钳工,工资高,有点积蓄不奇怪。易忠海说他家穷,可能是在撒谎?小黄鱼……一根一两,三根就是三两,能换多少钱?至少三百块! 但落款是苏澈。 那个杀神。 刘海中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陷阱! 一定是陷阱! 他下意识想把信撕了,但手指触到信纸时,又停住了。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苏澈现在被公安追捕,急需用钱跑路。也许他真的藏了小黄鱼,想用这个换一条生路? 或者……苏澈只是想引他出去? 刘海中的手在抖,额头冒汗。 去,还是不去? --- 阎埠贵家。 阎埠贵捏着那封信,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他是数学老师,最会算计。三根小黄鱼,按照现在的黑市价,能换四百五十到五百块钱。相当于他两年的工资。 如果能落到手里…… 但苏澈为什么要告诉他?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第一,苏澈缺钱,想用这个换他闭嘴——他知道易忠海卖苏晓晓的事。 第二,这是陷阱,苏澈想杀他。 第三……也许是真的?苏澈现在亡命天涯,带不动这些硬货,想换成现金? 阎埠贵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他去,可能会死。 但如果他不去,可能就错过了五百块钱。 五百块啊…… 够买多少东西?够给家里添置多少物件?够他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 阎埠贵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 贾张氏家。 贾张氏不识字,是贾东旭念给她听的。 “……三根小黄鱼,藏在院中。想要,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后院老槐树下。——苏澈” “小黄鱼?!”贾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肉,“三根?真的假的?” “妈,这肯定是陷阱!”贾东旭的声音在抖,“苏澈想引咱们出去,杀了咱们!” “放屁!”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要有那本事,早就杀进来了!还用写信?” “可是公安说了,让咱们别出门……” “公安?公安能给你小黄鱼吗?”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吃几年了!你师父死了,咱们家没了靠山,以后日子怎么过?不趁现在捞一笔,等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贾张氏从炕上跳下来,“今晚我去!你在家等着,要是听到动静,就喊公安!”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妈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最终闭上了嘴。 --- 傻柱家。 傻柱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扔在桌上。 “小黄鱼?哼。” 他不缺钱。食堂班长,油水足,时不时还能往家顺点好东西。三根小黄鱼对他来说,有诱惑,但没那么大。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苏澈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而且,在用这种方式,向院里所有人宣战。 傻柱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易忠海死时,苏澈看他的眼神——冰冷,漠然,像看一个死人。 他不是苏澈的主要目标,但他知情不报,也算帮凶。 今晚,去不去? 傻柱盯着桌上那把菜刀,眼神渐渐变得凶狠。 去。 为什么不去? 他倒要看看,苏澈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拆开那封信时,手是抖的。 不是害怕——三根小黄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这些年捞的油水,够买几十根小黄鱼。 他怕的是落款那两个字——苏澈。 那个本该死在某个角落的孤儿,现在回来了,而且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给他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和给刘海中的一样:三根小黄鱼,今晚子时,后院老槐树下。 但李怀德读出了更多的意思。 这是宣战。 这是警告。 苏澈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参与了,我知道你拿了钱,我知道苏建国的死跟你有关。 现在,我来了。 李怀德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起了苏建国死前那双眼睛——那双死死瞪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当时他还觉得可笑:一个死人,能怎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死人的儿子,能要他的命。 --- 上午十点,城南分局。 陈队把那五封信摊在局长办公桌上,脸色铁青。 五封信,一模一样的内容,一模一样的字迹。 “邮递员说,是从东单邮筒投递的,查不到是谁寄的。”陈队的声音很冷,“但除了苏澈,还能有谁?” 局长拿起一封信,仔细看了看。 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杀气。 “这是挑衅。”局长放下信,“赤裸裸的挑衅。他不仅回来了,还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要动手了。” “怎么办?”陈队问,“今晚子时,后院老槐树下。这些人……肯定会有人去。” 局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会去。 三根小黄鱼,在这个年代,是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更何况,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加强警戒。”局长终于开口,“今晚,四合院加派人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只要苏澈敢来,就把他拿下。” “那……那些人呢?”陈队问,“如果他们非要出去……” “拦住他们。”局长斩钉截铁,“告诉他们,这是命令。谁敢擅自行动,以妨碍公务论处。” “是。” 陈队转身要走。 “等等。”局长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怀德那里,你亲自去一趟。”局长沉声道,“他是轧钢厂的主任,级别高,我们不好直接下命令。但你要告诉他——今晚,绝对不能去四合院。” 陈队点点头:“明白。” 他走出局长办公室,心里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命令是下了。 但那些人,会听吗? 贪婪,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 更何况,是这些本来就没什么理智的禽兽。 --- 下午,四合院。 陈队亲自带队,在院里开了个会。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傻柱、许大茂都到扬了——许大茂是陈队派人从家里拖来的,他本来想装病躲起来。 “信,你们都收到了。”陈队开门见山,“这是苏澈的陷阱。目的就是引你们出去,然后杀了你们。” 没人说话。 但陈队能看见,有些人的眼神在闪烁。 “今晚,谁都不准出门。”陈队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会加派人手,在院里院外布控。只要你们待在屋里,就是安全的。” “那……那小黄鱼呢?”贾张氏忍不住问。 “没有小黄鱼!”陈队厉声道,“那是骗你们的!苏澈现在被全国通缉,他哪来的小黄鱼?就算有,他会告诉你们?” 贾张氏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满是不信。 陈队知道,光说是没用的。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谁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包庇逃犯的罪名抓谁。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答。 陈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知道,有些人,是劝不住的。 贪婪,是会杀人的。 而今晚,可能要死人了。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信,应该已经送到了。 饵,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他回到屋里,晓晓正在炕上看书,小脸上带着难得的宁静。 “晓晓,”苏澈轻声说,“今晚哥哥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晓晓抬起头,看着他:“哥哥要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天亮之前,哥哥一定回来。” “那……哥哥小心。”晓晓小声说。 苏澈点点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里面是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四个满弹匣。 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他检查了一遍武器,装好子弹,插好刀。 然后,他穿上那身深灰色工装,戴上帽子,最后看了晓晓一眼。 “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嗯。” 苏澈转身,走出屋子,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今晚,四合院。 有些账,该清了。 有些血,该流了。 第22章 煎熬 不是那种喜庆的热闹,而是压抑的、焦躁的、带着贪婪和恐惧的暗流涌动。 陈队安排的两个公安就守在院门口,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今晚谁也不准出去。 可那三根小黄鱼的诱惑,像虫子一样啃咬着某些人的心。 贾张氏家的窗户后面,一张皱巴巴的老脸贴在玻璃上,三角眼死死盯着后院那棵老槐树。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扭曲,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奶奶,你哭啥呢?”棒梗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贾张氏脸上挂着两行浑浊的泪。 贾张氏吓了一跳,赶紧擦脸:“谁哭了?风眯眼了!” 棒梗不信,但也不敢多问。他凑到窗户边,顺着贾张氏的视线往外看:“奶奶,你看啥呢?” “看……看树。”贾张氏的声音发干,“棒梗,你说……那树下,真有金子?” 棒梗才十岁,哪懂这些?但听见“金子”两个字,眼睛亮了:“金子?能买糖吗?” “能!能买好多好多糖!”贾张氏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家吃好几年了……” “那咱们去挖呀!” “去不了……”贾张氏的声音又萎靡下去,“公安看着呢……” 祖孙俩就这么趴在窗户上,一个满眼贪婪,一个满眼天真,都盯着那棵老槐树。 不只是贾张氏。 刘海中家的窗户后,阎埠贵家的门缝里,傻柱家的窗帘后……都有人在偷偷往外看。 后院那棵老槐树,此刻成了全院的焦点。 但没人敢出去。 陈队白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谁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包庇逃犯的罪名抓谁。” 没人想坐牢。 可也没人舍得那三根小黄鱼。 这种煎熬,比挨打还难受。 --- 凌晨两点,陈队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眼睛熬得通红。 他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苏澈没来。 至少,明面上没来。 但陈队知道,他一定在附近。一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头潜伏的猎豹,静静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 这种等待,比正面对决更折磨人。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们撑不住了。三天了,苏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院里这些人……我看也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陈队冷笑,“你看他们的眼神,一个个都快把后院那棵树盯出洞来了。苏澈这招狠啊——不用动手,就让他们自己折磨自己。” “那咱们……” “再守一晚上。”陈队咬了咬牙,“天亮了还没动静,就撤一半人手。苏澈这是想拖垮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话虽这么说,但陈队心里清楚——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而苏澈,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等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 他们等不起。 --- 凌晨三点,距离四合院两条胡同外的一处屋顶上。 苏澈趴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小时,眼睛始终盯着四合院的方向。 他能看见院门口那两个公安的身影,能看见院里几扇还亮着灯的窗户,能看见窗户后面那些贪婪又恐惧的脸。 一切都如他所料。 饵撒下去了,鱼儿在挣扎,但渔网还在。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苏澈缓缓后退,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去,落进一条黑暗的胡同里。 他今晚的目标,不是四合院。 而是另一个地方——“花姐”的房子。 那个已经被查封的裁缝铺。 --- 崇文门外,打磨厂胡同。 “为民裁缝铺”的门上贴着封条,落款是城南分局,日期是三天前。封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苏澈绕到屋后,撬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进去。 屋里还保持着那天他离开时的样子——缝纫机歪倒在地,布料散落一地,地上那摊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公安已经搜查过了,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烂家具。 但苏澈知道,有些东西,公安找不到。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衣柜,是那种老式的实木衣柜,很重。那天他搜查时,就觉得这个衣柜的位置有点怪——太靠墙了,和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现在,他把衣柜挪开。 墙上,露出一块活动的砖。 苏澈用刀撬开砖,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钱,没有珠宝,只有一个小本子——比之前那个账本更小,更旧。 他拿出来,就着月光翻看。 只看了一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这是……名单。 记录了花姐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货”的来源、去向、价格,以及……经手人。 不止易忠海一个人。 名单上,有轧钢厂的干部,有街道办的领导,有派出所的民警……甚至,还有几个公安系统的人名。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李怀德,轧钢厂主任,经手货:三人(女,13-16),分成:每单五十。” 苏澈的拳头,慢慢握紧。 果然。 轧钢厂那个李怀德,也不是好东西。 他把小本子收进怀里,又把砖块恢复原样,衣柜推回原位。 然后,他离开了裁缝铺。 回到屋顶时,天已经快亮了。 四合院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但苏澈知道,快了。 就快开始了。 --- 清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陆续熄灭的灯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一夜无事。 但正因为无事,才更可怕。 苏澈到底在等什么? “陈队,”周队走过来,声音疲惫,“天亮了。撤不撤?” 陈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撤一半。剩下的人,分散隐蔽,不要暴露。另外,通知院里这些人——白天可以正常活动,但晚上必须待在家里。” 命令传达下去。 公安开始撤离。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各家各户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真走了?”刘海中压低声音问。 “走了一半。”他老婆趴在窗边,“剩下几个,也进屋了。” “那……那咱们……” “别急。”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天黑。” 同样的对话,在阎埠贵家、贾张氏家、许大茂家同时上演。 所有人都盼着公安走,但又怕公安走。 这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把他们逼疯。 --- 上午八点,四合院里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买菜的去买菜。 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后院那棵老槐树,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但没人敢靠近——剩下的公安虽然不露面了,但肯定还在暗处盯着。 贾张氏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路过槐树时,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树下那片土地。 平平整整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的心,像猫抓一样痒。 三根小黄鱼…… 就在这下面…… “看什么呢?”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贾张氏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是陈队。 “没、没看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看看这树,长得真好……” 陈队盯着她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贾张氏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快步走回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不行。 不能等了。 今晚,一定要去。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睁开眼睛。 晓晓还在睡,小脸上带着难得的安宁。 他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 天快黑了。 最后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目光停留在“李怀德”那三个字上。 今晚,先从你开始。 他收起本子,检查了一遍武器,然后推门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晓晓。 等我回来。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干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澈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而此刻,四合院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天,就要黑了。 猎杀,即将开始。 第23章 替死鬼 李怀德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烦躁地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露出满是汗水的脖子。 办公室里的温度其实不高,但他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三天了。 公安在四合院蹲守了三天,苏澈连个影子都没露。可那封该死的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他吃不下、睡不着。 李大壮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缩了缩脖子。 “叔,又发火呢?” “滚!”李怀德吼道,但随即又压低声音,“打探得怎么样?” 李大壮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四合院那边,公安的人撤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换成便衣了,藏得挺深,但能看出来。” “撤了一半?”李怀德眯起眼睛,“苏澈还没抓到,他们敢撤?” “听说是人手不够。分局那边说,不能把所有警力都耗在一个案子上。”李大壮顿了顿,“叔,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准备?” 李怀德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轧钢厂巨大的烟囱。 烟囱正喷吐着黑烟,像一条狰狞的黑龙,撕扯着灰蒙蒙的天空。 “准备?”他冷笑一声,“怎么准备?苏澈那小子,就是个鬼!来无影去无踪,一个人挑了春风楼,杀了二十多个!你觉得咱们厂里这些保卫,能拦住他?”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李怀德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厂门。喧嚣的人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却更显得办公室里的寂静诡异。 “今天晚上,”李怀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带着两个人,带着枪,跟我回家。” “啊?” “你们住在楼下,”李怀德转过身,眼神凶狠,“枪别离手,子弹上膛,别睡死了。有任何动静,立刻冲上来。” 李大壮的脸色白了:“叔,您是说……苏澈可能会来咱们家?” “不是可能,是一定。”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检查弹匣,上膛,“那封信是给院里那些人的,但落款是苏澈。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的名单上,不止四合院里那些人。” 李大壮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那些关于苏澈的传言:一个人,一把刀,一把枪,在广州杀了二十多个持械歹徒。那些歹徒手里也有枪,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叔……要不……要不咱们去招待所住几天?”李大壮的声音在抖。 “招待所?”李怀德冷笑,“你当苏澈是傻子?他会找不到?再说了,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他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别怕。咱们有三个人,三把枪。苏澈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只要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大壮勉强点了点头,但手心里全是汗。 --- 夜幕降临。 李怀德家在城东的一片干部住宅区,是独栋的二层小洋楼,红砖灰瓦,带个小院。这里住的都是轧钢厂和附近单位的领导,环境清静,治安也好。 但今晚,李怀德却觉得这栋他住了十几年的小楼,处处透着诡异。 院墙太矮了,一翻就能进来。 窗户太大了,玻璃一敲就碎。 楼梯太窄了,上下都不方便。 他坐在二楼卧室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枪,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他总觉得,外面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楼下传来李大壮和另外两个保卫员压低声音的交谈,他们在打牌,但显然心不在焉——时不时能听见拉动枪栓的声音。 “叔,您睡吧,我们守着。”李大壮在楼下喊了一声。 李怀德没回应。 他怎么睡得着? 他起身,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后,他停在那张大床前。 这张床是他托人从上海买来的,弹簧软垫,睡起来很舒服。但此刻,他看着这张床,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如果……如果苏澈真的来了,如果枪口对准这张床…… 李怀德打了个寒颤。 “大壮!”他朝楼下喊,“上来!” 李大壮咚咚咚跑上来:“叔,怎么了?” “咱们换一下。”李怀德指着床,“你去床上睡,我睡隔壁书房。” 李大壮愣住了:“叔,这……” “让你去你就去!”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手,“我睡书房更安全——那屋子窗户小,门结实。你睡这儿,如果苏澈真来了,你开枪,我还能从后面包抄。” 李大壮犹豫了一下,但不敢违抗,只能点点头。 他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弹簧床垫很软,但他浑身僵硬,像躺在一块石板上。 李怀德抱着被褥去了隔壁书房,关上门,却没锁——他要随时能冲出来。 楼下,两个保卫员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枪放在手边,眼睛盯着大门和窗户。 夜,越来越深。 --- 距离小洋楼不到一百米的一棵大槐树上。 苏澈像一只猫头鹰,蹲在粗壮的枝桠间,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个小时。 小洋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二楼卧室和书房还亮着灯——但很快,书房的灯也灭了,只剩下卧室那盏台灯,透过厚厚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 他能看见窗户后的人影晃动,能听见隐约的说话声。 很好。 都醒了。 都在等。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无声。然后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小洋楼。 院墙不高,他一跃而过,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棵月季花,还有一架葡萄藤。苏澈躲在葡萄藤的阴影里,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窗户。 窗帘很厚,但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坐在床上的姿势,像是在看书。 时机到了。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把土造连发手枪,弹匣是满的,十五发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阴影中冲出,几步冲到墙根下,双脚在墙面一蹬,双手抓住二楼的窗台,一个翻身,稳稳落在窗台上。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屋里的李大壮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但已经晚了。 苏澈一脚踹碎玻璃,枪口对准床上的人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枪口焰在黑暗中爆开,像一朵朵死亡之花。 子弹穿透窗帘,穿透棉被,穿透血肉。 李大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破布一样瘫在床上,血瞬间浸透了床单。 枪声刚落,楼下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你怎么样?!”两个保卫员嘶吼着,端着冲锋枪冲上楼梯。 苏澈从窗台跳下,落地一个翻滚,躲到院子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二楼窗户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冲锋枪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出来,打得窗框木屑飞溅,玻璃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像一道鬼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 五分钟后,警笛声撕裂了夜空。 陈队带着人冲进小洋楼时,二楼卧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窗帘被打得千疮百孔,床单已经被血浸透,李大壮浑身是弹孔,瞪着眼睛躺在那里,死不瞑目。 李怀德从书房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握着枪,但手抖得厉害。 “陈、陈队长……”他的声音在抖,“苏澈……苏澈来了……” 陈队没理他,快步走到床前,检查尸体。 十枪。 全部命中要害。 枪法精准得可怕。 “是你侄子?”陈队转头问李怀德。 李怀德点点头,嘴唇哆嗦着:“他……他替我……” 话没说完,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个保卫员也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才的经过:“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就从窗户跳进来……开枪……然后就不见了……” 陈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苏澈又得手了。 而且,这次是在三个持枪保卫员的眼皮底下,杀了人,然后全身而退。 这不是普通罪犯能做到的。 这是……专业杀手。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李主任说,是他和他侄子换了房间。苏澈本来要杀的是他,李大壮是替死鬼。” 陈队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李怀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该说李大壮倒霉,还是该说李怀德命大?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澈的复仇,已经不再局限于四合院了。 他的名单上,还有更多人。 而下一个,会是谁? 陈队转身,快步走出卧室。 他必须赶在苏澈再次动手之前,找到他。 否则,下一个死在床上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人了。 夜,还很长。 血,还会流。 第24章 怀疑 尸体照片、现扬勘查报告、弹道分析……厚厚一沓文件摊在会议桌上,像一具具无声的诉状。 “我看,”陈队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沙哑却清晰,“不一定是苏澈干的。” 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周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陈队,现扬我们都看了!十枪,枪枪要害,这种枪法……” “这种枪法,苏澈有。”陈队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苏澈干的。” 会议室里炸了锅。 “不是苏澈还能是谁?” “枪法那么好,除了他还有谁?” “而且时间这么巧,他刚回四九城,李怀德家就出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陈队只是静静听着,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再次开口。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现扬没有发现苏澈的指纹、脚印,或者其他任何能证明他到过现扬的物证。” “第二,那十个弹壳,是土造手枪的,市面上至少流通几百把,无法确定来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两个目击证人——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李怀德的远房侄子,而且是轧钢厂的保卫员。他们的证词,可信度有多高?”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心里。 李二愣和李三毛,确实是目击者。但他们也是李怀德的亲戚,是李大壮的堂兄弟。 他们的证词说:看见一个黑影从窗户跳进来,开枪,然后逃走。没看清脸,只看见身形,像是个年轻人。 这种证词,在法庭上,效力有限。 “陈队的意思是……”一个年轻干警小心翼翼地问,“李怀德可能在撒谎?” “我没这么说。”陈队摇头,“我只是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所有的‘结论’,都建立在推测和间接证据上。而从法律角度,这不足以给苏澈定罪。” “可苏澈确实有动机啊!”周队急道,“李怀德参与了苏建国死亡的处理,还涉嫌人口贩卖,苏澈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动机不等于证据。”陈队的声音很冷,“如果光凭动机就能抓人,那这四九城里,一半的人都该被抓起来。” 没人说话了。 因为陈队说得对。 公安办案,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再合理的推测,也只是推测。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继续查。”陈队站起身,“第一,查那十个弹壳的来源,看能不能追溯到具体的枪。第二,查李怀德的社会关系——他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其他仇家?第三,查李大壮的死,对谁最有利。” 命令一条条下达。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像个香火鼎盛的庙。 李二愣和李三毛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手还在抖。 “你们两个,”李怀德的声音嘶哑,“嘴严点。昨天晚上的事,对外就说,是苏澈干的。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李二愣连连点头,“就是苏澈干的,我们亲眼看见的!” “对!”李三毛也赶紧附和,“黑影,跳窗户,开枪……就是苏澈!” 李怀德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记住,说辞要一致。不管谁问,都是这个说法。” “叔,”李二愣小心翼翼地问,“那公安那边……” “公安那边我去说。”李怀德摆摆手,“你们先回去休息。记住,这几天别乱跑,就在厂里待着。”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大壮死了。 替他死的。 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换房间,现在躺在那张床上、浑身是弹孔的,就是他李怀德。 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苏澈……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索命的阎王。 李怀德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桌上的电话。 他得给一个人打电话。 他大哥,李怀瑾。 李大壮的父亲。 --- 城东,李家大院。 李怀瑾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练字。他是四九城有名的书法家,也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平时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但听到儿子死讯的那一刻,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大壮……大壮没了……” “怎么没的?!” “是……是苏澈……苏建国那个儿子……他昨天晚上,闯进我家……开枪……大壮替我挡了……” 李怀瑾的手开始抖。 李大壮是他唯一的儿子。虽然不成器,靠着叔叔的关系在轧钢厂当保卫科长,但那毕竟是他的儿子。 现在,死了。 “苏澈……”李怀瑾的牙咬得咯咯响,“那个小畜生……” “大哥,现在怎么办?”李怀德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公安那边……我让他们咬死了是苏澈干的。但陈队长那边……好像不太信……” “不信也得信!”李怀瑾厉声道,“我儿子死在你家,死在你的床上!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可……可是……” “没有可是!”李怀瑾打断他,“我这就给分局打电话。还有,你最近小心点。苏澈既然敢对你动手,就不会只杀一次。” 电话挂断。 李怀瑾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副被墨汁污了的字——写的是“宁静致远”。 宁静? 现在,李家还宁静得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苏澈…… 你杀我儿子。 我要你偿命。 --- 第二天,整个四九城都传疯了。 轧钢厂保卫科长李大壮,在主任李怀德家里,被人枪杀。凶手,据说是苏澈。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街头巷尾流传: “听说了吗?苏澈又杀人了!” “这次杀的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十枪!枪枪要害!” “太可怕了……他到底想杀多少人?” “听说是因为他爹的死,轧钢厂有责任……” “何止有责任!我听说,李怀德和易忠海是一伙的,都参与了贩卖苏澈妹妹的事……” 流言越传越离谱,但有一点是共识——苏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公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上面催,群众怕,媒体也开始关注。 陈队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陈队长,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如果再有人被杀,你们公安负得起责任吗?!” 陈队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周队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陈队,李怀瑾来电话了,语气很硬,要求我们限期破案。” “限期?”陈队冷笑,“他以为这是买菜呢?说破就破?” “可他是文化局副局长,关系硬……” “关系再硬,也得按规矩来。”陈队站起身,“走,去一趟轧钢厂。我要见见那两个目击证人。” --- 轧钢厂,保卫科。 李二愣和李三毛坐在椅子上,面对陈队的询问,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 “你们确定看清了是苏澈?”陈队盯着他们。 “确、确定!”李二愣连连点头,“黑影,年轻人,动作很快……” “脸呢?看清脸了吗?” “没……没看清……天太黑……” “身高?体型?” “就……就普通身高,瘦……” 问来问去,都是些模棱两可的回答。 陈队心里有数了。 这两个人,在撒谎。 或者说,至少隐瞒了什么。 但他没有揭穿,只是记下笔录,起身离开。 走出轧钢厂,周队低声问:“陈队,你信他们吗?” “你觉得呢?”陈队反问。 周队摇头:“我觉得有问题。但他们为什么要撒谎?难道……” 他没说完,但陈队懂了。 难道,杀李大壮的,根本不是苏澈? 而是……另有其人?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陈队脑海里浮现: 如果,杀李大壮的,是李怀德自己呢? 为了灭口?为了掩盖什么? 但这个念头,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没有证据。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苏澈。 所有的舆论,都认定苏澈是凶手。 而真正的真相,还藏在迷雾深处。 陈队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苏澈,你到底在哪儿? 你究竟,是不是凶手? 夜,又要来了。 而这扬猎杀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第25章 疯狗争食 他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随手翻着一本破旧的《水浒传》,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每一句闲谈。 “听说了没?轧钢厂那个李大壮,死了!” “活该!那孙子就不是个东西!上个月还摸了我媳妇儿的手,要不是看他叔是主任,我早揍他了!” “听说……是苏澈杀的?” “管他谁杀的!这种人死了干净!厂里那几个被他欺负过的女工,昨儿晚上凑钱买了挂鞭炮,偷偷放了!” “小声点……让公安听见……” “怕啥?这年头,谁心里还没杆秤?苏澈杀的是人渣,死有余辜!”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狠了……十枪啊……” “狠?你是没见过那些畜生怎么祸害小姑娘!春风楼救出来的那些,最小的才十一岁!妈的,要我说,苏澈杀得好!”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股痛快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苏澈翻书的手顿了顿,眼神平静无波。 舆论,开始转向了。 或者说,人心里的那杆秤,从来就没歪过。 只是有些人,习惯了沉默。而有些事,需要鲜血才能唤醒。 他放下书,起身离开。围巾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 四合院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自从公安撤走大半人手,院子里那股压抑了三天的贪婪和焦躁,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后院那棵老槐树,成了风暴的中心。 贾张氏几乎是把自己“钉”在了树下。她搬了个小马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三角眼像毒蛇的信子,死死盯着树下每一寸土地,也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刘海中好几次想凑过去“看看”,都被她那双恶毒的眼睛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贾张氏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海中脸上,“这树是你家的?我想坐哪儿坐哪儿!” “老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刘海中强忍着火气,“公安都说了,那是陷阱!根本就没有小黄鱼!” “有没有,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贾张氏冷笑,“你不挖,我挖!” 说着,她还真从身后摸出把小铲子——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锈迹斑斑,但挖土足够。 刘海中急了:“你敢!” “我怎么不敢?!”贾张氏梗着脖子,“这树是院里的,不是你们刘家的!我想挖就挖!” 两人的争吵声,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院里的人,全出来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老嫂子,这话不对。树是院里的没错,可地下的东西,谁挖出来算谁的?我看,得大家商量着来。” “商量个屁!”许大茂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脸讥讽,“阎老师,您这是想吃独食啊?三根小黄鱼,您一个人吞得下吗?” “许大茂,你少放屁!”阎埠贵脸一红,“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谁是?”傻柱也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根钢管,“院里就属你算盘打得精!三根小黄鱼,你怕是连每根能换几斤粮票都算好了吧?” “你——”阎埠贵气得说不出话。 贾东旭缩在他妈身后,小声说:“妈,要不算了……这么多人……” “算什么算!”贾张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出息的东西!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家吃三年!你不想想老婆孩子,要花多少钱?” 秦淮茹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她拉了拉贾东旭的袖子,想劝,但看到婆婆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海中见势不妙,赶紧喊自己两个儿子:“光天!光福!过来!” 刘光天和刘光福早就等不及了,听见喊声,拎着铁锹就冲了过来。 “爸,挖不挖?” “挖!”刘海中一咬牙,“谁敢拦着,就给我打!” 扬面瞬间失控。 贾张氏尖叫着扑向刘光天,手里的小铲子胡乱挥舞。刘光福一铁锹拍过来,差点拍在她头上。贾东旭急了,冲上去抱住刘光福,两人扭打在一起。 阎埠贵想拉架,被许大茂从后面推了一把,摔了个狗吃屎。 傻柱抡起钢管,刚要动手,却被壹大妈从后面抱住:“柱子!别打!别打!” “放开我!”傻柱吼道,“这帮畜生,打死一个少一个!”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挖啊!谁挖到算谁的!” 这句话,像最后的导火索。 刘光天挣脱贾张氏,一铁锹铲向槐树下的土地。 “住手!”贾张氏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身体挡住铁锹。 刘光天没收住力,铁锹拍在她肩膀上。 “啊——”贾张氏惨叫着倒地,但手还死死抓着地面,像护崽的老母鸡,“我的!是我的!” “妈!”贾东旭红了眼,松开刘光福,扑向刘光天。 两人滚在地上,拳打脚踢。 秦淮茹哭着去拉,被许大茂趁机摸了一把屁股,尖叫着躲开。 阎埠贵从地上爬起来,眼镜碎了一片,狼狈不堪,但眼睛还盯着树下。 刘海中趁乱捡起贾张氏掉在地上的小铲子,偷偷往树下挪。 “刘海中!你个王八蛋!”贾张氏看见,嘶吼着爬起来,一头撞在他腰上。 两人摔成一团。 扬面彻底失控。 铁锹、铲子、拳头、脚……什么都有。 脏话横飞,哭声、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住手!都给我住手!”她用拐杖重重杵地,“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 但没人听她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那三根小黄鱼。 什么邻居,什么脸面,什么道德,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三根小黄鱼,就是照妖镜,照出了这群禽兽最丑陋的模样。 --- 距离四合院两条胡同外的屋顶上。 苏澈趴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从黑市买的,德国货,虽然旧,但清晰度不错。 他看着院里那扬闹剧,眼神冰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很好。 狗咬狗。 这才刚刚开始。 他收起望远镜,从屋顶滑下去,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让这群畜生,再互相撕咬一会儿。 等他们都筋疲力尽了,等他们以为小黄鱼真的在树下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收割的时候。 --- 傍晚,四合院里的“战争”终于暂时停歇。 不是打累了,而是天黑了,看不见了。 刘海中脸上挂了彩,左眼青了一大块。贾张氏更惨,肩膀肿得老高,胳膊上全是抓痕。贾东旭鼻血直流,阎埠贵眼镜彻底报废,傻柱的手也破了皮。 地上,被挖得乱七八糟。老槐树周围,像被猪拱过一样,坑坑洼洼,泥土翻飞。 但小黄鱼,一根也没挖出来。 “妈的……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许大茂喘着粗气,瘫坐在门槛上。 “肯定有!”贾张氏嘶哑着嗓子,“再挖!往下挖!” “还挖?”刘光天捂着肚子——刚才被贾东旭踹了一脚,“再挖就挖到下水道了!” “那就挖到下水道!”贾张氏像疯了一样,“挖!给我挖!” 但没人动了。 累,是真的累。 而且,心里也开始怀疑了。 苏澈那封信,会不会真的是陷阱?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小黄鱼? “散了散了。”刘海中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他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刘光天和刘光福也跟了上去。 阎埠贵叹了口气,摸索着往家走——没了眼镜,他几乎看不清路。 许大茂啐了一口,也回了家。 只剩下贾张氏母子,还有秦淮茹,还站在那片狼藉的土地旁。 “妈,回去吧。”秦淮茹小声劝道,“天黑了,明天再……” “明天?”贾张氏猛地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明天就没了!今晚,就今晚!你们不挖,我挖!” 她捡起那把锈铲子,又开始疯狂地刨土。 贾东旭想拉,被她一铲子拍开:“滚!没出息的东西!” 秦淮茹哭了,但不敢再劝。 夜风中,只剩下铲子挖土的“沙沙”声,和一个老妇人疯狂的喘息声。 像一只挖坟的恶鬼。 而此刻,苏澈已经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他推开门,晓晓正坐在炕上看书,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的小脸,安静而温暖。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嗯。”苏澈关上门,脱下外套,“今天看书了吗?” “看了。”晓晓合上书,“哥哥,你今天去哪儿了?” “去办点事。”苏澈坐到炕沿上,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哥哥就能把所有事都办完了。到时候,咱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干净的地方。”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重新翻开书。 苏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变得冰冷。 快了。 就快了。 第26章 枪决傻柱 他拎着那个用了多年的铝饭盒,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两个窝头,准备热热当早饭。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晃晃悠悠地出了四合院。 院门口,两个便衣公安靠在墙根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是傻柱,又闭上了。 傻柱没理他们,径直往胡同口走。 他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昨晚那扬混战,让他到现在还憋着一股火。三根小黄鱼,到底有没有?苏澈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李怀德家的事…… 李大壮死了,据说是苏澈杀的。十枪,枪枪要害。 如果苏澈真那么厉害,如果他要报复…… 傻柱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他时说的话。 “柱子,苏家那房子,你想要吧?” “等那丫头走了,房子空出来,我帮你运作运作。” 他当时……点了头。 虽然没拿钱,但他默许了。他帮着易忠海作伪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他帮着易忠海散布谣言,说苏澈不成器。 他……也是帮凶。 傻柱握紧了饭盒,手心全是汗。 现在,报应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怕什么? 他傻柱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苏澈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天不成? 再说了,公安就在院里守着,他敢来? 想到这里,傻柱的心定了定,加快了脚步。 胡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晨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了。 突然,前方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高,但很稳。 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傻柱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人影……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 就在这时,人影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傻柱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墙上。 “砰!” 闷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傻柱的后背撞在墙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痛。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枪…… 对方有枪…… 他艰难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冰冷,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是苏澈。 那个三个月前还被他看不起、被他嘲笑“不成器”的少年。 现在,正用枪指着他。 “你……”傻柱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你……” “你该死。”苏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死得太便宜了。” 傻柱的眼睛瞪大了。 他想说什么,但苏澈没给他机会。 第二枪。 “砰!” 子弹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 傻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睛还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茫然。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这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少年手里。 苏澈收起枪,走到尸体旁,看了一眼。 像看一条死狗。 然后,他转身,走进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从出现,到开枪,到离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 十分钟后,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便衣公安打着哈欠走过来——他们听见了刚才那声闷响,但以为是早起的人碰倒了什么东西,没在意。直到走近了,才看见地上那摊血,和血泊里的尸体。 “卧槽!”年轻的那个吓得往后一跳,“死、死人了!” 老公安蹲下身,检查尸体。 两枪。 一枪胸口,一枪眉心。 枪法精准。 “是……是何雨柱!”年轻公安认出了傻柱的脸,“食堂班长!” 老公安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胡同里看去。 浓雾弥漫,空无一人。 “快!通知陈队!”他嘶吼道,“苏澈……苏澈又动手了!” --- 上午八点,四合院炸了。 傻柱的尸体被公安抬回来时,院里的人全都出来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鬼。 “柱子……柱子死了?”刘海中哆哆嗦嗦地问。 “死了。”陈队脸色铁青,“就在胡同里,离院门口不到一百米。两枪,当扬死亡。” “谁……谁干的?”阎埠贵的声音在抖。 陈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还能是谁? 苏澈。 那个杀神,又来了。 而且,这次是白天动手。 就在公安眼皮底下,杀了人,然后消失不见。 “他……他不是在盯着李怀德吗?”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怎么杀到院里来了?” “李怀德?”陈队冷笑,“你们真以为,苏澈的名单上,只有李怀德一个人?”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写着“三根小黄鱼”的信。 那是饵。 也是宣战。 苏澈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命,我随时可以取。 “雨水呢?”壹大妈忽然想起什么,“何雨水呢?她哥死了,她……” 话没说完,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哥——!!!” 是何雨水。 她刚下班回来,就听见院里人说她哥死了。她不信,冲过来看,结果看到了哥哥的尸体。 “哥……哥你怎么了……”何雨水扑到尸体上,拼命摇晃,“你醒醒啊……你醒醒……” 但傻柱已经不会醒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死不瞑目。 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雨水!雨水!”壹大妈赶紧上去扶。 院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恐惧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陈队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无力感,越来越重。 苏澈又得手了。 而且,是在他们布控的情况下,在白天,在距离院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现扬勘查过了。弹壳是土造手枪的,跟李怀德家那十个弹壳,是同一批货。” “同一批?”陈队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杀李大壮和杀傻柱的,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周队点头,“而且,根据弹道分析,开枪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五米。何雨柱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中了。” 陈队沉默了。 五米。 这么近的距离,一枪胸口,一枪眉心。 苏澈的枪法,已经不能用“准”来形容了。 那是……杀戮的本能。 “加强警戒。”陈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从现在开始,院里所有人,不准单独出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而且要通知我们。” “是。” “还有,”陈队顿了顿,“通知李怀德那边,也加强保卫。苏澈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他,也可能是院里其他人。” 周队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陈队站在原地,看着院里那些惊恐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该死吗? 有些人,确实该死。 比如易忠海,比如黄老四,比如花姐,比如马三爷。 但傻柱呢? 他罪不至死。 可他知情不报,他帮着易忠海作伪证,他……也是帮凶。 法律会怎么判他? 陈队不知道。 但现在,苏澈判了他死刑。 而且,执行了。 陈队抬起头,看着四合院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 苏澈,你到底想杀多少人? 你的复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中午,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推门进屋时,晓晓正在煮面条。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面条在开水里翻滚。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回头,露出一个笑,“面快好了。” “嗯。”苏澈脱下外套,挂好。 他走到灶台边,接过晓晓手里的筷子:“我来吧,你去坐着。” 晓晓乖乖坐到炕沿上,看着哥哥煮面。 苏澈的动作很熟练,下菜,调味,出锅。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上面还各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晓晓。 晓晓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抬起头:“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办事了?” 苏澈的手顿了顿:“嗯。” “危险吗?” “不危险。”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哥哥不会有事的。” 晓晓点点头,继续吃面,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澈看在眼里,心里一疼。 他知道,晓晓虽然不说,但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哥哥在做危险的事。 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像她想的那么安全。 “晓晓,”苏澈轻声说,“再给哥哥一点时间。等哥哥把所有事都办完了,咱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真的吗?” “真的。”苏澈认真地看着她,“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露出一个信任的笑。 苏澈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他低下头,吃面。 脑子里,却在计划下一步。 傻柱死了。 下一个,该谁了?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还是……李怀德? 不急。 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窗外,天色渐暗。 夜,又要来了。 而猎杀,还在继续。 第27章 丧钟为谁而鸣 刘海中站在人群最前面,张了张嘴,想摆他“院里主事人”的架子,想说几句扬面话,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肥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踩到了身后阎埠贵的脚。 阎埠贵“哎哟”一声,但没敢喊疼。他脸色白得像纸,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歪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看见死亡逼近的恐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没人哭,没人闹,连何雨水晕倒后被抬进屋,也没人敢大声说话。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瞪着地上那具尸体,瞪着白布上那些血花。 直到街道办王主任带着两个干事急匆匆赶来,这死寂才被打破。 “都让开!让开!”王主任拨开人群,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五点多……”刘海中终于找回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在胡同里……苏澈……” 王主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澈。 又是他。 “何雨水呢?”王主任问。 “在屋里……晕过去了……”壹大妈小声说。 “她一个人?” “还有个爹……何大清……早年跟着白寡妇去了保城……” 王主任转身对一个干事说:“去邮电局,给保城拍封电报。就写——‘何雨柱身亡,速回’。落款街道办。” 干事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王主任又看向刘海中、阎埠贵:“老刘,老阎,傻柱的后事,你们先张罗起来。搭灵堂,准备棺材,通知亲戚朋友——虽然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但先别下葬,等他爹来了再说。” 刘海中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我这就办……”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我……我去买纸钱……” “等等。”王主任叫住他们,压低声音,“公安那边怎么说?” “陈队长说……加强警戒,不准单独出门……”刘海中擦着额头上的汗,“可……可苏澈那小子……太邪门了……大白天都敢动手……” 王主任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 她当了十几年街道办主任,处理过不少纠纷,见过死人,甚至见过凶杀案。但像苏澈这样的——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单枪匹马,杀了一圈人,还把公安耍得团团转——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他杀的这些人…… 易忠海,人贩子。 黄老四,人牙子。 花姐,中间人。 马三爷,买家。 李大壮,帮凶。 傻柱……虽然罪不至死,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主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愤怒?是恐惧?还是……一丝不该有的痛快?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是干部,得讲原则。 “先办后事吧。”王主任最终只说了一句,“其他的,等公安处理。” --- 轧钢厂食堂。 早上七点,工人们开始上工,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队。但今天的早饭准备得明显不如平时——稀饭太稀,窝头太硬,咸菜也没切匀。 “傻柱呢?”有工人问,“今天这饭谁做的?这么难吃!” 窗口里,一个年轻厨师苦着脸:“班长……班长没来。” “没来?请假了?” “不知道……没听说……” 工人们抱怨着,但也没太在意。傻柱虽然手艺好,但脾气臭,偶尔迟到早退也不是没有。 消息传到后勤科,科长皱了皱眉:“何雨柱旷工?记上,扣他工资。” 但到了上午十点,傻柱还没来。 科长觉得不对劲了。傻柱虽然脾气不好,但对食堂的工作还算上心,很少无故旷工。他想了想,还是往上报——报给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也就是李怀德。 --- 李怀德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捏着那封苏澈写给他的信。信纸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但“苏澈”那两个字,依然刺眼。 侄子李大壮死了。 替他死的。 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李大壮浑身是弹孔、死不瞑目的样子。 还有苏澈那双眼睛——虽然他从没见过苏澈,但总觉得,那双眼睛就在暗处盯着他,像毒蛇,像恶鬼。 “苏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恨意和恐惧,“我一定要弄死你……”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李怀德不耐烦地抓起听筒:“谁?” “李厂长,是我,后勤科老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跟您汇报个事……食堂班长何雨柱,今天早上没来上班,也没请假……” “何雨柱?”李怀德皱了皱眉,“没来就没来,扣工资就是了,这种小事也来烦我?” “是是是……可是……”老王犹豫了一下,“可是刚才听保卫科的人说,早上南锣鼓巷那边……好像出事了……” 李怀德的心猛地一跳:“出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就听说……死了人……” 李怀德的手开始抖。 南锣鼓巷……死了人…… 难道是…… 电话还没挂,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一个保卫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厂长!公安来电话!何雨柱……死了!” “什么?!”李怀德手里的听筒掉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早上五点多……在胡同里……被人开枪打死了……”保卫员的声音在抖,“公安说……是苏澈干的……” 李怀德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傻柱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他了? “厂长……厂长您没事吧?”保卫员小心翼翼地问。 李怀德猛地回过神,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给我加人!加枪!二十四小时守在我家!不……守在我办公室!从现在开始,我住办公室!” “是!是!” 挂了电话,李怀德还觉得不够。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他大哥,李怀瑾。 “大哥,”他的声音嘶哑,“苏澈……又动手了……” --- 四合院里,灵堂搭起来了。 白布幔帐,正中挂着傻柱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去年评先进时拍的,笑得有点憨。照片下面摆着个破铁盆,里面烧着纸钱。 何雨水醒了,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睛肿得像桃子,哭得已经没力气了,只是机械地往盆里扔纸钱。 壹大妈陪着她,偶尔也抹抹眼泪。 院里其他人,都远远看着。 没人敢靠近。 因为害怕。 怕傻柱的鬼魂? 不。 怕的是那个还活着的杀神——苏澈。 “你们说……”许大茂凑到刘海中身边,压低声音,“苏澈下一个……会杀谁?” 刘海中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许大茂的声音更低了,“你看,易忠海死了,傻柱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 刘海中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写着“三根小黄鱼”的信。 会不会……那封信,不只是为了引他们内讧? 会不会……那封信,是苏澈的杀人名单? 谁去挖,谁死? 刘海中越想越怕,腿开始发软。 阎埠贵也凑了过来,声音发干:“老刘,咱们……咱们得想个办法啊……” “什么办法?”刘海中瞪着他,“公安都抓不住他,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阎埠贵推了推碎眼镜,“咱们……去自首?” “自首?!”刘海中差点跳起来,“自首什么?咱们又没杀人!” “可是……”阎埠贵的声音更小了,“可是咱们……拿了钱……知情不报……” 刘海中沉默了。 是啊。 他们拿了钱。 易忠海给的“封口费”,五十块。 钱还在床底下的砖缝里,一分没敢花。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阎埠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要是苏澈找上门……” “都别说了!”刘海中烦躁地打断他,“先办完傻柱的后事再说!” 他转身离开,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灵堂里傻柱的遗像,又看了看院里那些惊恐的脸,心里那股恐惧越来越强烈。 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就是他? --- 傍晚,保城来的电报有了回音。 何大清回电了,只有一行字: “知道了,明天到。” 王主任拿着电报,叹了口气。 何大清,傻柱的亲爹,早年跟白寡妇跑了,十几年没管过儿子。现在儿子死了,他回来,又能怎么样? 顶多是哭几声,领了尸体,埋了。 然后呢? 然后苏澈还会继续杀人。 杀那些该杀的人。 也杀那些……罪不至死,但活该的人。 王主任把电报递给刘海中:“明天何大清来了,你们接待一下。丧事怎么办,听他的。” 刘海中接过电报,手还在抖。 “王主任,”他小声问,“公安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快了。”她最终只说了一句,“快了。”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苏澈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公安布下天罗地网,他却能在网眼里钻来钻去,还能顺便杀个人。 这样的人,怎么抓? 王主任转身离开四合院,脚步沉重。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也许,苏澈就是那个“报应”。 只是这报应,来得太血腥,太极端。 夜,深了。 四合院里,灵堂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傻柱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张憨厚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有些诡异。 而院外,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冰冷,平静,像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猎物。 苏澈站在屋顶上,看着灵堂里的烛火,看着院里那些惊恐的脸。 下一个,该谁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急。 一个一个来。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28章 归父血恨 傻柱死了? 那个脾气又臭又硬、但有一身好厨艺、在轧钢厂食堂当班长的儿子,死了? 电报上就四个字:“何雨柱身亡”。 谁发的?街道办。为什么死?怎么死的?一概没说。 何大清心里其实没多少悲伤——他当年跟着白寡妇跑的时候,傻柱才十几岁,雨水更小。这么多年,他几乎没管过这两个孩子。偶尔从保城捎点钱回来,也是托人转交,自己从没露过面。 但毕竟是亲儿子。 死了,总得回来看看。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何大清拎着个破包袱,出了车站,打了辆人力车,直奔南锣鼓巷。 十几年没回来了,四九城变化不小,但南锣鼓巷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胡同狭窄,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早点摊的香气。 只是今天的南锣鼓巷,格外安静。 安静得诡异。 人力车在九十五号院门口停下,何大清付了钱,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院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隐的哭声。 他推门进去。 第一眼,就看见了院子正中搭起的灵棚。 白布幔帐,黑布挽联,正中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傻柱,笑得有点憨,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照片下面,停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盖还没合上,能看见里面躺着个人,盖着白布。 白布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中,除了纸钱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何大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爸……”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何大清转头,看见灵棚旁跪着个披麻戴孝的姑娘——是雨水,他十几年没见的小女儿。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泪痕,原本麻木的眼神,在看到他的瞬间,迸发出一丝光彩。 “雨水……”何大清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爸……”何雨水哭着扑过来,“我哥……我哥他……” 何大清抱住女儿,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柱子怎么死的?!” 院子里原本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刘海中、阎埠贵、壹大妈、许大茂……听见这声怒吼,都转过头来。 刘海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起悲痛又愤怒的表情:“大清!你可算来了!” 他抓住何大清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柱子……柱子死得冤啊!” “谁干的?!”何大清的眼睛红了。 “是苏澈!”刘海中咬牙切齿,“苏建国那个儿子!他疯了!开枪打死了柱子!” “苏澈?”何大清愣了一下,“苏建国的儿子?他……他不是才十八岁吗?” “就是那个小畜生!”阎埠贵也凑过来,推了推碎眼镜,“大清,你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杀神!从南方一路杀回来,见人就杀!柱子……柱子就是被他……” 他顿了顿,刻意模糊了傻柱和院里这些人对苏家做的事,只强调苏澈的“残暴”。 “早上五点多,柱子去上班,刚出胡同,就被那小子堵住了!”许大茂也加入进来,添油加醋,“两枪!一枪胸口,一枪脑袋!柱子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 何大清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悲伤,是愤怒。 他想起苏建国——那个老实巴交的八级钳工,当年在厂里也算个人物,但死得不明不白。他儿子苏澈,何大清还有点印象,瘦瘦高高的,不爱说话,总跟在他妹妹后面。 就这么个孩子,现在……杀了柱子? “为什么?”何大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柱子跟他有什么仇?!” “哪有什么仇啊!”刘海中一拍大腿,演技十足,“柱子那人心善,你是知道的!平时帮东家帮西家,院里谁没受过他的好处?可那苏澈……他就是个疯子!见人就杀!易忠海易师傅,还有轧钢厂李大壮,都死在他手里了!” “易忠海也死了?”何大清又是一愣。 “死了!死得可惨了!”阎埠贵压低声音,“脑袋都被砍掉了!血流了一地!” 何大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看棺材,又看看院里这些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易忠海,轧钢厂八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死了? 李大壮,轧钢厂保卫科长,也死了? 都是苏澈杀的? “那……那公安呢?”何大清问,“公安就不管?” “管!怎么不管!”刘海中叹气,“可那小子太滑了!神出鬼没的,公安抓了几天,连影子都没摸着!现在……现在院里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何大清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的眼泪,看着棺材里儿子的尸体,心里那股怒火,越烧越旺。 苏澈…… 你杀我儿子。 我要你偿命! “爸……”何雨水哭着说,“哥……哥他死得好惨……你……你要给哥报仇啊……” 何大清抱住女儿,用力点头:“放心,爸一定给柱子报仇!” 他松开女儿,大步走到棺材前,掀开白布。 傻柱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惊愕和不甘。眉心一个血洞,胸口衣服被血浸透,已经发黑了。 何大清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合上傻柱的眼睛。 “柱子,”他低声说,“爸回来了。爸一定……一定给你报仇。” 然后,他转身,看向刘海中:“公安在哪儿?我要见公安!” --- 城南分局。 陈队看着坐在对面的何大清,眉头紧皱。 何大清的情绪很激动,拍着桌子吼:“陈队长!我儿子不能白死!你们必须抓住苏澈!枪毙他!” “何大清同志,您先冷静。”陈队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个案子,我们一直在查。但……” “但什么?!”何大清打断他,“我听说,苏澈都杀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还抓不住他?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 陈队的脸色沉了沉。 这几天,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群众恐慌,领导施压,舆论沸腾。 所有人都要求他抓住苏澈,可所有人都在给他制造障碍——四合院里那些人,没一个说实话的;轧钢厂那边,李怀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面都不露;上面催得紧,但又给不了足够的人手…… 这案子,太难了。 “何大清同志,”陈队深吸一口气,“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办案需要时间,也需要线索。您儿子这个案子,有些细节,还需要……” “什么细节?!”何大清又拍桌子,“人都死了!还要什么细节?!你们现在就派人去抓!全城搜捕!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了不成?!” 陈队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苏澈可能不是乱杀人?说他杀的那些人,可能都该死?说何雨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情不报,帮着易忠海作伪证? 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何大清会更激动。 说了,这案子会更复杂。 “我们会加快侦查。”陈队最终只说了一句,“您先回去,处理儿子的后事。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何大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队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队,”周队推门进来,“何大清那边……” “不用管他。”陈队摆摆手,“他现在就是一头愤怒的公牛,说什么都没用。关键还是得找到苏澈。” “可……怎么找?”周队苦笑,“那小子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他好像……只杀该杀的人。”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陈队听懂了。 苏澈杀的人,从易忠海到傻柱,没有一个干净的。 这让他们这些公安,处境很尴尬。 抓苏澈,是职责。 但心里……真的想抓吗? “不管他杀的是谁,”陈队站起身,声音冷硬,“他动用私刑,就是犯法。我们是公安,就得抓他。” “是。”周队点头,“那下一步……” “下一步,”陈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盯紧四合院。苏澈还会回来的。他的名单上,还有人没死。” “您是说……”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许大茂……”陈队一个一个数着,“还有……李怀德。” 他顿了顿。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 四合院里,何大清回来了。 他给傻柱换了身干净衣服——是他从保城带回来的,一套崭新的中山装,本来是想……等哪天儿子结婚时穿的。 现在,成了寿衣。 “柱子,爸对不起你。”何大清一边给儿子整理衣领,一边低声说,“爸这些年……没管过你。等给你报了仇,爸……爸好好陪陪你。” 何雨水跪在一旁,小声啜泣。 院里其他人,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只有壹大妈,还帮着张罗,给傻柱擦脸,整理遗容。 “大清,”壹大妈小声说,“柱子他……他走得突然,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何大清抬头看她:“什么事?” 壹大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柱子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辜。苏家那事……他……” “苏家什么事?”何大清皱眉。 “就是……苏建国死的事……还有他女儿被卖的事……”壹大妈的声音更低了,“柱子他……他知道,但没管……” 何大清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壹大妈,又看看棺材里的儿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壹大妈赶紧摆手,“具体的……你还是问老刘他们吧……” 她不敢再说,转身走了。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柱子……知道? 知道苏建国死得有蹊跷? 知道苏晓晓被卖? 可他……没管? 何大清慢慢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是真的…… 那柱子……死得不冤? 不! 他猛地摇头。 不管柱子做了什么,那都是他儿子! 苏澈凭什么杀他?! 凭什么?! 何大清的眼睛,红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灵棚,直奔刘海中家。 他要问清楚。 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清楚,苏澈为什么要杀柱子。 如果柱子真的做错了什么…… 那他就替儿子,把债还了。 然后,再找苏澈,报仇! 夜,深了。 灵棚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傻柱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而院外,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苏澈站在屋顶上,看着何大清愤怒的背影,看着灵棚里那口棺材。 何大清回来了。 又多了一个要杀的人。 第29章 配阴婚 “柱子的仇,我一定会报。”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柱子的尸体还在院里,按照规矩,得停灵搬丧,得入土为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零有整,大部分是旧钞,边角都磨毛了。这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准备哪天回四九城“走动走动”用的,现在全拿出来了。 他把钱分成两份,塞到刘海中、阎埠贵手里。 刘海中捏着那沓钱,手指发烫,眼睛却亮了。阎埠贵推了推碎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刘,老阎,”何大清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你们现在是院里的管事,柱子的后事,还得你们多帮衬。” 刘海中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大清你放心,柱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是啊,街坊邻居的,这时候不帮忙什么时候帮?” 何大清点点头,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柱子没结婚,按老理,进不了祖坟。我不能让我儿子死了还孤零零的。得让他风风光光地走,在下面也有人伺候着。”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阎埠贵的镜片闪了闪,没说话。 他们听懂了。 这是要配阴婚。 给傻柱找个死去的未婚女子,结成“冥婚”,一起下葬。 这年头,新社会了,明面上不兴这个。但暗地里,尤其是一些老派人家里,还讲究这个。可问题是……去哪里找刚死的未婚女尸? “大清,”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虚,“这事……不好办啊。现在都火化了,而且……哪那么巧有年纪合适的姑娘……” “不好办?”何大清打断他,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平和瞬间消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刘海中,“当初办苏家的事,不是挺好办的?” 灵棚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阎埠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钱差点掉地上。 苏家。 又是苏家。 那是个不能提的禁忌,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刀。 何大清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拱。他早年在四九城“丰泽园”当大厨,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他都打过交道。当年跟白寡妇跑去保城,除了那女人有几分姿色,更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怕被清算。这些年虽然看似老实了,但骨子里那股狠劲,从来没散过。 “二位,”何大清的声音更冷了,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想想办法。找个‘合适’的。活的……也行。” 活的也行。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两人耳边炸开。 刘海中吓得脸都绿了:“大清!你……你疯了?!这是杀人!” “杀人?”何大清嗤笑一声,凑得更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刘海中,你别跟我装。苏晓晓怎么‘没’的,你真当我不知道?易忠海怎么‘卖’的,你真当我猜不到?” 刘海中的腿开始发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阎埠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碎眼镜都差点拿不稳。 “我……我们……”刘海中语无伦次。 “放心,”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我没说要你们去杀人。我只是说……想想办法。找那些……没人注意的,落单的。四九城这么大,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找个合适的,不难。”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根黄澄澄的小黄鱼——成色很新,一看就是近几年熔铸的。 “钱,我有。”他把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事,你们办。办成了,这两根,你们的。柱子风光下葬,我儿子的仇,我自己报。咱们……两清。” 两根小黄鱼。 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诱人的、致命的光。 刘海中盯着那两根小黄鱼,呼吸变得粗重。阎埠贵的眼睛死死粘在上面,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贪婪和恐惧,在他们心里疯狂搏斗。 一边是两根小黄鱼,足够他们全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一边是杀人,是配阴婚,是滔天大罪。 还有……苏澈那把随时可能响起的枪。 “大清,”阎埠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这事太大了……我们……” “不大。”何大清把一根小黄鱼塞进刘海中手里,另一根塞给阎埠贵,“想想柱子,想想你们自己。柱子死了,下一个是谁?苏澈的名单上,还有多少人?你们拿了易忠海的钱,帮着做了伪证,真以为能躲过去?” 他每说一句,两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有机会。”何大清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帮我办了这事,拿了钱,你们也有个由头离开四九城,去外地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总比在这儿等着苏澈找上门强,对吧?” 刘海中捏着手里的金条,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他那颗被恐惧占据的心,慢慢被贪婪蚕食。 是啊。 拿了钱,跑路。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苏澈那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响。 他抬起头,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的眼神也在挣扎,但最终,他推了推碎眼镜,缓缓点了点头。 “好。”刘海中心一横,咬牙道,“我们……试试。” 何大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冰冷,残酷。 “这才对。”他把剩下的钱也塞给他们,“先用这些钱,把柱子的灵堂弄得体面点。找人的事……不急,但也别太慢。柱子等不了太久。” 他转身,看向棺材里傻柱苍白的脸。 “柱子,爸给你找个伴儿。黄泉路上,不孤单。” --- 第二天,四合院里,傻柱的丧事办得“体面”了许多。 新的白布幔帐,新的挽联,新的供品。刘海中、阎埠贵跑前跑后,指挥着院里的人帮忙,显得格外“尽心尽力”。 何雨水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何大清陪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烧着纸钱。 院里其他人,远远看着,没人敢多问——尤其是看到刘海中、阎埠贵那副“尽心尽力”的样子,更觉得诡异。 只有许大茂,贼眉鼠眼地凑到刘海中身边,压低声音:“二大爷,何大清……给了不少吧?”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柱子走了,咱们做长辈的,帮衬点不是应该的?” 许大茂讪讪地笑了笑,没再问,但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 傍晚,刘海中家。 刘海中、阎埠贵关上门,拉上窗帘,点上煤油灯。 两根小黄鱼放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耀眼。 “老阎,”刘海中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咱们真干?” 阎埠贵盯着金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算计时的习惯动作。 “干。”他最终吐出一个字,“不干,苏澈找上门,咱们也是死。干了,拿了钱,跑路,还有条活路。” “可……上哪儿找?”刘海中搓着手,“何大清要的是‘合适’的,未婚,年轻,还得是……” “死的。”阎埠贵接话,“或者……快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疯狂。 “我认识一个人,”刘海中舔了舔嘴唇,“在城南火葬扬干活。他……他有门路。” “火葬扬?”阎埠贵眼睛一亮,“你是说……” “有些没主的,或者家里不管的……”刘海中声音更低了,“花点钱,就能‘弄’出来。反正……最后都是烧,少一具,没人知道。”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年龄呢?何大清要的是‘年轻’的。” “总有办法。”刘海中咬牙,“大不了……多给点钱。” 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定下计划:由刘海中去找火葬扬那个人,阎埠贵负责准备“婚礼”需要的东西——纸人纸马,红布红绸,虽然不能明着办,但暗地里该有的都得有。 “事成之后,”刘海中拿起一根小黄鱼,“这根,你的。那根,我的。然后咱们……各奔东西。” 阎埠贵点头,但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 两根金条,凭什么一人一根? 事是他俩一起办的,风险一起担,但刘海中认识火葬扬的人,显然占了先机。万一……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默默收起自己那根金条,揣进怀里。 “明天,”刘海中说,“我就去找人。” --- 深夜,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坐在炕沿上,擦着手里的枪。 晓晓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小脸上带着难得的安宁。 但他睡不着。 何大清回来了。 而且,看今天院里那阵势,刘海中、阎埠贵突然变得“积极”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何大清不是善茬。 早年能在四九城混得开,还能全身而退跑去保城,手段肯定不一般。 现在儿子死了,他会善罢甘休? 不会。 他一定会报仇。 而且,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 苏澈收起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四合院那边,灯火通明——傻柱的灵堂还在守夜。 但那光,透着诡异。 像坟地里的磷火。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何大清。 你想报仇? 好啊。 我等你。 看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 送你去见你儿子。 夜风呼啸,吹得破窗棂哗哗作响。 远处的肉联厂,传来猪羊临死前的惨叫。 第30章 一枪带走阎埠贵 何大清从屋里出来,眼皮耷拉着,眼袋浮肿,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亮光。他把刘海中、阎埠贵叫到灵棚后面,压低声音: “老刘,老阎,你们准备一下,找几个人,赶紧打一副棺材——小巧点的,女式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新娘’来了,好一块下葬,不耽误时辰。” 刘海中脸上肥肉抽动了一下。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粘好的破眼镜,喉结滚动,没敢接话。 “大清,”刘海中舔了舔嘴唇,声音发干,“这事……有点难办。” “难办?”何大清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两根小黄鱼,是让你们拿来玩的?” “不是不是!”刘海中连忙摆手,把阎埠贵往前推了半步,“老阎,你跟大清说!” 阎埠贵硬着头皮,声音像蚊子叫:“大清,我……我问过了。火葬扬那边,最近……最近没有‘合适’的。太平间倒是有两个,一个五十多的老太太,一个……是个三岁的孩子。这……这实在对不上啊!” 何大清的脸沉了下来,像锅底一样黑。 没有? 他盯着眼前这两个人,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心虚的脸。昨天还信誓旦旦说“包在身上”,今天就“没有”了? “我看,”何大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是没有,是你们不敢吧?” 阎埠贵的腿开始抖。刘海中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老刘,”何大清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刘海中脸上,“死人没有,活人……总有吧?” 刘海中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槐树上,震得枯叶簌簌往下掉。 “老阎,”何大清又转向阎埠贵,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在小学当老师,学校里有的是年轻女老师。我那天看见来吊唁柱子的,那个叫冉秋叶的就不错。模样周正,听说家里还是资本家出身——虽然配不上我家八辈贫农的门楣,但给柱子做个伴儿,也勉强够格了。” 阎埠贵的脸瞬间惨白。 冉秋叶。 红星小学的音乐老师,二十五岁,模样清秀,性格温婉。家里以前是开绸缎庄的,成分不好。前两年运动起来,她就被停了课,罚去扫厕所。父母早年被下放,现在一个人住在学校分的破宿舍里,孤苦伶仃。 这样一个姑娘,就算失踪了,也确实……没多少人会深究。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大清!”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冉老师……冉老师她……她是活人啊!这……这是杀人啊!” “杀人?”何大清冷笑,“阎埠贵,你跟我装什么圣人?苏家那丫头被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杀人’?易忠海给你们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赃款’?” 阎埠贵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海中这时也缓过劲来,红着眼睛,喘着粗气:“老阎!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何大清说得对,那冉秋叶家里是资本家,现在谁管她?失踪了,报个案,公安查几天没结果,也就过去了!总比咱们在这儿等死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阎埠贵一脸:“两根小黄鱼!够咱们两家吃好几年了!办了这事,拿了钱,咱们连夜走人!去南方,去乡下,去哪儿不行?!” 阎埠贵的手在抖,心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着何大清那双疯狂的眼睛,看着刘海中那张贪婪又恐惧的脸,又想起怀里那根沉甸甸、冰凉凉的小黄鱼。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她明天早上……会去东单菜市扬买菜。”阎埠贵的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那是条近路,走小胡同,人少……” 何大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他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阎埠贵一个踉跄,“老阎,你去约她,就说……学校有事找她谈。老刘,你找个可靠的人,在胡同里等着。干净点,别留痕迹。”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事成之后,柱子风风光光下葬。你们拿钱走人。咱们……两清。” --- 第二天清晨,东单菜市扬附近的胡同。 这条胡同很偏,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枯藤。平时除了附近居民抄近道,很少有人走。尤其是一大早,更是空无一人。 阎埠贵站在胡同口,不停地搓着手,碎眼镜下的眼睛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老鼠。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怀里揣着那根小黄鱼,硌得肋骨生疼。 远处,一个穿着蓝色列宁装、围着灰色围巾的姑娘走了过来。 是冉秋叶。 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大概装了点菜。脚步很轻,低着头,像怕被人认出来。成分不好的人,走路都这样。 阎埠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迎上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冉老师。” 冉秋叶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阎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我……我正好路过。”阎埠贵的声音有些发干,“学校……学校有点事,想找你谈谈。咱们……边走边说?” 冉秋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进胡同。 胡同很深,很暗。清晨的阳光被高高的院墙挡住,只能照进一线惨白的光。 阎埠贵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前方——按照计划,刘海中找的人,应该就在前面拐角等着。 “阎老师,”冉秋叶小声问,“学校……找我什么事?” “啊……就是……”阎埠贵语无伦次,“就是……关于你上课的事……可能……可能有机会……” 他胡编乱造着,脚步越来越慢。 冉秋叶察觉不对劲,停了下来:“阎老师,您到底……” 话没说完。 前方拐角,闪出一个人影。 不是刘海中找的人。 是苏澈。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阎埠贵死也认得——冰冷,平静,像腊月里结冰的井。 阎埠贵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想喊,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冉秋叶也看见了,吓得往后一缩:“你……你是谁?” 苏澈没理她。 他的目光,只盯着阎埠贵。 “阎老师,”苏澈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等人?” 阎埠贵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谁?”苏澈往前走了两步,“等刘海中?还是等何大清找来的……杀手?” “我……我……”阎埠贵想解释,想说自己是无辜的,是被逼的。 但苏澈没给他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枪。 不是土造手枪,是五四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阎埠贵的心脏。 “你该死。”苏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你运气好,死得痛快。” 阎埠贵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在狭窄的胡同里炸开,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从阎埠贵后心射入,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身体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那副碎眼镜摔出去老远,镜片彻底碎了。 冉秋叶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布袋子里的土豆萝卜滚了一地。她张大嘴,想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澈收起枪,走到阎埠贵尸体旁,看了一眼。 然后,他弯腰,从阎埠贵怀里摸出那根小黄鱼,掂了掂,揣进自己口袋。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瘫在地上的冉秋叶。 “你,”他说,“赶紧走。今天的事,忘掉。” 冉秋叶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点头。 苏澈不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胡同,消失在晨雾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干净,利落,像一扬精准的手术。 胡同里,只剩下阎埠贵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吓傻了的冉秋叶。 还有,满地滚落的土豆萝卜。 --- 半小时后,四合院炸了。 阎埠贵的尸体被两个早起倒垃圾的居民发现,报了警。公安赶到时,尸体已经僵硬了。 消息传到四合院,刘海中当扬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他老婆哭天抢地,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也吓得面无人色。 何大清站在灵棚前,看着公安把阎埠贵的尸体抬回来——也盖着白布,和傻柱并排摆在一起。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阎埠贵死了。 死在那条他约冉秋叶去的胡同里。 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 苏澈。 那个杀神,又来了。 而且,这次杀的是阎埠贵。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何大清? 或者……刘海中? 何大清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苏澈…… 你杀我儿子,杀我找来办事的人。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刘海中,眼神冰冷。 “老刘,”何大清的声音嘶哑,“阎埠贵死了。你……还想不想拿那根小黄鱼?” 刘海中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眼神涣散。 “想……想……”他喃喃道。 “想,就给我打起精神。”何大清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阎埠贵死了,但事还没完。柱子需要一个伴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海中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 阎埠贵死了,但何大清还没放弃。 他还要给傻柱配阴婚。 还要……杀人。 刘海中看着何大清那双疯狂的眼睛,又想起阎埠贵胸口那个血洞。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我去办。” 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看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 苏澈…… 你等着。 看咱们谁先死。 夜,又要来了。 而这扬血腥的游戏,还远未结束。 第31章 权欲血棺 两口薄皮棺材并排摆在院子正中,像一对诡异的双生子。左边是傻柱,右边是阎埠贵,都盖着白布,白布下渗出暗红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烛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阎家三兄弟——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披麻戴孝跪在右边棺材前。三大妈搂着小女儿阎解娣,头上别着朵皱巴巴的白纸花,哭得两眼肿成核桃,嗓子都哑了,只剩抽噎。阎解娣才七八岁,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搂着,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刘海中一家也来了,站在左边傻柱的棺材旁。刘海中脸色惨白,肥硕的身体微微颤抖,时不时偷瞄一眼阎埠贵的棺材,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庆幸? 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何大清站在灵棚阴影里,眼神阴鸷,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老狼。何雨水跪在傻柱棺前,头垂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的,哭都哭不出声了。 其他人——许大茂、秦淮茹、壹大妈、贾张氏、贾东旭……都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那两口棺材,更没人敢大声说话。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三大妈偶尔的抽噎声,和风吹过白布幔帐的哗啦声。 “主任来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转过头。 王主任带着两个街道干事走进来,脸色铁青。她扫了一眼院里那两口棺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阎家兄弟,最后目光落在刘海中和何大清身上。 “都坐吧。”王主任的声音很冷,没半点客气,“我不是来客气的。现在阎埠贵死了,你们院里,管事的大爷就剩刘海中一个。按规矩,得再选一个。” 没人动。 也没人敢坐。 “聋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管事。壹大妈……不合适。”王主任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你们自己说说,谁合适?” 院里更安静了。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想说话,但看了看那两口棺材,又把话咽了回去。秦淮茹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贾张氏缩在儿子身后,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何大清的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 机会。 天大的机会。 管事大爷,在院里说话有分量,能调动人,能接触街道办,甚至……能影响公安的办案方向。 如果他当了管事的…… 那他儿子的仇,就好报了。 他抬眼看向刘海中。 现在院里唯一的管事大爷,就是刘海中。只要刘海中说几句好话,推举他,这事……八成能成。 “老刘,”王主任点名了,“你是院里的二大爷,现在一大爷没了,三大爷也……你说说,谁合适?” 刘海中一个激灵,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看了看王主任,又看了看院里那些人,最后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 何大清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昨天那根小黄鱼,还有……那桩未完成的“事”。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王主任,”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分量,“我觉得……何大清同志,挺合适。” 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何大清? 他十几年没在院里住了,现在回来,儿子死了,就要当管事大爷? “何大清同志,”刘海中继续编,“早年也是咱们院里的老住户,为人……为人正派,办事公道。现在柱子出了事,他回来主持大局,我看……挺合适。” “正派?”许大茂忍不住小声嘟囔,“正派个屁……” 声音很小,但王主任听见了,瞥了他一眼。 许大茂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王主任没表态,转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 谁敢有意见? 现在院里死了两个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谁又敢在这种时候,得罪何大清? “我……我觉得行。”贾张氏忽然开口,三角眼盯着何大清,“大清是柱子的爹,柱子生前……对院里贡献大。大清当管事,我……我没意见。” 她这话说得违心,但脸上堆着笑——何大清手里还有一根小黄鱼,万一…… 贾东旭拉了拉他妈的袖子,被她一巴掌拍开。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壹大妈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王主任干脆利落,“从今天起,何大清就是院里的一大爷,刘海中还是二大爷。至于三大爷……暂时空着,等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但是,何大清同志,我要提醒你——现在院里情况特殊,你的首要任务,是配合公安工作,稳定院里秩序,处理善后事宜。至于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傻柱的棺材,又看了一眼阎埠贵的棺材。 “先把这两桩丧事,办妥当吧。” 何大清连忙点头:“王主任放心,我一定……一定把柱子的事,还有老阎的事,都办妥当。” 王主任不再多说,带着干事转身离开。 她一走,院里那股压抑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 何大清直起腰,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悲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带着狠厉的威严。 “老刘,”他转向刘海中,“阎埠贵的后事,你帮着阎家张罗一下。钱……”他顿了顿,“从咱们院里公用的钱里出。”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至于柱子……”何大清看向儿子的棺材,眼神复杂,“停灵三天,后天出殡。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还有……” 他压低声音,凑到刘海中耳边:“那件事,抓紧办。阎埠贵死了,但事不能停。” 刘海中浑身一颤,但不敢反对,只能点头:“我……我再想办法。” 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阎家那口棺材。 三大妈看见他过来,哭得更厉害了:“大清啊……我家老阎……死得冤啊……” 何大清蹲下身,拍了拍三大妈的肩膀,语气“沉痛”:“嫂子,节哀。老阎的事,我一定……一定查清楚。该报仇的,一定报仇。” 他说“报仇”两个字时,咬得很重。 阎解成抬起头,眼睛通红:“何叔,我爸他……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何大清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让全院人都能听见,“是苏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杀了易忠海,杀了李大壮,杀了我家柱子,现在……又杀了老阎!” 他站起身,环视全院,眼神凶狠:“这个仇,咱们院里所有人,都得记着!苏澈不除,咱们院,永无宁日!” 没人应和。 但也没人敢反驳。 所有人都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苏澈是凶手吗? 也许是。 但阎埠贵为什么死在那条胡同里?他一大早去那儿干什么?冉秋叶那个女老师,又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有些事,不能细想。 一想,就怕。 何大清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冷笑。 一群废物。 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他需要这些人听话,需要他们帮忙,需要他们……当炮灰。 “从现在开始,”何大清朗声道,“院里加强戒备。夜里轮流守夜,每家每户,出一个人。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敲锣!” 他顿了顿,看向刘海中:“老刘,这事你安排。”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何大清又看向许大茂:“大茂,你认识的人多,去外面打听打听,苏澈那小子,最近有什么动静。” 许大茂苦着脸:“何叔,我……我哪敢啊……” “让你去你就去!”何大清一瞪眼,“怎么,你想违抗我这个一大爷的命令?” 许大茂吓得一哆嗦:“不敢不敢……我……我去……” 安排完这些,何大清才转身,走向傻柱的棺材。 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棺材板。 “柱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爸当上一大爷了。你的仇,爸一定给你报。还有你的‘婚事’……爸也一定给你办好。”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咔哒一声合上。 晓晓坐在炕上,看着他擦枪,小声问:“哥哥,你今天……又出去了?” “嗯。”苏澈收起枪,“办了点事。” “危险吗?” “不危险。”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哥哥就能把所有事都办完了。” 晓晓点点头,没再多问。 苏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阎埠贵死了。 下一个,该刘海中了吧? 或者……何大清? 他想起今天在胡同里,阎埠贵那副吓破胆的样子,还有那个叫冉秋叶的女老师,瘫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 她应该不敢说出去。 就算说了,也没人信。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说的话,谁会当真?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何大清当上一大爷了? 好啊。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倒要看看,这个“何一大爷”,能威风几天。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肉联厂浓烈的腥臭味。 苏澈关好窗户,走回炕边。 “晓晓,”他轻声说,“明天,哥哥可能要出去久一点。你自己在家,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嗯。”晓晓用力点头,“哥哥小心。” 苏澈点点头,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夜,深了。 而四合院里,那两口棺材,还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像两座沉默的墓碑。 埋葬着死人。 也预示着,更多的死亡。 第32章 各怀鬼胎 “我们一定听话!” 院里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带着恐惧下的顺从。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几个人站得离何大清最近,点头哈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其他人都远远站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两口棺材在晨光下泛着瘆人的白,血腥味混合着劣质香烛的气味,让院子里的人胃里翻腾。 “好。”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他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大爷”的架势,开始发号施令。 “贾东旭,”他指着这个哆哆嗦嗦的瘦高个,“你带几个人,先去公安那边,找陈队长,了解下老阎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现场勘查结果,有没有目击者,公安下一步打算怎么查。要问仔细,回来一字不落告诉我。” 贾东旭腿一软,差点跪下:“何……何叔,我……我去公安那儿……我嘴笨,怕问不清楚……” “问不清楚就别回来了!”何大清一瞪眼,“你师父易忠海死了,柱子死了,老阎也死了!下一个是谁?你想等着苏澈找上门?!” 贾东旭吓得脸都绿了,连连点头:“我去!我去!” “老刘,”何大清转向刘海中,语气稍微“客气”了点,但眼神里的威胁一点没少,“你负责院里的安全。从今天开始,夜里守夜加到四个人一组,前后院都要有人。每家每户,门窗都给我检查一遍,不结实的马上加固!” 刘海中擦着额头的汗:“明白,明白!我这就安排!” “还有,”何大清压低声音,凑近一步,“柱子的事……别耽误。阎埠贵虽然死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再想想。” 刘海中心里叫苦不迭,但不敢反驳,只能点头:“我再……再想想办法。” 何大清这才转向许大茂,脸上居然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大茂啊,你脑子活,认识的人多。有个重要的任务,非你不可。”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问:“何叔,您说……” “你去一趟轧钢厂,找李怀德李主任。”何大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粮票,“这是咱们院里凑的一点心意,你拿去,给李主任买点烟酒。然后……跟他提两件事。”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许大茂:“第一,柱子是在上班路上死的,厂里得给丧葬费。第二,院里现在不安全,苏澈那小子有枪,咱们不能干等着挨打。你问问李主任,看厂里保卫科能不能……借几支枪给咱们,防身用。” “借……借枪?!”许大茂差点跳起来,“何叔,这……这犯法的!” “犯什么法?”何大清冷笑,“咱们是自卫!苏澈手里有枪,杀了这么多人,公安抓不住他,咱们自己保护自己,有什么错?再说了,轧钢厂保卫科本来就有枪,借几支给咱们用几天,等公安抓住苏澈了,再还回去,不就行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许大茂听出来了——何大清这是要武装院里的人,跟苏澈硬碰硬。 或者说……借着抓苏澈的名头,干点别的事? 许大茂后背冒冷汗,想拒绝,但看着何大清那双阴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去试试……”他声音发虚。 “不是试试,是必须办成。”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大茂,我知道你机灵。这事办成了,你以后在院里,有我罩着。办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接过钱和粮票,像接过一块烧红的炭。 “行了,都动起来!”何大清大手一挥,“柱子后天出殡,老阎的丧事也不能耽误。该准备的准备,该打听的打听。咱们院里……不能再死人了!”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 贾东旭硬着头皮,叫上两个平时跟他关系还行的年轻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公安分局去了。 刘海中赶紧召集院里青壮年,开始安排守夜、检查门窗,忙得团团转,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阎埠贵那口棺材,心里直打鼓。 许大茂揣着钱,像揣着个定时炸弹,磨磨蹭蹭地出了院门,朝轧钢厂方向走去。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门。门口守着两个保卫员,荷枪实弹,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大茂敲了半天门,才被放进去。 “李……李主任,”许大茂点头哈腰,把手里的烟酒放在桌上,“院里……院里一点心意,您节哀……” 李怀德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只是盯着许大茂:“什么事?”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把何大清交代的话,结结巴巴说了一遍。 “丧葬费?”李怀德冷笑,“何雨柱是死在上班路上吗?他是死在胡同里!跟厂里有什么关系?” “这……这……”许大茂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借枪?”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提高,“许大茂,你脑子被驴踢了?!枪是能随便借的吗?!你们院里那些人,懂怎么用枪吗?!万一走火,打死人算谁的?!” “何叔说……说是自卫……”许大茂声音越来越小。 “自卫?”李怀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自卫个屁!苏澈要真想杀你们,你们有枪就能挡住?李大壮怎么死的?两个保卫员守着,有冲锋枪,不还是死了?!” 许大茂吓得不敢说话。 李怀德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盯着许大茂:“何大清……真是这么说的?” “是……是啊……” 李怀德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何大清要枪。 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防苏澈? 还是……有别的心思? 他想起何大清这个人——早年就不是善茬,心狠手辣,三教九流都认识。现在儿子死了,他能善罢甘休? 也许……何大清跟他一样,都想弄死苏澈。 也许……可以借何大清的手? 李怀德重新坐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枪,不能借。”他缓缓说,“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几个人——保卫科的,有枪,有经验。让他们去你们院里‘帮忙’,名义上是保护你们,实际上……等苏澈出现。” 许大茂眼睛一亮:“这……这行吗?” “我说行就行。”李怀德摆摆手,“你回去告诉何大清,明天一早,我带三个人过去。让他准备好,别声张。” “好!好!”许大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还有,”李怀德补充道,“告诉何大清,苏澈的事,咱们可以合作。但有一点——他得听我的。” “明白!明白!” 许大茂出了轧钢厂,长长松了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一点没落下。 合作? 李怀德跟何大清合作?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 傍晚,四合院。 何大清听完许大茂的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李怀德……要派人来?”他喃喃自语,“好啊……好啊……” 他看向院里那两口棺材,眼神变得幽深。 李怀德想借他的手抓苏澈。 他也想借李怀德的人,办自己的事。 各取所需。 至于最后谁能得逞…… 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大茂,”何大清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这事办得不错。明天李怀德来了,你负责接待。” “是,何叔。” 何大清转身,走向傻柱的棺材。 明天。 明天李怀德的人就来了。 有枪,有经验。 柱子的事……也该抓紧了。 他摸了摸棺材板,低声说:“柱子,再等等。爸很快就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 深夜,城南分局。 陈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阎埠贵案的现场勘查报告。 弹道分析出来了,子弹是从一把五四式手枪里射出的,跟李怀德家那十个弹壳,是同一批货。 目击者……有一个。 菜市场附近一个早起倒马桶的老太太,听见枪声,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从胡同里跑出来,但没看清脸。 其他的,没了。 线索又断了。 “陈队,”周队推门进来,脸色疲惫,“贾东旭来了,说是院里派来了解情况的。” 陈队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陈队。 “陈……陈队长,”他结结巴巴,“院里……院里让我来问问,阎老师那个案子……有没有进展……” 陈队看着他,没说话。 贾东旭更紧张了,额头冒汗,手指绞在一起。 “你们院里,”陈队终于开口,“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异常?”贾东旭一愣,“没……没有啊……” “何大清回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何叔……何叔当上一大爷了,安排我们守夜,检查门窗……还……还让许大茂去轧钢厂要丧葬费……” “还有呢?” “还……还有就是……让刘海中负责院里安全……” 贾东旭说得颠三倒四,但陈队听出了一些东西。 何大清在掌控院子。 在组织人手。 在……做准备。 “你回去吧。”陈队摆摆手,“案子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 贾东旭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陈队,”周队低声说,“何大清……想干什么?” “他想报仇。”陈队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他不只是想报仇。他还在……布局。” “布局?” “借枪,要人,组织守夜……”陈队的声音很冷,“他不只是在防苏澈。他是在……等苏澈。” 周队的心沉了下去。 等苏澈? 然后呢? 火并? “咱们怎么办?” “盯着。”陈队转身,“盯紧四合院,盯紧何大清,也盯紧……李怀德。” 他有一种预感。 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那座小小的四合院。 还有那两口,并排放着的棺材。 第33章 豺狼环伺 “街道办管个屁!” 李怀德的声音像破锣,在四合院里炸开。他站在院子正中,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员,都穿着轧钢厂的深蓝色制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揣着家伙。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里那些惊恐的面孔。 “王主任昨天是来了,说了几句场面话,走了。”李怀德冷笑,“她能怎么样?派两个街道干事来守夜?还是让派出所天天蹲你们门口?现在这情况,得靠咱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那些窗户后面,都躲着人,只敢从缝隙里往外看。 “这样吧,”李怀德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院里每家每户,交二十块钱。这钱不是给我,是给咱们‘联防队’用——买手电,买锣,买应急的药品。最重要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个保卫员:“我厂里保卫科的同志,都是退伍兵,有枪,有经验。从今天起,他们就住院里了,二十四小时保护大家的安全。这钱,就当是给他们的‘辛苦费’。” 二十块。 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 院里瞬间炸了锅,但没人敢大声嚷嚷,只有压抑的议论声。 “二十块?抢钱啊!” “就是,我家一个月才挣四十……” “可……可要是不交,万一苏澈来了……” 窗户后面,贾张氏的三角眼瞪得溜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声音压得极低。秦淮茹抱着小当,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二十块,够她家两个月菜钱了。 许大茂站在李怀德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直打鼓。这主意是他给李怀德出的——昨天从轧钢厂回来,何大清嫌李怀德只派人不给枪,许大茂灵机一动,说可以“集资”,让院里人出钱“买平安”。李怀德一听,觉得既能捞一笔,又能笼络人心,立马同意了。 只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什么钱?”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何大清背着手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冷光让李怀德心里一凛。 “何一大爷,”李怀德皮笑肉不笑,“正说事呢。院里现在不安全,我派了三个保卫员过来,保护大家。但兄弟们也不能白辛苦,所以想让各家各户凑点钱,算是……心意。” “二十块?”何大清走到李怀德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何大清那股阴狠的气势,竟压过了李怀德的官威,“李主任,院里住的都是普通工人,一家老小要吃饭,二十块……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李怀德挑眉,“拿不出来,那就别要保护了。我这三个兄弟,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苏澈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你们……” “保护,当然要。”何大清打断他,声音不急不缓,“但钱,不能这么收。这样吧,院里公用的钱还有点,先拿出来用。不够的,我跟老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厂里申请点‘治安补助’。” 他把“厂里”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怀德的脸色变了变。 何大清这是在点他——轧钢厂有责任。 傻柱是轧钢厂的职工,死在上“班”路上,厂里本来就应该给丧葬费,给抚恤。现在何大清拿这个说事,意思很明白:要钱,可以,但得从正规渠道走,不能让你李怀德中饱私囊。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那三个保卫员手按在腰间,眼神警惕。 院里的人,大气不敢出。 最后,李怀德先笑了。 “哈哈,何一大爷说得对。”他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是我考虑不周。这样,钱的事,回头再说。先让兄弟们住下,熟悉熟悉环境。” 他转身,对那三个保卫员说:“疤脸,你们三个,暂时听何一大爷安排。有什么事,及时汇报。” 脸上有疤的那个汉子点点头,眼神依旧凶狠。 何大清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那就辛苦几位同志了。老刘,”他转向刘海中,“给三位同志安排住处,就住……前院那两间空房吧。”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但院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李怀德的人来了,何大清也寸步不让。 这院子,现在成了两头饿狼争夺的肉。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夹在中间的羔羊。 --- 红星小学,女教师宿舍。 冉秋叶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门闩。那根粗木门闩她已经检查了十几遍,确定插得牢牢的,但心里那股恐惧,一点没减少。 两天了。 从那天早上在胡同里亲眼看见阎埠贵被杀,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逃回家,反锁上门,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冰冷的眼睛,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今天的事,忘掉。” 她不敢忘。 也忘不掉。 阎埠贵死了。 报纸上登了,说是在胡同里遇害,凶手在逃,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但没人来找她问话。 没有公安,没有街道办,甚至……学校领导都没提一句。 好像阎埠贵的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像她那天早上,根本没去过那条胡同。 冉秋叶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成分不好。 资本家出身,父母下放,自己停课扫厕所。 这样的人,说的话,谁会信? 就算她说出来,公安信了,去查,能查到什么? 那个年轻人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而且……万一查出来,阎埠贵那天早上约她去胡同,是别有用心…… 冉秋叶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往下想。 这两天,她没敢出门。饿了就啃点干粮,渴了就喝点凉水。学校的同事没一个来看她——谁会来看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死了都嫌晦气。 偶尔能听见外面走廊里有人说话: “听说南锣鼓巷那边又死人了?” “可不嘛,都第三个了!吓死人了!” “公安是干什么吃的?还没抓到?” “抓什么抓?我听说是仇杀,杀的都是人渣……” “嘘!小声点!”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冉秋叶耳朵里。 她抱紧自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冷了。 --- 南锣鼓巷附近的一条暗巷里。 苏澈蹲在一处破屋檐下,耳朵竖着,听着路过行人的只言片语。 他不敢靠近四合院。 李怀德的人来了,还带着枪。 何大清也不是善茬,肯定布下了陷阱。 但他需要知道院里的情况。 “听说了吗?轧钢厂派了三个保卫员,住进四合院了!” “何止啊!还让每家交二十块钱,说是保护费!” “真黑啊!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有什么办法?现在院里死了三个人,谁不怕?花钱买平安呗……” “平安?我看是花钱买棺材!苏澈要真来了,那几个保卫员能顶什么用?李大壮不也是保卫科长?不还是死了?” “嘘!别说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苏澈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李怀德派了人,住进四合院。 何大清在组织“联防”。 这是要……守株待兔? 等他自投罗网? 苏澈冷笑一声。 他没那么傻。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阎埠贵死了,下一个,该刘海中了吧? 或者……何大清本人? 他得想办法,把这两个人引出来。 引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一个解决。 苏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能让豺狼自己走出笼子的计划。 --- 傍晚,四合院。 三个保卫员住进了前院那两间空房。疤脸叫王彪,是三人里领头的。另外两个,一个叫张铁柱,一个叫赵大勇,都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精锐”,据说都摸过枪,打过靶。 何大清让刘海中安排了晚饭——白面馒头,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头,也算不错的伙食了。 王彪吃着馒头,眼睛却不停打量着院子。 “何一大爷,”他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这院儿……看着不大,事儿倒不少。” 何大清坐在他对面,喝着白开水:“都是被逼的。苏澈那小子……太狠了。” “听说他一个人,杀了二十多个?”张铁柱插嘴,语气里带着不信,“吹牛吧?” “是不是吹牛,你问问李主任就知道了。”何大清淡淡道,“李大壮怎么死的,你们应该清楚。” 三人都不说话了。 李大壮的死,在轧钢厂保卫科是个禁忌。十枪,枪枪要害,还是在两个保卫员眼皮底下。这事传开后,保卫科的人都心里发毛——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赵大勇小声问。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何大清放下水杯,“但我知道,他肯定会再来。柱子的仇没报,老阎的仇没报,他还会杀人。” 他顿了顿,看向王彪:“所以,需要你们帮忙。不是让你们跟苏澈硬拼,是让你们……帮忙‘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王彪眯起眼睛,“怎么说?” 何大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澈现在肯定在盯着咱们院。但他不敢进来,因为知道有你们在。所以……咱们得给他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他忍不住要动手的机会。”何大清的眼神变得幽深,“比如……院里有人落单。比如……有人去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王彪懂了:“你是想……用饵?” 何大清点点头:“饵,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合适的时机。” 他没说饵是谁。 但王彪大概猜到了。 院里那些人,谁都可以是饵。 只要能钓出苏澈,死一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死的,也不是他王彪的人。 “行。”王彪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何一大爷尽管吩咐。” 何大清笑了:“好。那就……等着吧。” 夜,渐渐深了。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前院那两间空房,窗户后面,人影晃动。 后院,傻柱和阎埠贵的棺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何大清站在自家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摩挲着那根小黄鱼。 饵,已经撒出去了。 就等鱼儿上钩。 而此刻,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也在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里,也握着一把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豺狼已经聚齐了。 猎杀,即将开始。 就看谁,先咬到谁的喉咙。 第34章 天罗地网 分局会议室,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局长掐灭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了碾,手指上沾了灰都顾不上擦。他抬头看向陈队,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得吓人。 “这是要出大事。”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队心口上,“四合院现在住了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轧钢厂李怀德派的。何大清也不是善茬,手里肯定还藏着别的招。苏澈那边……更是个定时炸弹。”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会议室里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旦打起来,就是火并。光天化日,居民区,持枪交火……”局长停下脚步,看着陈队,“你我的乌纱帽,都是小事。老百姓要是受了伤,死了人,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陈队沉默着,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茶杯粗糙的边沿。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喝。局长说的他都懂,这几天他眼皮跳得厉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那帮人说是防苏澈,”局长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可你看看他们干的那些事——收‘保护费’,逼着院里人交钱,这是防苏澈?这是趁火打劫!李怀德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四合院变成他的地盘!何大清更狠,他想用整个院子当诱饵,钓苏澈上钩!” 陈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局长,你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局长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苏澈必须抓,但不能在院里抓。一旦在院里交火,伤及无辜,咱们没法跟上面交代,也没法跟老百姓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你抽调队里最精明强干的人手,不要多,但要精。从今天晚上开始,二十四小时守在四合院周围——不是明守,是暗哨。每条胡同口,每个制高点,都要有人。苏澈只要靠近,必须提前发现,提前控制。” 陈队点头:“明白。” “还有,”局长补充道,声音更冷了,“苏澈现在是A级通缉犯,手里有枪,杀过三十多人,极度危险。如果遇到反抗……可以当场击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陈队的手指僵了一下。 当场击毙。 这是最极端的命令。 但也是……最有效的命令。 苏澈这样的人,一旦被围,绝不会束手就擒。枪战,几乎是必然的。 “我亲自带队。”陈队站起身。 “去吧。”局长摆摆手,“记住,一定要在院外解决。四合院……不能再死人了。” --- 深夜,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几条废弃胡同组成的露天集市,夜里十点后才有人来,天亮前散尽。卖什么的都有——粮票、布票、旧衣服、瑕疵品,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澈用一块灰色围巾包住大半张脸,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他不敢在一个摊位前停留太久,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几天,街面上的公安明显多了。尤其是南锣鼓巷附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衣比明面上的警察还多。他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他需要粮食,需要药品——晓晓身体恢复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但还是会做噩梦。每次半夜听见妹妹压抑的抽泣声,看见她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样子,苏澈的心就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那些畜生…… 四合院里那些人,易忠海、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还有那些知情不报、甚至从中捞好处的帮凶。 他们毁了晓晓。 毁了一个十二岁女孩的一生。 这笔债,必须用血来还。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苏澈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用秤砣仔细称好,装进麻袋。苏澈付了钱——是从阎埠贵身上摸来的那根小黄鱼换的,还剩不少。 “最近查得紧,”老头一边收钱,一边压低声音,“小兄弟,悠着点。” 苏澈点点头,没说话,扛起麻袋快步离开。 他绕了好几条胡同,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推开门,晓晓已经睡了。煤油灯的火苗调得很小,勉强能看清屋里。小姑娘蜷缩在炕角,眉头紧皱着,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 苏澈轻轻放下麻袋,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眼神复杂。 很快了。 晓晓,再给哥哥一点时间。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干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 四合院,刘海中家。 灯光昏暗,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刘海中、何大清、王彪三个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咸菜,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 气氛压抑。 “明天就是柱子出殡的日子。”何大清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新娘’……还没着落。” 王彪闷头喝酒,没说话。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刽子手的。何大清想干什么,他大概猜到了,但不想掺和太深——李怀德只让他防苏澈,没让他帮着杀人。 刘海中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大清,不是我不办。实在是……现在院外都是公安的人!你出去看看,胡同口,房顶上,到处都是便衣!咱们现在动,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这话不假。 从昨天开始,四合院周围明显多了很多“生面孔”。有的扮成修鞋的,有的扮成卖菜的,眼睛却总往院里瞟。陈队甚至亲自来过一次,说是“了解情况”,但话里话外都在警告——别乱动。 “公安在防苏澈,”何大清冷笑,“不是防咱们。他们巴不得咱们把苏澈引出来,他们好一网打尽。” “可……可要是被他们发现……”刘海中声音发抖,“咱们干的那些事……” “怕什么?”何大清打断他,“公安的目标是苏澈,只要咱们不留下把柄,他们没工夫管咱们。” 他顿了顿,看向王彪:“王队长,你说呢?” 王彪放下酒杯,抹了抹嘴:“何一大爷,李主任派我们来,是防苏澈的。其他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杀人越货的事,别找我们。 何大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队长误会了。我没说要你们动手。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什么忙?” “明天柱子出殡,”何大清压低声音,“按老理,得有人‘哭丧’,得有人‘引路’。我听说……红星小学那个叫冉秋叶的女老师,唱过样板戏,嗓子好。我想请她来,给柱子……唱几句。” 王彪的眉头皱了起来。 冉秋叶? 那个资本家的女儿? 请她来唱丧? 这借口…… “何一大爷,”王彪缓缓说,“这怕是不合适吧?人家一个女老师……” “有什么不合适?”何大清摆摆手,“都是街坊邻居,帮个忙而已。再说了,她成分不好,让她来,是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她敢不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彪听出了里面的威胁。 冉秋叶要是不来,何大清有的是办法整她。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父母下放,无依无靠。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 王彪犹豫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害一条人命。 “这事……我得请示李主任。”他最终说。 “行。”何大清点头,“你明天一早就去请示。柱子出殡是下午,来得及。” 王彪没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 但他觉得,这屋里,比酒更烈的,是何大清那双眼睛。 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 凌晨三点,四合院周围。 陈队蹲在一处房顶上,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是部队淘汰下来的老式货,视野不宽,但勉强能用。 他身边趴着两个年轻干警,也都拿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胡同。 “陈队,”一个干警小声说,“都盯了大半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澈……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的。”陈队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何大清的儿子明天出殡,这是大事。苏澈……不会错过。” “可咱们这么多人,他敢来?” “他敢。”陈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连轧钢厂保卫科长的家都敢闯,还有什么不敢的?” 另一个干警叹了口气:“陈队,你说……苏澈到底图什么?杀了这么多人,他也跑不了啊。” 陈队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苏澈图什么? 报仇? 可他杀的这些人,真的都该死吗? 易忠海该死,黄老四该死,花姐该死,马三爷该死。 但李大壮呢?傻柱呢?阎埠贵呢? 他们罪不至死。 至少,不该由苏澈来判死刑。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血已经流了,仇已经结了。 这案子,只能以一个结局收场—— 要么苏澈死,要么他们抓住苏澈。 没有第三条路。 “都打起精神。”陈队重新举起望远镜,“天快亮了。真正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这一天,注定要流血。 四合院里,傻柱的棺材,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 棺材旁,何大清跪在地上,烧着最后一把纸钱。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鸷的脸。 “柱子,”他低声说,“爸一定……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风吹过,纸灰飞扬。 像一场黑色的雪。 第35章 丧队索命 红星小学那间低矮潮湿的女教师宿舍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廉价肥皂混合的怪味。冉秋叶坐在唯一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海中站在她面前,肥硕的身体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没有坐——这屋里也没有第二把椅子。他背着手,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倨傲和威胁的表情,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冉秋叶苍白的脸上扫来扫去。 “冉老师,”刘海中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我打听过了。你父母下放西北农场,五年没音信了吧?你自己呢,停课扫厕所,一个月就领十八块生活费,还得交房租。学校领导……哼,谁会管你?” 冉秋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成分不好,家里又是资本家,”刘海中往前逼近一步,“说句难听的,你现在就是四九城里最不值钱的那种人。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这话太恶毒了。 冉秋叶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何一大爷的儿子明天出殡,”刘海中继续说,语气“和蔼”了些,“按老理,得有个女眷‘哭丧’。何一大爷听说你唱过样板戏,嗓子好,想请你去帮个忙。唱几句,走个过场,事成之后……”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十块钱。 “五十块。够你一年生活费了。” 五十块。 冉秋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太需要钱了。父母下放后,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被抄光了。她每个月十八块,房租五块,吃饭十块,剩下的三块钱得买牙膏肥皂,还得攒着寄给父母——虽然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 五十块,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 她想起那天早上,胡同里那声枪响,阎埠贵胸前炸开的血花,还有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冰冷的眼睛。 “阎老师……”她声音发颤,“他……” “别提阎埠贵!”刘海中厉声打断她,“他是自己找死!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明天去唱几句,拿钱走人。其他的,别问,别说,别管!” 他的声音又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哄骗的意味:“冉老师,这是给你机会。何一大爷现在是院里的一大爷,跟街道办、派出所都说得上话。你帮了他这个忙,以后在学校,在街道,他都能帮你说话。说不定……还能让你恢复上课。” 恢复上课? 冉秋叶的眼睛亮了。 她太想回到讲台了。扫厕所的日子,每天面对那些鄙夷的眼神,她快疯了。 “真的……能恢复上课?”她小声问。 “我说能,就能。”刘海中拍着胸脯,“何一大爷一句话的事。” 冉秋叶低下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五十块钱,恢复上课的机会。 还有……脱离现在这种生不如死的处境的可能。 她太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了。 哪怕这根稻草,可能是毒蛇伪装的。 “我……我去。”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还噙着泪,但多了一丝决绝,“我愿意去。” “这就对了!”刘海中脸上堆起笑容,把五十块钱塞进她手里,“明天下午两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记住,穿素净点,别迟到。”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冉秋叶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五张崭新的钞票,指尖冰凉。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她推向怎样的深渊。 --- 第二天下午,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傻柱的葬礼,办得“体面”极了。 八个人抬着一口刷了黑漆的薄皮棺材,从院里缓缓抬出来。棺材上盖着一块绣着“奠”字的黑布,布角在风中微微飘动。棺材后面,跟着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何雨水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傻柱的遗像,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何大清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面无表情。 再后面,是院里各家各户派出的“代表”。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一个个脸上堆着悲戚的表情,但眼神闪烁,脚步虚浮,显然心思都不在葬礼上。 王彪和他那两个手下——张铁柱、赵大勇,混在人群里。他们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没带枪——枪藏在衣服下面,用布裹着,贴着腰。三个人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胡同口、房顶、窗口。 队伍最后面,跟着一个穿着浅蓝色列宁装、围着灰色围巾的年轻女子。 是冉秋叶。 她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踩死蚂蚁。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手里捧着一束白纸花——是刘海中给她的,让她“哭丧”时用。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看!出殡的!” “听说死了三个人了!” “那个何雨柱,不是食堂班长吗?怎么就死了?” “听说是被仇家杀的!吓死人了!” “你看那些公安,都跟着呢……”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 确实,队伍周围,明显多了很多“便衣”。有的扮成看热闹的,有的扮成路边摊贩,眼睛却始终盯着送葬的队伍,还有周围的人群。 陈队站在不远处一条胡同口,手里拿着烟,没点,只是捏在手指间转。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干警,都穿着便衣。 “陈队,”一个干警压低声音,“何大清……真把那个女老师叫来了。” 陈队眯起眼睛,看着队伍最后面那个瘦弱的身影。 冉秋叶。 红星小学的音乐老师,成分不好。 何大清叫她来干什么? 真是为了“哭丧”? 还是……另有目的? “盯紧她。”陈队说,“还有那三个保卫员。他们有枪。” “明白。” 队伍缓缓前行,出了南锣鼓巷,拐上主街。 按照规矩,出殡的队伍要在城里绕一圈,然后出城,去城外的坟地。 但何大清临时改了路线——他说柱子生前喜欢热闹,要在城里多走走。 这理由牵强,但没人敢反对。 真正的原因,只有何大清自己知道。 他在等。 等苏澈出现。 --- 距离出殡队伍两条街外的一处二层小楼楼顶。 苏澈趴在水泥栏杆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支出殡的队伍。 看到了棺材,看到了披麻戴孝的人,看到了混在人群里的王彪三人,也看到了……冉秋叶。 她怎么在队伍里? 苏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天在胡同里,他放过了她,让她忘掉一切。 现在,她却出现在傻柱的葬礼上。 是巧合? 还是……被逼的? 苏澈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检查弹匣,上膛。 他选择在城里动手,而不是等队伍出城。 原因很简单——城里建筑多,胡同多,便于脱身。 而且,何大清肯定也以为,他会选择在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动手。 他偏不。 他要在最热闹的地方,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杀了刘海中。 或者……何大清。 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苏澈站起身,把枪插回腰间,用外套盖住。 然后,他转身下楼,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队伍还在前行。 锣鼓声、唢呐声、哭丧声,混成一片。 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戴着帽子的年轻人,正逆着人流,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支出殡的队伍。 像一条毒蛇,滑向猎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又像是……血战前的死寂。 陈队捏着烟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 要下雨了。 还是要……流血了? 第36章 击毙刘海中 送葬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蠕虫,在四九城灰扑扑的街道上缓慢蠕动。抬棺的八个汉子走得小心翼翼,肩膀上的杠子压得咯吱作响。棺材很沉,里面除了傻柱的尸体,还有何大清偷偷塞进去的一些“陪葬”——两瓶二锅头,一副象棋,都是傻柱生前喜欢的。 队伍后面跟着几十号人。披麻戴孝的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嗓音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何大清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街道两侧——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胡同口,每一个看热闹的人脸。 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这些人跟在后面,脸上都挂着统一的、僵硬的“悲戚”表情,眼神却在躲闪。他们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王彪、张铁柱、赵大勇三个人分散在队伍两侧,看似随意,但腰背始终微微弓着,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冉秋叶走在队伍最后面,捧着那束白纸花,手指冰凉。围巾捂得太紧,她有些喘不过气。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看那个女的,穿得挺素净,是哭丧的吗?” “长得还挺俊,可惜了……” “听说她是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 “怪不得,跟在这种丧事队伍里……” 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街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看见出殡的队伍,大多会停下脚步,驻足观望,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看戏的表情。 这几天南锣鼓巷的连环命案,早就传遍了四九城。现在看见正主出殡,谁不想多看两眼? 人群里,混杂着不少便衣公安。 陈队带着几个人,装作路边的摊贩,眼睛死死盯着送葬的队伍。他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半天没咬一口。 “陈队,”一个年轻干警压低声音,“那三个保卫员……枪在腰上。” “看见了。”陈队声音很轻,“盯紧他们。还有何大清。” “苏澈……会来吗?” “会。”陈队肯定地说,“但他不会硬来。他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陈队也在想。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转弯,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两侧是些低矮的民房,有些门窗紧闭,有些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这条街叫“豆腐巷”,名字土气,但位置很关键——四通八达,前后左右都有胡同岔路,是个逃跑的好地方。 陈队的心脏,猛地一跳。 “注意那条街!”他低声对身边的干警说。 队伍缓缓拐进豆腐巷。 巷子比主街窄了一半,两边看热闹的人挤得更紧了。抬棺的汉子走得更加小心,生怕磕碰到什么。 就在这时—— 队伍前方,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民房二楼。 一扇虚掩的窗户后面,人影微微晃动。 --- 苏澈蹲在二楼窗户后面的阴影里,眼睛贴着窗缝。 这处民房是他昨天就踩好点的。房主是个孤寡老头,耳背眼瞎,白天出去捡破烂,晚上才回来。二楼这间屋子空了很久,堆满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位置绝佳。 正对巷子,视野开阔。 而且,前后左右都有窗户,对应着不同的胡同。一旦得手,可以从任何一扇窗户跳出去,消失在迷宫般的胡同里。 他手里握着一把土造连发手枪——是从“疤脸”那伙人手里缴获的,枪管加长,弹匣容量十五发。虽然精度不如五四式,但连发火力猛,适合这种混战场面。 五四式插在腰间备用。 送葬的队伍缓缓进入视野。 他看见了棺材,看见了披麻戴孝的何雨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何大清。 也看见了……刘海中。 那个肥硕的身影,正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走一边擦汗,眼睛不停地瞟向四周,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就是他了。 苏澈慢慢举起枪,枪口从窗缝里伸出去,只露出一小截。 他瞄准。 不是刘海中的头——头目标太小,容易失手。 他瞄准的是胸口。 面积大,命中率高。 队伍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是现在! 苏澈扣动扳机。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枪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第一枪,命中刘海中的胸口。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让刘海中肥硕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二枪,打在他喉咙上。 血喷涌而出。 第三枪,补在额头上。 刘海中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许大茂一脸。 “啊——!!!” 许大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杀人啦!!!” “有枪!!!” “快跑啊!!!” 巷子里瞬间炸了锅。 看热闹的人群像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你推我挤,踩踏声、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抬棺的汉子也吓坏了,肩膀上的杠子一松,棺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棺材盖都翘起一条缝。 “哥!”何雨水尖叫着扑向棺材。 何大清的反应最快。 枪响的瞬间,他就猛地扑倒在地,同时嘶声大吼:“王彪!抓住他!” 王彪已经拔出了枪。 他和张铁柱、赵大勇三人,几乎同时掏枪,枪口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二楼那扇窗户。 但他们不敢开枪。 巷子里人太多,流弹会伤及无辜。 “上楼!”王彪吼道,“赵大勇,你从后面包抄!张铁柱,跟我上!” 三人分头行动。 但混乱的人群成了最大的障碍。逃命的人像潮水一样涌来,把王彪和张铁柱冲得东倒西歪。赵大勇想绕到后面,却被一个摔倒的老太太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吃屎。 趁这工夫,苏澈已经收起了枪。 他从二楼另一扇窗户跳出去——下面是个堆满杂物的后院,高度不高。落地一个翻滚,起身,拔腿就跑。 后院连着一条更窄的胡同,曲里拐弯,像迷宫一样。 苏澈对这里的地形早就烂熟于心。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胡同里快速穿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传来王彪的怒吼声:“站住!再跑开枪了!” 但没人开枪。 不是不敢,是……不能。 陈队带着公安,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封锁所有出口!”陈队嘶声吼道,“别让他跑了!” 公安们像一张大网,迅速撒开。 但苏澈的速度更快。 他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时而翻墙,时而钻过狗洞,时而又混入另一条街上慌乱的人群。 五分钟。 他只用了五分钟,就从豆腐巷,跑到了两条街外的一条大路上。 这里已经远离了混乱的中心。街上行人如常,没人知道不远处刚刚发生了一场血案。 苏澈放慢脚步,扯下脸上的围巾——刚才跑的时候用来捂脸的。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人。 然后,他混入人流,朝肉联厂方向走去。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像刚才那三枪,不是他开的。 像那条人命,不是他取的。 --- 豆腐巷里,一片狼藉。 刘海中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肥硕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血从胸口、喉咙、额头三个枪眼汩汩往外冒,很快在地上积了一大滩。 许大茂瘫坐在旁边,脸上身上全是血和脑浆,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嘴里喃喃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贾东旭早就吓晕过去了,躺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抬棺的汉子都跑了,棺材歪倒在路边,盖子掀开了一半,能看见里面傻柱苍白的脸。 何雨水抱着棺材,哭得昏死过去。 何大清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扇窗户。 看到了那个开枪的人影。 虽然没看清脸,但他知道是谁。 苏澈! 又是苏澈! “苏澈!!!”何大清仰天嘶吼,声音像受伤的野兽,“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无全尸!!!” 王彪带着张铁柱、赵大勇跑回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懊恼和惊恐。 “跑了……”王彪喘着粗气,“那小子……太他妈滑了……” 何大清转过身,一把揪住王彪的衣领,眼睛通红:“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有枪吗?!人呢?!人呢?!” 王彪想挣脱,但何大清力气大得吓人。 “何一大爷,你冷静点!”王彪吼道,“巷子里人太多,我们不敢开枪!” “不敢开枪?!”何大清冷笑,“李大壮死的时候,你们怎么敢开枪?啊?!” 这话戳到了王彪的痛处。 李大壮的死,是他们保卫科永远的耻辱。 “你——”王彪脸涨得通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都住手!” 陈队带着公安冲了过来,把两人分开。 “何大清同志!”陈队厉声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凶手跑了,你们所有人,都要配合调查!” 何大清松开手,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陈队:“陈队长,苏澈又杀人了!在我眼皮底下,杀了老刘!你们公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他?!” 陈队没理他,转身指挥干警封锁现场,勘查取证。 巷子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刘海中死不瞑目的尸体。 歪倒的棺材。 昏死的何雨水。 吓傻的许大茂。 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白纸花、纸钱。 一片狼藉。 像人间地狱。 而此刻,苏澈已经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他推开家门时,晓晓正坐在炕上,安静地看着书。 “哥哥,你回来了。”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嗯。”苏澈脱下外套,挂好,“今天看什么书了?” “语文课本。”晓晓合上书,“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办事了?” 苏澈的手顿了顿。 “嗯。”他走到炕边,摸了摸她的头,“哥哥答应你,很快……所有事就都办完了。” 晓晓用力点头:“我相信哥哥。” 苏澈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冰冷,稍微融化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因为,事情还没完。 刘海中死了。 但何大清还活着。 还有……李怀德。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帮凶。 血债,还没偿完。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窗外,天色渐暗。 夜幕,又要降临了。 而这场猎杀游戏,已经到了最残酷的阶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37章 三口棺材 刘海中那具肥硕的尸体被抬回四合院时,天已经快黑了。血浸透了盖尸体的白布,一路滴滴答答,在青石板路上留下蜿蜒暗红的痕迹,像一条狰狞的血蛇爬回了巢穴。 院里已经有两口棺材了——左边是傻柱的,右边是阎埠贵的。现在中间又摆上了第三口,刘海中。 三口棺材并排,白布幔帐在暮色里飘荡,纸钱还没烧尽,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空气里那股混杂着血腥、香烛和死亡的怪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二大妈瘫坐在中间那口棺材旁,哭得已经发不出声,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三个儿子——刘光奇、刘光天、刘光福,跪在她身后,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刘光天的手还在抖,他离刘海中最近,亲眼看见父亲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他现在看什么都是红的。 院里其他住户,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敢从缝隙里往外偷看。没人敢出来,没人敢说话。连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贾张氏,此刻也缩在炕角,抱着包袱,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何大清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三口棺材,面朝院门方向,一动不动。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失算了。 他没想到苏澈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能在那种情况下——几十人的送葬队伍,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还有隐藏在人群里的公安——干净利落地杀掉刘海中,然后全身而退。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是……鬼魅。 何大清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柱子死了。 老阎死了。 现在老刘也死了。 下一个……是谁? 是他何大清?还是院里的其他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紧闭的门窗。他能感觉到那些门缝、窗缝后面,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猜疑,有……怨恨。 是的,怨恨。 院里接连死人,都是因为苏家的事。而易忠海、阎埠贵、刘海中,都是拿了钱、帮了忙的人。现在他们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那些没拿钱、但知情不报的人? 比如许大茂?比如贾张氏?比如……壹大妈? 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 不能乱。 现在他是院里唯一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这院子就彻底完了。 “老刘的后事,”他开口,声音嘶哑但还算平稳,“先办起来。光天、光福,你们去找人,打口好点的棺材。钱……从我这儿出。” 刘光天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何大清转过身,看向傻柱的棺材。棺材盖还没完全合上,能看见里面儿子苍白的脸。 “柱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爸又没办好……但你别急,很快……很快爸就给你把‘媳妇’娶回来。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 街道办,王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差点掉在文件上。她没心思弹,只是盯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情况简报——豆腐巷枪击案,一死三伤(踩踏所致),凶手在逃。 “王主任,”一个小干事小心翼翼地说,“上面来电话了,问……” “问什么问?!”王主任猛地拍桌子,烟灰簌簌往下掉,“告诉他们,正在全力侦破!让他们别催!” 小干事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王主任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现在成了她的心病,她的噩梦。 接连三起命案,都跟那个院子有关。易忠海,阎埠贵,刘海中。三个人,三个管事大爷,全死了。 上面已经对她很不满了。昨天区委领导亲自打电话来,语气严厉,说她“工作不力,辖区治安混乱”。 再这样下去,她这个街道办主任,恐怕真要当到头了。 “备车。”王主任掐灭烟头,抓起外套,“去四合院。” “现在?可是天都黑了……” “就是天黑才要去!”王主任厉声道,“我倒要看看,那个院子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王彪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张铁柱和赵大勇站在他身后,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三个人,”李怀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三把枪。在几十人的队伍里,让人家开了三枪,杀了一个人,然后……跑了?” 王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李副厂长,那小子……太狡猾了。他选的位置太好了,前后左右都有退路。巷子里人太多,我们不敢开枪,怕伤及无辜……” “无辜?”李怀德冷笑,“我侄子李大壮死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怕伤及无辜?嗯?!” 王彪不敢说话了。 李大壮的死,是他们保卫科永远的痛。十枪,枪枪要害,还是在三个保卫员眼皮底下。这事传开后,保卫科的人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废物。”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全都是废物。” 王彪的脸涨红了,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最终没敢发作。 “李副厂长,”他咬着牙说,“那小子不是一般人。他的身手,枪法,还有……那种冷静,根本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我怀疑……他受过专业训练。” “专业训练?”李怀德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是说……” “我当兵的时候,见过这种人。”王彪压低声音,“杀人不眨眼,完成任务第一,不在乎手段,不在乎后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怀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苏建国那个老实巴交的八级钳工,能养出这样的儿子? “不管他是什么,”李怀德最终开口,“他杀了我侄子,就得偿命。你们三个,从明天开始,不用回保卫科了。” 王彪三人脸色一变。 “李副厂长,我们……” “听我说完。”李怀德摆摆手,“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专门负责这件事。厂里给你们开特殊津贴,配最好的装备。只有一个任务——找到苏澈,干掉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活不论。但最好是……死的。” 王彪的眼睛亮了。 不用回保卫科,专门负责这件事,还有特殊津贴? 这买卖,划算。 “李副厂长放心,”王彪挺直腰板,“我们一定……把事办好。” “去吧。”李怀德挥挥手,“需要什么,直接跟后勤科说。” 三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大壮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还有苏建国死前那双眼睛——死死瞪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现在,苏建国那个儿子,要来报仇了。 来吧。 李怀德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看咱们谁先死。 --- 四合院里,王主任的到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她站在院子正中,看着那三口并排的棺材,看着瘫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二大妈,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何大清同志,”王主任的声音很冷,“你现在是一大爷,院里接连出事,你有什么解释?” 何大清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王主任,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苏澈那小子……太猖狂了。但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强戒备,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加强戒备?”王主任冷笑,“你们怎么加强?刘海中怎么死的?在送葬队伍里,几十个人看着,说杀就杀了!你们那三个保卫员呢?不是有枪吗?怎么没拦住?!” 何大清哑口无言。 王彪三人确实没拦住。不仅没拦住,连苏澈的影子都没摸着。 “从今天开始,”王主任环视全院,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院里所有人,不准单独出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而且要向我报备。夜里守夜,增加到六个人一组。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何大清:“你那个什么‘联防队’,解散。院里的安全,由派出所和街道办统一安排。” 何大清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反对。 “另外,”王主任补充道,“这三桩丧事,尽快办。阎埠贵、刘海中的尸体,明天就送去火化。何雨柱的……也尽快。” “王主任,”何大清忍不住开口,“柱子的丧事,按老理得停灵七天……”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老理?!”王主任厉声打断他,“死了三个人了!你还想停灵七天?你是嫌院里还不够乱,还是嫌死的人不够多?!” 何大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 “就这么定了。”王主任摆摆手,转身离开,“明天我会派人来监督。谁要是不配合,后果自负。” 她一走,院里那股压抑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何大清慢慢抬起头,看着王主任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火化? 柱子还没娶“媳妇”呢。 怎么能火化?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转身,看向傻柱的棺材。 “柱子,”他低声说,“爸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夜,深了。 四合院里,三口棺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二大妈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各家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只有前院那两间空房,还亮着灯——王彪三人已经搬走了,但何大清又安排了院里几个青壮年住进去,说是“加强守卫”。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扇门,那几把锁,挡不住苏澈。 那个杀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杀谁,就杀谁。 像阎王手里的判官笔。 点到谁,谁就得死。 而现在,那支笔,还在动。 下一个,会是谁? 没人知道。 只能等。 在恐惧中,等死。 第38章 吓坏的冉秋叶 何大清从轧钢厂保卫科那间临时腾出来的“特勤室”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厂区里路灯稀稀拉拉,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在水泥地上晃动,像个索命的鬼影。 王彪把他送出门,脸上那道疤在夜色里更显狰狞。 “何一大爷,”王彪声音压得很低,“你放心,李副厂长那边,我们都安排好了。这次……不会失手。” 何大清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王彪手里。 沉甸甸的。 是金子。 王彪捏了捏,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何一大爷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何大清的声音嘶哑,“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根。” 王彪的眼睛更亮了:“明白。您那件事……我们尽快安排。” “不是尽快。”何大清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是明天。明天晚上,柱子就要下葬了。在他下葬之前,‘新娘’必须到位。” 王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明天?太急了……” “急也得办。”何大清打断他,“王主任下了死命令,明天必须火化。我不能让我儿子一个人上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王彪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这个老家伙……已经疯了。 但疯子的钱,也是钱。 “行。”王彪咬牙,“明天晚上,我给您把人‘送’过去。” “要活的。”何大清补充道,“柱子喜欢热闹,得让他自己‘挑’。” 这话说得阴森,王彪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他还是点头:“活的。” 何大清不再多说,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厂区的黑暗里。 王彪站在门口,掂了掂手里的小布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疯子。 都是疯子。 但疯子……最好利用。 --- 红星小学,女教师宿舍。 冉秋叶把最后一件洗得发白的列宁装叠好,放进那个已经磨破了角的帆布包里。包里东西不多:两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个搪瓷缸,一支用了半截的牙膏,还有……那五十块钱。 五十块崭新的大团结,用一块手帕包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也是……买命钱。 她抬起头,看了看这间住了三年的宿舍。墙壁斑驳,墙角长着霉斑,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厕所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没什么好留恋的。 或者说,这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她只是个暂住的、成分不好的、没人待见的边缘人。 现在,她连“暂住”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天在送葬队伍里,枪声响起的时候,她差点吓得尿裤子。刘海中那肥硕的身体在眼前炸开,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没敢擦。 一路跑回宿舍,反锁上门,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抖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人来找她。 没人问她那天为什么在队伍里。 没人关心她看没看见什么。 好像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但她知道,何大清不会放过她。 还有刘海中临死前看她的那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你也要死”的怨毒。 她得走。 立刻,马上。 趁着天黑,趁着没人注意。 冉秋叶背起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屋子,然后推门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老师要么回家了,要么躲在自己屋里——没人愿意跟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打交道。 她快步下楼,穿过空旷的操场,从学校后门溜了出去。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拉了拉围巾,把大半张脸遮住,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她不敢去车站。 那里肯定有公安。 也不敢去找亲戚朋友——父母下放后,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跟她家划清了界限。 她只能去一个地方——城南棚户区。 那里鱼龙混杂,生面孔多,没人会多问。 而且……那里便宜。 冉秋叶在棚户区转了很久,才找到一间愿意租给她的房子——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屋顶漏雨,窗户关不严,一个月租金五块钱。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睛有点花,耳朵也不太好使,收了钱,给了钥匙,多余的话一句没问。 冉秋叶松了口气。 她进了屋,把门反锁,又用桌子顶住。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缺了腿的柜子,还有一个用砖头搭的简易灶台。 她放下帆布包,坐在床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何大清在找她。 公安也可能在找她——如果阎埠贵的案子,他们查到了什么的话。 她得躲起来。 深居简出,尽量不露面。 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冉秋叶躺到床上,拉过那床又硬又薄的被子,把自己裹紧。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 四九城的街道上,明显能感觉到一股紧绷的气氛。 街上的公安多了,巡逻的民兵也多了。尤其是南锣鼓巷附近,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衣公安混在人群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行人。 苏澈走在街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但他很平静。 脸上围着围巾,帽子压得很低,脚步不快不慢,像个普通的赶路人。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四合院的动静,观察公安的布防,观察……那些该杀的人的行踪。 刘海中死了。 下一个,该谁了? 何大清?还是李怀德? 他需要选一个。 选一个最能震慑那些禽兽的人。 选一个……最容易得手的人。 苏澈拐进一条小巷,在墙角的阴影里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他这段时间整理的名单。 易忠海——已清算。 黄老四——已清算。 花姐——已清算。 马三爷——已清算。 李大壮——已清算。 傻柱——已清算。 阎埠贵——已清算。 刘海中——已清算。 还剩…… 何大清。 李怀德。 许大茂。 贾张氏。 壹大妈。 秦淮茹。 还有一些,小角色。 苏澈的目光,停留在“何大清”和“李怀德”这两个名字上。 这两个人,是主谋。 是害死他父亲、卖了他妹妹的罪魁祸首。 他们必须死。 但……先杀谁? 苏澈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他需要再等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 东来顺。 二楼雅间。 李怀德推门进去时,他大哥李怀瑾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铜锅,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大哥。”李怀德关上门,脱下大衣挂好。 李怀瑾抬起头。他比李怀德大五岁,五十出头,梳着整齐的背头,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气质儒雅,但眼睛里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深沉。 “坐。”李怀瑾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点菜了,羊肉,白菜,豆腐,都是你爱吃的。” 李怀德坐下,倒了杯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大壮的事,”李怀瑾开口,声音平稳,“厂里处理得怎么样了?” “定性为……因公牺牲。”李怀德的声音有些发干,“抚恤金按最高标准,五百块。另外,厂里还给了个‘革命烈士’的称号。” “烈士?”李怀瑾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死在自家床上,被仇家杀的,也能算烈士?” 李怀德的脸涨红了:“大哥……” “行了。”李怀瑾摆摆手,“我不是来追究这个的。我是问你,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 “公安那边呢?” “也在查。”李怀德咬了咬牙,“但那个苏澈……太狡猾了。他根本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倒像个……职业杀手。” 李怀瑾眯起眼睛:“职业杀手?苏建国那个八级钳工,能养出职业杀手儿子?” “我也不信,但……”李怀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从易忠海被杀,到傻柱、阎埠贵、刘海中接连毙命。从苏澈在送葬队伍里当众枪杀刘海中,再到他几次从公安和保卫员的包围圈里全身而退。 李怀瑾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这么说,”他缓缓开口,“这个苏澈,是个大麻烦。” “何止是大麻烦!”李怀德激动起来,“他现在就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刀!大哥,你得帮我!” “怎么帮?”李怀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是文化局副局长,不是公安局长。抓人,我帮不了你。” “你可以!”李怀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可以让上面……给公安施加压力。让他们……用‘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李怀瑾抬眼看他,“你是说……” “死活不论。”李怀德的声音更低了,“只要能除掉他,用什么方法都行。” 李怀瑾沉默了很久。 炭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汤翻滚着,羊肉的香味在雅间里弥漫。 “怀德,”他最终开口,“你知道这样做,风险有多大吗?” “我知道!”李怀德咬牙,“但我没别的选择了!苏澈不死,我寝食难安!大哥,你想想大壮……他可是你亲儿子!” 李怀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 李大壮是他儿子。 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亲骨肉。 现在,儿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仇,他得报。 “好。”李怀瑾缓缓放下茶杯,“我去找关系。但你要记住——这事,跟我没关系。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扛。” “我扛!”李怀德连连点头,“只要能把苏澈弄死,我什么都愿意!” “还有,”李怀瑾补充道,“那个何大清……你离他远点。那个人,心术不正。” “我知道。”李怀德点头,“但他现在还有用。等苏澈的事解决了,我再收拾他。” 李怀瑾不再多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吃饭吧。”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涮着羊肉。 雅间里热气蒸腾,肉香四溢。 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 深夜,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推门进屋时,晓晓已经睡着了。 煤油灯调得很暗,勉强能看清屋里。小姑娘蜷缩在炕角,眉头紧皱着,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做噩梦。 苏澈轻轻走过去,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那股冰冷的杀意,稍微融化了一点。 快了。 晓晓,再给哥哥一点时间。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干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破窗户纸哗哗作响。 远处肉联厂,传来猪羊临死前的惨叫。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而猎杀,还在继续。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39章 子弹与陷阱 黑市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陈年霉味、劣质烟草、隔夜馊饭,还有地下交易特有的紧张和贪婪混杂在一起。这里没有招牌,没有灯光,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影在阴影里晃动,低声交谈,钱货两清,然后迅速分开。 苏澈用围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几个摊位前转了一圈,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蹲下,手指在几件破铜烂铁上拨弄着,声音压得很低: “能搞到子弹吗?”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澈几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跟我来。”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苏澈站起身,跟着摊主离开黑市主干道,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胡同。胡同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枯藤,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几点稀薄的灯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都很轻。摊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七拐八绕,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有时甚至会从两堵墙的缝隙里挤过去。苏澈默默跟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响。 大约十分钟后,摊主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下。院子很小,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油漆斑驳,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到了。”摊主低声说,伸手敲门。 三长两短。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闩被拉开,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摊主,又看了看苏澈,然后门完全打开。 “进来。” 苏澈跟着摊主走进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二十来平米,地上铺着青砖,角落堆着些破木头和烂瓦片。正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 摊主推开门。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都蒙着脸,只露出眼睛。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眼神都很警惕。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摊开一块黑布,黑布上摆着几样东西——两把手枪,几把匕首,还有几盒子弹。 苏澈扫了一眼那些枪。一把是五四式,保养得不错,另一把是土造的,枪管加长,弹匣很大。子弹有五四式的,也有土造枪用的。 “要多少?”摊主问,声音依旧沙哑。 “一百发。”苏澈说,“五四式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蒙面的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一百发子弹,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普通人买子弹,顶多十发八发,防身用。要一百发……这是准备打一场小型战争? “有。”摊主沉默了几秒,点头,“但要先看钱。”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不是钱,是一根黄澄澄的小黄鱼——从阎埠贵身上摸来的那根。 金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瞬。 小黄鱼。 硬通货。 比钱好使多了。 “够吗?”苏澈问。 摊主伸手拿起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齿咬了一下——验成色。然后点点头:“够了。不光够子弹,这把五四式,你也可以拿走。” 他指了指桌上那把保养得很好的五四式手枪。 苏澈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些子弹:“先验货。” 摊主从黑布上拿起一盒子弹,打开。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排列在纸盒里,弹头锃亮,底火完好。他又拿起几颗,让苏澈看。 苏澈拿起一颗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底火——确实是军工厂的正规货,不是土造。 “可以。”他把子弹放回去,“装起来。” 摊主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帆布包,开始往里面装子弹。一盒二十发,一共五盒,刚好一百发。装好后,他又把那把五四式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也塞了进去。 “枪是好的,刚保养过。”摊主把帆布包递给苏澈,“子弹也是新的,没问题。” 苏澈接过包,掂了掂重量,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布包,扔给摊主——里面是几张大团结,算是“手续费”。 摊主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怀里。 “兄弟,”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最近风声紧,你……悠着点。” 苏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等等。”摊主叫住他,“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澈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买这么多子弹,是要干大事。”摊主的声音更低了,“但最近,四九城不太平。轧钢厂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要买你的命。” 苏澈的身体微微一顿。 “谁?”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来头不小。”摊主说,“价钱开得很高,高到……很多亡命徒都动心了。” 苏澈慢慢转过身,看着摊主蒙着脸的脸:“你怎么知道是我?” 摊主笑了——虽然蒙着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兄弟,这四九城里,一次买一百发子弹、还拿小黄鱼付账的,能有几个?”他顿了顿,“而且……你身上那股味,我闻得出来。” “什么味?” “血味。”摊主说,“杀过很多人的人,身上都有这种味。洗不掉。” 屋里其他蒙面人,眼神都变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摸向腰间。 苏澈没动,只是看着摊主:“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摊主摆摆手,“只是想告诉你——小心点。这趟浑水,比你想象的深。” 苏澈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谢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屋子,走出院子,重新融入黑暗的胡同里。 摊主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老大,”屋里一个蒙面人小声问,“刚才那人……真是苏澈?” “八九不离十。”摊主叹了口气,“这四九城,要出大事了。” “那咱们……” “跟咱们没关系。”摊主转身回屋,“咱们只做生意,不掺和这些事。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换地方。这里……不能待了。” --- 苏澈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在胡同里快速穿行。 摊主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 轧钢厂那边,有人要买他的命。 价钱很高,高到亡命徒都动心。 是谁? 李怀德? 还是……何大清? 或者,两个人联手?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啊。 来啊。 看谁先死。 他绕了几条胡同,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推开门,晓晓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就着煤油灯的光看书。看见他回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哥哥,你回来了。” “嗯。”苏澈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脱下外套,“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晓晓合上书,“做了个噩梦。” 苏澈走到炕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梦到什么了?” “梦到……好多人追我。”晓晓的声音很小,“我跑啊跑,怎么也跑不掉。” 苏澈的手顿了顿。 “不怕。”他轻声说,“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晓晓用力点头,但眼睛里还有一丝未散的恐惧。 苏澈看着她,心里那股杀意,又翻涌起来。 那些畜生。 他们把晓晓害成这样。 让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笔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晓晓,”苏澈说,“再过几天,哥哥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哥哥答应你。” 晓晓笑了,笑容很干净,很纯粹。 苏澈也笑了,但笑容里,藏着冰冷的杀机。 离开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清理掉那些,该清理的人。 --- 深夜,四合院。 何大清坐在自家屋里,面前摆着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他在等。 等王彪的消息。 柱子明天就要下葬了。 “新娘”必须到位。 否则,他儿子黄泉路上,太孤单了。 香烧到一半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何大清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王彪站在门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不是张铁柱和赵大勇,是两张陌生的脸,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人带来了?”何大清低声问。 “带来了。”王彪侧身,让那两个人进屋。 屋里,那两个人摘下帽子,露出脸。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条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可怖。另一个年轻些,但眼神阴鸷,手里拎着一个麻袋——麻袋在动,里面显然装着活物。 “疤脸,阿彪。”王彪介绍,“都是道上的好手。” 何大清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麻袋上:“活的?” “活的。”刀疤脸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按您的要求,年纪合适,模样也周正。” 他踢了踢麻袋,麻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是个女人。 何大清的眼睛亮了:“好。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 “何一大爷爽快。”王彪笑道,“那……我们明天晚上,按计划行事?” “不。”何大清摇头,“改计划。明天白天,下葬的时候,就把人‘送’过去。” 王彪一愣:“白天?那么多公安……” “就是要白天。”何大清的眼神变得疯狂,“苏澈不是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吗?我也让他看看,我何大清……不是好惹的!” 王彪和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个老家伙,真的疯了。 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给死人配阴婚? 还要在公安眼皮底下,把一个大活人…… “何一大爷,”王彪舔了舔嘴唇,“这……太冒险了。” “冒险?”何大清冷笑,“我儿子都死了,我还怕冒险?你们要是怕,现在就可以走。钱,我一分不少给。但以后……别想在四九城混了。” 这话是威胁。 王彪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何大清不是说着玩的。这老家伙早年就在四九城混得开,黑白两道都有人脉。真要得罪了他,以后确实不好混。 “行。”王彪一咬牙,“就按您说的办。明天白天,下葬的时候,我们把‘新娘’……送过去。” 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准备好。明天……我要让柱子,风风光光地走。” 王彪三人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大清走到香炉前,看着那三炷即将燃尽的香。 “柱子,”他低声说,“明天,爸就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窗外,月光惨白。 像死人的脸。 夜,深了。 而明天,注定要流血。 更多的血。 第40章 打死何大清 城西乱葬岗。 这地方以前是乱坟堆,解放后平了,但还是没人愿意来。荒草有半人高,歪歪斜斜的墓碑东倒西歪,有的已经碎成了几块。风一吹,荒草哗哗作响,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傻柱的坟坑就挖在乱葬岗边缘。新翻上来的黄土堆在一旁,散发着一股土腥味。坑挖得挺深,能躺下两个人——这是何大清特别要求的。 院里来的人不多。二大妈还瘫在家里,哭得下不了炕。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来了,但站得远远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许大茂也来了,缩在人群最后面,不停地搓手,眼睛四处乱瞟。贾东旭没来,说是吓病了。秦淮茹扶着壹大妈,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看那个坟坑。 何雨水披麻戴孝,跪在坟坑边,哭得已经没了力气,只是机械地往坑里撒纸钱。 何大清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背着手,面无表情,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在等。 等“新娘”。 王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边跟着张铁柱和赵大勇。三个保卫员都穿着便衣,但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揣着家伙。王彪显得很紧张,手有些抖,额头上不断冒汗,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 他身后,放着那个麻袋。 麻袋在动。 里面的人显然还活着,在挣扎,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那个麻袋,但没人敢问。何大清说那是“陪葬品”,给柱子“路上用的”。可什么陪葬品,会动? “何叔,”许大茂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催促,“时辰差不多了,赶紧下葬吧。苏澈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咱们赶紧完事回去!”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地方太瘆人了。 而且,谁都知道苏澈在盯着他们。万一那杀神突然出现…… “急什么?”何大清冷冷看了许大茂一眼,“柱子的‘婚事’,得办体面了。” 他转过身,看向王彪:“准备一下。” 王彪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对张铁柱和赵大勇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抬起那个麻袋,走到坟坑边。 麻袋里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呜呜声变成了绝望的嘶吼,但嘴被堵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何大清走到坟坑边,低头看了看坑底。 坑挖得很深,底部铺着一层红布——这也是他要求的,说是“喜堂”。 “柱子,”他低声说,“爸给你把‘媳妇’送来了。你在下面……好好待她。” 然后,他抬头,看向王彪:“放。” 王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咬咬牙,对张铁柱和赵大勇点点头。 两人抬起麻袋,就要往坑里扔。 就在这一瞬间—— “砰!砰!砰!” 三声枪响,像惊雷一样在乱葬岗炸开。 第一枪,打在何大清的肩膀上。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何大清身体猛地一歪,他惨叫一声,捂着肩膀,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出来。 第二枪和第三枪,打在张铁柱和赵大勇抬麻袋的手臂上。 两人同时惨叫,麻袋脱手,掉在坑边。 “有枪!!!” “苏澈来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许大茂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刘光天、刘光福也吓傻了,转身就跑。秦淮茹拉着壹大妈,跌跌撞撞地往荒草深处钻。 只有王彪反应最快。 枪响的瞬间,他就拔出了枪,同时嘶声大吼:“趴下!都趴下!” 他看见了枪声传来的方向——乱葬岗边缘,一处半塌的坟包后面。 苏澈趴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把土造连发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在那里!”王彪指着坟包,对张铁柱和赵大勇吼道,“还击!” 张铁柱和赵大勇忍着剧痛,拔出枪,对着坟包方向疯狂射击。 “砰!砰!砰!砰!”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 子弹打在坟包上,溅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开枪的瞬间,就已经翻滚着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像一道鬼影,消失在另一处坟包后面。 “包围他!”王彪嘶吼着,带头冲了过去。 张铁柱和赵大勇紧随其后。 三人呈扇形包抄,枪口始终指着坟包方向。 但他们太慢了。 苏澈的速度,快得不像人。 他像一只在坟地里穿梭的幽灵,从一个坟包跳到另一个坟包,每次露头,就开一枪。 “砰!” 张铁柱惨叫一声,大腿中弹,摔倒在地。 “砰!” 赵大勇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王彪的眼睛红了。 他看清楚了——苏澈手里那把枪,是土造的,但准得吓人。每一枪都打在要害附近,但不致命,显然是在戏弄他们。 “苏澈!!!”王彪嘶声怒吼,“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枪响。 “砰!”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墓碑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王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墓碑后面。 但已经晚了。 苏澈像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你……” 王彪刚说出一个字。 “砰!” 子弹从后脑射入,前额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王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枪,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坟坑。 坟坑边,何大清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肩膀中弹,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苏……苏澈……”他嘶哑着嗓子,“你……你敢……” 苏澈没理他。 他走到那个麻袋前,蹲下身,用匕首割开绳子。 麻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大概二十出头,皮肤白净,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嘴里塞着毛巾,眼睛因为惊恐瞪得老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看着苏澈,身体抖得像筛糠。 苏澈伸手,把她嘴里的毛巾拽出来。 “咳咳……咳咳咳……”姑娘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过气。 “逃命去吧。”苏澈的声音很平静,说完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等!”姑娘挣扎着从麻袋里爬出来,腿还在发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坟坑边缘,看着苏澈的背影,“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我要谢谢你!” 苏澈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脸上蒙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用谢。”他说,“赶紧走。” “我叫丁秋楠!”姑娘急切地说,“是机修厂的厂医!你……你救了我的命,我得知道你是谁!” 苏澈转过身,看着她。 丁秋楠。 机修厂厂医。 何大清这个老畜生,居然对一个医生下手? “他们为什么抓你?”苏澈问。 “我……我也不知道。”丁秋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今天早上出门买药,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晕,醒来就在麻袋里了……他们……他们说要拿我给死人配……配阴婚……” 她的声音在抖,显然是吓坏了。 苏澈的眼神,更冷了。 何大清。 你真是……死有余辜。 “赶紧走。”他重复了一遍,“往东走,穿过这片乱葬岗,有条小路能回城里。别回头。”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丁秋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草深处,咬了咬牙,也挣扎着爬起来,朝东边跑去。 她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很沉闷,像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 乱葬岗里,何大清躺在坟坑边,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苏澈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柱子……”何大清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但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柱子……爸……爸对不起你……” 苏澈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对不起的,不只你儿子。”他说,“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何大清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苏澈,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苏……苏澈……你……你也活不长……李怀德……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来。”苏澈收起枪,转身离开。 何大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睛里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死了。 和他儿子一样,死在荒郊野岭。 黄泉路上,父子团聚。 只是不知道,到了下面,柱子还认不认他这个爹。 --- 傍晚,城南棚户区。 苏澈推门进屋时,晓晓正在煮粥。小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粥快好了。” “嗯。”苏澈脱下外套,挂好。 他走到炕边坐下,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冰冷的杀意,稍微平息了一些。 何大清死了。 主谋之一,解决了。 还剩一个。 李怀德。 “哥哥,”晓晓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办事了?” 苏澈接过粥碗,点点头:“嗯。最后一件事了。办完,咱们就走。” 晓晓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笑容很干净,很纯粹。 苏澈也笑了。 但笑容里,藏着冰冷的决绝。 李怀德。 该你了。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41章 被吓坏的丁秋楠 乱葬岗在暮色里像一张巨大的、咧开的嘴。风卷着黄土和纸钱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空气里那股混杂着血腥、硝烟和泥土的怪味,浓得让人作呕。 公安的车队把这片荒坟地围得水泄不通。车头大灯像几只巨大的、惨白的眼睛,刺破渐浓的夜色,把现场照得一片雪亮。警戒线拉了好几层,线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附近的村民,还有闻讯赶来的城里人,踮着脚,抻着脖子,议论声嗡嗡作响。 陈队蹲在何大清的尸体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何大清仰面躺在坟坑边缘,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已经散了,但脸上还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惊愕、不甘和疯狂的诡异表情。胸口一个弹孔,正中心脏,一枪毙命。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浸透了黑色的中山装,在身下积了一滩暗红。 不远处的石碑后面,王彪的尸体歪靠着。后脑勺上一个清晰的弹孔,前额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石碑,已经凝固发黑。他手里还握着枪,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开。 都是近距离枪决。 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仪式感的精准。 陈队站起身,走到坟坑边。坑挖得很深,底部铺着一块刺眼的红布,红布上散落着纸钱和香灰。坑边还有一个被割开的麻袋,散落在一旁。 他拿起麻袋,看了看里面——空的,但内壁有挣扎的痕迹,还有……几根长发,颜色很黑。 “陈队,”一个年轻干警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张铁柱和赵大勇包扎好了,在车上。他们……他们说是苏澈干的。” “我知道是苏澈干的。”陈队的声音很冷,“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何大清一个死了儿子的人,跑到乱葬岗来下葬,为什么要带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还有这个麻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人吗?” 年轻干警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带他们过来。”陈队摆摆手。 几分钟后,张铁柱和赵大勇被两个干警搀扶着走过来。两人都挂了彩——张铁柱大腿中弹,赵大勇肩膀受伤,都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显然还处在巨大的惊恐中。 “说说吧,”陈队盯着他们,“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张铁柱和赵大勇对视一眼,嘴唇哆嗦着。 “陈……陈队长,”张铁柱先开口,声音发虚,“我们是……是李副厂长派来保护何大清同志的。何同志儿子今天下葬,怕苏澈来捣乱,所以……” “所以你们就带枪来了?”陈队打断他,“在坟地里,跟苏澈交火?” “是……是他先开枪的!”赵大勇赶紧补充,“我们本来在帮忙下葬,他突然冒出来,开枪打伤了何同志,还……还打伤了我们和王队长!” “然后呢?”陈队问,“王彪怎么死的?” 两人又对视一眼,眼神更加慌乱。 “王队长……王队长想去追苏澈,结果……结果被苏澈从后面……”张铁柱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枪……打死了。” “从后面?”陈队眯起眼睛,“苏澈绕到王彪身后,一枪毙命。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看戏?” “我们……我们也受伤了……”赵大勇辩解道,“而且苏澈那小子……太他妈快了!根本看不清人影!” “麻袋呢?”陈队拿起那个割开的麻袋,扔到他们面前,“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铁柱和赵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是……是陪葬品……”张铁柱结结巴巴,“何同志说……给他儿子路上用的……” “陪葬品?”陈队冷笑,“什么陪葬品,会动?会挣扎?会留下头发?” 两人彻底说不出话了,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往下淌。 陈队看着他们这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何大清这个老畜生,想给他儿子配阴婚。 而且,不是找死人,是抓活人。 王彪这三个保卫员,不是来保护何大清的,是来帮他干脏活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苏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下手这么狠,这么绝。 “带走。”陈队对身边的干警说,“分开审。把他们知道的,一点一点全给我吐出来。” “是!” 张铁柱和赵大勇被押上车时,腿都软了。 他们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何大清干的那些脏事,还有他们自己拿钱帮凶的事,全都要暴露了。 等待他们的,不是李怀德的“特殊津贴”,而是牢饭,甚至是……枪子儿。 --- 机修厂女工宿舍。 丁秋楠缩在床角,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但还在发抖。不是冷,是后怕。 今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厂门口的药店给医务室补点常用药。刚走出药店没多远,后脑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一个麻袋里,嘴被堵着,手脚被捆着。她能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说什么“何一大爷”、“配阴婚”、“下葬”…… 她当时就吓傻了。 配阴婚? 给死人娶媳妇? 而且……是抓活人? 她拼命挣扎,但麻袋捆得很紧,嘴里塞着毛巾,发不出声音。她感觉到自己被抬上车,颠簸了很久,然后又被抬下来。能听见风声,还有……纸钱燃烧的味道。 后来,枪声就响了。 混乱中,麻袋被割开,她看见了那个蒙着脸的年轻人。 他救了她。 虽然他没说名字,甚至没露脸,但那双眼睛……她记住了。 冰冷,平静,像腊月里结冰的井。 但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在乱坟岗里,开枪打死了那些抓她的人,然后放她走。 丁秋楠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不敢去想,如果那个人没出现,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被活埋? 给一个死人当“媳妇”? 她打了个寒颤,眼泪又涌了上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丁医生?丁医生你在吗?”是医务室主任老周的声音。 丁秋楠赶紧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在……在呢。” “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是不是病了?”老周在门外问,“我听说……听说外面出事了,乱葬岗那边死了好几个人,你没事吧?” “没……没事。”丁秋楠声音还有些发颤,“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老周顿了顿,“对了,公安那边来人了,说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我说你病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公安? 丁秋楠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他们知道了? “丁医生?”老周见她没回应,又问了一声。 “好……好的。”丁秋楠勉强说,“谢谢周主任。” 脚步声远去。 丁秋楠重新缩回床角,脑子里乱成一团。 公安要找她。 她该怎么说? 说何大清抓她去配阴婚? 说一个蒙面人救了她,还杀了人? 公安会信吗? 就算信了,那个人……会不会被抓? 丁秋楠咬住嘴唇。 那个人救了她。 虽然他也杀了人,但……他杀的是坏人。 是那些想害她的人。 她不能出卖他。 绝对不能。 丁秋楠下定决心,明天公安来了,她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自己早上出门买药,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逃回来的。 至于乱葬岗的事,她没看见,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对,就这么说。 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黑暗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他脸上扭曲的表情。 王彪死了。 张铁柱和赵大勇被抓了。 何大清也死了。 全完了。 他花了那么多钱,找了那么多人,布了那么多局,结果……全被苏澈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个接一个地收割人命。 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李大壮,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 一个不留。 现在,名单上还剩谁? 还剩他李怀德。 李怀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不能坐以待毙。 苏澈一定会来找他。 就像他找何大清一样。 他得先下手为强。 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不是五四式,是一把更小巧的勃朗宁,是他早年从一个黑市商人手里买来的,一直藏在家里,没敢拿出来。 他检查弹匣,上膛。 枪身冰凉,但握在手里,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光有枪还不够。 他需要人。 能打的人,不怕死的人,敢跟苏澈硬碰硬的人。 李怀德想了想,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我。”李怀德压低声音,“我需要人。要最好的,不怕死的。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副厂长,”那个沙哑的声音说,“现在风声紧,不好办啊。” “双倍价钱。”李怀德咬牙,“不,三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几个人?” “至少五个。”李怀德说,“都要带家伙,都要见过血的。” “行。”沙哑的声音终于答应,“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 李怀德放下听筒,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肯花钱,总能找到不怕死的人。 苏澈,你等着。 看咱们谁先死。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这场血腥的猎杀,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第三条路。 第42章 模糊的分界线 分局审讯室里,烟雾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张铁柱和赵大勇并排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在台灯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两人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不断滚落,但眼神出奇地一致——死死咬着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我们不知道。” “和我们没关系。” “是何大清让我们去的,说怕苏澈捣乱,让我们保护他。” “麻袋?我们没注意里面是什么,何大清说是给他儿子的陪葬品。” “抓人?什么抓人?我们就是保卫员,听命令办事。” “配阴婚?那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审讯的干警气得拍桌子:“坟坑里铺的红布怎么解释?!麻袋里的头发怎么解释?!你们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跑去坟地‘保护’一个下葬的,结果跟苏澈交火,一死两伤——这说得通吗?!” 张铁柱低着头,盯着自己铐在一起的手:“苏澈那小子突然冒出来,开枪就打,我们……我们也是自卫。” “自卫?”干警冷笑,“自卫到王彪被人从后面一枪毙命?自卫到你们俩一个伤腿一个伤肩膀,连苏澈的毛都没摸着?” 赵大勇嘴唇哆嗦着,不敢接话。 审讯进行了整整一夜,两人口径出奇地统一,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已经死去的何大清——死人不会说话,自然是最好的挡箭牌。 天亮时,轧钢厂保卫科的人来了。 带队的是保卫科新任副科长,姓孙,三十出头,是李怀德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官威。 “陈队长,”孙副科长跟陈队握了手,开门见山,“张铁柱和赵大勇是我们厂保卫科的职工,他们犯了错误,我们厂里会严肃处理。但现在……证据不足吧?” 陈队看着他:“孙副科长,何大清抓活人配阴婚,他们三个是帮凶。这事……” “何大清已经死了。”孙副科长打断他,“死无对证。光凭一个麻袋,几根头发,还有……坟坑里铺的红布,就能定罪?陈队长,办案要讲证据。” “我们在审。”陈队沉声道。 “审了一夜了,审出什么了?”孙副科长反问,“他们承认抓人了吗?承认配阴婚了吗?没有吧?既然没有直接证据,按照程序,是不是该放人?” 陈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知道孙副科长说得对。 没有直接证据。 何大清死了,王彪也死了。麻袋里没有指纹——苏澈救人时割开的,就算有也破坏了。头发只能证明里面装过人,但不能证明是绑架。红布……红布能说明什么?何大清可以说那是给儿子的“喜堂”,封建迷信,但不犯法。 至于交火,张铁柱和赵大勇一口咬定是自卫——苏澈是通缉犯,持枪杀人,他们作为保卫员,开枪还击,天经地义。 这个案子,办不下去了。 “陈队长,”孙副科长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们办案辛苦。但厂里现在也很重视这件事——三个保卫员,一死两伤,影响太坏了。厂领导的意思是,先把人带回去,厂里内部处理。至于何大清的事……人都死了,就算了吧。” “算了?”陈队盯着他,“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这是刑事犯罪!怎么能算了?!” “那你有证据吗?”孙副科长也盯着他,“有证人吗?有物证吗?有口供吗?陈队长,我是学法律的,我知道办案的规矩——疑罪从无。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陈队沉默了。 他恨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孙副科长说得对。 法律是冰冷的。 证据是铁打的。 没有证据,就算你知道真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罪犯逍遥法外。 “放人。”陈队最终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干警们虽然不甘,但还是解开了张铁柱和赵大勇的手铐。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躲到孙副科长身后。 “谢谢陈队长理解。”孙副科长点点头,带着两人离开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队和几个干警,还有满屋子的烟雾和憋屈。 “陈队,”一个年轻干警忍不住了,“就这么放了?何大清那个老畜生……” “不然呢?”陈队打断他,声音嘶哑,“抓他们回来?关二十四小时?然后呢?没有证据,还是得放。到时候轧钢厂反咬一口,说我们违规办案,咱们更被动。” 干警们不说话了。 是啊。 没有证据。 法律这把刀,有时候不仅砍不到坏人,还会反过来割伤握刀的人。 --- 四合院里,何大清的尸体没有抬回来。 街道办王主任直接下了命令——就地掩埋。理由很充分:何大清家里就剩一个女儿何雨水,再办一次葬礼不现实,而且院里接连死人,影响太坏,不能再刺激大家了。 何雨水听到这个决定时,没哭,也没闹。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傻柱的棺材旁——傻柱的尸体也没来得及火化,棺材还停在院里。现在,她爹也死了,连尸首都回不来。 院里的人,没人敢靠近她。 连壹大妈和秦淮茹,也只是远远看着,叹了口气,没敢过去安慰。 大家都知道何大清干了什么——抓活人配阴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在解放后的四九城,简直是骇人听闻。虽然没证据,但风声早就传开了。现在他死了,大家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只是这院子…… 王主任站在院里,看着那三口并排的棺材——傻柱的,阎埠贵的,现在中间又空了一块,本该是何大清的位置。 她头疼欲裂。 四合院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三个管院大爷全死了,院里人心惶惶,没人敢管事。治安一塌糊涂,公安天天来,街道办天天被上面骂。 “从今天开始,”王主任对身边的干事说,“小刘,你住到院里来,临时担任管院。主要任务就是稳定人心,配合公安工作。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盯紧院里那些人。何大清虽然死了,但院里肯定还有人知道内情。想办法,让他们开口。” 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事,刚分到街道办没多久,听到这话,脸都白了:“王主任,我……我怕……” “怕什么?”王主任一瞪眼,“你是街道干部,代表组织!谁敢动你?再说了,公安就在外面,随时能进来。” 小刘苦着脸,只能点头。 --- 分局会议室里,气氛比审讯室还压抑。 陈队把乱葬岗案的情况简报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大家都说说吧,下一步怎么办?” 干警们面面相觑,没人先开口。 “我先说。”周队清了清嗓子,“根据现场勘查,坟坑里铺的红布,麻袋里的头发,还有张铁柱、赵大勇的口供——虽然他们不承认,但很明显,何大清是想抓活人配阴婚。王彪三人是帮凶。” “问题是证据。”一个老干警叹气,“何大清死了,王彪死了,麻袋里没有指纹,头发只能证明装过人,但不能证明是绑架。红布……红布能说明什么?封建迷信罢了。” “那就去找麻袋里的人。”周队说,“根据头发长度、颜色,应该是个年轻女性。如果能找到她,让她指证,这个案子就能翻过来。” “找?怎么找?”另一个干警摇头,“四九城几百万人口,年轻女性少说也有几十万。光凭几根头发,大海捞针啊。” “还有苏澈。”陈队开口,声音很沉,“如果何大清真的绑架活人配阴婚,那苏澈这次杀人……算不算见义勇为?算不算正当防卫?”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苏澈是通缉犯,手里有十几条人命,极度危险。但现在,他杀的人里,有易忠海那样的人贩子,有马三爷那样的窑子老板,有何大清这种绑架活人配阴婚的畜生。 如果这次何大清的罪行坐实,那苏澈在乱葬岗开枪,救下一个无辜的女性,杀了绑架犯和帮凶…… 这算不算……为民除害? “陈队,”周队小心翼翼地说,“就算何大清有罪,也该由法律审判。苏澈动用私刑,就是犯法。” “我知道。”陈队点头,“但老百姓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苏澈是英雄,是替天行道。到时候舆论一起,咱们公安更被动。” 没人说话了。 是啊。 舆论。 这几天的报纸,已经开始有声音了。虽然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苏澈杀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甚至有人私下里说,苏澈是在“清理垃圾”。 如果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的事坐实,再传出去…… 那苏澈的形象,恐怕会从一个“杀人狂魔”,变成一个“悲情复仇者”,甚至……“民间义士”。 到时候,公安还怎么抓他? “所以,”陈队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必须找到麻袋里的那个女人。必须在她开口之前,控制住她。这个案子……不能翻。” 干警们都明白了。 找到那个女人,要么让她闭嘴,要么……让她按照“官方说法”说。 总之,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的事,不能坐实。 苏澈……必须是杀人犯。 只能是杀人犯。 “散会。”陈队挥挥手,“所有人,加班加点,排查四九城所有医院、诊所、工厂、学校……重点查最近失踪的,或者突然请假、行为异常的年轻女性。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是!” 干警们匆匆离开会议室。 陈队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简报,手指在“何大清”三个字上,轻轻敲击。 苏澈。 你这次……做得太绝了。 绝到,连法律都快要站在你那边了。 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绝对不会。 --- 机修厂女工宿舍。 丁秋楠一夜没睡。 她脑子里全是乱葬岗的画面——枪声,鲜血,那个蒙面人冰冷的眼睛,还有……何大清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撒谎,瞒报,包庇一个杀人犯。 但那个人救了她。 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已经是一具被活埋的尸体了。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丁医生?丁医生?”是老周的声音,但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公安又来了,说……说一定要见你。” 丁秋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43章 丁秋楠的沉默 机修厂那间临时充当问询室的会议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初冬惨白的天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给屋里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调。空气里有股陈年木头和旧文件混合的霉味。 丁秋楠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椅子上,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视线盯着水泥地面上一条蜿蜒的裂缝,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对面桌子后坐着两个公安。一个年纪大些,脸色疲惫,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这是陈队。另一个年轻些,拿着笔和记录本,眼神锐利,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丁秋楠同志,”陈队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是城南分局的。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丁秋楠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关于前天,也就是11月28号上午,”陈队继续说,眼睛紧紧盯着她,“你那天,具体做了些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来了。 丁秋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乱葬岗的画面——冰冷的枪口,飞溅的血,那个蒙面人平静的眼睛,还有何大清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我……我那天……”她的声音发颤,小得像蚊子叫,“那天……身体不太舒服,头疼得厉害。所以……所以向医务室请了假,一整天都……都在宿舍里休息。” 她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看公安的眼睛,怕那锐利的目光能穿透她拙劣的谎言。 陈队和年轻干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宿舍?一整天?”陈队追问,“有人能证明吗?” “没……没有。”丁秋楠的声音更小了,“宿舍就我一个人住……其他同事……都上班去了。” “那你中间没出去过?没买饭?没去医务室拿药?” “没……没有。”丁秋楠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带了点干粮,就……就在宿舍里躺着。” 年轻干警皱了皱眉,笔尖在记录本上点了点,没写什么。这个女医生明显在害怕,在隐瞒什么。但她说得也算合情合理——独居,生病,没人证。这种说辞,你明知道有问题,却很难找到破绽。 陈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丁秋楠脸上:“丁医生,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抓你的。你知道什么,看到什么,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这很重要,关系到……好几条人命。” “人命”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丁秋楠。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 那个蒙面人救了她。如果她说出实情,公安一定会追查那个人。他会坐牢,甚至……会被枪毙。 救命之恩,她不能恩将仇报。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丁秋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着,声音哽咽,“我就是……就是在宿舍里……头疼……什么也没看见……” 陈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女医生巨大的恐惧,也能感觉到她在拼命隐瞒着什么。但恐惧可以理解,一个普通百姓被卷进这种血腥的案子里,害怕是正常的。至于隐瞒……也许她只是怕惹祸上身。 没有证据。 没有目击者证明她当时在乱葬岗——现场除了死者和两个伤者,没有第四个人的痕迹。麻袋里的头发倒是和她的发色长度吻合,但全四九城符合这个特征的年轻女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光凭怀疑,定不了罪,也问不出什么。 陈队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丁医生,你先回去吧。”他说,“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丁秋楠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朝陈队鞠了个躬,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陈队,”年轻干警放下笔,“她肯定在撒谎。” “我知道。”陈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她不会说的。要么是怕,要么是……有人让她别说。” “那我们现在……” “继续查。”陈队站起身,“查她的社会关系,查她最近有没有异常,查机修厂附近有没有人看见她那天外出。还有……”他顿了顿,“想办法弄到她的头发样本,跟麻袋里的对比一下。” “是。”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现在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三口棺材还停在院里——傻柱的,阎埠贵的,还有空着位置本该属于刘海中的。白布幔帐在初冬的寒风里无力地飘荡,纸钱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街道办派来的年轻干事小刘,在院里已经住了两天了。他住在之前王彪三人住过的那两间空房其中一间,另一间堆了些杂物。每天晚上,他都能听见风声穿过破窗户的呜咽,还有院里那几口棺材偶尔发出的、木头干裂的轻微“咔哒”声。他睡不踏实,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院里的人更沉默了。白天,大家尽量不出门,就算出门,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互相之间连眼神交流都很少。贾张氏彻底缩在了家里,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了。许大茂每天去轧钢厂上班,都像上刑场,一步三回头。秦淮茹除了照顾孩子和壹大妈,几乎不出屋。 整个院子,死气沉沉,连狗都不怎么叫了。 小刘扛不住了。他来这里是“稳定人心”的,可现在他自己都快被这气氛逼疯了。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院里说得上话、镇得住场面的人。 他想到了聋老太太。 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连以前的易忠海、刘海中在她面前都得矮三分。虽然她耳背,平时也不怎么管事,但这种时候,也许只有她能说几句话。 小刘敲响了聋老太太的房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聋老太太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露出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小刘。 “老太太,”小刘提高声音,凑近了些,“我是街道办的小刘,王主任派来院里的。现在院里情况……您也知道,人心惶惶的。我想请您帮帮忙,帮忙管管院里的杂事,稳定一下大家。” 聋老太太听清了,但没立刻回答。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扫过院子,扫过那三口棺材,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老了,”她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耳朵背,眼睛花,管不了事了。” “老太太,”小刘急了,“现在院里就您德高望重,您不说话,这院子就真的散了!” “散了就散了。”聋老太太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这院子,早就该散了。” 小刘愣住了。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小同志,”她缓缓说,“你回去吧。告诉王主任,这院子……没救了。人心坏了,再怎么管,也是表面功夫。” 说完,她慢慢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刘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一片冰凉。 连聋老太太都不管了。 这院子,真的没救了。 ---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听完孙副科长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尖,几乎要在桌面上戳出一个洞来。 “张铁柱和赵大勇,回来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回来了。”孙副科长点头,“按您的吩咐,在保卫科禁闭室关着,对外说是内部审查。公安那边……暂时没动静了。” “何大清那个案子呢?” “公安还在查,但……没什么进展。”孙副科长顿了顿,“听说他们找过机修厂一个女医生,但没问出什么。” 李怀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女医生? 机修厂? 他想起那天晚上,何大清跟他说的话——“柱子喜欢热闹,得给他找个模样周正的。” 难道…… “那个女医生,叫什么名字?”李怀德问。 “好像……姓丁,叫丁秋楠。”孙副科长回忆道,“是机修厂医务室的。” 丁秋楠。 李怀德记住了这个名字。 “想办法,”他缓缓说,“查查这个丁秋楠。看看她……跟何大清,有没有关系。” “是。” 孙副科长离开后,李怀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轧钢厂巨大的烟囱。 何大清死了,死得很难看。 但有些事,不能让他带到坟墓里去。 那个女医生……或许是个突破口。 如果能证明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那苏澈在乱葬岗杀人,性质就变了。到时候舆论一起,公安迫于压力,说不定会重新定性。 而苏澈一旦被塑造成“见义勇为”甚至“为民除害”的形象,再想动他,就难了。 所以,这个丁秋楠,必须找到。 要么让她闭嘴。 要么……让她按照“需要”的方式说话。 李怀德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夜,再次降临。 四九城在冬夜里沉默着,像一头疲惫的巨兽。 而有些人,注定无眠。 第44章 买苏澈的命 黑市深处,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死胡同。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混杂着煤灰、泔水和廉价脂粉的怪味。墙角堆满烂菜叶和破麻袋,几只野猫在阴影里翻找着残渣,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 胡同尽头有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的,缝隙里透出昏黄摇曳的油灯光。门上没挂招牌,但这一带混的人都认得——这是“常四”的地方。 常四,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年纪。看起来五十上下,精瘦,脸上总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像两粒泡在油里的黑豆,看人时总带着掂量的意味。早年据说在天津卫混过码头,后来跑单帮,再后来在四九城黑市站稳了脚跟,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接“脏活”。 此刻,常四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完好的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他对面坐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油灯的火苗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变形。 “常四爷,”中山装男人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点南方口音,“李主任的意思,您都清楚了?” 常四没立刻回话,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核桃,眼睛盯着对方帽檐下的阴影,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也在掂量来人的斤两。过了半晌,他才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清楚,怎么不清楚?不就是弄死那个叫苏澈的小崽子嘛。这几天四九城都传遍了,杀了好些人,连轧钢厂的保卫科长都栽了,是个硬茬子。” “所以李主任才找到您这儿。”中山装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价钱,好说。只要活儿干得漂亮。” “价钱当然好说。”常四停止转核桃,在手里掂了掂,“这种要命的买卖,价码低了,我手底下的弟兄们也不乐意卖命。不过……”他话锋一转,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李主任那边,真能兜得住?公安现在可红着眼在找这小子呢。万一……” “没有万一。”中山装男人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李主任说了,公安那边,他会想办法。你们只管动手,做得干净利落,别留尾巴。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另外……李主任在轧钢厂,还能给弟兄们安排几个‘临时工’的名额,挂个名,领份工资。” 挂名领工资,这可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常四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手底下那些人,别看一个个凶神恶煞,其实最想要的就是个安稳身份。黑市买卖提心吊胆,有了工厂的名头,至少面上光鲜。 “李主任敞亮。”常四点点头,身子往后一靠,重新开始转核桃,语气轻松了许多,“您就放心吧。就算他苏澈三头六臂,也没用。我手底下的人,那都是见过血的。不瞒您说,还有几个是原来军统行动队退下来的,玩枪弄刀,那是童子功。” 军统行动队。这几个字让中山装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乱世沉渣,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用这些人,心要狠,手要黑,但也确实……好用。 “人呢?什么时候能到位?怎么找?”中山装男人问。 “人随时能到位。”常四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一个使长枪的,五十米内指哪打哪。一个玩短枪和刀子的,近身功夫了得。还有一个,最绝,会弄炸药,也能摆弄点机关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人的事,您也不用操心。四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个小姑娘,藏不了太久。鸽子市,棚户区,废弃厂房……这些地方,我熟。只要他还在城里喘气,挖地三尺也能给他刨出来。” 中山装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常四面前:“这是一半。事成之后,付清另一半。还有那几个工作名额,李主任的条子。” 常四没急着拿钱,用指甲挑开信封口,往里瞥了一眼。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看厚度,比他预想的只多不少。他脸上笑容更深,伸手把信封拢到袖子里。 “痛快。”常四拍了拍手,朝里屋喊了一声,“老鬼,疤瘌眼,过来!” 里屋布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干瘦老头,穿着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头发花白稀疏,但眼睛亮得瘆人,看人时像两把锥子。他左手缺了食指和中指,右手却异常稳定,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这是“老鬼”,据说以前在军统就是专门干“湿活”的,枪法奇准,后来队伍打散了,流落到黑市。 后面那个年轻些,三十出头,但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斜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一只眼睛也因此半眯着,泛着浑浊的白光。他个子不高,但浑身肌肉虬结,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这是“疤瘌眼”,心狠手辣,擅长近身搏杀和用刀。 还有一个没出来,常四也没叫,显然那位“会弄炸药”的另有机密。 “活儿,你们都听到了。”常四指了指中山装男人,“这是李主任的人。目标,苏澈,十八岁,带个小丫头。找到,做掉。规矩都懂,干净,利索,别牵连到李主任,也别把我这儿露了。” 老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像鹰一样扫过中山装男人,又移开,似乎在空气中已经锁定了某个不存在的目标。疤瘌眼咧开嘴,牵动脸上的刀疤,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沙哑地“嗯”了一声。 中山装男人被这两人的眼神和气势弄得有些不自在,但强作镇定,从怀里又掏出两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递过去。照片显然是从什么证件上翻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清瘦少年的面部轮廓,眼神平静。另一张是个小女孩,怯生生的。 “这是能找到的最像的照片。特征:少年个子偏高,偏瘦,眼神冷,可能带着刀或枪。女孩大概十一二岁,很瘦,脸色不好。”中山装男人交代道,“最近一次露面是在城西乱葬岗,之后可能藏回了城里。重点查南城、东城的棚户区,还有……肉联厂附近。” “肉联厂?”常四挑眉。 “有点风声,不确定。”中山装男人含糊道。 常四不再多问,把照片递给老鬼。老鬼接过,只瞥了一眼,就递给了疤瘌眼,自己则闭上眼睛,似乎在记忆那两张脸。 “行了,去吧。”常四挥挥手,“有消息,老规矩联系。” 老鬼和疤瘌眼一言不发,转身掀帘又回了里屋,脚步声瞬间消失。 中山装男人见状,也站起身:“常四爷,那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好说。”常四坐着没动,只是拱了拱手。 中山装男人拉低帽檐,快步走出土坯房,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胡同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常四转核桃的“咔啦”声。 常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幽深。他掂了掂袖子里沉甸甸的信封,又想起老鬼和疤瘌眼那两张脸。 苏澈……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搅得四九城天翻地覆,连李怀德这样的人物都被逼得找他这种“夜壶”来解决问题。 有意思。 常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混杂着贪婪和残忍的光。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四九城这潭浑水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更何况,你手里,还牵着个小累赘。 他慢慢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屋里瞬间被黑暗吞没。 猎杀,开始了。 而此刻,肉联厂附近那间低矮的棚户房里,苏澈正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着那把五四式手枪的每一个零件。煤油灯的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也映着旁边炕上熟睡的苏晓晓。 窗外,夜风呼啸。 他擦枪的动作,一丝不苟。 仿佛擦的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一件珍贵的工艺品。 他不知道,一张由金钱、权力和亡命徒编织成的暗网,已经悄然撒开,正朝着他和晓晓,缓缓收紧。 但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血债未偿。 猎手,还未归鞘。 第45章 反杀狙击手 苏澈拉开门闩时,动作顿了顿。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棚户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肉联厂高墙上几盏探照灯的光,斜斜地扫过这片低矮杂乱的房屋,投下大块大块扭曲跳动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屠宰场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冬夜刺骨的寒气。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四合院附近看看。刘海中死了,何大清也死了,院里现在乱成一锅粥,街道办又派了人。他想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苏家的血债,还有多少人……该上他的名单。 但这股血腥味,让他心里那根始终绷紧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屠宰场的味道。 是……危险的味道。 前世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本能,比任何思考都快。就在他左脚刚刚踏出门槛,身体重心前移的刹那——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紧接着,“砰!”的枪声才从远处传来,沉闷,带着一种特制消音器特有的压抑感。 子弹擦飞了他头上那顶破旧的工人帽,帽子打着旋儿飞出去,落在几步外的泥泞里。苏澈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一个翻滚,蜷缩到门旁一个堆放杂物和破木板的角落后面。 动作快如鬼魅。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计算。 长枪。 带消音器。 射击距离……至少一百米。子弹的初速和落点偏差告诉他,对方是个老手,非常老手,狙击位置选得很好,几乎封死了他出门后的所有常规躲避路线。 如果不是那股血腥味带来的预警,如果不是那零点几秒的本能反应,那颗子弹现在应该已经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砰!” “砰!” 又是连续两枪。子弹打在苏澈藏身的破木板堆上,木屑纷飞。对方显然也发现第一枪失手,正在根据他躲避的位置进行压制射击,试图将他钉死在角落里。 枪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虽然装了消音器,但百米距离,又是连续射击,声音传出去,很快就会引来巡逻的公安或民兵。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 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 苏澈蜷在木板后,耳朵捕捉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东南方,大约一百二十米,那片半塌的废弃砖窑顶上。那里视野开阔,又能借助砖窑的阴影隐藏自身,确实是个绝佳的狙击点。 他手边只有一把五四式手枪。有效射程五十米,精度在百米外会急剧下降。而对方用的是长枪,还是带瞄准镜的,自己露头就是活靶子。 不能硬拼。 也不能等公安来——公安来了,自己这个“通缉犯”更麻烦。 必须近身。 苏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棚户区房屋低矮杂乱,巷道曲折狭窄,像迷宫一样。从他现在的位置到东南方砖窑,直线距离一百多米,但中间隔着七八间破房子和两条窄巷。 对方在窑顶,居高临下,想要绕过去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苏澈的目光落在旁边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后墙上。那面墙很高,和砖窑之间,隔着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狭窄缝隙,上面胡乱搭着一些晾衣服的竹竿和破油毡,形成了一道视觉上的屏障。从砖窑顶上看过来,那条缝隙是个盲区,尤其在这样的夜色里。 他需要赌一把。 赌对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这堆木板后,赌自己能在那条狭窄的缝隙里快速移动而不发出太大动静,赌自己能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绕到他身后。 没有时间犹豫。 苏澈猛地从木板堆后窜出,不是直线逃跑,而是猫着腰,以近乎贴地的姿势,闪电般冲向那间土坯房的后墙。他的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无声,像一道掠过地面的影子。 “砰!” 几乎在他冲出的同时,又一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溅起一团泥土。 对方反应很快。 苏澈已经闪身贴到了土坯房的后墙边,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阴影里。他侧耳倾听,窑顶上没有再传来枪声。对方要么在重新瞄准,要么……在犹豫,不确定他是否已经转移。 就是现在。 苏澈像壁虎一样,沿着那道狭窄的、堆满杂物的缝隙,向砖窑后方快速移动。脚下是碎砖烂瓦和冻硬的污泥,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尽量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夜风呜咽着吹过缝隙,卷起地上的破纸片和灰尘,恰好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一百多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二十秒。 当他悄无声息地摸到砖窑背面的阴影里时,能清晰地听见窑顶上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那是枪栓拉动,或者是在调整瞄准镜。 对方还在盯着前面。 苏澈屏住呼吸,手脚并用,顺着砖窑侧面一处坍塌形成的斜坡,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窑顶是平的,铺着一些破碎的瓦片和厚厚的灰尘。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窑顶边缘,架着一支带瞄准镜的长枪,枪口指向棚户区他刚才藏身的方向。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几乎融入夜色的衣服,头上也包着深色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瞄准镜后的半边脸。他趴得很稳,呼吸均匀,显然是个极其专业的杀手。 苏澈离他只有不到五米。 他没有立刻开枪。 而是站直了身体,在夜风中,轻轻咳嗽了一声。 “嗨。”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窑顶上,清晰得吓人。 那趴着的人影浑身剧震,几乎是弹射般想要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还有短武器。 但他的动作,在苏澈眼里,太慢了。 “砰!” 五四式手枪在近距离发出清脆的爆鸣,彻底撕碎了夜的宁静。 子弹精准地从那人后脑枕骨下方射入,斜向上穿出前额。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窑顶上,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瓦片上,滚了两下。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苏澈走上前,蹲下身,迅速搜查尸体。除了那支带着消音器的苏式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显然是改装过的),尸体腰间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牛皮枪套,里面是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弹匣是满的。 他从尸体上衣内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数了数,大概三百多块。还有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名字是“赵建国”,地址是河北某地,照片和本人有六七分像,但做工粗糙。 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苏澈把钱和假身份证塞进自己怀里,匕首和勃朗宁手枪也拿走。至于那支长枪,太显眼,携带不便,他看了一眼,没动。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枪声还是惊动了人。 苏澈不再停留,从窑顶另一侧跳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快速朝自己住处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不能回去了。 杀手能找到这里,并且精准地在他出门时伏击,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暴露。对方绝对不是公安——公安抓人不会用这种专业的狙击手,更不会在深夜搞暗杀。 是谁? 李怀德?还是四合院里漏网的什么人?或者……是其他被他杀掉的那些人背后的势力? 不管是谁,这里都不安全了。 苏澈在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里快速穿行,绕了几个大圈,确认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才朝着城北的方向跑去。他在城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还有一处更隐蔽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里面空间不大,但极其隐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住处附近,但没有靠近。他躲在一处断墙后,远远观察着。 果然,他住的那间小房子周围,已经影影绰绰围了不少人。有穿制服的公安,也有便衣,手电光柱四处乱晃。邻居们被惊醒,聚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现场被封锁了。 苏澈眼神冰冷,悄然后退,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 废弃砖窑顶上。 陈队蹲在那具尸体旁,脸色铁青。手电光照在尸体狰狞的伤口上——后脑一个清晰的弹孔,前额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已经冻得发硬。典型的近距离射杀,一枪毙命。 “一枪爆头。”周队检查完伤口,站起身,声音低沉,“手法非常专业,开枪的人心理素质极强,而且……枪法准得吓人。” “死者身份?”陈队问。 “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这支枪。”周队指了指旁边那支加装了瞄准镜和消音器的莫辛-纳甘,“改装过的,不是制式装备。还有这个……”他拿起那个空了的勃朗宁枪套,“枪被拿走了。另外,钱也没了。” “职业杀手。”陈队下了判断,“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能搞到这种改装枪,还有消音器……不是一般人。” “谁雇佣的他?目标是……”周队看向棚户区方向,“苏澈?” “除了他,还有谁值得动用这种级别的杀手?”陈队站起身,环视黑黢黢的棚户区,“看样子,苏澈躲过了暗杀,还反杀了杀手。然后……跑了。” “杀手死了,线索就断了。”周队皱眉,“现在连是谁雇的人都不知道。” 陈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间被公安围住的小房子。 苏澈又逃了。 而且,这次是在一个职业杀手的枪口下逃生,还反杀成功。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展现出的能力和冷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更麻烦的是,现在不止公安在找他,还有不知道哪路牛鬼蛇神,也想要他的命。 四九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封锁现场,仔细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陈队下令,“另外,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棚户区、废弃工厂这些容易藏身的地方。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是!” 陈队走下砖窑,心里沉甸甸的。 苏澈。 你现在在哪儿? 你手里,还沾着多少血? 而想要你命的人,又是谁? 这场猎杀,已经变成了一场多方参与的、血腥的死亡游戏。 而游戏的终点,没有人知道在哪里。 第46章 新的管院大爷 城北,城墙根下。 这里以前是片乱坟岗,后来城墙扩建,坟迁走了,留下些断壁残垣和深深浅浅的地洞。苏澈带着苏晓晓,钻进了其中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枯藤和野草遮挡,里面是条向下倾斜的甬道,走了十几米,豁然开朗,是个不大不小的地下空间。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霉味,但还算干燥。墙壁是夯实的黄土,顶上用木梁和破木板撑着,没有塌陷的危险。角落里堆着些麻袋,是苏澈之前偷偷准备的——里面装着粮食、咸菜、煤油、火柴,甚至还有两床厚棉被。 “哥哥,这里……”苏晓晓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有些不安地打量着四周。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临时住几天。”苏澈把棉被铺在地上,动作麻利,“等风声过去,哥哥再找好地方。” 他没说为什么突然要搬,也没说昨晚的生死一线。晓晓很懂事,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帮他整理东西。 安顿好妹妹,苏澈走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城墙哨卡隐约传来的换岗口令声。 暂时安全。 他回到里面,靠着土墙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支勃朗宁手枪和从杀手身上搜来的钱、假身份证。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仔细检查那支勃朗宁——保养得很好,弹匣是满的,七发子弹。比土造枪精致,比五四式小巧,更适合隐藏。 假身份证上的“赵建国”三个字,看着刺眼。 职业杀手,改装狙击枪,勃朗宁手枪,假身份…… 这手笔,不是四合院里那些禽兽能搞出来的。 李怀德? 可能性很大。轧钢厂副厂长,有这个财力,也有这个渠道找到这种人。 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苏澈把东西收好,闭上眼睛,让大脑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幕后主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保晓晓的安全,然后……继续完成该做的事。 名单上的人,还没清完。 --- 黑市,常四的土坯房里。 油灯的光映着常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疤瘌眼垂手站在他对面,脸上那道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狰狞,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老鬼死了。”疤瘌眼的声音沙哑,“一枪,后脑进,前额出。干净利落。枪被拿走了,钱也没了。” 常四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核桃。“咔啦……咔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场有公安?”常四终于开口。 “有。我们的人没敢靠近,远远看了几眼。”疤瘌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公安那阵势,像是在查那小子,结果撞上老鬼了。” “不是撞上。”常四冷笑,“是老鬼撞枪口上了。” 他放下核桃,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老鬼跟了我七年,枪法没得说,心也够狠。能在他枪口下活下来,还能绕到他身后一枪毙命……这个苏澈,有点意思。” 疤瘌眼没敢接话。老鬼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以前在军统就是顶尖的行动队员,枪法奇准,警觉性极高。连他都栽了,这个苏澈……恐怕不是“有点意思”那么简单。 “四爷,那咱们……”疤瘌眼试探着问,“还继续吗?李主任那边……” “继续,当然继续。”常四重新拿起核桃,“李主任的钱都收了,活儿没干完,传出去我常四还怎么混?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贪婪和残忍的表情:“老鬼死了,是他的命。但这活儿,价码得翻倍了。这么硬的点子,不多要点,对不住死去的兄弟,也对不住咱们担的风险。” 疤瘌眼明白了。常四这是要坐地起价。 “那……接下来怎么弄?那小子肯定躲起来了,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常四眯起眼睛,“带着个小丫头,跑不远。重点查城北、城西的棚户区、防空洞、废弃工厂。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让‘炸药刘’准备点东西。必要的时候,不用非得抓活的。死的……也行。” 疤瘌眼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明白了,四爷。” “去吧。”常四挥挥手,“动作快点。公安现在盯得紧,别让他们抢了先。” 疤瘌眼转身离开。 常四独自坐在油灯旁,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核桃,眼神幽深。 苏澈…… 你倒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更何况,你身边,还带着只小狐狸崽子。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小刘这个街道办干事,在院里住了几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院里那股压抑、恐惧、死气沉沉的气氛,像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白天还好,晚上……三口棺材就那么停在院里,白布幔帐在夜风里飘,纸钱灰烬到处飞,他睡在屋里,总觉得门外有脚步声,窗户外有影子。 他必须找人分担,必须把“管院”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院里老一辈的,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何大清,全死了。聋老太太装聋作哑,壹大妈是个寡妇,贾张氏尖酸刻薄还贪生怕死,都不是合适人选。 年轻一辈呢? 小刘把目光投向了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这三个人。 贾东旭,易忠海的徒弟,钳工,虽然胆小怕事,但好歹是“嫡传”。刘光天,刘海中的二儿子,锻工,年轻力壮。阎解成,阎埠贵的大儿子,虽然没什么正经工作,但在院里年轻人里也算个“文化人”。 这天下午,小刘把三人叫到了街道办设在院里的临时办公室——其实就是原来何大清那间屋。 “三位,”小刘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街道干部的派头,“院里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三位大爷都不在了,院里不能没人管事。街道办王主任的意思是,希望你们三位年轻人能站出来,挑起重担。” 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愣。 “我……我哪行啊。”贾东旭最先退缩,“我就是个二级工,院里那么多老师傅……” “贾哥,话不能这么说。”小刘赶紧打断,“易师傅是你师父,他走了,你接他的位置,名正言顺啊!再说了,当了管院大爷,在厂里、在街道,说话都有分量,以后评级、分房,都能说得上话。” 贾东旭眼神闪烁了一下。评级、分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刘光天也有些意动。他爹刘海中死了,死得很难看,但“二大爷”这个位置空出来了。如果他接上,那在院里,谁还敢看不起他刘光天? 阎解成推了推从父亲遗物里找出来的破眼镜(镜片碎了一块,勉强能用),慢条斯理地说:“刘干事,我们年轻,没经验,怕干不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经验都是干出来的!”小刘一拍大腿,“三位年轻有为,正是为院里做贡献的时候!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街道办支持嘛!有什么事,你们来找我,我来协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诱惑:“当了管院,每月街道办有五块钱的补贴。虽然不多,但也是个意思。而且……院里公用的那些钱啊、票啊,怎么用,还不是管院大爷说了算?” 这话说到了三人心坎里。 五块钱补贴,蚊子腿也是肉。更关键的是,院里公用的钱……以前都是易忠海、刘海中他们把持着,油水肯定不少。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行吧。”贾东旭先点了头,“为了院里,我试试。” “我也行。”刘光天挺了挺胸脯。 阎解成见两人都答应了,也点了点头:“既然组织信任,我就……勉为其难吧。” 小刘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太好了!那从今天起,贾东旭同志就是院里的一大爷,刘光天同志是二大爷,阎解成同志是三大爷!我这就去跟王主任汇报!” --- 街道办,王主任听完小刘的汇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她重复着这三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不信任,“他们能行吗?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王主任,现在院里实在没人了。”小刘苦着脸,“聋老太太不管事,壹大妈撑不起来,其他人更不行。这三个好歹是院里土生土长的年轻人,多少有点威信。再说了,有街道办在后面撑着,他们翻不了天。” 王主任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总不能真让街道办干事一直住在院里,那成什么了? “行吧。”她最终点了头,“就他们三个。你盯着点,别让他们胡来。还有,院里的安全问题,一定要重视。公安那边……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提起苏澈,王主任和小刘的脸色都沉重起来。 那个杀神,就像悬在四合院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落下来。 --- 傍晚,四合院里破天荒地热闹了一下。 小刘召集全院开了一次会,宣布了新的管院大爷名单。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人站在院子正中,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里还是透着紧张和不安。 院里的人反应各异。许大茂撇撇嘴,显然不服气。秦淮茹低着头,没什么表示。贾张氏倒是挺高兴,儿子当了“一大爷”,她觉得脸上有光。壹大妈叹了口气,没说话。 聋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浑浊的眼睛扫过那三个年轻人,又扫过院里那三口棺材,轻轻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回屋了。 “以后院里的事,就靠三位大爷多操心了。”小刘说完场面话,赶紧溜回了街道办。他终于可以搬出这个鬼地方了。 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人站在院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还是阎解成先开口:“那个……既然当了这个管院,咱们也得立立规矩。从今天起,夜里守夜,每家每户必须出人,两人一组,轮流来。门窗都检查好,谁家不配合,扣他们家的煤票!” 贾东旭和刘光天连忙点头:“对对对,立规矩!” 三人开始有模有样地安排起来,指挥这个,命令那个,努力摆出“大爷”的架子。 院里的人表面应承着,心里却各有各的算盘。 这三个毛头小子,能镇得住场子? 能挡得住苏澈? 没人知道。 但至少,院里又有了“管事”的人。 虽然这几个“新鬼”,看起来比死掉的那几个,更加不堪。 夜,渐渐深了。 新上任的三位大爷安排好了第一班守夜的人——许大茂和另一个年轻人。两人缩在门房里,裹着棉袄,手里攥着锣,眼睛惊恐地瞪着黑漆漆的院子。 三口棺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像在无声地嘲讽。 嘲讽活人的愚蠢。 也预示着,这个院子,还远未安宁。 第47章 枪决王主任,炸死贾东旭 四合院里那三口棺材,终于在贾东旭、刘光天、阎解成三位新管院大爷的“指挥”下,被抬出了院子。 这事儿街道办王主任发了话,要“尽快解决”,还派了几个干事和临时工来帮忙。抬棺的人不够,贾东旭就硬着头皮去动员院里青壮年——许大茂躲了,刘光天、阎解成推说自己是“管院大爷”要坐镇指挥,最后只能拉上几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和临时工,凑够了八个人。 棺材很沉。傻柱的那口还好,刘海中那口因为尸体肥硕,格外沉重。八个人抬得龇牙咧嘴,脚步踉跄。纸钱撒了一路,稀稀拉拉的哭声主要是何雨水——傻柱的妹妹,她哭得已经没了人形,被壹大妈和秦淮茹搀扶着。至于刘海中和何大清的家属,二大妈病倒在床,何雨水自顾不暇,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队伍出了南锣鼓巷,往城外走。路线是街道办定的,绕过之前出过事的豆腐巷和乱葬岗,走另一条相对僻静的路。贾东旭作为新任“一大爷”,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破锣,时不时敲一下,声音有气无力。他脸色发白,眼睛不停地四处乱瞟,生怕那个杀神苏澈又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刘光天和阎解成跟在队伍后面,也紧张得不行。三人虽然嘴上说得硬气,真到了这种时候,心里都虚得厉害。尤其是阎解成,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已经在琢磨万一苏澈真来了,该往哪个方向跑。 街道办派来的几个干事混在队伍里,说是“帮忙”,其实也是监督,怕路上再出事。 队伍缓缓前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看热闹的人比上次少多了——接连的命案,让南锣鼓巷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只有一些不怕死的老头老太太,远远地指指点点。 与此同时,王主任把自己关在街道办办公室里,门反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没有跟去送葬,理由是“要坐镇指挥,处理紧急事务”。真实原因是——她怕。 怕苏澈。 怕那个像鬼一样的少年。 更怕……自己做的那些事,被翻出来。 她坐在办公桌后,手心里全是汗。桌上摊着一份关于四合院近期情况的汇报材料,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几个月前,那个瘦高的少年冲进街道办,眼睛通红地求她帮忙找妹妹时的情景。 “王主任,我妹妹不见了!她才十二岁!求求您,帮我们找找!” 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她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眼皮都没抬:“苏澈啊,你妹妹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玩了?小孩子嘛,贪玩。你先回去,等二十四小时还没回来,再来报案。” “可是王主任,院里易大爷他们说……” “易忠海同志是院里的一大爷,德高望重,他的话你要听。”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院里的事,院里解决。” “院里解决”…… 多轻巧的四个字。 现在想想,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苏建国死了,苏晓晓丢了,苏澈疯了……这一家子的悲剧,她王主任,真的能撇清关系吗? 易忠海能在院里一手遮天,贩卖人口,谋财害命,背后真的没有她这个街道办主任的默许甚至纵容? 那些年,易忠海没少往她这儿送“孝敬”。吃的,用的,甚至……钱。她都收了,也替易忠海摆平过一些“小麻烦”。 现在,报应来了。 苏澈回来了。 带着血和火,回来清算一切。 王主任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她此刻疯狂的心跳。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做点什么。 可是……做什么? 找公安?公安现在自身难保,连苏澈的影子都摸不着。 跑?往哪儿跑?她一个街道办主任,能跑到哪里去?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 “吱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门明明反锁了…… 王主任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她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戴着帽子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反手把门重新关上。 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主任,”苏澈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王主任耳边炸开,“好久不见。” “苏……苏澈……”王主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死死抓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你……你怎么……” “我怎么进来的?”苏澈往前走了一步,动作不疾不徐,“街道办的后墙有个狗洞,您可能不知道。” 王主任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苏澈,你听我说!”她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你妹妹的事,和我没关系!真的!都是易忠海那个老畜生干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苏澈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我妹妹丢了,我去找你报案,你是怎么回复我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让我回四合院解决。” “我……我当时也是按规定……” “规定?”苏澈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规定就是让你对一个人口贩卖案置之不理?规定就是让你包庇易忠海那种人渣?王主任,你就是易忠海的保护伞!没有你在他背后撑腰,他能在四合院一手遮天?能把我妹妹卖了?!” “不!不是的!”王主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抱苏澈的腿,被他冷冷地躲开。“苏澈,我求你了!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我可以帮你!帮你作证!把易忠海干的那些坏事全说出来!还有……还有李怀德!我知道他也有份!我都告诉你!” 她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平日里那副街道办主任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苏澈低头看着她,像看一条在泥泞里挣扎的蛆虫。 “你这样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不寒而栗,“要怎么才能改变?啊?回答我。” 王主任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苏澈没等她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只有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声响起。 “砰!” 子弹从王主任眉心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和脑浆。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上,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血迅速在水泥地上蔓延开来。 苏澈收起还在冒烟的五四式手枪,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开始仔细搜查。 王主任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苏澈打开,里面有一些零钱、粮票、布票,还有几张工业券。他又翻了翻王主任的衣服口袋,摸出一个手帕包,里面卷着几张大团结,大概有一百多块。还有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他翻开扫了一眼,里面记着一些人情往来和“孝敬”的账目,易忠海、李怀德的名字赫然在列。 苏澈把所有的钱、票、笔记本,全部揣进自己怀里。至于那个手提包,他扔在了一边。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该清的债,又清了一笔。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街道办的其他人都被派去“帮忙”送葬了。 苏澈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从后门离开,消失在初冬午后的寒风中。 几乎就在他离开街道办的同时—— 城外,坟地。 三口棺材被依次放入挖好的坟坑里。填土工作进行到一半时,贾东旭为了表现自己“一大爷”的担当,抢过一把铁锹,亲自跳下坑去整理棺材位置。 就在他弯腰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地动山摇! 事先埋设在刘海中棺材下方的炸药被引爆了!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石、棺材碎片和……人体残肢,冲天而起! 贾东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站在坑边的几个抬棺人和街道办干事也被爆炸波及,惨叫着被掀飞出去,摔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刘光天和阎解成因为站得稍远,只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懵了。 现场一片狼藉,浓烟滚滚,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哭喊声、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炸弹刘趴在远处一个小土包后面,用望远镜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无声地笑了。 “炸死你个龟孙……” 他以为炸死的是苏澈。 他不知道,苏澈根本没来。 他炸死的,是四合院新任“一大爷”贾东旭,还有几个无辜的帮工和街道办干事。 而真正的目标,此刻正在几里外的街道办,刚刚完成了一次冰冷的清算。 爆炸的巨响隐隐传来时,苏澈已经走到了两条街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爆炸? 不是枪声。 看来,想杀他的人,手段越来越多了。 不过,无所谓。 来多少,杀多少。 直到……血债偿清。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身影很快融入四九城灰蒙蒙的街景里。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无声无息。 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第48章 血色交织的午后 城南分局会议室里,烟雾比往常更加浓重。陈队和周队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但窗外的天色却阴沉得像傍晚。两人正在梳理近期几起命案之间那些似有若无的关联,试图在混乱中理出一条模糊的线。 “苏澈的行动模式……”陈队用红笔在地图上南锣鼓巷的位置画了个圈,“有明显的复仇轨迹。从易忠海开始,到何大清,目标都是当年参与贩卖苏晓晓或者知情不报、从中获利的人。但李怀德侄子李大壮的死,还有保卫科王彪三人的介入,把事情搞复杂了。现在不止是复仇,还卷进了轧钢厂……” 周队接口:“还有昨晚那个职业杀手。能雇佣那种人,说明想杀苏澈的,不止我们。”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年轻干警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连报告都忘了喊: “陈队!周队!城外……城外乱葬岗发生爆炸!现场……现场有人死伤!伤亡情况不明!” “什么?!”陈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爆炸?!” “是!刚刚接到的群众报案,声音很大,离城几里地都听见了!” 陈队和周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枪击案还没破,又来爆炸案?而且地点偏偏是乱葬岗——那里上午才抬出去三口棺材! “走!”陈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老周,你立刻……” 他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又一次被急促地敲响,另一个干警推门进来,脸色同样难看:“报告!南锣鼓巷街道办……发生枪击!街道办王主任……被打死在办公室!”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队和周队僵在原地,两秒钟的死寂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 “老周!”陈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你带一队人去街道办!封锁现场,勘查取证,搞清楚怎么回事!” “明白!”周队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我带人去乱葬岗!”陈队一边系着外套扣子一边对报信的干警吼道,“通知所有人,取消休假,立刻归队!技术科、法医科,跟我走!通知医院,准备接收伤员!” 整个分局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了锅。刺耳的警笛声接连响起,一辆辆偏三轮、吉普车冲出大院,分头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 城外乱葬岗。 远远就能看见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升上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附近的村民,但都被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拦在了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几个胆大的孩子想往里凑,被大人揪着耳朵拽了回去。 陈队的车一个急刹停下,他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爆炸中心是一个新挖的坟坑,现在已经被炸成了一个直径三四米、深近两米的大坑。坑底一片狼藉:焦黑的泥土、碎裂的棺材木板、撕烂的寿衣布片,还有……分不清是什么的、暗红色的碎块和黏腻组织,溅得到处都是。一口棺材(看残留部分应该是刘海中的)被炸得支离破碎,半截棺材板飞出去十几米远,斜插在另一个坟包上。 坑边更是惨不忍睹。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能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衣服被气浪撕破,身上脸上全是泥土、血污和烧伤的痕迹。几个先到的民警和卫生员正在手忙脚乱地给还能动的伤员做简单包扎,准备往担架上抬。 “救人!先救人!”陈队嘶声吼道,指挥着跟来的干警和医护人员冲上去,“重伤员优先!快!” 混乱中,一个满脸是血、走路一瘸一拐的街道办干事被人搀扶着走过来,看见陈队,像抓住救命稻草:“陈……陈队长……炸了……突然就炸了……” “谁炸了?!怎么回事?!”陈队扶住他。 “不……不知道啊……”干事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流,“我们正在填土……贾东旭……贾东旭跳下去想整棺材……然后就……就炸了……” 贾东旭? 陈队心里一沉。他拨开人群,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走到那个大坑边缘,往里看去。坑底除了焦土碎木,还有一些……根本无法拼凑的人体残骸。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孤零零地躺在焦土上,鞋子已经烧掉了一半。旁边是一截连着几根手指的手掌…… 法医老杨戴着口罩和手套,蹲在坑边,脸色铁青地初步检查了一下,抬头对陈队艰难地摇了摇头:“……应该是当场死亡,尸骨……不全。身份……需要进一步确认,但看这鞋……” 是贾东旭。四合院新任的“一大爷”,上任还不到一天。 “其他人呢?!”陈队转身吼道。 “伤了六个!四个轻伤,两个重伤,已经送医院了!”有干警大声汇报,“死者……暂时只发现一个,就是贾东旭!” “刘光天和阎解成呢?!” “在那边……”干警指了指远处。刘光天和阎解成瘫坐在地上,两人都是灰头土脸,衣服破烂,耳朵鼻子往外渗血,显然被爆炸冲击波震得不轻,但命保住了。阎解成那副破眼镜彻底没了踪影,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刘光天则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陈队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放平声音:“刘光天,阎解成,怎么回事?说清楚!” 两人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冲击中。好半天,刘光天才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嘶哑着嗓子喊:“炸弹!是炸弹!有人埋了炸弹!要炸死我们!炸死我们所有人!” “谁埋的?!” “我……我怎么知道!”刘光天哭喊起来,“我们就是来埋棺材的!谁知道……谁知道下面有炸弹啊!贾东旭……贾东旭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又抱着头缩成一团。 陈队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意外。 是蓄意谋杀。 埋设炸药,目标……是谁? 是贾东旭?还是整个送葬队伍? 或者……是预料中会出现的苏澈? 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有人和苏澈一样,也在盯着四合院,并且手段更加激烈,更加……不计后果。 “仔细勘查现场!”陈队对技术科的人下令,“每一寸土地都不要放过!找爆炸物的残留!找引信!找任何可疑的痕迹!” “是!” 陈队走到一旁,点了支烟,手微微有些抖。乱葬岗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此刻,周队那边……街道办又是什么情况? --- 南锣鼓巷街道办。 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但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没有爆炸后的混乱和哭喊,只有公安干警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相机快门按动的咔嚓声。 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周队戴着白手套,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 王主任仰面倒在办公桌旁的水泥地上,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凝固。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和哀求的表情,眉心一个清晰的血洞,边缘有火药灼烧的痕迹。后脑的地面上,是一小滩混合着脑浆的血泊。 一枪毙命。近距离射杀。 办公桌和椅子上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微弱的热气,里面的茶水洒了一些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水渍。一个黑色人造革手提包掉在尸体脚边,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些——几张零钱,粮票,还有一个空了的笔记本封皮。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小时以内。”法医低声汇报,“枪伤是致命伤。凶器应该是手枪,具体型号要等弹头取出后比对。现场没有发现弹壳。” 周队点点头,迈过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他先看了看门锁——完好,没有撬压痕迹。窗户都关着,插销插得好好的。 “门是谁开的?”他问旁边的街道办工作人员——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年轻女干事。 “不……不知道……”女干事声音发颤,“王主任说她要处理点事情,让我们都去帮忙……帮忙送葬。我们走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回来……回来就……” “钥匙呢?” “王主任自己有一把,我……我这里有一把备用的。”女干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周队接过备用钥匙,试了试,能打开门锁。 也就是说,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王主任自己开门让他进来的。 结合现场没有搏斗痕迹、王主任中枪时似乎处于站立或跪姿(根据血迹喷溅和倒地姿势判断),以及她脸上那种恐惧哀求的表情…… 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或者说,是王主任认识、并且非常害怕的一个人。 周队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苏澈。 只有他,能让王主任如此恐惧。 也只有他,有足够的动机——王主任当初对苏家的事不作为,甚至可能包庇易忠海。 可是……时间对不上。 根据乱葬岗那边的报告,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半左右。而从南锣鼓巷到城外乱葬岗,开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如果苏澈在乱葬岗制造了爆炸,他怎么可能几乎同时出现在几里外的街道办杀人? 除非他有分身术。 或者……爆炸不是他干的。 周队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笔记本封皮上。他戴上手套,拿起来看了看。很普通的塑料封皮,里面是活页纸,但纸张都被撕走了,只剩下金属环。 “笔记本里的东西呢?”他问。 女干事看了看,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王主任平时记东西是用这个本子,但里面记了什么……我不清楚。” 周队放下封皮,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钱和粮票。钱不多,粮票也就是日常用的份额。凶手似乎拿走了更重要的东西——笔记本的内容,还有……可能王主任身上带的更多现金? 谋财?还是……灭口? 或者,两者皆有? “仔细搜查整个街道办。”周队下令,“特别是王主任的办公室和私人物品。看看有没有丢失其他东西。另外,排查今天下午所有进出街道办的人员,附近的居民、商贩,一个都不要漏!” “是!” 周队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 乱葬岗的爆炸,街道办的枪杀。 两起几乎同时发生的恶性案件。 一个残忍暴烈,一个冷酷精准。 手法截然不同。 目标似乎也不同。 真的……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还是说,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四九城的这个冬天,注定要用血来染红了。 第49章 白玲组长 黑市那间土坯房里,油灯火苗跳得比平时更欢快了些,映得常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似乎多了几分活气。疤瘌眼垂手站在角落里,眼神低垂。屋子正中,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得意和谄媚的笑容,正是“炸药刘”。 “四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炸药刘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常四脸上,“我埋的那药量,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头牛,也能给它炸上天!轰隆一声,您是没看见,那土啊,棺材板啊,人胳膊腿啊,飞起老高!苏澈?就算他当时猫在旁边哪个耗子洞里,震也震死他了!” 常四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核桃,黑豆似的眼睛在炸药刘脸上扫了扫,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疤瘌眼。疤瘌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现场……有公安。”常四开口,声音沙哑。 “有公安怎么了?”炸药刘不以为然,“炸都炸了,他们还能把炸飞的肉块拼起来问问是谁不成?再说了,那地方乱葬岗,本来就邪性,谁知道是哪个仇家提前埋的雷?反正炸死的都是四合院那帮倒霉蛋,跟咱们没关系!” 常四还是没表态。他收到的消息是乱葬岗炸了,死了人,伤了不少,但具体死的是谁,苏澈在不在其中,疤瘌眼派去远远盯着的人没看清楚,也不敢靠太近。 炸药刘见常四不吭声,有点急了:“四爷,您信不过我老刘的手艺?我玩炸药那会儿,四九城还没解放呢!军统撤退时候留下的那些好玩意,我都会摆弄!这次用的是老美的TNT,劲儿足,声儿脆,保证……” “行了。”常四抬手打断他,“活儿,你干了。钱,少不了你的。” 他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桌子对面:“这是一半。剩下的一半,等确认了苏澈的死讯,一分不少给你。另外……” 常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李主任那边答应给的轧钢厂临时工名额,也有你一个。到时候,你老刘也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了。” 炸药刘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抓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哎哟,谢谢四爷!谢谢李主任!您放心,苏澈那小子,肯定死透了!绝对没跑!” “嗯。”常四点点头,“最近风声紧,你先出去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领剩下的钱和名额。” “明白!明白!”炸药刘连连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塞进怀里,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常四和疤瘌眼。 “四爷,”疤瘌眼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老刘的话……信几分?” “三分。”常四把核桃放在桌上,“他玩炸药是把好手,但眼力见儿差点。炸是炸了,死没死苏澈,两说。” “那……” “等等看。”常四重新拿起核桃,“公安那边什么动静,李主任那边什么反应。如果苏澈真死了,公安的搜捕肯定会松懈,李主任也该有表示。如果没死……” 他没说完,但疤瘌眼懂了。 如果没死,那麻烦就大了。 一个能躲过老鬼狙击、反杀老鬼的人,现在又躲过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炸…… 这样的人,已经不是“硬茬子”能形容的了。 那是索命的阎王。 --- 南锣鼓巷街道办,彻底陷入了瘫痪。 王主任的尸体被抬走了,办公室还拉着警戒线。剩下的几个干事,两个在乱葬岗被炸伤进了医院,剩下的也吓得魂不附体,请假躲在家里不敢露面。大门紧闭,门口贴了张白纸,写着“内部整顿,暂停办公”,字迹潦草,透着惶然。 没有街道办干部坐镇,四合院里最后一点表面上的秩序也荡然无存。贾东旭被炸得尸骨无存的消息传回来时,贾家那两间屋里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贾张氏的哭声尖利刺耳,像夜枭哀鸣,夹杂着恶毒的咒骂,骂老天不开眼,骂苏澈不得好死,骂院里所有人都是克他们家的灾星。 秦淮茹搂着棒梗和小当,也在默默流泪。贾东旭再不成器,也是她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现在顶梁柱没了,被炸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往后这日子……她不敢想。 院里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许大茂彻底不敢回家了,据说躲到了轧钢厂宿舍。刘光天和阎解成从医院包扎了耳朵的伤回来,就缩在自家屋里,门都不敢出。壹大妈长吁短叹,聋老太太整天闭门不出。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中。 没人再提什么“管院大爷”了。那三个位置,现在像是被诅咒了一样,谁沾谁死。 --- 城南分局会议室。 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烟雾里,夹杂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市局的人来了。 带队的叫白玲。剪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列宁装,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长期从事刑侦工作磨砺出的干练和锐利。她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现场照片,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像冰锥一样,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陈队和周队分坐两侧,脸色都很不好看。一天之内,辖区发生两起恶性案件,一起爆炸,一起枪杀,死伤多人,其中还包括一名街道办主任。这已经不是工作不力能解释的了,这是重大责任事故。上面震怒,市局直接介入,也在情理之中。 “陈队长,周队长,”白玲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麻烦两位,把今天下午这两起案件的情况,详细介绍一下。先从爆炸案开始。” 陈队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从接到报案,到现场惨状,伤亡情况(贾东旭当场死亡,六人受伤),初步勘查结果(人为埋设炸药,疑似TNT),以及可能的动机(针对送葬队伍或特定目标)……他尽可能客观陈述,但说到贾东旭尸骨不全时,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沉重。 白玲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等陈队说完,她才抬眼:“现场有没有发现针对苏澈的直接证据?比如,目击者看到他在附近?或者爆炸物是针对他可能藏身的位置埋设的?” 陈队摇头:“没有直接证据。送葬队伍的人都说没看见苏澈。爆炸点是在坟坑下方,正好是填土时贾东旭跳下去的位置。从埋设手法看,更像是预谋好的,针对送葬仪式本身,或者说,针对可能出现在仪式上的人。” 白玲点点头,目光转向周队:“街道办枪击案。” 周队开始汇报。现场情况,王主任的死状,办公室门锁状态,丢失的笔记本,以及初步判断——熟人作案,凶手很可能与王主任认识,且有深仇或重大利益冲突。 “丢失的笔记本里,可能记录了什么?”白玲问。 “不清楚。”周队摇头,“街道办的人也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结合王主任的职务和最近四合院系列案件,我们推测可能涉及一些……敏感的人情往来,或者她知情未报的线索。” 白玲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死亡时间确定吗?” “法医初步判断,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 “爆炸案发生时间?” “群众报案和现场判断,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半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时间几乎重叠。 “也就是说,”白玲缓缓放下笔,目光扫过陈队和周队,“从物理距离和时间上看,同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在制造了城外乱葬岗爆炸后,又立刻赶到几里外的南锣鼓巷街道办实施枪杀。” 陈队和周队都默默点头。这也是他们最困惑的地方。 “所以,存在两种可能。”白玲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爆炸案和枪击案是同一伙人所为,分工合作,同时动手。第二,这是两伙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动机,恰好在同一天下午,选择了动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个问题——现在的南锣鼓巷,或者说,围绕苏澈和当年苏家旧案,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的漩涡。不止我们公安在查,不止苏澈在复仇,还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势力,掺杂了进来。他们的目的可能各不相同,但手段……都极其危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白玲话语里的分量。 “市局决定,”白玲合上笔记本,“成立‘11·28’系列案件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陈队、周队担任副组长。统一指挥,协调资源,全力侦破爆炸案、枪击案,并串联之前的连环命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厘清真相,缉拿凶犯,平息事态!” 她站起身,目光如电:“现在,我命令:第一,对乱葬岗爆炸现场进行地毯式复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炸药来源和埋设者的线索!第二,对街道办王主任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进行彻底排查,重点查她与易忠海、李怀德等人的关联!第三,加大力度,全城搜捕苏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四,对四合院所有住户,重新进行细致问询,尤其是刘海中和何大清死后,院里的人际关系和异常动向!”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 “最后,”白玲看向陈队和周队,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两位队长,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也很辛苦。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希望你们能抛开顾虑,全力配合。这个案子,已经不仅仅是南锣鼓巷的案子,也不仅仅是城南分局的案子。它关系到四九城的治安稳定,关系到我们公安的威信!” “是!”陈队和周队同时站起身,挺直腰板。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散去执行命令。 白玲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爆炸,枪杀,连环命案,职业杀手,街道办主任毙命…… 这一系列事件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苏澈,你在这张网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被迫反击的复仇者? 还是……搅动风云的执棋人? 白玲轻轻吐出一口气。 答案,必须在血流干之前找到。 第50章 黑市消息和新的住处 城北那处废弃防空洞里,空气依旧浑浊,但比起外面的风声鹤唳,这里反而有种异样的“安宁”。苏晓晓已经蜷缩在铺着厚棉被的角落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刚才又做噩梦了。 苏澈坐在一旁,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用一块磨刀石,缓缓打磨着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撞针。金属摩擦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嚓、嚓”声,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打磨的不是杀人凶器,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器物。但他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乱葬岗的爆炸案,他是后来在街边听几个议论纷纷的路人说的。 “炸得那叫一个惨啊!听说新上任的管院大爷,当场就没了,拼都拼不回来!” “还有好几个受伤的,街道办的人也伤了……” “造孽啊!这都第几个了?” “肯定是苏澈干的!除了他还有谁这么狠?” “不对吧,我听说苏澈是用枪的,神出鬼没,没听说他用炸药啊……” “管他呢!反正现在南锣鼓巷那片,跟阎王殿似的!” 贾东旭死了。 被炸死的。 苏澈放下磨刀石,拿起枪,对着灯光检查撞针的锋锐度。寒光一闪。 不是他干的。 他虽然恨四合院里那些禽兽,但用炸药这种波及范围大、可能伤及无辜的方式,不是他的风格。他要的是精准的清算,血债血偿,但不牵连不该死的人。 有人在他之前,或者同时,对四合院下手了。 而且手段更加暴烈,更加……不计后果。 先是那个专业的狙击手(老鬼),现在又是炸药。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杀人。杀四合院的人,或者……杀他苏澈。 从狙击手埋伏的地点看,目标显然是他。但炸药埋在坟坑里,炸死的却是贾东旭和送葬的人。是目标改变了?还是……对方根本不在乎炸死的是谁,只要能制造混乱,或者把他引出来? 能搞到专业狙击步枪和TNT炸药,还能精确掌握送葬时间和路线…… 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也不是四合院里那些禽兽有本事安排的。 李怀德? 有可能。他有这个财力,也有动机——自己杀了他侄子李大壮,还坏了他在四合院的谋划。 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苏澈收起枪,插回腰间。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这些动作,需要知道对方的实力、意图,以及……下一步可能在哪里动手。 黑市。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黑市是最容易打听到风声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只要肯花钱,或者有门路,总能挖出点东西。 他想到了老黑。 那个在鸽子市混迹多年,三教九流都认识,当初还帮他找过花姐线索的木匠。老黑人虽然油滑,但讲信用,拿钱办事,嘴也严。最重要的是,他消息够灵通。 去找老黑。 一来打听一下最近黑市上的风声,看有没有关于狙击手和炸药的线索。二来……苏澈看了一眼熟睡的晓晓。妹妹不能再跟着他住在这种阴冷潮湿、朝不保夕的地方了。他需要给晓晓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落脚点,哪怕只是暂时的。老黑路子野,或许有办法。 打定主意,苏澈轻轻给晓晓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下洞口附近的伪装,确认安全后,才悄无声息地钻出防空洞,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他没有立刻去黑市。而是绕了几个大圈,在城北偏僻的街巷里穿行,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朝着城南鸽子市的方向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屋檐上行走的猫,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 他知道,现在的四九城,到处都是眼睛。公安的,还有……那些想杀他的人。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惧。派出所的王副所长带着张片警和另外两个干警,正在挨家挨户地进行“细致问询”。这是市局专案组组长白玲下的死命令。 但问询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院里的人,似乎都被接二连三的死亡和今天下午那场恐怖的爆炸彻底吓破了胆。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躲闪,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完整的。 王副所长首先去了刘海中家。二大妈还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问她什么,她都摇头,或者重复着“不知道”、“别问我”。刘光天头上缠着纱布(爆炸时被碎石擦伤),缩在墙角,问起当时的情况,他只是反复说:“炸了……突然就炸了……贾东旭……他跳下去……然后就……” 再问细节,比如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没有陌生人靠近坟地,他就抱着头,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了阎埠贵家,情况更糟。三大妈搂着小女儿阎解娣,母女俩都在哭。阎解成耳朵里塞着棉花(被爆炸震得暂时失聪),看着王副所长张嘴问话,只能茫然地摇头,指指自己的耳朵。 许大茂家没人——据说躲到厂里去了。 贾家……王副所长站在门口,听着里面贾张氏那尖利刺耳、时断时续的哭嚎和咒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看这情形,也问不出什么。 秦淮茹倒是配合,但问起院里最近的人和事,她也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带带孩子,院里的事……不清楚……易大爷、刘大爷他们在的时候,都是他们管……” 问到关键处,比如易忠海、何大清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跟什么人接触频繁,她就闭口不言,或者眼圈一红,开始抹眼泪。 壹大妈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说话也颠三倒四,问不出所以然。 聋老太太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一圈问下来,王副所长和张片警一无所获,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所,”张片警压低声音,“这问不出东西啊。一个个都跟吓傻了似的。” 王副所长眉头紧锁,抽了口烟:“不是吓傻了,是……不敢说。” “不敢说?怕谁?” “你说呢?”王副所长看了一眼院里那几间空荡荡、曾经住着易忠海、刘海中等人的屋子,“这院里死了这么多人,死法一个比一个惨。下一个是谁?谁知道?现在说话,万一传到那个‘万一’耳朵里……” 他没说完,但张片警懂了。 院里的人现在就像惊弓之鸟,谁也不知道暗处是不是有双眼睛盯着,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或者下一包炸药会冲着谁来。沉默,成了他们唯一自保的方式。 “可这样下去,案子怎么破?”张片警发愁。 王副所长掐灭烟头,脸色沉重:“白组长说了,重新问询,细致问询。一次问不出来,就两次,三次。总有心理防线薄弱的人。还有……”他顿了顿,“查他们的经济往来,查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查他们家里有没有多出不正常的钱物。尤其是……那些活下来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刘光天和阎解成家的方向。 爆炸案,贾东旭死了,这两个同样新任的管院大爷却只是轻伤。 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放过他们? 或者说,他们知道些什么? 王副所长觉得,这院子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 鸽子市,深夜。 这里比白天更加阴森。稀稀拉拉几个摊位点着马灯,卖些来路不明或急需的“硬货”。人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晃动,交易声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鬼祟的气息。 苏澈没有直接去找老黑常去的那个旧书摊。他在鸽子市外围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从一个堆放垃圾的巷子口钻进去,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更加隐蔽的角落。这里有几间低矮的破房子,其中一间门口挂着个不起眼的、褪了色的八卦镜——这是老黑和他约好的暗记之一,表示“安全,可进”。 苏澈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里面传来窸窣声,门开了一条缝。老黑那张精瘦的脸露出来,看见是苏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侧身让他进来,然后立刻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堆满了各种旧木头、工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桐油的味道。 “小苏兄弟?”老黑压低声音,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你……你还活着?” “暂时。”苏澈言简意赅,“找你打听点事。” 老黑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到一堆木料上:“你说。能说的,我一定说。” “最近黑市上,有没有关于狙击步枪,或者炸药TNT的风声?谁在买,谁在卖,谁在打听?”苏澈开门见山。 老黑的脸色微微一变,没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烟丝。 苏澈也不催,静静等着。 “小苏兄弟,”老黑点燃旱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升腾,“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我现在已经知道得不少了。”苏澈平静地说,“有人想杀我,用了狙击手,用了炸药。我需要知道是谁,或者……至少知道该防着哪路人。” 老黑沉默地抽了几口烟,似乎在权衡利弊。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狙击枪的事,我没听说。那玩意太扎眼,一般不会在黑市流通,真有,也是极小的圈子,捂得严实。至于炸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澈:“TNT,老美的货,解放后就没多少流出来了。能用上这个的,要么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军用物资,要么……就是有特殊渠道。最近倒是听说,‘炸药刘’那老小子,好像接了个大活。” “炸药刘?” “嗯,原来军统撤退时留下的技术人员,会摆弄炸药雷管。后来在黑市混,专门接这种‘爆破’的脏活。心黑,手狠,要价高。”老黑吐出一口烟,“听说他最近出手挺阔绰,还吹嘘说马上要去轧钢厂当‘临时工’了。” 轧钢厂。 李怀德。 苏澈的眼神冷了冷。 “还有,”老黑补充道,“常四爷那边,最近动静也不小。手底下几个狠角色都动起来了,好像在找什么人。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常四。黑市里有名的大佬。 苏澈记下了这个名字。 “另外,我想找个住处。”苏澈换了话题,“要隐蔽,安全,最好独门独院,离城区远点没关系。钱不是问题。” 老黑看了看他,又想了想:“住处……倒是有个地方。城南靠近城墙根,有片以前大户人家的祠堂,后来荒了,边上有几间看祠堂人住的老房子,一直空着,产权也乱,没人管。地方偏,但房子还算结实,独门独院。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离乱葬岗……不算太远。”老黑有些犹豫,“你要是觉得晦气……” “不介意。”苏澈打断他。晦气?他现在身上背的人命,比乱葬岗的孤魂野鬼只多不少。“能去看看吗?” “明天吧,白天我去打个招呼,晚上带你去看看。”老黑点头,“钱的话……看着给就行。不过小苏兄弟,老哥多句嘴,带着孩子,能走……还是尽量走吧。四九城这地界,现在对你来说,太凶险了。” 苏澈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两根小黄鱼(从王主任和杀手身上得来的),放在旁边的工作台上。 老黑看着那两根黄澄澄的金条,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去拿,只是叹了口气:“行,住处的事包在我身上。消息……我也帮你留意着。你自己……千万小心。现在盯着你的,恐怕不止一方。” “我知道。”苏澈站起身,“谢了。”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老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那两根小黄鱼,摇摇头,把金条收起来,吹灭了油灯。 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旱烟袋里那一点红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像这座城市里,无数隐藏的杀机和欲望。 第51章 引蛇出洞 夜色如墨,城墙根下的废弃祠堂更显阴森。 老黑找的这处房子确实隐蔽,位于祠堂西侧,三间青砖瓦房围成个小院,院墙塌了小半,但正屋还算完整。最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居民区,最近的住户也在百米开外,且因为靠近乱葬岗,平时根本没人来。 苏澈带着苏晓晓连夜搬了过来。妹妹对阴森的环境有些害怕,但看到哥哥在,还是咬着嘴唇没说话。苏澈简单收拾出一间屋子,铺好被褥,又检查了门窗。 “晓晓,哥要出去一趟。”苏澈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你待在这儿,谁来也别开门。除非听到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明白吗?” 苏晓晓用力点头,小手攥着苏澈的衣角:“哥,你……小心。” “放心。”苏澈揉了揉她的头发,从怀里掏出那把土造连发手枪,塞到她手里,“拿着,防身。会用吗?” 苏晓晓接过枪,有些生疏但坚定地点点头。这些日子,苏澈教过她最基本的开枪方法。 安顿好妹妹,苏澈再次潜入夜色。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找到炸药刘。 老黑提到“炸药刘最近出手阔绰”,这是个线索。黑市里,突然暴富的人最容易露出马脚。而且,一个刚干完“大活”的爆破手,不可能马上离开四九城,他得等雇主确认结果,拿到尾款。 苏澈换了一身破旧工装,脸上抹了把煤灰,戴上顶破毡帽,把自己伪装成在黑市讨生活的苦力。他先去了城南几个地下赌档——这种人得了钱,多半会去挥霍。 凌晨两点,城西一处隐蔽的地下室里烟雾缭绕。 这里表面是个修理自行车的铺子,地下室却摆着几张破桌子,七八个赌徒正红着眼押宝。吆喝声、骂娘声、铜钱哗啦声混成一片。 苏澈缩在角落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有炸药刘。 但他不着急。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最快。他买了碗劣质茶水,慢吞吞喝着,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南锣鼓巷又死人了……” “炸死的!我的妈呀,说是新上任的管院大爷,炸得尸骨无存!” “活该!那院儿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嘘——小声点!现在公安查得紧……” “怕什么?要我说,炸得好!那些狗日的,早该……” 赌徒们一边扔骰子,一边压低声音议论。苏澈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有用信息。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这人五十来岁,干瘦,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一进来,就直奔最里面的那张赌桌,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扔,“哗啦”一声,露出里面十几块银元。 “刘爷!您又来发财了?”庄家是个秃头,满脸堆笑。 “少废话!开!”被称作“刘爷”的干瘦老头声音沙哑,眼睛里透着股狠劲儿。 苏澈的眼神微微一凝。 工装虽然换了,但那身形,那干瘦的脸,还有说话时那种混不吝的劲儿……跟老黑描述的“炸药刘”很像。 更重要的是,苏澈的鼻子动了动。 虽然地下室里充斥着汗臭、烟味和霉味,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特殊的化学气味——硝铵混合着硫磺的淡淡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这是长期接触炸药的人身上特有的,洗都洗不掉。 就是他了。 苏澈没有立刻动作。他继续缩在角落,观察着。 炸药刘今晚手气似乎不错,连着赢了几把,面前的银元堆了起来。他笑得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拍着桌子叫嚣:“再来!妈的,今天老子鸿运当头!” 周围的人纷纷奉承: “刘爷厉害!” “刘爷这是发了大财啊!” “那可不,刘爷马上就是轧钢厂的工人了,能一样吗?” 炸药刘得意地晃着脑袋,抓起一把银元塞进兜里:“工人?哼,老子要是愿意,当个科长都不在话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带着种炫耀,又带着点警惕。 苏澈心里冷笑。看来这老小子不仅接了炸人的活,还真信了李怀德“给临时工名额”的鬼话。也是,这年头,工人阶级身份金贵,对于在黑市混迹半生的炸药刘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又赌了几把,炸药刘赢多输少。他看了眼怀表——一块老式怀表,表链是铜的——收起剩下的银元,拎起布袋:“行了,今天到这儿。改天再来!”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苏澈等他出了门,等了几秒钟,才不紧不慢地跟出去。 外面街巷漆黑。炸药刘显然很警惕,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往东走了一段,突然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又折向西,绕了个大圈子。他在试探有没有人跟踪。 苏澈远远吊着,脚步轻得像猫。前世雇佣兵的跟踪反跟踪技能,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始终保持在对方的视线盲区,利用墙角、门洞、垃圾桶作掩护,甚至偶尔会提前预判对方的路线,绕到前面等候。 跟了大概二十分钟,炸药刘似乎放心了,最终钻进了一片棚户区深处的一间低矮土坯房。 房子很破,门是木板钉的,窗户用报纸糊着。但苏澈注意到,房子周围很“干净”——没有堆放杂物,没有晾晒衣物,连杂草都被清理过。这在拥挤杂乱的棚户区里,显得很不寻常。 一个爆破手,需要安全的工作环境。看来这里是他的老巢,或者说,至少是他存放“工具”的地方。 苏澈没有贸然靠近。他在对面一处废弃的窝棚里潜伏下来,静静观察。 屋里亮起了煤油灯的光。透过报纸破洞,能看到人影晃动。 过了约莫半小时,灯灭了。 苏澈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需要更详细的计划。炸药刘必须死,但不能在这里动手——棚户区人员复杂,容易惊动旁人。而且,苏澈还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比如,雇主的具体信息,下一步的计划。 --- 同一时间,李怀德家。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李怀德穿着睡衣,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张纸条——是常四派人送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乱葬岗事毕,贾死,苏未见。” “废物!”李怀德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炸了半天,就炸死个没用的贾东旭!苏澈呢?啊?苏澈在哪儿?” 他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干部装,戴着眼镜,是他的心腹秘书。 “李主任,常四那边说,炸药刘保证苏澈当时肯定在附近,就算没炸死,也震死了……” “放屁!”李怀德暴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人呢?公安那边有消息吗?找到苏澈的尸体了吗?” 秘书低下头:“没有。公安还在搜捕,但……没有发现。” “那就是没死!”李怀德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这小子命真硬!狙击手杀不了他,炸药也炸不死他……他现在就是个鬼!随时可能冒出来,要我的命!” 他想起了王主任的死。办公室,光天化日,一枪毙命。苏澈能杀王主任,就能杀他李怀德。 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常四还说什么?”李怀德停下脚步,盯着秘书。 “他说……让您再给点时间,他一定……” “时间?我他妈还有多少时间?”李怀德打断他,眼睛发红,“你告诉常四,钱,我可以再加!但他必须尽快,不惜一切代价,弄死苏澈!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阴狠:“否则,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有他手底下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公安办不了他,我李怀德能办!” 秘书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我明天一早就去传话。” “现在就去!”李怀德吼道,“连夜去!我要常四给我一个准信!最迟三天,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 秘书不敢再多说,匆匆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他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冒出冷汗。 抽屉里,那本从王主任办公室搜来的笔记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里面记录的东西,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是王主任娟秀但冰冷的字迹: “×月×日,李主任派人送来五十元,言苏建国工伤之事,需尽快平息,家属不得闹事。” “×月×日,易忠海至街道办,称苏家女儿自愿送养,出具证明,李主任电话示意盖章。” “×月×日,收李主任条子,言黄老四之事,勿深究……” 一条条,一桩桩。 李怀德的手在发抖。他当初让王主任记这些,本是为了捏住对方的把柄,方便控制。没想到现在成了催命符。 苏澈杀了王主任,拿走了笔记本。虽然公安还没公开里面的内容,但谁知道苏澈会不会把笔记本交给公安?或者,用里面的东西要挟他? 不行,苏澈必须死! 只有苏澈死了,这些秘密才能永远埋藏。 李怀德的眼神变得疯狂。他抓起电话,想再拨个号码,但手抖得厉害,拨了几次都没拨对。 最后,他颓然放下听筒,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苏澈……你到底在哪儿……” --- 棚户区外围,苏澈正在制定计划。 炸药刘的行踪已经摸清,下一步就是引蛇出洞。这种人警惕性高,直接上门风险太大。最好能制造一个机会,让他自己走到预设的陷阱里。 苏澈想到了炸药刘的赌瘾,还有他对“轧钢厂临时工”身份的渴望。 也许,可以从这两点下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炸药刘那间土坯房,转身消失在渐亮的晨雾中。 今天,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得去“打听打听”轧钢厂招工的消息——当然,是以适合传到炸药刘耳朵里的方式。 第52章 爆头 夜色如墨,棚户区深处的土坯房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炸药刘哼着小曲,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手里拎着半瓶二锅头和一包油纸包着的猪头肉。今晚手气不错,在赌档赢了二十几块,够他逍遥几天了。 “妈的,等老子进了轧钢厂,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他嘟囔着,反手插上门闩,把酒肉放在那张破桌子上,摸出火柴准备点煤油灯。 “啪。” 火柴划亮,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扩散开来。 炸药刘正要弯腰去点灯芯,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煤油灯旁,坐着一个黑影。 就在他进屋、关门、点灯的这短短十几秒钟里,那人就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谁?!”炸药刘猛地后退一步,手条件反射地往腰间摸——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黑影慢慢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恰好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清瘦,苍白,但那双眼睛…… 炸药刘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冰冷,死寂,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像是从地狱深处望出来,带着实质般的杀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炸药刘喉咙发干,声音发颤,“你是谁?”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他起身,煤油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爬满了整面土墙。 “我说过,”黑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会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炸药刘的心脏。 “苏……苏澈?!”炸药刘终于认出来了,虽然只见过模糊的通缉令画像,但那种独一无二的杀气,还有这句话……除了那个杀神,还能有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炸药刘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拼命往后蹭,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别……别杀我!”炸药刘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兄弟,咱们无冤无仇,我……我就是个干活儿的,拿钱办事……” 苏澈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炸药刘感觉屋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那种杀气,太浓了,浓得化不开,像是置身于尸山血海,鼻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 这他妈得杀多少人,才能有这么重的杀气?! 炸药刘混了半辈子黑道,见过狠人,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我有钱!有钱!”炸药刘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扑到床铺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子,哆哆嗦嗦地打开盖子——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还有几根小黄鱼,在煤油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都给你!都给你!”炸药刘把箱子往前一推,声音带着哭腔,“只要你不杀我,这些……这些全是你的!还有……还有我知道李怀德的很多事,我都可以告诉你!常四那边我也熟,我能帮你……” 他语无伦次,只想活命。 苏澈的目光落在那箱金银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糊涂。”苏澈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判,“打死你,这些东西也是我的。” 炸药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为了钱来的。他是为了命。 自己的命。 “我跟你拼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炸药刘嚎叫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朝着苏澈扑了过去! 他年轻时也练过几下子,动作不慢,匕首直刺苏澈心口! 但就在匕首刺出的瞬间,苏澈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匕首,侧身进步,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炸药刘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炸药刘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落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澈的右手已经抓住了旁边桌上一根手臂粗的实木门闩——那是他刚才进门时随手放在桌上的。 门闩入手沉重,木质坚硬。 苏澈抡起门闩,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砸! 第一下,砸在炸药刘的左肩上。 “噗”的一声闷响,肩胛骨应声而碎。 “呃啊——!”炸药刘惨叫着往旁边栽倒。 苏澈没有停。 第二下,砸在后腰。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炸药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没晕。 因为苏澈没让他晕。 第三下,砸在小腿胫骨上。 “咔嚓!” 腿骨断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 “杀……杀了我……”炸药刘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极致的疼痛又让他保持着清醒。他看到了苏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专注。 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 第四下,砸在另一条腿上。 对称。 炸药刘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苏澈终于停了停。 他握着沾满血污的门闩,站在瘫成一团的炸药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乱葬岗的炸药,是你埋的?”苏澈问,声音依旧平静。 炸药刘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谁让你埋的?” “常……常四……李怀德……钱……临时工……”炸药刘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 “炸谁?” “……你……苏澈……”炸药刘眼睛开始涣散,“他们说……你在……炸死……” “贾东旭怎么死的?” “他……跳下去……正好……”炸药刘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倒霉……倒霉啊……” 苏澈点了点头。 明白了。目标是他,贾东旭是倒霉,正好踩中了埋给苏澈的“礼物”。 “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苏澈又问。 “不……不知道……”炸药刘艰难地摇头,“常四……让我等……等消息……” 苏澈不再问。 他重新举起门闩。 炸药刘瞳孔猛缩,最后一点求生欲让他挣扎起来,残缺的手脚在地上划拉,想要爬开。 但没用了。 苏澈跨前一步,门闩高高扬起,对准了那颗沾满血污的脑袋。 煤油灯光下,门闩的阴影笼罩了炸药刘的脸。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根沾着自己血肉的木棍。 看到了苏澈冰冷的眼睛。 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要……”炸药刘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门闩落下。 “噗——!” 不是清脆的骨裂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湿漉漉的爆裂声。 像熟透的西瓜被砸开。 红的、白的、黏稠的、温热的东西,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炸开,溅射在土墙、地面、桌脚,还有苏澈的裤腿上。 炸药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他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颅骨塌陷了大半,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残留的、混合着骨渣的糊状物,正顺着破口缓缓流出。 他最后看到的,确实是自己的脑浆。 苏澈松开门闩。 木棍“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血泊边缘。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血滴从桌沿滴落的声音。 苏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沾了些溅上的血点。他从炸药刘的床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慢慢擦手,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干净手,他才开始处理现场。 首先,那箱金银。他检查了一下,银元大概有两百多块,小黄鱼五根。不错,够他和晓晓用很久了。 他把箱子盖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开始在屋里搜索。 床底下,墙角,破柜子后面……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箱,藏在灶台后面的夹层里。 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根管状炸药,都用蜡纸密封着,旁边还有一捆雷管,几卷引线,以及一些零散的零件和工具。苏澈拿起一根炸药看了看,上面有模糊的英文标识,确实是美制TNT,成色很新。 “军统的存货?”苏澈低声自语。 他把炸药和雷管重新包好,连同那箱金银一起,用床单打了个包裹。 最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炸药刘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那里,脑袋几乎成了一滩烂泥,血流了一地,混合着白色的脑组织,在煤油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苏澈走过去,弯腰,从炸药刘的口袋里摸出那块老式怀表,又在里衣兜里翻出几张粮票和几块钱零钞。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还有地上那一大滩更深的阴影。 苏澈扛起包裹,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小屋,轻轻拉开木门,闪身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门闩还在里面,但已经断了。 不过无所谓,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这间偏僻的土坯房。 他隐入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小巷,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土坯房里,煤油灯早已熄灭,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还有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而苏澈,已经穿过大半个棚户区,来到了城墙根下。 他没有直接回祠堂边的住处,而是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藏好了炸药和大部分金银,只带着一小部分钱和怀表,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他需要确保没有被跟踪。 绕了几圈,确认安全后,他才悄无声息地翻过残缺的院墙,回到那三间青砖瓦房。 屋里,苏晓晓还没睡,正抱着枪蜷缩在墙角,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抬头,直到看见是哥哥,才松了口气。 “哥……”她小声唤道。 “没事了。”苏澈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得很仔细,似乎想把某种无形的污秽也一并洗掉。 苏晓晓看着他,鼻子动了动,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有……血的味道。” “不是我的。”苏澈擦干手,走到妹妹身边,坐下,“睡吧,天快亮了。” 苏晓晓点点头,慢慢躺下,但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哥哥。 苏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炸药刘死了。 又一个。 名单上的人,又少了一个。 但还不够。 李怀德,常四,还有黑市里那些拿钱办事的杀手…… 还有四合院里,那些还活着的、曾经默许或参与过伤害苏家的人…… 血债,还没偿清。 苏澈睁开眼,看向窗外。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真的要亮了。 但对他来说,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53章 黑市震动 常四的土坯房里,油灯火苗依旧跳得欢快,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纹。 “死了?”他放下手里的紫铜烟枪,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面前报信的手下——一个绰号“泥鳅”的干瘦青年,“怎么死的?” 泥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被人打死的,在……在他自己屋里。脑瓜子都……都砸烂了,屋里全是血。” 常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公安知道了?” “没,是咱们兄弟先发现的。”泥鳅连忙摇头,“老六晚上去找炸药刘想借点钱,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就……就看见了。他机灵,马上退了回来,没动现场,直接来找我报信。” 常四点点头,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四爷,现场……有点惨。”泥鳅提醒道。 “再惨也得看。”常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走。” 疤瘌眼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跟在了常四身后。 三人趁着夜色,穿街走巷,很快来到了棚户区深处那间土坯房。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浓重的血腥味已经飘到了门外。 常四在门口站定,从怀里摸出个手电筒,拧亮,光束刺破黑暗,照进屋里。 光柱扫过地面。 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片暗红色的、几乎覆盖了半个屋子的血泊,在粗糙的泥土地上凝结成黏稠的一层。血泊中央,趴着一具扭曲的人形。 常四慢慢走进去,手电光聚焦在那具尸体上。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看清尸体的惨状时,他的瞳孔还是微微缩了一下。 脑袋几乎成了一滩烂泥,颅骨塌陷,红白之物混合着骨渣,糊了一地,只剩下小半张侧脸还能勉强辨认出是炸药刘。肩膀塌着,胳膊和腿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骨渣。 不是枪杀,不是刀伤。 是钝器。 活活打死的。 而且不是一两下。看这伤势,是挨了很多下,从肩膀到腿,最后才轮到脑袋。施暴者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搜过了?”常四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泥鳅站在门外,不敢进来:“老六说没敢动,就看了一眼。” 常四没说话,手电光在屋里慢慢移动。 床铺被翻动过,被褥凌乱。墙角那个藏炸药的灶台夹层被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桌子抽屉被拉开,里面的零碎东西散落一地。 “少了什么?”常四问。 疤瘌眼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炸药和雷管没了。他平时装钱的木箱子也不见了。” 常四的手电光定格在床底下——那里有一个空荡荡的痕迹,灰尘的形状显示原本应该放着一个箱子。 “钱也被拿走了。”疤瘌眼补充道。 常四沉默了几秒钟,手电光最后扫过地面那根沾满血污、滚在墙角的实木门闩。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门闩。 很沉,木质坚硬,两头包着铁皮,是那种老式门闩,用来顶门的。现在成了杀人凶器。 “四爷,”疤瘌眼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手法……太狠了。不像是寻仇,倒像是……” “像是什么?”常四头也不抬。 “像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疤瘌眼的声音更低了,“炸药刘刚接了咱们的活儿,去炸苏澈。活儿没干成,人却死了,死在自己家里,死得这么惨。东西被搜刮一空,连炸药都没留下。这不像是一般的黑吃黑,或者仇杀。” 常四直起身,关了手电。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走到门口,对泥鳅说:“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把尸体处理掉。埋远点,埋深点,别留下痕迹。屋里打扫干净,血渍用土盖了,东西归置一下,别让人看出这里死过人。” “是,四爷。”泥鳅连忙点头。 “另外,”常四顿了顿,“告诉兄弟们,最近都警醒着点,少在外面晃悠。尤其是跟炸药刘有过接触的,都机灵点。” “明白!” 常四不再多说,带着疤瘌眼转身离开。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直到远离了那片棚户区,常四才停下脚步,掏出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 疤瘌眼拿出火柴,帮他点燃。 常四深吸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四爷,您觉得……是谁干的?”疤瘌眼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常四没立刻回答,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炸药刘也算好身手。”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虽然比不上你,但早年也在军统受过训,玩炸药是一把好手,近身格斗,对付四五个普通汉子不在话下。可是你看现场。” 疤瘌眼点头。 现场太干净了。 没有打斗痕迹。桌子没倒,椅子没翻,只有尸体周围那一滩血。说明炸药刘几乎没有反抗能力,或者说,反抗被迅速镇压了。 对方是一击制敌,然后……虐杀。 “屋里被翻过,但翻得很仔细。”常四继续说,“钱拿走了,炸药拿走了,但其他不值钱的东西没动。说明对方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这两样来的。但又不止是为了财。” 他吐出一口烟:“如果是黑吃黑,拿了钱和货就该走,没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如果是寻仇,打成这样就该泄愤了,没必要把货也拿走。对方既要钱,又要货,还要命,而且……要得这么彻底。” 疤瘌眼沉默了片刻:“苏澈?” 这是最合理的怀疑。炸药刘刚接了炸苏澈的活儿,现在死了,钱和炸药没了。苏澈有动机,也有能力——之前的狙击手老鬼就是被他反杀的。 但常四却摇了摇头。 “说不准。”他声音低沉,“如果是苏澈,他为什么要拿炸药?他自己有枪,用不上那玩意。而且,他杀王主任,杀李大壮,都是干脆利落一枪毙命。为什么对炸药刘要用这么……费劲的方式?” 这也是疤瘌眼想不通的地方。 “除非,”常四的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在夜色中飞溅,“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他知道炸药刘是我们的人。”常四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告诉我们,他能找到我们的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能拿走我们的东西。还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他不在乎用什么方式杀人。枪可以,钝器也可以。一枪毙命可以,慢慢折磨也可以。” 疤瘌眼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苏澈,就不仅仅是“硬茬子”了。 他是个疯子。 一个冷静的、有计划的、手段残忍的疯子。 “不管是谁,”常四重新迈步往前走,声音斩钉截铁,“都给我把人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疤瘌眼跟上,“怎么找?” “从炸药刘最近接触的人查起。”常四思路清晰,“他好赌,常去的几个赌档,一个一个问。他好吹牛,最近肯定跟人炫耀过接了‘大活’,去轧钢厂当‘工人’。顺着这条线摸。还有,黑市上谁在打听炸药,谁在买炸药,也留意着。” “明白。” “另外,”常四停下脚步,看向疤瘌眼,“李主任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炸药刘的事,也告诉他……苏澈可能没死,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疤瘌眼点头:“那李主任要是问起下一步……” “就说我们在查。”常四摆摆手,“催他加钱。这种要命的活儿,得加钱。” 两人在街口分开,疤瘌眼朝着李怀德家的方向潜行而去,常四则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土坯房。 屋里,油灯还亮着。 常四坐到桌前,拿起烟枪,却没有点,只是放在手里慢慢摩挲着。 他在想炸药刘的死。 在想那个可能藏在暗处的凶手。 也在想……李怀德。 这个李主任,当初找到他时,说得轻描淡写:一个不懂事的小崽子,有点身手,处理掉,钱好说。 结果呢? 先是老鬼死了,狙击步枪丢了。 现在炸药刘死了,TNT炸药丢了。 下一个会是谁? 疤瘌眼?还是他自己? 常四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混黑市这么多年,能从一个小喽啰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能打,是脑子,是懂得审时度势,是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现在,他隐隐有种感觉—— 这个苏澈,可能就是那种“不能惹”的人。 但李怀德的钱已经收了,事儿已经办了,现在想抽身,也晚了。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得加点小心了。”常四低声自语,眼神闪烁。 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万一真栽了,也得有能保命的东西。 他想到了李怀德。 想到了那本可能记录了无数秘密的笔记本。 也许,是时候多掌握点“筹码”了。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白玲还没睡。 桌上摊满了卷宗、现场照片、笔录。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锐利。 爆炸案的现场复查报告送来了。 技术人员在乱葬岗爆炸点周围五米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终于在一个被炸飞的棺材板碎片背面,发现了一点残留的、不属于现场任何人的纤维——深蓝色的工装布料纤维,很新,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而在距离爆炸点三十米外的一处草丛里,找到了一枚脚印。脚印很深,鞋底花纹特殊,经鉴定,是一种老式劳保鞋,市面上不常见。 更重要的是,脚印的方向不是朝着爆炸中心,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好像那人埋完炸药后,是倒退着离开的,而且刻意避开了松软的泥土,踩在了草丛和石头上。 专业。 太专业了。 这不是普通仇杀能请到的人。 白玲拿起另一份报告——街道办王主任社会关系排查的初步结果。 王主任经济状况……表面正常,但在她家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三万多元现金,几百张全国粮票,还有二十根小黄鱼。 以她的工资,不可能攒下这么多。 钱的来源正在追查,但初步判断,与四合院系列案件涉及的几个关键人物——易忠海、李怀德等人——有密切关联。 而更让白玲在意的是,在王主任的日记本里(不是被苏澈拿走的那本工作笔记,是私人日记),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压力大”、“睡不着”、“后悔”等字眼,还提到“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他们对那孩子太狠了”…… 这个“孩子”,显然指的是苏晓晓。 白玲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 案件越来越复杂了。 爆炸案、枪击案、连环杀人案……看似独立,却又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 而线的中心,就是苏澈,以及三年前那起被掩盖的“工伤事故”和随后发生的贩卖人口案。 现在,又多了一个专业的爆破手,和一股隐藏在黑市深处的势力。 “陈队,”白玲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同样没睡的陈队,“李怀德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队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们的人盯着,他这两天很焦躁,家里进出的人比平时多,都是生面孔。今天下午,他秘书去了城西一片棚户区,那里是黑市常四的地盘。” “常四……”白玲记下了这个名字,“能确定李怀德和常四的关系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陈队摇头,“但李怀德的侄子李大壮,生前就和黑市有往来。李怀德本人,据轧钢厂一些人反映,也经常‘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 白玲点点头。 这就对了。 如果李怀德真是当年苏家悲剧的幕后推手之一,那么他现在雇佣黑市杀手对付苏澈,就完全说得通了。 “加大对李怀德的监控力度。”白玲果断下令,“还有那个常四,查他的底细,查他和最近几起案件的可能关联。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苏澈那边,还没有线索吗?” 陈队苦笑:“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我总觉得,他离我们不远。而且,他还在行动。” 白玲沉默了片刻。 “保护好四合院剩下的那些人。”她轻声说,“虽然他们中有很多人该死……但在法律审判之前,他们不能死。尤其是……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明白。” 夜更深了。 白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这座城市看似平静,但地下,暗流汹涌。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必须在风暴彻底爆发前,找到那个执棋的人。 或者……阻止他。 第54章 死了四个,重伤七个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死寂一片。自从乱葬岗爆炸和贾东旭惨死后,这个院子就像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带着恐惧的味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些人甚至连灯都不敢点,仿佛黑暗能提供些许可怜的安全感。 凌晨两点,一天中最深沉也最疲惫的时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中院的空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是苏澈。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他用从炸药刘那里缴获的TNT和雷管改造成的简易触发式炸药。数量不多,只能做几个,但够了。 他不需要把整个院子炸上天,他要的是精准的恐吓,是让那些还活着的人,时刻活在下一秒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恐惧中。 更重要的是,他要混淆视听。 公安已经开始怀疑爆炸案和苏澈系列枪击案是两伙人所为。那么,他就再送他们一个“爆炸案”。 用同样的炸药,同样的手法。 让他们去头疼,去追查那个“专业的爆破手”,从而暂时忽略他这条线。 苏澈像一只幽灵,在院子里无声移动。 他先来到贾家窗外。屋里传来贾张氏压抑的抽泣声和秦淮茹哄孩子的声音。苏澈在窗根下放下第一个炸药包,用细铁丝设置了一个隐蔽的绊弦,只要有人从里面推开窗户,或者从外面不小心碰到,就会引爆。 接着是刘光天家。这位新任二大爷显然睡得不安稳,屋里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苏澈在门缝外设置了第二个。 阎解成家。第三个。 许大茂家没人,但苏澈还是在他家门口放了一个——万一他回来呢? 最后一个,他放在了易忠海家原来的房门外。 做完这一切,苏澈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原身太多痛苦记忆的院子,转身,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走远,而是绕到了院子后面的胡同里,找了一处能远远看到中院情况的角落,静静潜伏下来。 他要亲眼看着。 看着恐惧,如何在这些禽兽心中生根发芽。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依旧死寂。 凌晨三点半。 贾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是棒梗醒了,大概是做了噩梦。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很快,屋里亮起了煤油灯的光。窗户纸上映出人影晃动。 “别哭了,乖,睡觉……”是秦淮茹疲惫的声音。 但棒梗哭得更凶了,似乎是被白天爆炸的阴影吓坏了。 “烦死了!”贾张氏尖利的声音响起,“让他闭嘴!还让不让人睡了!” “妈,孩子是吓着了……” “吓什么吓!就他金贵!”贾张氏骂骂咧咧,“开窗透透气,屋里闷死了!” 话音未落。 “吱呀——”一声,贾家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 就在窗户推开到一半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橘红色的火球从贾家窗下腾起,瞬间吞没了半扇窗户!碎木屑、玻璃渣、砖石混合着灼热的气浪,朝着屋内狂卷而入! “啊——!!!” 凄厉的惨叫几乎被爆炸声淹没。 紧接着,是孩子的尖哭和女人的惊叫。 火,从破碎的窗户里窜了出来,点燃了窗帘,照亮了半边院子。 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去,院子里其他几户人家的灯也陆续亮起,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怎么了?!” “爆炸!又爆炸了!” “快跑啊!” 刘光天被爆炸声从床上震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想开门看看情况—— 他的手刚碰到门闩。 “轰!!!” 第二声爆炸,就在他家门口炸响! 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气浪将刘光天整个人掀飞,重重撞在屋里的墙上! “呃啊——!”他惨叫着倒地,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嵌满了木屑和碎玻璃。 “光天!”二大妈尖叫着扑过去。 几乎是同时。 “轰!!!” 第三声爆炸,在阎解成家窗外响起。 阎解成因为耳朵被震伤,睡得沉,没被第一声爆炸惊醒,但这第二声就在咫尺之遥,整扇窗户被炸飞,热浪和碎片灌进屋里,床铺瞬间被点燃! “着火啦!救命啊!”三大妈凄厉的哭喊声响起。 院子彻底乱了。 还活着的住户像没头苍蝇一样从屋里冲出来,却又不敢乱跑——谁知道哪里还有炸药?! 许大茂家空着,没炸。 壹大妈颤巍巍地打开门,刚探出半个身子—— “轰!!!” 第四声爆炸,就在她家门口! 气浪将她瘦小的身体直接抛回了屋里,撞翻了桌子,煤油灯摔碎在地,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一大妈——!”屋里传来何雨水带着哭腔的尖叫——她这些天一直借住在壹大妈这里。 聋老太太的房门始终紧闭,没动静。 院子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还活着的人蜷缩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惊恐地看着四周燃烧的房屋,看着那些被炸伤的人在血泊中呻吟,看着不断掉落的瓦砾和燃烧的碎片。 没有人敢再动。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那种不知道下一秒哪里会爆炸,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炸上天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胡同里,苏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却没有温度。 他看到了贾家窗户里窜出的火苗,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惨叫——不知道炸死了谁,但肯定有人受伤。 看到了刘光天被炸飞,阎解成家着火,壹大妈被气浪掀翻…… 足够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像来时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爆炸发生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的派出所民警,然后是城南分局的刑警,最后连消防队都来了。 白玲和陈队几乎是同时跳下吉普车的。看着眼前宛如战场的四合院,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火光还没完全扑灭,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人,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满脸是血,有的被烧伤,痛苦地呻吟。没有被炸伤的住户挤在院子角落,瑟瑟发抖,眼神涣散。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去,开始抢救伤员。 “封锁现场!疏散周边群众!救人要紧!”白玲厉声下令,同时戴上白手套,快步走进院子。 陈队指挥着干警拉警戒线,维持秩序。 现场一片狼藉。贾家窗户被炸飞,屋里家具东倒西歪,墙上糊着黑色的爆炸残留物和血迹。刘光天家门口炸出一个浅坑,木门碎片散落一地,混合着血点。阎解成家窗户没了,屋里还在冒烟。壹大妈家门被炸塌了半边…… 最触目惊心的是易忠海那间空房子,门和半边墙都塌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荡荡的房间,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白组长!”技术科的老王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块扭曲的金属片和少许黑色粉末残留,“初步判断,爆炸物是TNT,触发式引爆,和乱葬岗爆炸案用的是同一种炸药!” 白玲接过证物袋,眼神冰冷。 同一种炸药。 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 “伤亡情况?”她问。 一个负责统计的干警跑过来,脸色发白:“目前发现四人当场死亡: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重伤七人:秦淮茹(烧伤)、棒梗(头部外伤)、小当(惊吓过度昏迷)、二大妈(骨折)、三大妈(烧伤)、何雨水(摔伤)、许大茂家的邻居王婶(被飞溅物击中)。轻伤……还在统计,院里大部分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擦伤或惊吓。” 死了四个。 重伤七个。 白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这是屠杀。 “把所有伤员立刻送医院,全力救治。”她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冷静,“技术科,对每一个爆炸点进行详细勘查,提取所有可能残留的炸药成分、引爆装置碎片。痕检,排查现场所有可疑脚印、指纹。走访组,立刻对周边居民进行询问,看有没有目击者,或者发现异常情况。”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 白玲走到院子中央,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四合院。 火光渐渐被扑灭,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呛人的烟味。血迹在泥地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点,混合着爆炸后的尘土,显得格外刺目。 她想起了第一次来这个院子时的情景。虽然也压抑,但至少还是个“院子”。现在……这里已经成了坟墓。 那些曾经鲜活(虽然可恨)的生命,就在这一夜之间,以最惨烈的方式,消失了。 “白组长,”陈队走过来,压低声音,“这手法……太专业了。六个爆炸点,同时或几乎同时引爆,用的都是触发式装置。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白玲点点头:“和乱葬岗爆炸案一样。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队。” “那苏澈……” “先不要管他。”白玲打断陈队,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首要任务是侦破爆炸案。市局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把制造这一系列爆炸的主谋找出来!否则,四九城人心惶惶,我们没法交代。” 陈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明白白玲的压力。连环爆炸案,死伤惨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上面震怒,限期破案,白玲作为专案组组长,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 至于苏澈……他虽然危险,但至少目前看来,他的目标是“复仇”,是那些有罪的人。而制造爆炸的这个人,是无差别攻击,甚至可能伤及无辜。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通知市局,请求增派爆破专家和痕检专家支援。”白玲继续说,“另外,把李怀德和常四的背景资料再梳理一遍。尤其是他们和炸药来源的可能的关联。” “是。” “还有,”白玲看向那些被抬上担架的伤员,眼神复杂,“医院那边派人盯着,尤其是重伤员,一旦苏醒,立刻问询。他们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什么。” “明白。” 白玲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技术科正在勘查的一个爆炸点。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被炸出的浅坑,坑里还残留着些许焦黑的泥土和金属碎片。 同样的TNT,同样的手法。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爆炸,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风暴彻底到来之前,抓住那个操纵雷电的人。 无论他是谁。 第55章 调查方向 城南分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重。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污浊得几乎要点燃。墙上的黑板被写得密密麻麻,各种人名、时间线、关系图错综复杂,红色的“爆炸案”、“枪击案”、“连环杀人案”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白玲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刀子。她面前摊开着爆炸现场的最新勘查报告、伤亡人员名单、以及技术科刚刚送来的炸药成分分析。 市局的电话一个小时前又打来了,局长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压抑的怒火:“白玲,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把制造爆炸的凶手揪出来!现在整个四九城人心惶惶,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门,工人不敢上班,再破不了案,我亲自向市委请辞!你也不用干了!” 压力,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不仅来自上面,也来自舆论。爆炸案发生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民间传言四起,有人说特务破坏,有人说黑帮火并,更有人说苏澈已经疯了,开始无差别杀人……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恐慌情绪正在蔓延。 必须尽快破案,给社会一个交代。 “白组长,”陈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手写的笔录纸,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有线索了!” 白玲猛地抬起头:“说。” “我们排查了黑市所有可能接触炸药的人员和场所。”陈队走到黑板前,在“炸药来源”一栏下画了个圈,“有个兄弟在城南一个地下赌场摸到一条线——据赌场的庄家说,大概十天前,有个姓刘的老头,五十来岁,干瘦,出手突然变得阔绰,在赌场里吹嘘自己‘手段了得’,‘常年摆弄炸药’,‘连老美的TNT都会玩’,还说马上要去轧钢厂当‘临时工’了。” 白玲的眼睛瞬间亮了:“姓刘?干瘦?会玩炸药?” “对!”陈队点头,“赌场的人描述,这老头说话带着北城口音,右手缺了一根小指——据说是早年玩炸药炸掉的。外号好像叫……‘炸药刘’。” “炸药刘……”白玲重复着这个名字,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有没有更具体的身份信息?住址?社会关系?” “正在查。”陈队道,“赌场的人说这老头行踪不定,但常去城南棚户区那片。我们已经派了两组人过去摸排了,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好!”白玲精神一振,“这是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集中力量,一定要找到这个‘炸药刘’!他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或者至少,他知道炸药是怎么流出来的!” 陈队领命,正要出去安排,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周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犹豫。 “周队,有事?”白玲看向他。 周队看了看陈队,又看了看白玲,欲言又止。 “直说。”白玲皱眉。 “白组长,”周队走到桌前,压低声音,“关于李怀德那边……监视组报告,李怀德这两天没有任何异常。正常上下班,正常开会,正常回家,接触的人也大多是厂里的干部和职工,没发现他和黑市的人有直接接触。” 白玲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而且,”周队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觉得……我们可能方向错了。” “什么意思?”陈队插话。 周队深吸一口气:“李怀德毕竟是万人大厂的副厂长,正处级干部,手里管着几千号人,前途无量。就算他真和苏家旧案有牵连,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有必要亲自去雇凶杀人吗?而且还是用爆炸这种极端手段?这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他的一切就全完了。我不相信一个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会这么不理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白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变幻不定。 周队的话,不无道理。 李怀德确实有嫌疑,但直接证据几乎没有。所有的怀疑都建立在推测和间接证据上——他侄子李大壮和苏澈有仇,他当年可能签了假报告,王主任的笔记本里可能有他的把柄…… 但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他就是连环爆炸案的主谋。 “继续。”白玲示意周队说下去。 “现在我们人手太紧张了。”周队声音大了些,带着一种焦灼,“爆炸案死伤二十多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上面一天几个电话催促,要求限期破案!而我们呢?分出一半的人力去盯一个几乎没有异常表现的副厂长,却让真正的爆破凶手在外面逍遥法外,随时可能制造下一场爆炸!” 他顿了顿,看向白玲:“白组长,我觉得我们应该调整部署。把监视李怀德的人撤回来,全力投入到爆炸案的侦破中!先抓住这个‘炸药刘’,顺藤摸瓜,把制造爆炸的团伙一网打尽!这才是当务之急!” 陈队想反驳:“可是李怀德……” “陈队,”周队打断他,“我知道李怀德有嫌疑,但嫌疑不代表他就是凶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效率,是尽快破案!把宝贵的人力耗在一个可能根本无关的人身上,这是在浪费破案的黄金时间!” 陈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周队的话虽然刺耳,但句句戳在痛点上。现在的压力太大了,上面催,舆论逼,而专案组的人力确实捉襟见肘。监视李怀德的那组人,是局里的精锐,如果能抽回来投入爆炸案的侦查,无疑会大大加快进度。 白玲沉默着。 她的目光在黑板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李怀德”三个字上。 理智告诉她,周队的建议可能是正确的。爆炸案才是目前最紧迫、最危险的案件,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优先侦破。而李怀德……虽然可疑,但毕竟身份特殊,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长时间监视一个正处级干部,一旦被发现,政治后果同样严重。 情感上,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澈的复仇,王主任的死,笔记本的失踪,李大壮的被杀……这些事件背后,似乎都隐约指向李怀德。如果现在撤掉监视,万一他真的有问题,万一他趁着这个机会…… “白组长,”周队见她犹豫,又加了一把火,“上面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如果我们还破不了爆炸案,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别说追查苏澈,追查李怀德,我们整个专案组都要被问责!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当机立断!” 白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撤。”她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决绝,“把监视李怀德的人全部撤回来,投入爆炸案侦破。集中所有力量,三天之内,必须找到‘炸药刘’,破获爆炸案!” “是!”周队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陈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白组长,那苏澈那边……” “暂时放一放。”白玲揉了揉太阳穴,“爆炸案的凶手比苏澈更危险。苏澈的目标是‘复仇’,是有选择性的。而这个爆破手,是无差别攻击,随时可能伤及更多无辜。必须优先处理。” “明白了。”陈队点头,也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撤掉对李怀德的监视,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没有选择。 破案的压力,社会的恐慌,上层的催促……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选择最直接、最可能见效的路。 哪怕,这条路可能通向错误的方向。 “炸药刘……”白玲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希望你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 --- 城南棚户区,一场秘密的搜捕正在展开。 专案组抽调回来的精锐干警,加上原本负责爆炸案侦查的人员,一共二十多人,分成六个小组,以化装侦查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这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炸药刘”。 根据赌场庄家提供的线索,炸药刘可能住在棚户区深处。但棚户区地形复杂,房屋杂乱无章,人员流动频繁,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干警们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挨家挨户,旁敲侧击。 “大娘,跟您打听个人,五十来岁,干瘦,右手缺个小指……” “大哥,见过一个姓刘的老头吗?喜欢赌钱,会玩炸药……” “小朋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爷爷,经常带些‘砰砰响’的东西回来?” 问询进行得很小心,既要避免打草惊蛇,又要尽可能获取信息。 但棚户区的居民警惕性极高。这里住的大多是黑户、盲流、刑满释放人员,或者做些见不得光生意的,对陌生人,尤其是打听人的陌生人,天然带着防备。 大部分问询都一无所获。 直到下午三点多,一个小组在棚户区西边一片更破败的区域,有了发现。 带队的干警老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他化装成收破烂的,推着辆破板车,在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 房子很破,门虚掩着,窗户用报纸糊着,但老孙注意到,房子周围异常“干净”——没有堆放杂物,没有晾晒衣物,连杂草都被仔细清理过。 这不正常。 棚户区的人,恨不得把每一寸空间都利用起来,怎么会让房子周围空着?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老孙试着推了推门,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不是霉味,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化学品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 老孙心头一凛。 他轻轻走进去。 屋里很暗,摆设简单,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一个旧柜子,地上铺着干草。但老孙的目光立刻被墙角吸引了——那里有一片颜色明显比周围深的泥土,虽然被人用新土覆盖过,但还是能看出异常。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 泥土很松散,像是被人挖开又填回去不久。 更重要的是,那股化学品的味道,在这里最浓。 老孙从怀里掏出个小铲子(伪装成收破烂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挖开表层的浮土。 挖了不到十厘米,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老孙的心跳加快了。他慢慢把东西挖出来,打开油布—— 里面是空的。 但油布内侧,清晰地残留着黑色的粉末,以及一股浓烈的、刺鼻的TNT特有的气味! 找到了! 老孙强压住激动,迅速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回原处,盖上土,恢复原样,然后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他推着板车,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片区域,直到走出棚户区,才找了个僻静角落,用随身携带的小型步话机向指挥部汇报: “发现疑似目标住所!有TNT残留物!目标可能已经转移或藏匿,请求支援,进行布控监视!” --- 指挥部,白玲接到汇报,精神大振。 “好!立刻调集人手,对目标住所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同时,排查棚户区所有出口,一旦发现符合‘炸药刘’特征的人员,立即秘密控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棚户区收缩。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只有白玲,在短暂的兴奋后,心里那股不安再次浮现。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从发现线索,到找到住所,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 那个能制造连环爆炸、手法专业的爆破手,会这么容易暴露吗? 还是说……这只是对方想让他们看到的? 白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只能祈祷,这次的方向,没有错。 --- 城西,常四的土坯房里。 疤瘌眼刚刚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四爷,棚户区那边,来了一群生面孔,在打听‘炸药刘’。” 常四正端着紫铜烟枪,闻言动作顿了顿:“什么人?” “看着像公安,但没穿制服,化装侦查。”疤瘌眼低声道,“他们已经找到炸药刘那间屋子了。” 常四慢慢吐出一口烟:“炸得怎么样了?” “听说是连炸了六处,死了四个,伤了十几个。”疤瘌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手法干净,用的就是炸药刘的货。” 常四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公安现在把注意力都转移到爆炸案上了。”疤瘌眼继续说,“监视李怀德的人,今天上午撤走了。” “哦?”常四挑了挑眉,“这么快就撤了?” “应该是压力太大,想集中力量破爆炸案。”疤瘌眼分析道,“毕竟死了那么多人,上面肯定催得紧。” 常四沉默了半晌,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炸药刘死得……也算值了。”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疤瘌眼没接话。 他知道常四的意思。炸药刘死了,但死前留下的“遗产”——那些炸药,被苏澈拿走,用在了四合院里,成功地把公安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现在公安在全力追查爆炸案,自然就放松了对李怀德,乃至对苏澈的追捕。 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三鸟——除掉了知道太多、可能不稳的炸药刘;转移了公安的视线;还顺便给四合院那些“证人”制造了更大的恐慌。 至于炸药刘是怎么死的,那些炸药是怎么到苏澈手里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四爷,”疤瘌眼问,“那我们下一步……” “等。”常四磕了磕烟灰,“等公安找到‘炸药刘’,等他们把爆炸案的‘凶手’揪出来。然后……” 他顿了顿,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然后,就该我们,和苏澈,做个了断了。” 疤瘌眼明白了。 公安现在忙着抓“爆破手”,顾不上苏澈。而苏澈制造了爆炸案,肯定会成为公安的头号目标。 等两边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他们坐收渔利的时候。 “李怀德那边……”疤瘌眼又问。 “告诉他,炸药刘‘失手’了,但公安已经上钩了。”常四淡淡道,“让他再准备一笔钱。这次,我们要玩个大的。” 疤瘌眼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常四叫住他。 疤瘌眼回头。 “派人盯着点那个女公安。”常四的声音低沉下来,“白玲……这个女人不简单。别让她坏了事。” “明白。” 疤瘌眼离开后,常四独自坐在油灯下,慢慢摩挲着烟枪。 灯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土墙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巨大的黑影。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只是…… 他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 那个苏澈,真的会按照他预想的剧本,一直和公安斗下去吗? 还是说……他也有自己的剧本? 常四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风暴,彻底到来。 第56章 不安的李怀德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晚上八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外,两个穿着轧钢厂保卫科制服的年轻保卫员,腰杆笔直地站着,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枪套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荡的走廊。 自从侄子李大壮在自家客厅被苏澈“误杀”之后,李怀德就再也没回过家。 家,那个曾经象征着权力和安逸的小洋楼,现在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谁知道苏澈会不会再摸进去一次? 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把“家”搬到了办公室。 这间副厂长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是宽敞的办公区,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文件柜,电话机,墙上挂着“先进生产单位”的锦旗和“工业学大庆”的宣传画,一切符合他正处级干部的身份。 里面则是一间简易的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 整个轧钢厂,现在就是他的堡垒。 厂门口,保卫科安排了双岗,二十四小时持枪站岗,对进出人员和车辆进行严格盘查。厂区里,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每隔半小时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员牵着狼狗,在厂区各处巡逻。办公楼更是重点防护区域,一楼大厅有固定岗,每层楼梯口有流动哨,而他办公室所在的四楼,除了门口这两个贴身保卫,走廊两端还有暗哨。 万无一失。 至少,李怀德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安全”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日益增长的恐惧。 他像一只躲在堡垒里的困兽,外表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掌控着万人大厂的生产调度,批阅着各种文件,在会议上慷慨陈词,训斥着工作不力的下属。可一旦独处,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就会从脚底窜上来,缠绕心脏,让他坐立不安。 尤其是最近几天。 外面发生的事情,他虽然躲在厂里,但通过各种渠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常四折了两个手下——顶尖的狙击手老鬼,还有那个会玩炸药的刘老头。两个都是狠角色,却都死得不明不白,一个被反杀在制高点,一个被活活打死在自己家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四合院又发生了爆炸。这次不是城外乱葬岗,而是在院子里,一次性炸了六处,死了四个人,伤了十几个。手法专业,用的还是TNT。 公安现在像疯了一样,全力追查爆炸案,所有的人力都扑在了寻找“炸药刘”和追查炸药来源上。对苏澈的搜捕,似乎放松了一些。 这本来是好事。 苏澈被公安盯得越紧,他的压力就越小。现在公安的注意力被爆炸案吸引过去,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但李怀德没有。 他反而更加不安。 这种不安,源于一种本能。一种在官场沉浮十几年、经历过无数次明争暗斗后,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太巧了。 炸药刘刚死,他手里的炸药就出现在了四合院,制造了新一轮爆炸,成功把公安的视线全部吸引了过去。 这像不像……有人故意在引导? 引导公安去追查一个死人,从而忽略真正危险的目标?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桌上的台灯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郁。 他想起了常四派人传来的话:“公安已上钩,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公安抓住“炸药刘”?可炸药刘已经死了啊!死人怎么抓? 还是说……等公安和苏澈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常四再出手,坐收渔利? 李怀德不傻。他当然知道常四这种人,不可信。拿钱办事,但也随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自己卖了。 他现在和常四,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出钱,常四出力,共同的目标是弄死苏澈,掩盖当年的秘密。 但如果常四觉得,弄死他李怀德,比弄死苏澈更有利可图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草一样疯长。 李怀德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把枪。 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这是早年一个“朋友”送的,一直放在家里,李大壮死后,他第一时间把它带到了办公室。 他拿起枪,入手沉甸甸的。拉开枪栓,检查弹匣,子弹是满的。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枪膛,确认干净无垢。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只有握着枪的时候,李怀德才会觉得,自己的命运,至少还有一点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把枪放在桌上最顺手的位置,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靠在真皮转椅里,闭上了眼睛。 累。 身心俱疲。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需要放松,需要暂时忘掉恐惧。 “小王!”李怀德睁开眼,朝门外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保卫员探进头:“李厂长?” “去食堂,”李怀德声音有些沙哑,“把刘岚叫来。” 保卫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正常:“是,李厂长。” 门重新关上。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弧度。 刘岚。 食堂的帮工,三十出头,模样还算周正,这女人有点小聪明,也放得开,在一次厂领导聚餐后,主动“送”他回办公室,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解语花”。 当然,李怀德也没亏待她。食堂帮工的活儿轻松了,工资悄悄提了一级,偶尔还能“捡”到一些食堂“多余”的米面油肉带回家。对于刘岚这样的寡妇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各取所需,挺好。 更重要的是,刘岚嘴巴严,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在她身上,李怀德能暂时找到一点掌控感和放松。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李怀德应道。 门开了,刘岚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抹了雪花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虽然朴素,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衣领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李厂长。”刘岚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点讨好,“您找我?” “嗯。”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刘岚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把小布包放在脚边:“我刚从食堂过来,带了点夜宵,是今天剩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您要不要尝尝?” 李怀德摆摆手,没兴趣。 他现在没心思吃东西。 刘岚察言观色,见他脸色不好,立刻换了个话题:“李厂长,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您脸色不大好,可得注意身体啊。咱们厂几千号人,都指着您呢。” 这话听着舒服。李怀德脸色缓和了一些,身子往后靠了靠:“是有点累。厂里事多,外面也不消停。” “外面?”刘岚故作好奇,“是……是南锣鼓巷那边的事儿吗?听说又爆炸了,死了好多人,太吓人了。” 李怀德眼皮跳了跳,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嗯,公安在查。不说这个了。” “哎,好,不说这个。”刘岚很识趣,站起身,走到李怀德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我帮您按按,解解乏。” 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力度适中,带着女人特有的柔软。李怀德闭上眼睛,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按压感,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 “李厂长,”刘岚一边按,一边轻声细语地说,“我听说……咱们厂最近要招一批临时工?” 李怀德眼睛都没睁:“嗯,是有这个计划。” “那……”刘岚的手顿了顿,声音更柔了,“我有个表弟,农村来的,年轻力壮,干活肯出力,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个名额?不用好岗位,烧锅炉、看仓库都行。” 又来了。 李怀德心里冷笑。这些女人,总想着从他身上捞好处。不过也好,有欲望,才容易控制。 “名额紧张。”他慢悠悠地说,“很多领导都递了条子。” 刘岚的手劲立刻加重了些,身子也贴得更近,几乎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李厂长~您可是副厂长,管着人事呢,一个临时工名额,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我表弟要是能进来,我们全家都记您的大恩大德……” 她的呼吸喷在李怀德耳后,带着廉价雪花膏的香味。 李怀德睁开眼,抬手抓住了她正在按揉的手。 刘岚一愣。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她。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让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眼神里有一种刘岚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不是欲望,更像是一种……焦躁?不安? “名额,可以给。”李怀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刘岚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更加妩媚:“瞧您说的,为您办事,那不是应该的嘛。什么事,您吩咐。” 李怀德松开她的手,重新转回去,背对着她:“最近,帮我留意一下食堂和厂里的人,有没有……在议论我的。尤其是,议论我和南锣鼓巷那边的事情的。” 刘岚的笑容僵了一下。 南锣鼓巷……爆炸……死人…… 这些事,厂里私下确实有人在议论。毕竟李大壮是李怀德的侄子,死在了南锣鼓巷,现在那边又接二连三出事,难免有人会把李怀德和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但都是私下嘀咕,没人敢放到台面上说。 “李厂长,您放心,”刘岚很快调整好表情,“食堂那边,我帮您盯着。谁要是敢胡说八道,我第一个不答应!” “嗯。”李怀德点点头,“还有,如果看到什么生面孔在厂附近转悠,或者打听我的事,也马上告诉我。” “生面孔?”刘岚心里更不安了,但还是应道,“哎,我记住了。” 李怀德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示意她继续按摩。 刘岚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心思也不在按摩上了。 李厂长这是……在害怕什么? 生面孔?打听他? 难道……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李厂长真的和南锣鼓巷的命案有关系? 刘岚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李怀德给了她好处,也掌握着她的把柄——那些从食堂“顺”走的东西,足够她丢掉工作甚至坐牢。 她只能继续讨好他,依附他,帮他做事。 哪怕……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刘岚按摩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李怀德偶尔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浓重。 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尊尊巨大的墓碑。 厂区里的巡逻队走过,手电光在建筑物之间扫射,狼狗偶尔发出低沉的吠叫。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但李怀德知道,危险从未远离。 它就像窗外的黑暗,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而他,这个躲在套间里的囚徒,只能握紧手里的枪,等待未知的命运降临。 或者,在降临之前,做点什么。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许……他该主动联系一下常四? 不。 再等等。 再等等看。 李怀德重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转椅冰凉的扶手。 他在等一个信号。 等公安抓住“炸药刘”的消息。 或者……等下一个爆炸的消息。 无论是哪个,都将决定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此刻,他只能等。 在这个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堡垒里,焦灼地、恐惧地,等待着。 第57章 耐心的苏澈 轧钢厂围墙外的阴影里,苏澈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小时。 从太阳落山,到月上中天。 这段时间里,他绕着轧钢厂外围转了整整两圈,把每一处可能的入口、每一段围墙的高度、每一片阴影的深浅,都印在了脑子里。同时,他也把厂区内的布防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明哨很多。 厂门口的双岗自不必说,四米高的水泥门柱上还各有一个探照灯,足以照亮门前五十米的范围。围墙每隔一百米左右就有一个固定的岗亭,虽然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岗亭里透出的微弱灯光说明,至少有人在值守。 流动哨更多。 他亲眼看到三支巡逻队在厂区内交叉巡逻,每队五到六人,全都背着枪,牵着狼狗。巡逻路线很规律,每隔大约二十分钟就会经过一次。 暗哨……也有。 苏澈的目光在几个制高点上停留了很久——办公楼顶、锅炉房烟囱上的观察台、仓库的瞭望塔。那些地方在夜色中只是黑黢黢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眼睛在盯着。 还有厂区围墙拐角、树丛后、堆料场的阴影里……那些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都可能有潜伏的暗哨。 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李怀德显然是被吓破了胆,把整个轧钢厂变成了他的私人堡垒。 苏澈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样高强度的戒备状态,是不可持久的。 人力有穷尽,精力会耗尽。再严密的防线,也会有松懈的时候。更何况,这种风声鹤唳的状态,本身就说明李怀德内心的虚弱和恐惧。 他怕了。 越怕,就越容易出错。 而苏澈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防线出现漏洞,等待李怀德自己露出破绽。 他不需要强攻,那太蠢,风险也太高。他只需要像一条毒蛇,静静地潜伏在阴影里,等到猎物最松懈、最疲惫的那一刻,发出致命一击。 苏澈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更舒适地贴在地面上。冬夜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但他毫不在意。前世在冰天雪地里潜伏几天的经历都有,这点寒冷不算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铁丝网,落在厂区深处那栋四层高的办公楼上。 四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李怀德应该就在那里。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安宁吧。”苏澈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用不了多久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推演各种可能的潜入路线、撤离方案,以及……击杀方式。 枪,是最直接的,但枪声会惊动整个厂区,撤离风险大。 刀,更隐蔽,但需要近距离接触,李怀德身边肯定有贴身保卫。 或者……用炸药? 从炸药刘那里缴获的TNT还剩下一些,足够做几个小型炸弹。如果能悄无声息地安放在李怀德的办公室或者必经之路上……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里成型,又被推翻,再重新组合。 苏澈的思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冷静、高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 轧钢厂食堂后厨。 刘岚正在收拾灶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就在刚才,后勤科的王科长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表弟,锅炉房,下周一报到”。纸条背面,盖着轧钢厂人事科的红章。 成了! 她表弟的临时工名额,李厂长真的给了! 刘岚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感觉胸口那块布都变得滚烫起来。这可是铁饭碗啊!虽然只是临时工,但进了轧钢厂,就等于端上了国家的饭碗,以后表现好,说不定还能转正,那就是一辈子的保障! 表弟家是农村的,穷得叮当响,有了这份工作,他们家就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娶个城里媳妇…… 想到这些,刘岚就觉得,自己付出的那点“代价”,值了。 不就是陪李厂长睡了几次,帮他按按摩,再顺便当个眼线,盯着点食堂里的风言风语嘛。这算什么?厂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想巴结李厂长还没这门路呢! 她哼着小曲,把最后一口大锅刷干净,擦了擦手,准备下班。 刚走到食堂后门,就看到两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两人都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眼神里带着股凶悍劲儿。 刘岚认得他们。 李二愣,李三毛。听说是李厂长从老家招来的远房亲戚,进了保卫科,直接当了小队长,手下各管着七八号人。平时在厂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刘姐,下班了?”李二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下了。”刘岚赔着笑,“两位队长还没歇着?” “歇不了。”李三毛吐出一口烟,“厂长吩咐了,最近厂里要加强警戒,我们哥俩得带着人,把厂子内外都看好喽。” 刘岚心里一动,想起李怀德让她留意“生面孔”的事,便试探着问:“是……是外面不太平?” “何止不太平。”李二愣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刘姐,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说句实在话——有人想害李厂长!” 刘岚吓了一跳:“啊?谁……谁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李三毛冷哼一声,“南锣鼓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崽子!苏澈!杀了咱们李科长的侄子,现在又想对李厂长下手!妈的,要是让老子碰上,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刘岚脸色白了白。 苏澈……这个名字,她现在听着都打哆嗦。那可是个杀神啊!院里死了那么多人,据说都是他杀的…… “所以啊,”李二愣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李厂长让我们哥俩各带一组人,二十四小时在厂子周围巡查。明面上的岗哨是给外人看的,我们这两组,才是真正的暗桩!只要那小子敢露头,保准叫他有来无回!” 他说得气势汹汹,但刘岚却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也是,面对一个能把狙击手反杀、能把人活活打爆头的狠人,谁能不紧张? “那……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刘岚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放心!”李三毛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枪,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刘姐,你也帮我们盯着点,要是在厂子附近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们。” “哎,一定一定!”刘岚连忙点头。 目送李二愣和李三毛带着各自的组员消失在夜色中,刘岚站在食堂后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忽然觉得,怀里那张盖着红章的纸条,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昔日的四合院,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半废墟的惨淡景象。 贾家窗户炸飞了,用破木板勉强钉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刘光天家门口炸出的浅坑还没填平,坑里积着浑浊的泥水。阎解成家的窗户彻底没了,用草席挡着,风一吹,呼啦啦响。壹大妈家的门塌了一半,用几根木棍撑着。 院子中央,搭起了四个简陋的灵棚。 白布幔子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棚子里停着四口薄皮棺材——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棺材前点着长明灯,香火缭绕,但没什么人来祭拜。 还活着的住户,大多躲在自己屋里,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得太亮。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或者实在没地方去的,才敢在院子里活动,但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多看那几口棺材一眼。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爆炸发生后的头两天,院子里乱成一团。死了人的家里哭天抢地,伤者的哀嚎不绝于耳,剩下的人不知所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还是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用嘶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指挥着还能动的人,搭起了灵棚,收敛了尸体,又派人去街道办申请救助——虽然街道办现在已经瘫痪,但好歹还有点存货,领回来一些白布、粮食和药品。 这才让院子里勉强恢复了一点秩序。 但也仅仅是一点秩序而已。 人心,已经散了。 秦淮茹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爆炸时留下的擦伤,抱着昏昏沉沉的棒梗,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院子里的灵棚。 贾东旭死了,贾张氏也死了。家里一下没了两个劳动力,只剩下她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婆(贾张氏的尸体还在棺材里,但秦淮茹总觉得她还在屋里)……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想。 许大茂终于回来了,是被公安从轧钢厂宿舍“请”回来的——院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作为住户,必须回来接受问询。但他一回来就缩进屋里,门关得死死的,谁来敲都不开。 何雨水自从壹大妈被炸死后,精神彻底崩溃了,整天坐在壹大妈家门口,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院里的人看她可怜,轮流给她送点吃的,但没人敢靠近她。 只有聋老太太,依旧每天按时起床,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看看灵棚里的长明灯还亮不亮,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助。她很少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见的悲剧,又像是在等待最后的结局。 夜渐渐深了。 院子里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把灵棚的白布映得忽明忽暗,像一个个飘荡的鬼影。 偶尔有野猫跳过墙头,发出“喵”的一声,都能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没有人敢睡得太沉。 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爆炸,会在什么时候,在谁的门口响起。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玲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黑板上,“炸药刘”三个字被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是几条延伸出去的线索,但每一条,都在半途中断了。 “地下赌场的老板确认,炸药刘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五天前,也就是爆炸案发生的前一晚。”白玲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周队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会不会已经跑了?毕竟制造了这么大的连环爆炸案,死伤二十多人,抓到了肯定是枪毙。他肯定知道公安在查,提前跑了。” “往哪跑?”另一个干警提出疑问,“现在全国都在搞户籍管理,车站码头查得严,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特征明显(缺小指),能跑到哪去?” “回老家?”有人猜测,“这种人,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往往会回老家躲着。” “炸药刘的老家查过了吗?”白玲问。 陈队摇头:“正在查。但只知道他是北城口音,具体哪个县哪个村,没人清楚。他早年在外混迹,很少提老家的事。赌场的人说,他好像提过家里人都死光了,所以才出来闯荡。” 线索,又断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而他们连炸药刘的影子都没摸到,更别说抓住他了。 “白组长,”周队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我觉得我们的思路可能有问题。炸药刘如果真是爆破手,那他制造爆炸后,第一反应肯定是藏起来,或者逃跑。我们在他可能藏身的棚户区搜了两天,一无所获。这说明他要么已经跑了,要么……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白玲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周队深吸一口气,“炸药刘可能只是个‘供货商’,或者‘技术顾问’。真正的爆破手,另有其人。炸药刘把炸药卖给了别人,然后自己躲起来了,或者……已经被灭口了。” 灭口?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案子就更加复杂了。不仅要找炸药刘,还要找那个真正的爆破手,以及……可能存在的幕后主使。 “可是,炸药刘的住所里发现了TNT残留。”一个技术科的干警提出疑问,“如果他只是供货商,为什么要把炸药藏在自己家里?” “也许是在家里制作或者分装?”周队推测,“毕竟TNT这东西,运输和储存都很危险,他可能是在家里处理好,再交给买家。” “那买家是谁?”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周队转向白玲,“白组长,我建议调整侦查方向。一方面,继续追查炸药刘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方面,重点排查最近在黑市上打听、购买或者有能力使用炸药的人。尤其是……有爆破经验的人。” 白玲沉默着。 周队的分析不无道理。炸药刘失踪得太蹊跷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他真的只是供货商,那抓住他,也许只能找到炸药来源,却抓不到真正的爆破手。 而真正的爆破手,可能还在外面,随时可能制造下一场爆炸。 时间,不多了。 “同意。”白玲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调整侦查方向。陈队,你带一组人,继续追查炸药刘,扩大搜索范围,向周边县市发协查通报。周队,你带另一组人,重点排查黑市炸药流向,以及有爆破背景的人员。技术科,对爆炸现场残留物进行更精细的分析,看能不能找到炸药以外的线索,比如包装物、工具痕迹等。” 命令下达,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 办公室很快又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三天期限…… 还剩一天半。 她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但网住的,可能不是凶手,而是她自己。 炸药刘…… 你到底在哪? 是死是活? 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 白玲握紧了拳头。 无论多难,她都必须查下去。 因为下一次爆炸,可能就在明天。 第58章 枪决李怀德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整栋办公楼死一般寂静,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嗡嗡作响。门口的两个保卫员强打着精神,但连续几天的紧绷状态,还是让他们的眼皮开始打架。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靠在墙上,稍稍放松了腰杆。 他们不知道,就在十分钟前,一道黑影已经像壁虎一样,从办公楼背面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四楼,从一扇没有关严的厕所窗户翻了进来。 苏澈像一道幽灵,贴着墙壁的阴影,绕过走廊里一个靠在墙角打盹的暗哨,来到副厂长办公室门前。 他没有惊动门口的两个保卫员。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细的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门锁开了。 苏澈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反手把门轻轻带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里间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那是卧室的台灯。 苏澈没有立刻进去。他先在外间办公室快速扫视了一圈。 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文件柜,电话机……一切井井有条,显示着主人的身份和权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苏澈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上。 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 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两排子弹。 苏澈拿起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是满的。他冷笑一声,把子弹一颗一颗退出来,放在桌上,只留了2颗在弹匣里,然后重新把弹匣装回去,上膛,又轻轻退掉——让枪处于“有弹但未上膛”的状态。 做完这些,他把枪放回抽屉原处,拉开一半,方便里面的人随时取用。 然后,他才走向里间的卧室。 门虚掩着。 苏澈轻轻推开。 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李怀德正穿着睡衣,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什么。台灯的光照亮了他稀疏的头顶和后颈的肥肉。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 “小王?还没换岗?”李怀德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没事不要进来打扰我。” 苏澈没说话,只是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咔哒。”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李怀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过身——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冰冷,死寂,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杀意。 “你……你是谁?”李怀德的声音发颤,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苏澈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台灯的光终于照亮了他整张脸。 “你说呢?”苏澈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没想到你也是个蠢货。” 李怀德浑身一激灵,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你……你是苏澈?”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苏澈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算你聪明。” “扑通。” 李怀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的后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可能?! 外面那么多岗哨,那么多巡逻队,那么多枪……苏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鬼吗?! “苏……苏澈,”李怀德强撑着,声音抖得厉害,“外面……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只要我喊一声,他们立刻就会冲进来!你跑不掉的!” “哦?”苏澈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你说的是外面那些……比你还蠢的蠢货?”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拉近了和李怀德的距离。 李怀德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椅子挡住了退路。 “你居然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们?”苏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以为他们能保护你?就像……保护李大壮那样?” 李大壮的名字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李怀德的心口。他侄子就是死在自己的卧室里,外面也有保卫员,可还是被苏澈杀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李怀德。他知道苏澈说的是事实。外面那些保卫员,对付普通小偷小摸还行,对付苏澈这样的杀神……根本不够看!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卧室门口——那里通向外面办公室,办公桌抽屉里有枪!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苏澈的眼睛。 但他没有阻止。 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 李怀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以和他体型不符的速度冲向卧室门口,一把拉开虚掩的门,冲进外面的办公室,扑到办公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枪还在! 他一把抓起勃朗宁,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跟着他走出来的苏澈! “苏澈!”李怀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嘶哑,“我承认你很厉害!能躲过那么多岗哨摸进来!但是现在呢?我的枪指着你的头!你再厉害,能快得过子弹吗?!” 他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枪口晃个不停,但毕竟是指着苏澈。 有了枪在手,李怀德似乎找回了一点勇气,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涨红,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老子一枪崩了你!” 苏澈站在办公桌对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李怀德手里那把他亲自“处理”过的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枪?”苏澈淡淡地问。 李怀德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苏澈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面上。 银元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苏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赌注是一块大洋。” 李怀德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嗤笑:“苏澈!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现在是我的枪指着你!我只要扣下扳机,你就得死!你还跟我赌什么枪里有没有子弹?!我看你是真的愚蠢!” “哦?是吗?”苏澈往前走了一步,离枪口更近了,“那你为什么不开枪?你可以试试。枪响了,我死了,这一块大洋归你。枪没响,你输给我一块大洋。”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不过,”苏澈顿了顿,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我有个规矩。就是不管枪响没响,我都会杀死……向我开枪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进李怀德的耳朵里。 李怀德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他看着苏澈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着那块在桌面上静静躺着的银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沉甸甸的枪。 开枪? 万一……万一枪里真的没有子弹呢? 不开枪?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笑话?拿着枪还被一个赤手空拳的小子吓住? 可万一枪里有子弹,自己一枪打死了苏澈,那一切就都结束了!公安会来,常四会来,自己可以推说苏澈潜入行凶,自己正当防卫…… 无数的念头在李怀德脑子里疯狂打架,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苏澈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和李怀德之间,只隔着一张办公桌,而枪口,几乎顶在了他的胸口。 “来啊,”苏澈微微歪头,像是在鼓励,“开枪。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你别过来!”李怀德嘶吼道,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不是怕开枪,是怕……万一枪里真的没有子弹。 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他承受不起。 “看来,你不敢。”苏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枪在你这种人手里,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李怀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枪已经被夺走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苏澈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枪口……顶在了他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怀德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连自己的枪都不相信,还能做什么?”苏澈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然后,在李怀德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苏澈把枪口从他额头移开,指向天花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 子弹打穿了天花板,石膏碎片簌簌落下。 枪……有子弹?! 李怀德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刚才自己要是扣下扳机,现在苏澈已经死了!自己怎么就……怎么就犹豫了?! “你看,”苏澈晃了晃还在冒烟的枪口,“枪是好的,子弹也是好的。是你自己……太废物。” “不……不要杀我!”李怀德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苏澈!苏大哥!苏爷爷!你放过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有钱,有金条,有外汇券!都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我马上离开四九城,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副厂长的威风,就像一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苏澈看着他这副丑态,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放过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可笑的东西,“那些被你拐卖的女孩,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你放过她们了吗?” 李怀德浑身一僵。 “你这样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苏澈缓缓举起枪,对准了他的眉心,“你只有死。” “不——!!!” 李怀德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李怀德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中,然后缓缓向后倒下,“噗通”一声,瘫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血,从他的额头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苏澈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绿色铁皮保险柜。 这种老式保险柜,对他来说,和玩具没什么区别。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特制的细铁丝,插进锁孔,耳朵贴在柜门上,手指极其细微地转动着。 “咔、咔、咔……” 不到三十秒。 “咔哒。” 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分上下两层。 上层是文件袋和账本,苏澈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一边。 下层,才是他想要的。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十捆用牛皮纸扎好的大团结——十元面额,一捆一千张,十捆就是十万块。 旁边是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粗粗一扫,至少有四五十根。 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各种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甚至还有一小沓外汇券。 另外,还有几块手表,有国产的上海牌,也有进口的瑞士表,都装在精致的表盒里。 苏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帆布包,把现金、金条、票据、外汇券、手表,一股脑扫了进去。帆布包立刻鼓胀起来,沉甸甸的。 他又在文件堆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不是王主任那种工作笔记,更像是李怀德的私人记录。翻开看了几眼,里面果然记录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人情往来,甚至还有几笔和“黄老四”、“马三爷”等人贩子的资金往来。 这个,也拿走。 做完这一切,苏澈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背在肩上。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喊叫: “李厂长!李厂长!您没事吧?!” “刚才有枪声!快开门!” “准备撞门!” 是外面的保卫员被枪声惊动了。 苏澈不慌不忙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四楼,不高,但也不低。 楼下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手电筒四处乱晃,显然整个厂区都被惊动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李怀德的尸体,又看了看门口——那里已经传来撞门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 苏澈爬上窗台,从怀里掏出一根用床单撕成的布绳,一端牢牢系在窗框上,另一端甩出窗外。 然后,他纵身一跃,抓住布绳,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快速向下滑去。 “砰——!” 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几个保卫员端着枪冲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李怀德,还有大开的窗户,以及那根在夜风中晃荡的布绳。 “李厂长死了!” “凶手从窗户跑了!” “快追!通知厂门口封锁!通知公安!” 轧钢厂瞬间炸开了锅。 哨子声、喊叫声响成一片。探照灯全部打开,雪亮的光柱在厂区里疯狂扫射。保卫员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狼狗狂吠。 但苏澈,已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厂区外浓重的夜色中。 他背着重达几十斤的帆布包,脚步却轻盈得像猫,在熟悉的小巷里快速穿行,绕开可能设卡的主干道,专挑偏僻无人的路径。 一边跑,他一边在心里盘算。 李怀德死了。 名单上,又划掉一个。 下一个,该是谁? 常四? 还是……四合院里剩下的那些人? 苏澈的嘴角,在夜色中,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血债,还没偿清。 但今夜,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摸了摸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 这些钱,这些金条,足够他和晓晓,好好地、安稳地活下去了。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很多事。 苏澈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身后,轧钢厂的喧嚣和混乱,还在继续。 但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明天。 是下一场,清算。 第59章 李怀德的真面目 凌晨三点四十分,刺耳的汽车声划破了城南的夜空。 三辆偏三轮摩托车打头,一辆草绿色吉普车紧随其后,风驰电掣地冲向轧钢厂。车灯,将沿途的墙壁和树木映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城南分局几乎倾巢而出。 不是不想留人,而是不敢留——轧钢厂,万人大厂,副厂长在办公室被人枪杀,还是在有层层保卫的情况下!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桩刑事案件了。 性质比四合院的连环爆炸案更加恶劣! 爆炸案虽然死伤更多,但毕竟发生在居民区,可以解释为“民间仇杀”或者“黑社会火并”。可轧钢厂是什么地方?副厂长在厂区核心办公楼里被杀,这传出去,影响有多坏?上面会怎么看?工人群众会怎么想? 白玲坐在吉普车后座,脸色铁青。她刚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值班室的电话惊醒。听到消息的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炸药刘那边……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羞愧,但现实的压力立刻压了上来。李怀德死了,轧钢厂副厂长死了,这案子必须优先侦破,不惜一切代价! “再快点!”白玲对司机低吼。 司机猛踩油门,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几乎要飞起来。 轧钢厂大门已经灯火通明。十几个保卫员荷枪实弹,脸色都很难看。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保卫科首当其冲,肯定要有人担责任。 看到公安的车队,一个穿着干部装的中年男人连忙迎上来——是轧钢厂的另一个副厂长,姓赵,分管后勤。李怀德死了,他就是现在厂里级别最高的领导。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赵副厂长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李厂长他……他在办公室……” “现场保护了吗?”白玲跳下车,劈头就问。 “保……保护了,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办公楼,不让任何人进出……”赵副厂长擦了擦汗,“但是……但是当时情况太乱,保卫科的同志听到枪声冲进去,可能……可能破坏了一些……” 白玲心里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她不再废话,一挥手:“陈队,带人封锁整个厂区,所有出入口设卡,许进不许出!周队,带技术科的人跟我上楼!其他人,疏散办公楼周边人员,排查厂区所有可疑角落,尤其是围墙附近!” “是!”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 白玲带着周队和技术科的老王、小李等人,在赵副厂长和几个保卫科干部的陪同下,快步冲进办公楼。 四楼走廊里,七八个保卫员垂头丧气地站着,看到白玲等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地上有明显的鞋印和拖拽痕迹,显然之前这里乱成一团。 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门框有明显的撞痕,锁已经坏了。 白玲在门口停住,戴上白手套和鞋套,示意其他人也照做,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李怀德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眉心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周围皮肤有烧灼的痕迹,后脑勺下面积了一小滩红白相间的糊状物——那是被子弹带出来的脑组织。 一枪毙命,正中眉心。 手法干净利落,精准得可怕。 白玲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弹孔的角度和尸体位置,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凶手是近距离射击,而且开枪时非常冷静,没有多余动作。 她的目光移开,看向办公室其他地方。 窗户大开着,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呼啦啦响。窗框上系着一根用床单撕成的布绳,垂到窗外。显然,凶手是从这里离开的。 办公桌的抽屉拉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根据赵副厂长说,李怀德平时在这里放了一把自卫手枪,现在不见了。 墙角那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柜门敞开着,里面明显被人翻动过,上层的一些文件袋散落在地上,下层……空了。 “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技术科的老王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愤怒,“脚印杂乱,至少有四五种不同的鞋印叠加在一起。门窗上的指纹也被破坏了。凶手很可能是戴着手套作案,但这些保卫员冲进来时,肯定留下了大量痕迹。” 白玲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 里面确实空了,但还残留着一些东西——几本账册,一些零散的文件,还有几个空的信封和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 只看了几页,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工厂账目。 里面记录着一些诡异的资金往来: “×年×月×日,收娄家字画三幅(徐悲鸿马、齐白石虾、张大千山水),折价八千元。” “×年×月×日,收娄家古董花瓶一对(明青花),折价一万两千元。” “×年×月×日,收黄老四‘介绍费’两千元,备注:苏家女。” “×年×月×日,付易忠海‘安抚费’五百元,备注:苏建国事。” “×年×月×日,收马三爷‘分红’三千元,备注:粤州线。” “×年×月×日,付常四‘劳务费’五千元,备注:处理麻烦。” …… 一页页翻下去,白玲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惊的。 她虽然猜到李怀德不干净,和王主任、易忠海等人有勾结,可能涉及苏家旧案。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李怀德的胃口竟然这么大,手伸得这么长! 从娄家(她知道娄家,四九城有名的资本家,前几年被“改造”了,家产大部分充公)搜刮字画古董,价值数万! 参与人口贩卖,收黄老四、马三爷的“介绍费”和“分红”! 指使易忠海掩盖苏建国死亡真相,给“安抚费”! 雇佣黑市常四“处理麻烦”! 这一条条,一桩桩,哪一条拎出来,都够枪毙他十次! “白组长……”周队也凑过来看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证据。”白玲合上账册,声音冷得像冰,“李怀德犯罪的铁证。” 她继续翻看其他散落的文件。 有他和一些上级领导的“人情往来”记录,有他利用职权倒卖厂里紧俏物资(钢材、焦炭)的隐秘账目,甚至还有几份涉及厂里女工“特殊关照”的名单和承诺书…… 触目惊心。 这个表面上道貌岸然、手握实权的副厂长,背地里竟然是一个五毒俱全、罄竹难书的蛀虫和恶棍! “把所有这些文件、账册,全部封存,作为重要物证带走。”白玲对老王吩咐,“仔细检查保险柜内外,看有没有指纹、毛发、纤维等微量物证残留。” “明白。” 白玲退开几步,让技术科的人开始工作。她走到窗前,看着那根还在夜风中晃荡的布绳。 凶手……是苏澈吗? 大概率是。 有动机(李怀德是害死苏父、贩卖苏晓晓的幕后推手之一),有能力(能突破层层防守潜入办公室),手法也像(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但为什么……要翻保险柜?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这些账册和文件? 如果是苏澈拿走了这些东西,他会不会……把这些证据交给公安?或者,用来要挟其他相关的人?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以为只是苏澈的复仇,后来又牵扯出黑市杀手和连环爆炸。现在,李怀德这条线一扯出来,背后竟然是一个涉及人口贩卖、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的巨大黑幕! 而这个黑幕,可能还远远没有揭开。 李怀德上面有没有人?下面还有多少人?那些账册里提到的“上级领导”是谁?那些被他“特殊关照”的女工,现在怎么样了? 无数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白玲的思维。 “白组长,”陈队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凝重,“厂区初步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围墙周围有几个脚印,但很模糊,无法判断方向和人数。厂门口的保卫员说,枪响前后,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凶手……很可能早就跑了。” “保卫科巡逻队呢?”白玲问 陈队苦笑:“我们询问了厂区几个关键位置的暗哨和巡逻队,大部分人都说没发现异常。只有锅炉房那边一个暗哨说,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好像看到办公楼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但当时以为是猫或者别的什么,没在意。” 两点左右……距离枪响大概一个小时。 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潜入的。 “办公楼内部的保卫呢?”白玲又问。 “门口两个保卫员承认,当时有点犯困,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直到枪响才惊醒。走廊里的暗哨……也承认打了个盹。”陈队的声音越来越低,“四楼的几个暗哨,都说没看到有人上来。凶手……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李怀德办公室。” 白玲沉默了。 这不怪这些保卫员松懈。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戒备,是人都会疲惫。凶手显然深谙此道,专门挑了人体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后半夜动手。 专业。 太专业了。 “白组长,”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问了赵副厂长,李怀德保险柜里原来有什么。他说具体不清楚,但知道李怀德喜欢收藏,里面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金条、现金、古董字画什么的。现在全没了。” “凶手拿走了。”白玲肯定地说,“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这些账册比那些财物更能定罪。他拿走财物,要么是为了自己用,要么……是为了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这是一起谋财害命案。” “谋财害命?”周队摇头,“谁谋财害命会专挑一个副厂长,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厂区?这不合理。” “所以,还是苏澈。”陈队接过话,“他有仇,有能力,拿走财物可能是顺手,也可能是为了资助他和妹妹以后的生活。” 三人都沉默了。 苏澈……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 从最初的斧杀易忠海,到南下粤州追杀马三爷,再回到四九城连环枪杀,现在又潜入轧钢厂干掉李怀德……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干净利落,而且总能赶在公安之前。 他就像一把悬在四九城上空的利剑,专斩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罪恶。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杀的,确实都是该杀之人。 但…… “我们是公安。”白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的职责是依法打击犯罪,维护法律尊严。苏澈的行为,无论动机如何,都是私刑,是犯罪。我们必须抓住他,将他绳之以法。” 陈队和周队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道理他们都懂,但心里的滋味,却复杂难言。 “先把眼前这个案子处理好。”白玲揉了揉眉心,“李怀德的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上面肯定会派人下来,媒体也可能闻风而动。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理清案情,控制影响。” “是。” “另外,”白玲看向那本账册,“李怀德背后的黑幕,必须查到底。但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们先内部掌握,不要声张。等我向市局汇报后,再做定夺。” “明白。” 天色渐渐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但轧钢厂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办公楼里,技术科的人还在忙碌地提取物证、拍照、绘图。 楼下,越来越多的工人聚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副厂长在办公室被人枪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恐慌、疑惑、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厂领导们焦头烂额,一边安抚工人情绪,一边应付闻讯赶来的各路记者和上级部门人员。 而白玲,站在四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李怀德死了,但案子远没有结束。 第60章 杀人魔苏澈 天光微亮,四九城却已经提前“醒”了。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被杀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全城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茶馆饭铺,工厂车间,机关大院……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着这件骇人听闻的凶案。 “听说了吗?轧钢厂的李副厂长,昨晚上在办公室被人枪杀了!” “我的老天爷!在厂里?办公室?那可是万人大厂啊!” “听说保卫科几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守着,硬是让人摸进去给毙了!”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南锣鼓巷那个杀神呗!苏澈!” “又是他?!我的妈呀,这都第几个了?” “听说李副厂长保险柜都被撬了,里面的金条、现金、古董字画,全被卷走了!” “要钱又要命,这是多大的仇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因为爆炸案而风声鹤唳的四九城,现在更是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手里有点权、屁股不干净的干部,更是吓得寝食难安,恨不得把办公室的门窗都焊死,出门前呼后拥带上十几个保卫员。 公安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城南分局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市局的催促一个接一个,上级领导的斥责毫不留情。白玲从轧钢厂现场回到分局,连口水都没喝,就被叫去市局参加紧急会议。 会上,局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白玲同志!爆炸案的凶手还没抓到,现在又出了轧钢厂副厂长被杀案!两起大案,死伤数十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你们专案组是干什么吃的?!啊?!” 白玲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把这两个案子的凶手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你这个专案组组长,就给我去派出所当片警!” 会议在压抑和训斥中结束。白玲走出市局大楼,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肩上像压着一座山。 三天…… 两个案子,两个可能完全不同的凶手,一个在暗处神出鬼没,一个可能已经远走高飞…… 怎么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回分局。 --- 城南一条僻静的小街,一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一个单间,窗帘紧闭,屋里光线昏暗。 苏晓晓蜷缩在干净的被褥里,睡得正沉。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惧和不安,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苏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天亮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但和往日不同,今天的行人脸上大多带着一种紧张和警惕,步履匆匆,眼神不时瞟向四周,尤其是对那些穿着制服的公安和背着枪的民兵,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显然,李怀德的死,已经在全城引起了震动。 公安肯定在加紧搜捕,街头巷尾的排查会比之前更加严密。 苏澈并不担心。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从河北来的采购员,名叫“王建国”,介绍信、工作证、粮票一应俱全,都是从黑市花高价买来的真货——当然,照片换成了他的。这种流动人口的临时身份,在住宿登记严格的招待所可能不好用,但在这种管理松散、只要给钱就能住的小旅社,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这个落脚点,不在城南,也不在城北,而是在城西——一个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区域。公安的搜捕重点肯定还在城南(南锣鼓巷、轧钢厂)和城北(他之前藏身的防空洞附近),城西相对安全。 “哥哥……” 床上的苏晓晓忽然发出一声梦呓,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晓晓需要安稳的生活,需要治病(心理创伤),需要上学……这些,都需要钱。 昨晚从李怀德保险柜里拿到的那些东西,解决了大部分问题。 十万现金,四十多根小黄鱼,加上之前的积蓄,足够他们兄妹在任何一个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地活下去了。那些外汇券和手表,更是硬通货,必要时可以换成更多钱。 但他还不能走。 名单上,还有人没划掉。 常四。 还有四合院里剩下的那几个…… 苏澈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街上,一队穿着制服的公安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神情严肃,语气严厉。行人纷纷避让,店铺老板点头哈腰地配合。 风暴,已经来了。 而他,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但他不着急。 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本钱,等这场风暴……刮得更猛烈些。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院子里的灵棚还没有拆,四口薄皮棺材还停在那里,白布幔子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长明灯早就灭了,香也烧完了,只剩下满地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打转。 还活着的住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 李怀德被杀的消息,今天一早就传到了院里。起初没人相信——那可是万人大厂的副厂长,正处级干部,身边保卫森严,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但当消息被反复确认后,院子里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又一个。 又一个和苏家旧案有关的人,死了。 而且死得这么干脆,这么……“苏澈”。 “他……他连李厂长都敢杀……”许大茂缩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声音抖得像筛糠,“咱们……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闭嘴!”秦淮茹低喝一声,脸上毫无血色,“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她怀里抱着还在发烧说胡话的棒梗,心里乱成一团麻。 贾东旭死了,贾张氏死了,现在李怀德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是她?还是棒梗?或者小当? 她不敢想。 刘光天和阎解成的尸体还在棺材里停着,他们的家人——二大妈和三大妈,一个断了腿,一个烧伤了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哀嚎。何雨水彻底疯了,整天在院子里游荡,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个院子,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鬼院。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灵棚和棺材,又看了看那些紧闭的房门和窗户后面隐约的人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造孽啊……”她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都是债……都是要还的债……” 没有人回应她。 院子里,只有风声,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 文化局,副局长办公室。 “啪——!” 一声巨响,坚硬的实木桌面被拍得剧烈震颤,上面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李怀瑾站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刚刚接到电话——他弟弟李怀德,昨晚在轧钢厂办公室,被人枪杀了。 一枪毙命,正中眉心。 保险柜被撬,财物被洗劫一空。 “苏澈……苏澈!!!”李怀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和李怀德虽然是兄弟,但感情并不算特别深厚。李怀德为人贪婪跋扈,做事不择手段,他这个当哥哥的没少替他擦屁股。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亲弟弟!是他们李家的脸面!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崽子,竟然敢杀他弟弟!在万人大厂的办公室里,在层层保卫之下,把他弟弟像杀条狗一样给毙了! 这不仅仅是杀了他弟弟,这是在打他李怀瑾的脸!打他们李家的脸! “局长……”秘书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问,“公安那边说,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全力侦破……” “侦破?侦破个屁!”李怀瑾猛地转过身,指着秘书的鼻子,“你去告诉城南分局!告诉他们局长!告诉他们那个什么狗屁专案组组长!我给他们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把苏澈给我抓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让他们全都脱了这身皮滚蛋!” “是……是!”秘书冷汗都下来了,连忙点头。 “还有!”李怀瑾眼神阴鸷,“去查!查苏澈还有什么亲人!朋友!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一个不漏,全部给我控制起来!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天上去!” “局长,苏澈的父母早就死了,妹妹苏晓晓……失踪了,据说可能已经被卖到外地……”秘书硬着头皮汇报。 “那就去查他父母的老家!查他有没有远房亲戚!查他以前上学时的同学、老师!凡是能扯上关系的,全都给我找出来!”李怀瑾几乎是咆哮,“我要让他知道,动我们李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秘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李怀瑾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弟弟死了,他固然愤怒,但更让他恐惧的是……李怀德保险柜里的那些东西。 那些账册,那些文件,那些见不得光的记录…… 如果落到了公安手里,或者落到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不仅仅是他弟弟身败名裂的问题,连他这个当哥哥的,甚至他们整个李家,都可能被拖下水! 必须尽快找到苏澈,拿回那些东西! 不惜一切代价! 李怀瑾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李局长?” “常四,”李怀瑾声音冰冷,“我弟弟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说了。节哀。” “节哀个屁!”李怀瑾低吼道,“常四,我花钱雇你,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老鬼死了,炸药刘死了,现在我弟弟也死了!你他妈到底行不行?!” 常四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李局长,苏澈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不过……他现在应该也到极限了。” “极限?什么极限?” “他杀了李副厂长,拿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他已经是瓮中之鳖。”常四缓缓说道,“只要我们再加把火,逼他现身,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他。” “怎么加火?”李怀瑾追问。 “李局长,您不是文化局的吗?”常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舆论,有时候比枪炮更好用。” 李怀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常四的意思。 “你是说……” “发动群众,检举揭发,深挖苏澈的社会关系和可能藏身之处。”常四淡淡道,“给他扣上更大的帽子——特务、反革命、杀人狂魔。让全城的老百姓都盯着他,让他无处可藏。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公安,甚至那些‘觉悟高’的群众,自然会把他揪出来。” 李怀瑾眼睛亮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利用舆论,发动群众,既能给公安施加更大压力,又能让苏澈成为全民公敌,彻底断绝他藏匿的可能。 “好!”李怀瑾果断道,“舆论这边,我来操作。你那边,也给我动起来!我不管你怎么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苏澈的人头!” “放心,李局长。”常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一次,他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电话挂断。 李怀瑾放下听筒,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 那是一份关于“严厉打击现行反革命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的宣传提纲,以及几份“群众检举揭发立功受奖”的典型案例。 他翻到空白处,拿起钢笔,略一思索,开始快速书写: “近日,我市发生多起恶性凶杀案件,凶犯苏澈,男,18岁,原南锣鼓巷居民,因家庭变故心生怨恨,疯狂报复社会,先后杀害街道干部、工厂领导、无辜群众数十人,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实属十恶不赦的反革命杀人狂魔……” “该犯思想极端,仇视新社会,可能接受境外敌对势力指使,从事破坏活动……” “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现号召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积极检举揭发苏澈及其同伙的线索。凡提供有效线索协助破案者,给予重奖;凡窝藏、包庇者,依法严惩……” 写到这里,李怀瑾停下笔,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苏澈,你不是能躲吗? 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儿躲! 他按响桌上的电铃。 秘书推门进来。 “把这份材料,立刻送到报社和广播站。”李怀瑾把写好的稿子递过去,“要求他们今天之内,全文刊播。另外,通知各街道、各单位,组织学习,发动群众,全面排查可疑人员!” “是!” 秘书接过稿子,匆匆离去。 李怀瑾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 风暴,已经刮起来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场风暴……刮得更猛,更烈。 直到把那个叫苏澈的小子,彻底撕碎。 第61章 是鬼,是煞星 城西,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深处。 常四那间看似普通的土坯房,今夜灯火通明。不是一盏油灯,而是足足点了三盏煤油灯,把屋里照得亮如白昼。常四没像往常那样坐在桌边抽旱烟,而是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他的脸色很难看。 李怀德的死,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原本,他是想等公安和苏澈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利。可现在,苏澈不仅没被公安抓住,反而干掉了李怀德,拿走了那些要命的账册。而公安,因为李怀德的死,把全部压力都转向了苏澈,暂时顾不上他常四这条线。 看起来,形势对他有利。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苏澈……太狠了,也太快了。 从易忠海开始,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王主任、李怀德……名单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而且死法一个比一个惨烈。现在,李怀德也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常四的脚步停了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 是他自己。 他就是苏澈名单上的下一个。 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贩卖苏晓晓,也没有害死苏父,但他接了李怀德的活儿,派了狙击手老鬼去杀苏澈,后来又指使炸药刘去炸苏澈。这两次行动,都失败了,还折了两个得力手下。 苏澈不可能放过他。 “疤瘌眼。”常四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阴影里,疤瘌眼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四爷。” “都安排好了?”常四问。 疤瘌眼点头:“屋里四个,都是好手,两个使刀,两个用短棍,埋伏在门后和窗下。我藏在柜子里。只要苏澈敢来,保叫他有来无回。” 常四沉默了一下:“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疤瘌眼回答得很肯定,“他连轧钢厂都敢闯,连李怀德都敢杀,不会放过我们。而且,他需要知道李怀德背后还有谁,那些账册里还牵扯到什么人。我们……是他必须拔掉的钉子。” 常四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紫铜烟枪,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混黑市这么多年,风里雨里,什么阵仗没见过?但像苏澈这样的对手,他是第一次遇到。 那不是人。 是鬼,是煞星。 “四爷,您去里屋躲躲。”疤瘌眼劝道,“外面交给我们。” 常四摇摇头:“躲?往哪儿躲?今天躲过了,明天呢?苏澈这种人,你不把他弄死,他就永远悬在你头顶。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他顿了顿,看向疤瘌眼:“你有几分把握?” 疤瘌眼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五分。” “只有五分?” “苏澈……不好对付。”疤瘌眼声音低沉,“他能反杀老鬼,能躲过炸药刘的炸弹,能潜入轧钢厂干掉李怀德……这样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但我们占了地利,有人手,有准备。五分……够了。” 常四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装烟丝,点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翻滚,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在等。 等那个可能出现的黑影。 等一场生死搏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煤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噼啪”的火花,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屋外的棚户区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的狗吠声偶尔传来,更添几分不安。 午夜十二点。 “吱呀——” 极轻微的一声,土坯房那扇并不牢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屋里的三盏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常四猛地抬头,手里的烟枪差点掉在地上。 疤瘌眼瞳孔一缩,身体瞬间绷紧。 埋伏在门后和窗下的四个打手,也屏住了呼吸。 黑影慢慢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清瘦,苍白,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湖。 正是苏澈。 “你是谁?”常四强作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他当然知道是谁,但他需要时间,需要让埋伏的人做好准备。 苏澈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常四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不是在找我吗?我来了。” 常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桌子:“你……你是苏澈?” “对。”苏澈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惜,你就要死了。我会让你看到自己的脑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常四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炸药刘的死状——脑袋被砸得稀烂,脑浆流了一地。 “哼!”常四强压住恐惧,冷哼一声,“这可是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这是约定的信号! “啪!”“啪!”“啪!” 三盏煤油灯几乎同时熄灭!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 “嗖!”“嗖!”“嗖!” 几道破风声从门后、窗下响起! 埋伏的四个打手动了!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灯灭的瞬间就发动了攻击!两把刀,两根短棍,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苏澈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招呼过去! 黑暗中,只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兵器的破风声,以及……几声短促而沉闷的撞击声。 “呃!”“啊!”“噗!” 不是苏澈的惨叫。 是那些打手的闷哼和倒地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从灯灭,到打手出击,再到一切沉寂,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常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到了一声轻响。 “嚓。” 火柴划亮的声音。 昏黄的火苗照亮了苏澈的脸,也照亮了他脚边。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个人,全都一动不动。两个喉咙被割开,血正汩汩流出;两个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脖子断了。 死了。 四个好手,在黑暗中,被苏澈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全部解决。 苏澈点燃了桌上一盏煤油灯,又慢条斯理地点燃另外两盏。 屋里重新亮了起来。 灯光下,常四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人……”他嘴唇哆嗦着,“四个高手……不到一分钟……就被你杀了……” 苏澈摇摇头,语气平淡:“不是四个,是五个。” 常四一愣:“五个?” 苏澈的目光,转向屋里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旧衣柜。 “还有一个。”他慢慢走过去,“藏在柜子里,对吧?” 常四的心脏狂跳起来。 苏澈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蹲着一个黑影。 正是疤瘌眼。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柜门打开的瞬间,像一头猎豹般扑了出来!匕首的寒光直刺苏澈的咽喉! 这一下,时机、角度、速度,都无可挑剔! 常四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疤瘌眼是他手下最厉害的人,刀法狠辣,出手无情! 然而—— 苏澈只是微微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连皮肤都没碰到。 与此同时,苏澈的右手如毒蛇般探出,扣住了疤瘌眼持刀的手腕。 “咔嚓!” 又是那种清脆的骨裂声。 “啊——!”疤瘌眼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右手被废,左手立刻化掌为拳,砸向苏澈的太阳穴! 苏澈不闪不避,左手抬起,轻松格开这一拳,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疤瘌眼的小腹! “砰!” 疤瘌眼被这一脚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苏澈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你猜得不错,”他看向常四,又看了一眼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疤瘌眼,“可惜,你就要死了。” 疤瘌眼强忍着剧痛,嘶声道:“苏澈!你别得意!外面……外面还有我们的人!你今天走不出这里!” “哦?”苏澈挑了挑眉,“你说的是外面那几个躲在巷子口望风的?不好意思,来的时候,顺手解决了。” 疤瘌眼和常四的脸色同时变了。 外面……也死了? “现在,”苏澈把玩着匕首,慢慢走向疤瘌眼,“就剩你们两个了。” 疤瘌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地上弹起,左手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短刀,不要命地扑向苏澈! 困兽之斗! 苏澈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迎着刀锋,侧身,左手再次扣住疤瘌眼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左手手腕也断了。 疤瘌眼痛得眼前发黑,但还没完。 苏澈右手握着匕首,反手一划! 寒光闪过。 疤瘌眼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他自己的那把短刀。 刀柄,握在苏澈手里。 “你……”疤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苏澈松手。 疤瘌眼踉跄着后退两步,跪倒在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苏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血沫,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屋里,还站着的,只剩下苏澈和常四。 常四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疤瘌眼胸口那把刀,看着苏澈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苏大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杀我!我也是……也是拿钱办事!都是李怀德!是他让我干的!我……我可以把钱都给你!我在黑市还有不少货,还有关系,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哪里还有半点黑市大佬的威风。 苏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这个蠢货,”苏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以为靠着李怀德,就可以横行霸道?就可以拿钱买命?” 常四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大哥,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保证,立刻离开四九城,再也不回来!那些钱,那些货,都给您……” 苏澈不再说话。 他走到桌边,拿起刚才被常四失手掉在地上的紫铜烟枪,掂了掂,又放下了。 然后,他目光落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一把普通的榆木椅子,四条腿,一个靠背。 苏澈走过去,抄起椅子。 常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不要……” 苏澈抡起椅子,狠狠砸在常四的背上! “咔嚓!” 椅子应声而碎,木屑飞溅。 常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背脊传来钻心的疼痛,好像骨头都断了。 苏澈手里,只剩下一条比较完整的椅子腿。 他握着椅子腿,走到常四面前,蹲下身。 常四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别……别杀我……”他艰难地哀求,“我可以告诉你……告诉你李怀德背后还有谁……还有……还有那些账册里提到的人……” 苏澈摇摇头:“不需要了。” 他举起椅子腿。 煤油灯的光,把椅子腿的阴影投在常四的脸上。 常四看到了。 看到了那根沾着木屑的棍子。 看到了苏澈冰冷的眼睛。 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 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嘶吼,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背脊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椅子腿落下。 “噗——!” 沉闷的、湿漉漉的爆裂声。 和炸药刘死时,一模一样。 红的、白的、黏稠的、温热的东西,在煤油灯光下炸开,溅射在泥土地面、桌脚、墙根,还有苏澈的鞋面上。 常四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他的头歪向一边,颅骨塌陷了大半,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残留的、混合着骨渣的糊状物,正顺着破口缓缓流出。 他最后看到的,确实是自己的脑浆。 苏澈松开手,椅子腿“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得很仔细,像每次杀人之后一样。 洗完了手,他开始在屋里搜索。 常四的藏钱处不难找——床底下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两个小木箱。一个装满了银元和大团结,一个装着十几根小黄鱼和一些珠宝首饰。 苏澈把两个箱子都拿出来,又翻找了其他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了一些黑市的账本、欠条、关系名单,还有几把枪和子弹。 有用的拿走,没用的留下。 最后,他看了一眼满屋的尸体,尤其是常四那具脑袋稀烂的尸体。 苏澈吹灭煤油灯,提起两个小木箱,闪身出了土坯房,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棚户区依旧沉睡,远处的狗吠声不知何时停了。 只有那间土坯房里,浓重的血腥味在黑暗中缓缓弥漫,以及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而苏澈,已经走远了。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四合院? 还是……更远的地方? 夜色沉默,没有答案。 但苏澈知道,血债,还没偿清。 他的路,还没走完。 第62章 连环收割 “砰!” 城南分局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年轻干警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白……白组长!出事了!” 正在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白玲正站在黑板前,分析着轧钢厂枪杀案可能的突破方向,闻声猛地转身,脸色一沉:“慌什么?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干警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急促而尖利:“死……死人了!城西……城西棚户区那边……发现好多尸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谁死了?”白玲追问,心里已经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是常四!”年轻干警咽了口唾沫,“还有他的手下!现场……特别惨!附近的派出所已经控制现场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常四?! 白玲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黑市大佬,李怀德生前雇佣的中间人,炸药刘、老鬼的幕后指使……死了? 而且还是“好多尸体”? “所有人,立刻出发!”白玲当机立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周队,通知技术科、法医,马上赶过去!陈队,你带几个人先走,控制现场周边,疏散群众!” “是!” 几分钟后。城南分局几乎所有的车辆都出动了,摩托车、吉普车,还有一辆用于现场勘查的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城西棚户区。 车上,白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坐在副驾驶的周队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白玲头也不抬。 周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白组长,如果真是常四死了……那凶手,会不会还是……” “苏澈。”白玲替他补上了那个名字。 除了苏澈,还能有谁? 炸药刘死了,老鬼死了,现在常四也死了。这些都是在李怀德死后,苏澈可能继续清算的目标。而且,以苏澈的风格——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手法残忍——完全符合。 “可是……”周队有些困惑,“苏澈为什么要杀常四?常四虽然接李怀德的活儿对付他,但毕竟没直接参与苏家的事。而且,常四是黑市大佬,手下肯定不少,苏澈一个人……能干得掉吗?” 白玲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常四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李怀德的账册里提到了付给常四的‘劳务费’,‘处理麻烦’。这个‘麻烦’,很可能就是苏澈。常四派人杀苏澈,苏澈反过来杀他,很正常。至于能不能干掉……” 她顿了顿,睁开眼,眼神复杂:“我们都低估了苏澈。他能躲过狙击手,能避开炸药,能潜入轧钢厂杀了李怀德……你觉得,他会对付不了一个黑市头子?” 周队不说话了。 是啊,一个连万人大厂副厂长都能在重重保护下干掉的人,对付一个黑市头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速度太快了。 李怀德死了才多久?十几个小时?苏澈就马不停蹄地找上了常四?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常四的藏身之处的?又是怎么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干掉那么多人,还能全身而退?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白玲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有一种感觉——苏澈不是在逃跑,不是在躲藏,而是在……主动出击。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黑暗中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收割着名单上的每一个目标。 而他们这些公安,就像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的猎犬,永远慢一步。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挫败,也让她……隐隐有些恐惧。 如果苏澈的名单上,还有更多的人呢? 如果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些直接参与苏家悲剧的人呢? 他还会杀多少人? 车停了。 “白组长,到了!”司机喊道。 白玲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此刻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附近的居民被拦在外面,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恐和好奇。 陈队已经先到了,正在指挥干警扩大警戒范围,疏散围观的群众。 “现场在哪里?”白玲快步走过去。 “里面,巷子最深处那间土坯房。”陈队脸色凝重,压低声音,“白组长,情况……有点惨。您要有心理准备。” 白玲点点头,戴上白手套和鞋套,跟着陈队往里走。 棚户区的小巷狭窄而曲折,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垃圾和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岔路口时,白玲的脚步停了下来。 路边的阴影里,躺着三个人。 都是男性,穿着普通,但姿势扭曲,一动不动。借着后面跟来的干警手里的手电光,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三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血已经流了一地,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块。 “这是……”白玲蹲下身,仔细查看。 “应该是常四安排在巷口望风的。”陈队在一旁说,“一刀毙命,伤口很深,手法干净利落。凶手是从背后下手的,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白玲站起身,脸色更加难看。 望风的都被干掉了,说明凶手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布局,而且行动极其迅速、隐蔽。 继续往里走,血腥味越来越浓。 终于,来到了那间土坯房前。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但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白玲推开虚掩的门,旁边早有干警拧亮了手电筒,数道光束照了进去。 光线刺破黑暗,也照亮了屋内的惨状。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白玲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体。 靠近门口的地方,两个男人倒在一起,一个喉咙被割开,一个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扭断了脖子。窗下,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胸口插着一把刀,另一个脑袋歪在一边,颈骨断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屋子中央。 一个干瘦的老头仰面躺在地上,穿着黑棉袄,头颅几乎被砸烂了,红白之物混合着骨渣,糊了一地,只能从剩下的半张脸和身形勉强辨认出,这就是常四。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胸口插着一把短刀,跪姿倒下,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那是疤瘌眼。 六具尸体,死法各异,但都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 煤油灯还放在桌上,但已经熄灭了。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木椅残骸,一根沾满血污的椅子腿滚在常四的尸体旁边。 白玲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她极度震惊和愤怒时的表现。 “畜生……”周队站在她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凶手,还是在骂这些死有余辜的人渣。 确实,常四这些人,黑市混迹,干着见不得光的买卖,手里说不定有多少人命,死了也是活该。 但这么大规模的杀戮,这么残忍的手法,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法医呢?”白玲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马上到!”陈队回答。 “技术科,立刻进场勘查。”白玲退后一步,让出门口,“提取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脚印、指纹、凶器上的残留物、血迹喷溅形态……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技术科的老王带着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开始工作。 白玲没有进去,她退到院子里,看着这间不起眼的土坯房,眉头紧锁。 现场太干净了。 虽然死了六个人,但屋里除了尸体和血迹,几乎没有打斗的痕迹。桌子没倒,椅子(除了碎掉的那把)没翻,柜子没动。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以绝对的优势,瞬间制服了所有人。 甚至可能……是各个击破。 那三个望风的死在巷口,屋里的六个人,两个在门口,两个在窗下,常四和疤瘌眼在屋子中央。凶手很可能先解决了外面的望风,然后潜入屋里,趁里面的人不备,快速干掉门口的,再解决窗下的,最后才是常四和疤瘌眼。 整个过程,快、准、狠。 没有枪声——用的是刀和钝器。 没有呼救——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凶手动作太快,没给他们机会。 这需要什么样的身手和心理素质? 白玲不敢想象。 “白组长,”陈队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问了一圈附近的居民。大部分都说昨晚睡得早,没听到什么动静。只有一户住在巷口的老太太说,半夜好像听到几声‘噗噗’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但没在意。还有人说,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巷子口走过,但天太黑,没看清长相。” “十一点多……”白玲记下这个时间,“法医能判断死亡时间吗?”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陈队道,“和那个目击时间基本吻合。” “凶手离开的方向呢?” “没人看见。”陈队摇头,“棚户区四通八达,随便钻个巷子就没了。” 白玲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凶手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么多人,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白组长,”周队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我刚才看了一下,常四屋里有些地方被翻动过。床底下的暗格被撬开了,里面是空的。常四这种人,不可能不留点家底,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有,我们在疤瘌眼的尸体旁边,发现了几颗弹壳,是手枪弹壳,但现场没有手枪。很可能也被凶手拿走了。” 又是拿走财物和武器。 和轧钢厂李怀德案,如出一辙。 “苏澈……”白玲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他到底想干什么? 复仇,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每次都要拿走财物? 是为了以后的生活?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白组长,”陈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现在常四死了,李怀德也死了,苏澈可能的目标……是不是就只剩下四合院里剩下的那几个人了?” 白玲心头一凛。 是啊。 直接参与苏家悲剧的人:易忠海(死)、黄老四(死)、花姐(死)、马三爷(死)。 帮凶/知情者:傻柱(死)、阎埠贵(死)、刘海中(死)、何大清(死)、李大壮(死)。 保护伞/纵容者:王主任(死)、李怀德(死)。 黑市杀手:老鬼(死)、炸药刘(死)、常四及手下(死)。 这么算下来,苏澈的复仇名单上,好像真的……只剩下四合院里那些还活着的人了。 贾张氏(已死)、秦淮茹、许大茂、壹大妈(已死)、聋老太太……还有那些知情不报的普通住户。 如果苏澈要继续清算,那么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四合院。 而且,以他现在这种“杀红了眼”的状态,会不会……无差别攻击? 想到这里,白玲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周队!”她猛地转身,“你立刻带人,去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加强警戒,保护院里剩下的住户!尤其是秦淮茹、许大茂这几个人!告诉他们,最近不要出门,不要见陌生人,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周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带人走了。 “陈队,”白玲又看向陈队,“你继续负责这边现场的勘查和后续调查。重点查常四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另外,派人去黑市,打听一下常四死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或者……有没有人看到过可疑人物。” “明白。” 安排好一切,白玲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技术科的人进进出出,看着法医在屋里忙碌,看着那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 她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苏澈就像一道幽灵,在四九城的阴影里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而他们这些公安,却总是慢一步,总是在收拾残局。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抢在苏澈下一次动手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可是……怎么找? 苏澈现在手里有大量的现金和金条,有武器,有超乎常人的身手和反侦察能力。他如果想藏,四九城这么大,藏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 而他们,却没有那么多时间。 上面给的压力,社会的恐慌,还有……那些可能还活在苏澈名单上的人,都等不起。 白玲抬起头,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 天,又要亮了。 但这场笼罩在四九城上空的杀戮阴影,却似乎……越来越浓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白玲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第63章 铁桶围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天刚蒙蒙亮,十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和两辆吉普车呼啸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死寂。周队第一个跳下车,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半废墟般的院子。 灵棚还在,白布幔子在晨风中无力飘荡。炸坏的窗户用木板钉着,炸塌的门用木棍撑着,焦黑的墙壁、地上的浅坑、散落的砖石……无不诉说着几天前那场噩梦。 院里的住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呵斥声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惊魂未定地被赶到中院的空地上。秦淮茹抱着还在发烧说胡话的棒梗,小当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衣角。许大茂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边缘,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何雨水蹲在壹大妈家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还有几个受伤较轻的住户——比如刘光福(刘海中次子)、阎解娣(阎埠贵小女儿)等,也都畏畏缩缩地聚在一起。 一共不到二十个人,站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周队站在台阶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洪亮而严厉: “都听着!从现在开始,没有公安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院子!你们吃的、用的,街道办会统一安排,每天有人送进来!需要看病、买药的,打报告,我们派人陪同!” 人群一阵骚动。 “周队长……这……这是要把我们关起来吗?”许大茂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声音发虚。 “关起来?这是保护你们!”周队瞪了他一眼,“常四知道吗?黑市头子,昨晚被人杀了!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五个手下!凶手是谁,你们心里清楚!现在,凶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想死吗?想死就尽管出去!” 常四……死了? 院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惨白。 连黑市大佬都死了……下一个,真的轮到他们了? “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院里!”周队继续吼道,“每家每户,我们都会安排联防队员住进去!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谁敢乱跑,谁敢私下传递消息,一律按同伙处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几十个穿着土黄色制服、背着枪的联防队员,在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领下,鱼贯而入。带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是新任的街道办主任,姓张,刚上任三天,就赶上了这么个烂摊子。 “周队长,人带来了。”张主任走到周队身边,压低声音,“一共一百二十人,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枪都配了,子弹也发下去了。” 周队点点头,对张主任的安排还算满意。这个新主任虽然年轻,但办事雷厉风行,不像之前那个王主任拖泥带水。 “分派下去吧。”周队一挥手,“每家至少安排两个人!重点保护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这几家!院门口、围墙边,都要设岗!许进不许出!” “是!” 联防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迅速分散到院里的各家各户。剩下的,开始在院门口、围墙拐角、中院空地等关键位置设立固定岗哨。一时间,小小的四合院里,挤满了荷枪实弹的联防队员,脚步声、口令声、枪械碰撞声响成一片。 原本死寂的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 秦淮茹看着两个挎着枪的联防队员走进自家那间炸坏了一半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有这么多持枪的人保护,确实安全了一些。但另一方面,这种被监视、被囚禁的感觉,让她更加压抑和恐惧。 “秦姐,别担心。”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只要你们不乱跑,配合我们工作,就不会有事。”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心里却一点都没放松。 保护? 真的保护得了吗? 苏澈能杀进轧钢厂,能在黑市干掉常四那么多人……这些联防队员,真的挡得住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和孩子,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剁碎。 许大茂家也被安排了两个人。他苦着脸,想递烟套近乎,却被联防队员冷着脸拒绝了:“工作时间,不抽烟。许同志,请你配合,待在屋里,不要随意走动。” 许大茂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缩回屋里,心里把苏澈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聋老太太的屋里只安排了一个人——毕竟她年纪大了,又深居简出。那个联防队员很客气,主动帮老太太收拾屋子,生火做饭。老太太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点点头,依旧很少说话。 何雨水被强制带回了自己家(原来傻柱的房子),安排了两个女联防队员看着她,防止她乱跑或者做出过激行为。 整个四合院,被围成了一个铁桶。 张主任还带来了米面粮油和一些蔬菜,由联防队员统一做饭,分发给各家。虽然不算丰盛,但至少饿不着。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中院,看着井然有序(或者说严密控制)的场面,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能顶一阵子。”周队低声道,“凶手再厉害,总不可能强攻一个有一百多人、几十条枪把守的院子。”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周队长,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么多人吃住都在院里,开销太大,街道办也撑不了多久。而且,院里的住户情绪不稳定,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我知道。”周队叹了口气,“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白组长说了,凶手很可能还会对院里的人下手,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直到抓住凶手为止。” “那……大概需要多久?”张主任问。 周队沉默了。 多久? 他不知道。 苏澈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抓不住。现在又有了钱和武器,更是如虎添翼。要抓他,谈何容易? “先稳住局面吧。”周队最终只能这么说,“等白组长那边有了突破,再说。” 张主任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能做的,就是配合公安,维持好这个院子的秩序,别在自己任上再出人命。 --- 同一时间,四九城的黑市,却因为常四的死,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是在凌晨时分悄悄传开的,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听说了吗?常四爷……没了!” “真的假的?昨晚还好好的……” “千真万确!在城西棚户区那间老窝里,被人端了!连他在内,一共六个,全死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南锣鼓巷那个杀星!苏澈!” “我的老天爷……常四爷手下那么多能人,就这么被……” “听说连疤瘌眼都死了!那可是常四爷手下第一号狠人!” 黑市的各个角落,赌场、废品站、暗窑、私货交易点……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脸上带着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常四盘踞黑市多年,势力庞大,手下控制着不少赚钱的买卖。现在他死了,他留下的那些地盘、生意,就成了无主之物。 短暂的震惊和恐惧过后,一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开始蠢蠢欲动。 城南,常四名下最大的地下赌场。 天还没亮,赌场里就挤满了人。不是来赌钱的,是来“谈判”的。 三拨人马,各自占据赌场一角,虎视眈眈。为首的三个人,都是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东城的“九指黄”,西城的“疤脸刘”,还有北城的“黑皮”。 “常四爷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来抢地盘?”九指黄阴恻恻地开口,他右手缺了一根食指,是早年跟人火并时被砍掉的。 “尸骨未寒?”疤脸刘冷笑一声,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黄老哥,咱们这行,什么时候讲过情面?常四在的时候,咱们敬他三分。现在他死了,这赌场,还有他那些废品站、私货线,自然是谁有本事谁拿!” “没错!”黑皮是个黑壮汉子,脾气火爆,“少他妈废话!按老规矩,划下道来,谁赢了归谁!” 三拨人剑拔弩张,手都按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不是刀就是枪。 赌场里其他小喽啰大气不敢出,生怕一言不合就血溅当场。 类似的场景,在常四控制的其他几个关键地点同时上演。 废品收购站,两伙人为了争夺控制权,已经打了一架,伤了七八个。 几条隐秘的私货运输线,也被几个早就眼红的势力盯上,暗中较劲。 整个黑市,因为常四的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表面上依旧运作,但暗地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和利益争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澈,却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 文化局,副局长办公室。 李怀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简报上只有一行字:“常四及其手下六人,于昨夜在城西棚户区被杀。现场无目击,凶手疑似苏澈。” “啪!” 李怀瑾把简报狠狠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常四……也死了。 那个收了钱、信誓旦旦能解决苏澈的黑市头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连带着手下几个得力干将,被人一锅端了。 苏澈……苏澈! 这个名字,现在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李怀瑾。 他弟弟李怀德死了,现在常四也死了。下一个呢?会不会轮到他? 虽然他自信和苏家的事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是李怀德的哥哥,是李家的掌舵人。苏澈既然能杀李怀德,能杀常四,难道就不会对他下手? 更何况……李怀德保险柜里的那些账册,如果落到了苏澈手里,里面会不会有牵扯到他的内容? 想到这里,李怀瑾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局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的声音传来。 “进来。”李怀瑾强作镇定。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局长,这是您要的近期文化系统安全保卫工作的报告。” “放下吧。”李怀瑾摆摆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李二愣和李三毛呢?” “在楼下保卫室,随时待命。”秘书回答。 李怀瑾点点头。 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李怀德生前从老家招来的人,身手不错,也够狠。李怀德死后,这两人没了靠山,主动来投奔他。李怀瑾正缺信得过的贴身保卫,就收下了他们,安排他们暂时在局里当个临时保卫员,实际上是自己的私人保镖。 “让他们上来。”李怀瑾吩咐。 “是。” 几分钟后,李二愣和李三毛敲门进来。两人都穿着不合身的保卫制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揣着家伙。 “局长,您找我们?”李二愣点头哈腰。 李怀瑾打量了他们一眼,沉声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点头:“知道知道!那个苏澈……太猖狂了!” “从现在开始,”李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上班,你们在办公室外面守着。我出门,你们一左一右跟着。我回家,你们就住在我家楼下。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挺直腰板,“局长放心!有我们在,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您!” 李怀瑾“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两人离开后,李怀瑾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吉普车——那是他的专车,司机也是他特意挑选的老实人。 从现在开始,他出入必须坐车,必须带着保镖,必须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不能再给苏澈任何机会。 --- 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单间,窗帘依旧紧闭。 苏澈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把从常四那里缴获的勃朗宁手枪。枪身冰凉,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子弹,又装上,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的机械声。 苏晓晓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换了一个安全、干净的环境,又吃饱了饭,她紧绷了几个月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睡得格外沉。 苏澈放下枪,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街上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有穿着制服的公安在巡逻,有街道干部在挨家挨户登记,还有一队队背着枪的民兵在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气氛,比昨天更加紧张。 显然,常四的死,让官方彻底炸了锅。 苏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紧张?害怕? 这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建筑,看到了南锣鼓巷那个被围成铁桶的四合院。 那里,还有几个人,在等着他。 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 还有那些曾经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邻居。 血债,还没偿清。 但苏澈并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现在全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爆炸案、李怀德案、常四案上,公安焦头烂额,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 混乱,才能让人有机可乘。 他要等。 等这潭水,被搅得更浑。 等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在恐惧中慢慢煎熬。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苏澈放下窗帘,走回床边,看着熟睡的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 快了。 等这一切结束,他就带晓晓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在那之前……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让这场风暴,刮得更猛烈些。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从常四那里搜来的黑市关系名单上。 那里,记录着常四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网络,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也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丝冰冷的弧度。 第64章 浑水摸鱼 第六十四章 浑水摸鱼 黑市的混乱,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快,来得猛。 常四这棵大树一倒,他经营多年的地下王国瞬间分崩离析。城南最大的赌场、城西的废品收购站、几条连接外省的私货运输线、十几个暗窑和地下钱庄……这些日进斗金的地盘和生意,立刻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起初还只是试探和谈判,但利益的诱惑太大,而黑市的规矩从来都是用拳头和刀枪说话。 冲突在第三天夜里彻底爆发。 先是城南赌场。 九指黄、疤脸刘、黑皮三伙人为了争夺控制权,从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直接升级成了刀枪相见。不知道谁先开了第一枪,紧接着,赌场里就炸开了锅。棍棒、砍刀、土枪、甚至还有两颗手榴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全都用上了。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赌场里原本看热闹的小喽啰们四散奔逃,来不及跑的就被卷了进去,成了炮灰。三伙人杀红了眼,从赌场里打到街上,又从街上打到附近的巷子里。鲜血染红了地面,断肢和尸体横陈。 等到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闻讯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九指黄胸口中了一枪,当场毙命。疤脸刘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疤,胳膊被砍断了一只,倒在地上呻吟。黑皮最惨,被手榴弹炸掉了半边身子,死状凄惨。 三伙人带来的手下,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无辜被卷进去的路人和小贩,也有七八个伤亡。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城西废品收购站的争夺更加血腥。两伙势力为了几台废旧机床和一批“来路不明”的铜线,直接在站里火并。一方用了土制炸药,把半个站棚都炸塌了,当场炸死五个人,烧伤十几个。等公安赶到时,两伙人还在废墟里互相砍杀,完全疯了。 几条私货运输线也乱了套。原本常四手下负责押运的几个小头目,各自带着手下的人马,想自立山头。结果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其他眼红的势力半路截杀。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几场遭遇战下来,死了多少人,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暗窑和地下钱庄稍微“文明”一点,但也少不了威逼利诱、绑架勒索。几个常四生前的情妇和“合作伙伴”,一夜之间或被赶走,或神秘失踪,或“自愿”交出了控制权。 短短三天时间,四九城的黑市,因为常四的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械斗、枪战、爆炸、绑架、谋杀……各种恶性案件层出不穷。城南分局、城西分局的电话被打爆,值班室里的报警记录堆成了山。派出所的民警和联防队员疲于奔命,今天这里刚平息,明天那里又打起来了。 被抓的涉案人员,像流水一样送进看守所。轻伤的包扎一下关进去,重伤的先送医院,治好了再关。三天下来,光是城南和城西两个分局,就抓了不下三百人!看守所人满为患,连走廊里都打起了地铺。 公安的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白玲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嗓子都哑了。她不仅要盯着苏澈的案子,现在还要分心处理黑市这摊烂事。市局一天几个电话,骂得她狗血淋头。但她有什么办法?黑市乱了,根源在常四的死,而常四的死,又和苏澈脱不了干系。 一环扣一环,全乱了。 “白组长,这样下去不行啊。”陈队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沙哑,“黑市那边根本压不住。今天抓了这批,明天又冒出那批。那些人为了抢地盘,根本不要命。咱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再这么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白玲站在分局会议室的黑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案件记录和关系图,只觉得头疼欲裂。 黑市的混乱,完全打乱了她的部署。 原本,她是想集中全力,在苏澈下一次动手之前,把他揪出来。为此,她甚至不惜把整个四合院围成铁桶,把所有可能的目标保护起来。 可现在呢? 黑市天天火并,天天死人,天天报警。她不得不把大量警力抽调过去维持秩序、抓捕涉案人员。原本围在四合院周围的联防队员,也被调走了一部分,去支援其他更“紧急”的地方。 人手严重不足。 而苏澈,依旧杳无音讯。 “周队那边怎么样了?”白玲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四合院还算稳定。”陈队回答,“联防队员虽然撤走了一些,但还有七八十人守着,加上公安的便衣,暂时没问题。院里的住户……情绪不太稳定,但都被看住了,没人敢乱跑。” 白玲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最重要的“目标”还在控制之中。 “苏澈那边……有线索吗?”她又问。 陈队摇摇头,脸色难看:“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查了所有的旅馆、招待所、出租屋,甚至排查了城郊的废弃房屋和防空洞,都没发现他的踪迹。他很可能用了假身份,或者……根本就没在四九城了。” “没在四九城?”白玲皱眉,“那他杀了常四之后,能跑到哪去?” “不知道。”陈队苦笑,“这个人太狡猾了。我们甚至怀疑,黑市现在的混乱,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白玲心里一动。 这个猜测,她也有。 苏澈杀了常四,拿走了常四的财物和名单。他完全可以把那份名单交给公安,让公安去清理黑市。但他没有。他任由黑市因为常四的死而陷入混乱,让各方势力为了抢夺地盘自相残杀。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分散公安的注意力?制造更大的混乱,方便他隐藏或者进行下一步行动? 还是……单纯地想让这些黑市渣滓自生自灭? 白玲想不通。 但她知道,无论苏澈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局面,都对公安极其不利。 “继续查。”白玲咬了咬牙,“重点查那些从黑市流出来的武器——尤其是炸药和枪支。苏澈手里肯定有枪,也可能还有炸药。这些武器的来源,可能是条线索。” “明白。”陈队点头。 “另外,”白玲顿了顿,“派几个人,盯着文化局李怀瑾那边。虽然他和苏家的事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是李怀德的哥哥,苏澈会不会对他下手,不好说。” “是。” 陈队离开后,白玲独自站在黑板前,看着上面苏澈那张通缉令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面容清瘦,眼神平静,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但就是这个少年,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搅动了整个四九城的风云,让无数人夜不能寐,让公安焦头烂额。 “苏澈……”白玲低声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在几十名联防队员和公安便衣的严密保护(或者说监控)下,这个院子勉强维持着一种脆弱的“正常”。 每天清晨,街道办派人送来米面粮油和蔬菜,由联防队员统一做饭,然后分发给各家。虽然口味一般,分量也有限,但至少饿不着肚子。 白天,院里的住户被允许在院子里有限地活动,但不能走出院门,也不能聚集交谈。每个人都在联防队员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洗衣服、晒被子、修补被炸坏的门窗。 秦淮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照顾发烧反复的棒梗和受了惊吓的小当。偶尔出来打水或者倒垃圾,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许大茂更蔫了,整天缩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送饭的联防队员把饭放在门口,他等人都走了才敢开门拿进去。屋里永远拉着窗帘,黑漆漆的,像一座坟墓。 聋老太太是院里最“镇定”的一个。每天按时起床,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一圈,看看灵棚(还没拆,但已经没人管了),看看那些被炸坏的房屋,偶尔和值守的联防队员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的眼神依旧浑浊,但偶尔看向秦淮茹和许大茂时,会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何雨水依旧疯疯癫癫,被两个女联防队员看着,大部分时间坐在自家门槛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也没人关心。 其他住户,也都像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 联防队员们起初还绷着神经,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但几天下来,风平浪静,连只野猫都没跳进来过。渐渐地,有些人开始松懈了。站岗的会偷偷打哈欠,巡逻的会放慢脚步聊天,晚上值班的甚至会偷偷打个盹。 毕竟,人不是机器,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谁也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黑市那边的混乱,牵扯了公安和联防队大部分的精力。上面不断从这边抽调人手去支援,原本一百多人的守卫力量,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人员减少了,但警戒范围没变,每个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疲劳感也更强了。 这一切,都被聋老太太看在眼里。 这天傍晚,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中院,看着两个正在交接班的联防队员哈欠连天、敷衍了事的样子,摇了摇头,又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关上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负责看守她的那个联防队员被临时调走了。 聋老太太坐到炕沿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乱了……都乱了……” “该来的……总要来……” “躲不过……都是债啊……” 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炕席上粗糙的纹路,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 城西,那家国营旅社。 苏澈依旧没有离开。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阴影里,观察着猎物的动向,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几天,他通过旅社楼下的公用电话(用假身份和变声),以及几次乔装外出的观察,对四九城的局势了如指掌。 黑市乱了,正如他所料。 公安焦头烂额,兵力被分散,正如他所愿。 四合院的守卫松懈了,这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他依旧没有动。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 硬闯一个还有几十条枪把守的院子?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他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从常四那里搜来的名单,以及李怀德保险柜里的账册副本(他自己抄录的)。 这两份东西,记录了四九城地下世界和某些“体面人”之间,大量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勾结。 常四的名单上,有黑市各个头目的联系方式、生意范围、甚至一些把柄。 李怀德的账册里,有他和上级领导、其他干部、甚至外地某些“合作伙伴”的利益输送记录。 这些,都是炸弹。 足以把很多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苏澈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和地址。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 他只需要……把这些炸弹,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 让狗咬狗。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自己爬出来,互相撕咬。 而他,只需要坐在暗处,静静地看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出来,收拾残局。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残酷的笑意。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张写满名字和地址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穿上那件深色的工装,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旅社楼下,值班的老头正在打瞌睡,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出去。 苏澈融入夜色,像一道影子,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今晚要送出的第一份“礼物”。 一份,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甚至……狗急跳墙的礼物。 夜,还很长。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直面白玲 深夜,城南分局宿舍区。 白玲的宿舍在三楼最靠里的房间,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里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放满卷宗和书籍的书架。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四九城的地图和案件关系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 白玲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亮了她半张疲惫的脸。桌上摊开着厚厚的卷宗,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她平时不抽烟,但这几天压力太大,偶尔会点上一支,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黑市的混乱还在继续,今天下午城北又发生了一起械斗,死了三个人。上面催得更紧了,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出“限期破案,否则问责”的意思。而她手上,关于苏澈的线索,却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 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看得见,却摸不着。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她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轻微,但清晰的敲门声。 白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十分。 这么晚了,谁会来? 她放下茶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听错了? 白玲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回去,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依旧是三下,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 白玲的心提了起来。她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配发的五四式手枪。她拿起枪,打开保险,握在手里,背到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身形清瘦,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 白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像秋天的湖水,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她在通缉令照片上、在无数次案情分析会上,看过无数次。 苏澈。 他竟然……敢来这里?! 白玲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枪的手下意识地就要抬起。 但就在她手指微动的瞬间,苏澈开口了,声音不高,很平静: “不欢迎我?” 白玲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吓住了,而是……一种本能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被全城通缉、手上沾满鲜血的凶犯,倒像是来串门聊天的邻居。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门口,没有伪装,没有躲藏,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是怎么进来的? 分局宿舍区虽然不像办公区那样戒备森严,但也有门卫,有值班员。他是怎么绕过所有人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摸到三楼,敲响她的房门? “你……”白玲的声音有些发干,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枪,却没有立刻拔出来,“你想干什么?”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不请我进去坐坐?站在门口说话,不太方便吧。”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商量的口吻。 白玲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心里天人交战。 拔枪?制服他? 可是……他能这么坦然地出现在这里,会没有准备吗?万一他也有枪,或者外面有同伙…… 而且,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恶意。 至少,此刻没有。 白玲缓缓侧身,让开了门口。 苏澈点了点头,像是表示感谢,然后很自然地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嚓。”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玲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她后退两步,和苏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背在身后的手依旧握着枪,随时准备拔出来。 苏澈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戒备。他走进客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案件关系图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地方不错。”他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是乱了点。” 确实乱了。书桌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卷宗和文件。烟灰缸满了,茶杯是空的,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白玲没有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拖延时间?等外面的人接应? 还是……真的只是来“聊聊”? “坐吧。”白玲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退到了书桌后面,手依旧背在身后。 苏澈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姿势很放松,甚至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 两人隔着一张书桌,面对面坐着。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你胆子很大。”白玲率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苏澈点点头,“城南分局宿舍,白组长你的房间。” “那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抓你?” “知道。”苏澈的语气依旧平静,“全城搜捕,悬赏通缉,黑白两道都在找我。”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白玲盯着他的眼睛,“自投罗网?” 苏澈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无奈的笑。 “自投罗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如果我想被抓,就不会来了。” “那你来干什么?”白玲追问,手心里已经出汗了。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些案件关系图:“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方向错了。” 白玲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一直在追我,以为所有的案子都是我干的。”苏澈的目光扫过关系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和标注,“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王主任,李怀德,常四……这些人,你们都觉得是我杀的,对吧?” “难道不是吗?”白玲反问。 “有证据吗?”苏澈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她,“有谁亲眼看到我杀人了?还是你们找到了我杀人的凶器、血衣、或者任何直接物证?” 白玲一时语塞。 是啊,证据呢? 所有的案件,现场要么被破坏,要么没有留下指向性明确的物证。目击者?几乎没有。即使有,也只是模糊地看到“一个黑影”、“像年轻人”,无法确认就是苏澈。 他们之所以认定是苏澈干的,是基于动机(复仇)、作案手法(干净利落)、以及时间线上的高度吻合。 但这些都是推断,不是铁证。 “所以,你们对我的所有指控,”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都是基于想象和推理,不是吗?” 白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 没有直接证据。 至少,目前没有。 “既然不是我,”苏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白玲,“那你觉得,会是谁?”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是苏澈? 那会是谁?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四九城制造这么多起血案,还能完美地模仿苏澈的手法,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到他身上? “有人在误导你们。”苏澈给出了答案,“从易忠海被杀开始,就有人在故意引导你们的视线,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头上。爆炸案,李怀德的死,常四的死……都是如此。” “谁?”白玲下意识地问。 苏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就在你们身边。他们对公安的办案流程很熟悉,对四九城的情况很了解,而且……能量不小。”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猜测,她不是没有想过。 尤其是李怀德死后,保险柜里的账册曝光,牵扯出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她早就怀疑,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大的黑幕。只是苏澈这个“明面上”的凶手太显眼,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现在苏澈亲口否认,并且指出了另一种可能…… “你有什么证据?”白玲问。 “我没有证据。”苏澈坦然道,“但我有脑子。你可以想想,我如果真的是凶手,为什么要在杀李怀德的时候,拿走他保险柜里的账册?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我能用它们去要挟谁?一个被全城通缉的人,要钱有什么用?要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又有什么用?” 白玲沉默着。 是啊,如果苏澈只是为了复仇,杀了李怀德就够了,为什么要拿走那些账册?那东西对他一个逃亡者来说,反而是负担。 除非……他拿走账册,是为了交给某个人,或者,是为了不让账册落到某个人手里。 “还有常四。”苏澈继续说,“我杀常四,是为了报仇,因为他派人杀我。但我杀了他之后,为什么要拿走他黑市的名单和财物?同样道理,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抓的人,需要经营黑市生意吗?” 逻辑上,确实说不通。 除非,苏澈拿这些东西,有别的目的。 或者……杀常四的,根本就不是苏澈。 “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这些。”苏澈站起身,准备离开,“信不信,由你。” “等等!”白玲叫住他,“既然不是你,你为什么一直躲着?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们说清楚?” 苏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又露出那种无奈的笑容。 “说得清楚吗?”他反问,“白组长,你比我更清楚。就算我今天站在这里,告诉你一切都是别人干的,你会信吗?你的上级会信吗?那些死了亲属、需要‘凶手’来安抚的人会信吗?” 白玲哑口无言。 不会。 没有人会信。 在找不到“真凶”的情况下,苏澈这个“明面上”的凶手,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哪怕证据不足,为了平息事态,为了给上面交代,他们也必须抓住苏澈。 这就是现实。 “所以,我只能躲。”苏澈的声音低了下来,“直到你们找到真正的凶手,或者……我自己找到。”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白玲的手还背在身后,紧紧握着枪。 拔枪?抓住他?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转动。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动。 因为她不确定。 不确定苏澈说的是真是假。 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 更不确定,自己拔枪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苏澈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急着要我死的人。” 说完,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再次扣上。 房间里,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手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却没有去捡。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澈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坚信不疑的认知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方向错了? 有人在误导? 身边的人? 谁? 她猛地转身,看向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关系图,目光在几个关键的名字上停留——李怀瑾、张主任、周队、陈队……甚至,一些她从未怀疑过的人。 难道……真的错了? 白玲走到书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不管苏澈说的是真是假,有一点他说对了——她必须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从易忠海被杀开始,重新梳理。 找到那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推手。 她掐灭烟头,坐回椅子上,翻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拿起笔,开始重新书写时间线、人物关系、以及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苏澈,已经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分局宿舍区,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他没有回城西的旅社。 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今晚要送出的第二份“礼物”。 一份,足以让某些“体面人”,彻底坐不住的礼物。 第66章 李怀瑾自杀 深夜,文化局家属大院。 这是一片建于五十年代初的苏式三层红砖楼,住的都是文化局系统的干部和家属。夜里十一点过后,院子里已经基本没了人声,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惨白的光。 李怀瑾住在三号楼二层最东头的单元。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居住条件了。客厅里摆着半旧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和几张泛黄的合影。卧室里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但整洁。 自从弟弟李怀德被杀后,李怀瑾就把“家”彻底搬到了这里。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避风头”,实际上是他怕连累家人。家里只留下他一个人,还有两个从弟弟那里“继承”来的保镖——李二愣和李三毛。 这两人现在住在楼下的杂物间里,名义上是文化局的临时工,实际上就是李怀瑾的私人护卫。李怀瑾给他们配了枪,要求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确保他的安全。 但再严密的防护,也有松懈的时候。 尤其是当保护对象自己都开始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时候。 李怀瑾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耳朵却时刻竖着,听外面的风声。晚上回到家,门窗检查三遍,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一把上膛的手枪——那是一把比利时产的勃朗宁M1935,性能优良,是他托人从特殊渠道弄来的,连李二愣和李三毛都不知道。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苏澈……常四……账册……爆炸……黑市火并…… 还有,那份他亲自起草、要求全城通缉苏澈的宣传材料。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是为了给弟弟报仇?还是……为了掩盖某些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怀瑾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骑虎难下。苏澈必须死,那些账册必须拿回来或者销毁,否则,不仅仅是他的仕途,连他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啪。”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树枝被风吹断的声音。 李怀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 外面风声呼啸,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是错觉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勃朗宁,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他精神稍微放松,准备躺下的时候—— “砰!砰!” 楼下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像两颗炸雷,狠狠砸在李怀瑾的耳膜上! 他浑身一激灵,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握枪,枪口死死对准卧室门口! 是谁?! 苏澈?!还是黑市那些抢地盘红了眼的亡命徒?! 楼下的李二愣和李三毛呢?!他们不是在外面守着吗?!为什么开枪?!为什么没有动静了?! 李怀瑾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的后背,握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门被踹开,黑影冲进来,刀光或者枪口对着自己…… 但奇怪的是,枪响之后,楼下再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打斗声,没有喊叫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人恐惧。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李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睛因为长时间瞪大而酸涩流泪,握着枪的手腕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僵发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楼下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死了?还是跑了? 苏澈……上来了吗? 为什么还不出现? 就在李怀瑾的精神绷紧到极限,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响。 不是从门口传来,是从……头顶。 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卧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啊!”李怀瑾吓得低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脏狂跳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 然后—— “啪。” 灯,又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是突然、毫无预兆地,重新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李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 等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他看到了。 卧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半旧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身形清瘦,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看着他。 李怀瑾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枪虽然还指着门口,但手臂已经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走进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你不是疯了一样找我吗?”年轻人开口,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怎么,现在不认识了?” 李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几乎窒息。 “苏……苏澈?!”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进来的?!楼下……” “楼下那两个?”苏澈歪了歪头,“你说的是李二愣和李三毛?他们太累了,睡着了。” 睡着了? 李怀瑾当然不信。 那两声枪响……肯定是出事了! “你……你杀了我儿子!我弟弟!”李怀瑾嘶吼道,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你这个杀人狂魔!畜生!” 苏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歇斯底里的小丑。 “他们该死。”苏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当然,也包括你。” “你……你……”李怀瑾气得浑身发抖,想扣扳机,但手指却像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 苏澈不再看他,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 桌上很整洁,一个笔筒,几份文件,一个烟灰缸,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在那个年代,能用上火柴已经算不错了,像这种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绝对是稀罕物,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苏澈走过去,拿起那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烟灰缸旁边那包“华子”——同样是稀罕货。 他抽出一根,用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烟不错。”苏澈评价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自己家里。 李怀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杀了他儿子、杀了他弟弟、现在又闯进他卧室的凶手,居然当着他的面,悠闲地抽起了他的烟? 这他妈是什么心理素质?! “怎么不开枪?”苏澈转过头,看向李怀瑾,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死吗?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枪在你手里,为什么不开?” 李怀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苏澈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怕?”苏澈又吸了一口烟,“还是……不敢?” “你……你真不怕死?”李怀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澈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缅怀和无奈的笑。 “我见过太多死亡,”他缓缓说道,烟雾从嘴角逸出,“但那些,都不属于我。” 李怀瑾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没把他手里的枪当回事。 这种被彻底无视、彻底蔑视的感觉,比恐惧更让他愤怒。 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苏澈的胸口,手指用力—— 但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苏澈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夺枪,而是……就那么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李怀瑾面前,伸手,握住了枪管。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李怀瑾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枪不错。”苏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勃朗宁,“比利时产的,1935型,9毫米口径,容弹量13发,射程远,精度高,是好枪。” 他说着,很自然地从李怀瑾手里拿过了枪,就像拿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怀瑾想反抗,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苏澈拿着枪,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又装上,拉开枪栓,看了一眼枪膛。 “保养得还可以。”他点点头,然后把枪……重新递给了李怀瑾。 李怀瑾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 把枪还给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澈看着他,眼神清澈,“来,开枪。” 李怀瑾看着被塞回手里的枪,又看看苏澈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绝对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这也是机会! 李怀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双手握枪,对准苏澈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扣下了扳机! “咔。” 一声轻响。 不是枪声,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枪……没响。 李怀瑾愣住了,又连续扣动了好几下扳机。 “咔、咔、咔……” 依旧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没有子弹?! “这……这不可能!”李怀瑾失声道,脸色惨白,“我明明……明明装了子弹的!” “你装了子弹,”苏澈点点头,“但被我卸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就在你刚才盯着门口发呆的时候。” 李怀瑾浑身一软,瘫坐在床上,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苏澈就掌控了一切。 楼下的枪响(可能只是幌子),断电又亮灯,悠闲地抽烟,随意地拿枪还枪…… 这一切,都是在戏耍他。 像猫戏弄老鼠。 而他,就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 “行了,”苏澈把子弹放回口袋,走到书桌边,掐灭烟头,“把你的钱都拿出来吧。” 李怀瑾机械地抬起头,眼神涣散:“钱?” “对,钱。”苏澈指了指卧室墙角那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金条,现金,外汇券,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用那个帆布包。” 他指了指衣柜旁边一个半旧的军用帆布包。 李怀瑾麻木地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颤抖着手,转动密码盘。 “咔嚓。” 柜门开了。 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二十根小黄鱼,五捆大团结(每捆一万,一共五万),一些零散的粮票、布票,还有一小沓外汇券。 “都……都给你了。”李怀瑾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塞进帆布包,声音空洞,“放了我……我保证,再也不找你麻烦,我马上辞职,离开四九城……” 苏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把东西装好。 等李怀瑾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苏澈才走过去,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包,掂了掂。 “嗯,不少。” 他转身,看向李怀瑾。 李怀瑾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苏澈摇摇头。 “我今天来,”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就是送你去见你弟弟的。” 李怀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看,”苏澈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弯腰捡起那把勃朗宁手枪,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几颗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去,然后“咔嚓”一声上膛,“我多么善良。让你们兄弟团聚,路上也有个照应。” “不……不要!”李怀瑾彻底崩溃了,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苏澈!苏爷爷!您饶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在外地还有房产,还有存款,都给你!求求你……” 苏澈把枪递到他面前。 “拿着。”他说。 李怀瑾拼命摇头,不敢接。 “拿着。”苏澈的语气冷了下来。 李怀瑾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枪。 “来,”苏澈退后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朝这儿打。用你弟弟的枪,送你去见他。这样,你们兄弟俩,也算有始有终。” 李怀瑾握着枪,看着苏澈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开枪? 打谁? 打苏澈?可枪是他给的,子弹是他装的……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打自己?那不就是自杀? “我数三下。”苏澈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 李怀瑾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二。”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三。” 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李怀瑾的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崩断了。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抬起枪口,不是对准苏澈,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在密闭的卧室里炸响,震耳欲聋。 李怀瑾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向后倒下,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从他的太阳穴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苏澈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过去,弯腰,从李怀瑾松开的手里拿过那把还在冒烟的勃朗宁,检查了一下,收了起来。 然后,他提起那个装满金条和现金的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小小卧室,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寂静。 楼下,李二愣和李三毛倒在杂物间门口,每人眉心一个弹孔,早已气绝。 苏澈没有停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家属大院,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身后,那栋三层红砖楼里,只有李怀瑾卧室的灯还亮着。 以及,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和一场,刚刚结束的清算。 第67章 哪儿打枪 李怀瑾卧室那声沉闷的枪响,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文化局家属大院的死寂。 先是几盏灯陆续亮起,窗户后面隐约映出人影。接着,有人大着胆子推开窗户,探出头张望。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好像是……枪声?” “枪声?!哪儿打枪?” “好像是……三号楼那边?” 窃窃私语声在黑暗中迅速传播。很快,几个胆大的男人披上衣服,抄起手电筒或者木棍,小心翼翼地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互相询问着,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三号楼二层最东头那个还亮着灯的窗户。 “是李局长家!”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带着惊疑,“李局长家出事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出来,聚集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李怀瑾是谁?文化局副局长,正处级干部!在这个院子里,他是级别最高的人之一。他家里半夜传出枪声……这意味着什么? 没人敢贸然上去查看。 毕竟,枪声不是鞭炮声,谁也不知道楼上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 几分钟后,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跑向家属大院门口的值班室,敲响了门铃。 值班的老头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后听到“李局长家枪响”,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摇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是三辆偏三轮摩托车,载着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风驰电掣地冲进了家属大院。领头的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人,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服,脸色严峻——是西城分局的副局长,姓赵,今晚正好值班。 “现场在哪儿?”赵副局长一下车就问。 “三……三号楼二层,李局长家!”值班老头结结巴巴地指着方向。 “封锁现场!疏散群众!”赵副局长果断下令,同时拔出腰间的手枪,带着两个干警,快步冲向三号楼。 围观的群众被干警们驱散到安全距离外,但没人愿意离开,都伸长脖子看着。 赵副局长带着人来到三号楼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杂物间门口的两个人。 手电光照过去——两个男人,穿着不合身的保卫制服,仰面躺在地上,眉心各有一个弹孔,血已经流了一地,但身体似乎还有余温。 “死了。”一个干警蹲下检查了一下,沉声道,“一枪毙命,手法很准。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赵副局长的心沉了下去。 楼下就有两个死人,楼上的情况……恐怕更糟。 他挥挥手,示意干警们保持警戒,自己则带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最东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赵副局长放轻脚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枪口指向屋内!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简单的陈设——沙发、茶几、标语……一切正常。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赵副局长的目光,转向卧室方向。 卧室的门也开着,灯光从里面洒出来。 他示意身后的干警警戒两侧,自己则慢慢走过去,枪口始终对准卧室门口。 一步,两步…… 终于,他走到了卧室门口。 视线越过门框,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首先看到的,是地上那滩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迹。 然后,是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李怀瑾。 他仰面躺在地上,睡衣被血染红了大半。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周围皮肤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血从弹孔里流出,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混合着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副局长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缓缓放下枪,示意身后的干警保持警戒,自己则走进卧室,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太阳穴中枪,伤口位置和角度……像是自己开的枪。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书桌、椅子、床铺都很整齐,没有翻动的迹象。只有墙角那个绿色的保险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自杀? 还是……他杀伪装成自杀? 赵副局长皱紧了眉头。 如果是自杀,动机是什么?李怀瑾作为文化局副局长,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自杀?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他弟弟李怀德刚死没几天,黑市又乱成一团。 如果是他杀,凶手是谁?楼下那两个死人是谁杀的?为什么李怀瑾的枪会在他自己手里?现场为什么没有挣扎的痕迹?保险柜为什么被搬空了?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赵副局长的思维。 “赵局,”一个干警走进来,压低声音,“楼下那两个死者身份初步确认了,一个叫李二愣,一个叫李三毛,都是李怀德生前从老家招来的人,李怀德死后,被李怀瑾安排到文化局当临时工,实际上是他的私人保镖。” 私人保镖……也死了。 这更增加了“他杀”的可能性。 “封锁整栋楼!”赵副局长站起身,声音严肃,“通知技术科、法医,立刻过来!还有,通知市局,请求支援!这个案子……不简单!” “是!” 干警们迅速行动起来。三号楼被彻底封锁,所有住户暂时不允许进出。技术科的人很快赶到,开始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查。法医也来了,开始检查尸体,判断死亡时间和原因。 院子里,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听说了吗?李局长自杀了!” “自杀?不可能吧?他那种人怎么会自杀?” “楼下还死了两个保镖呢!我看是他杀!”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敢杀局长?” “还能有谁?南锣鼓巷那个杀神呗!苏澈!” “我的妈呀……连局长都敢杀……这四九城真要变天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家属大院里蔓延。 --- 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苏澈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悄无声息地开门、进屋、关门,动作轻得像一只猫。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鼾声,楼下值班的老头依旧在打瞌睡,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曾经离开过。 房间里,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苏澈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开始清点今晚的“收获”。 二十根小黄鱼,黄澄澄的,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他拿起一根,掂了掂,成色很好,每根大约一两,二十根就是二十两,按照黑市价格,能换不少钱。 五捆大团结,每捆一万,一共五万。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五万块钱,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还有一些零散的粮票、布票、工业券,以及一小沓外汇券。 苏澈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放好,重新装回帆布包,塞进床底最里面。 然后,他走到窗边的洗脸盆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很凉,但他洗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连指甲缝都不放过。仿佛要洗掉的不是灰尘,而是某种无形的污秽。 洗完手,他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这才坐到床边,拿起桌上那本从常四那里搜来的黑市名单,慢慢地翻看起来。 名单很厚,记录了常四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网络和生意往来。有黑市各个头目的联系方式,有某些“体面人”的隐秘需求,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苏澈的目光,停留在其中几页上。 那里,记录着常四和李怀德之间的多次“合作”,包括“处理麻烦”、“疏通关系”、“洗钱”等。金额都不小,动辄几千上万。 还有几笔,涉及文化局系统的其他干部,甚至……有几个名字,苏澈在白玲办公室墙上的关系图里见过。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 这份名单,加上从李怀德那里拿到的账册副本,足以把很多人拖下水了。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用。 时机还没到。 他要等。 等这潭水被搅得更浑,等那些藏在暗处的蛆虫自己爬出来,互相撕咬。 然后,他再出手,一网打尽。 苏澈合上名单,放到一边,又拿起那把从李怀瑾那里“拿”回来的勃朗宁M1935。 枪身冰凉,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他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还剩十一颗子弹。刚才那一枪,只用了一颗。 他重新装好弹匣,把枪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从潜入家属大院,到解决李二愣和李三毛,再到进入李怀瑾的卧室,戏耍他,逼他“自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 楼下那两个死人,用的是普通的五四式手枪,子弹也是黑市常见的型号,查不到来源。 李怀瑾“自杀”用的,是他自己的枪,子弹也是他自己的。现场没有第三者的指纹、脚印或者其他物证。 保险柜被搬空,看起来像谋财害命,但手法又太过“专业”,不像普通劫匪。 公安会怎么判断? 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是他杀,会怀疑谁? 苏澈?还是黑市那些抢红了眼的亡命徒?或者……李怀瑾在官场上的政敌? 不管他们怎么想,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是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苏澈的脑海里,浮现出白玲那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会怎么想? 还会坚持认为,所有的案子都是他苏澈干的吗? 还是会……开始怀疑其他可能? 苏澈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把所有该清算的人,全部清算干净。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四九城的这场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 --- 西城分局,临时设立的“李怀瑾案”专案组办公室。 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赵副局长坐在主位,脸色凝重。下面坐着西城分局的几个骨干,以及刚刚赶到的市局派来的两个专家——一个是刑侦专家老徐,一个是法医老孙。 桌上摊开着现场照片、初步勘查报告,以及李怀瑾和李二愣、李三毛的尸检报告。 “情况就是这样。”赵副局长介绍完基本情况,看向两位专家,“徐工,孙工,你们怎么看?” 老徐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刑侦,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他拿起现场照片,仔细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楼下两个保镖,一枪毙命,眉心正中,手法专业,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干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李怀瑾,太阳穴中枪,伤口角度和火药残留符合近距离射击特征。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 “从时间上看,凶手先杀了楼下两个保镖,然后上楼,逼李怀瑾‘自杀’,或者直接开枪打死他,再伪装成自杀。” 赵副局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动机是什么?凶手是谁?” 老徐沉吟片刻:“动机……可能有两个。第一,仇杀。李怀瑾的弟弟李怀德刚死,凶手可能和这两兄弟都有仇,杀完弟弟杀哥哥。第二,谋财。保险柜被搬空了,里面的财物价值不菲。” “或者两者都有。”老孙补充道,“既报仇,又谋财。” “那凶手……是苏澈吗?”一个年轻的干警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澈。 这个名字,现在就像幽灵一样,笼罩在四九城的上空。 “从作案手法看,”老徐缓缓说道,“干净利落,专业冷静,确实像苏澈的风格。而且,苏澈有动机——李怀德是害死他父亲、贩卖他妹妹的幕后推手之一,李怀瑾是李怀德的哥哥,还发动舆论通缉他,仇恨不小。” “但是,”他话锋一转,“也有不符合的地方。” “什么地方?”赵副局长追问。 “第一,苏澈之前的案子,都是直接动手杀人,用枪或者用钝器,很少伪装现场。这一次,却伪装成了自杀,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老徐分析道,“第二,苏澈如果只是为了报仇,杀了李怀瑾就够了,为什么要搬空保险柜?他一个被全城通缉的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凶手不是苏澈,而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 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徐拿起那份从李怀瑾办公室搜出来的、他亲自起草的“通缉苏澈”宣传材料,晃了晃: “李怀瑾这份东西,把苏澈定性为‘反革命杀人狂魔’,号召全城检举揭发。谁最希望苏澈死?谁最希望把所有案子都推到苏澈头上?” 他环视一周,声音低沉: “那些真正参与过苏家悲剧、或者和李怀德有利益勾结、害怕事情败露的人。” 赵副局长心头一凛:“你是说……有人借苏澈的名义,在杀人灭口?” “不排除这个可能。”老徐点头,“李怀德死了,常四死了,现在李怀瑾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苏澈的复仇了。 而是一场涉及更深、更广的……清洗。 “赵局,”一个干警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这是从李怀瑾办公室搜出来的其他文件,里面……有些东西。” 赵副局长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里面是李怀瑾和一些上级领导、外地“朋友”的通信记录,以及几份涉及文化系统资源调配的批条,背后隐约能看到利益输送的影子。 还有一份……关于“处理苏澈相关人员和证据”的备忘录,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包括南锣鼓巷的某些住户,以及……公安系统内部的某个人。 虽然语焉不详,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看来,”赵副局长合上文件夹,声音沉重,“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看向老徐:“徐工,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查?” 老徐沉思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 “两条腿走路。” “第一,继续追查苏澈。他是明面上的目标,不能放松。”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秘密调查李怀瑾的社会关系,尤其是那些和他有利益往来、又可能和苏家旧案有关联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查查我们内部,有没有……不太干净的人。” 赵副局长心头一震,缓缓点了点头。 这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68章 并案侦查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时隔多日,再次响起了“铛铛铛”的敲锣声。 不是以前那种由管院大爷敲响的、带着点权威和仪式感的锣声,而是街道办新来的张主任亲自敲的,声音急促而刺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全院大会!所有人,马上到中院集合!快点!” 联防队员们也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催促。很快,院子里还活着的住户,以及暂时借住在这里的刘家、阎家、贾家剩下的老弱妇孺,都陆陆续续、畏畏缩缩地来到了中院。 秦淮茹抱着昏昏欲睡的棒梗,牵着小当,低着头站在人群边缘。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棒梗这几天烧退了,但受了惊吓,整天黏着她,一刻也离不开。 许大茂缩在另一侧,离秦淮茹远远的,眼神躲闪,不停地搓着手,像是很冷。他比之前更猥琐了,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很久没打理过自己。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又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张主任和几个街道办干事,最后落在了院子里那些持枪站岗的联防队员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海中家只剩下二大妈和刘光奇,刘光福,阎埠贵家剩下三大妈和阎解放,阎解旷和小女儿阎解娣。这两家人聚在一起,互相搀扶着,脸上都带着泪痕和绝望。 何雨水依旧疯疯癫癫,被两个女联防队员看着,蹲在台阶上,嘴里念念有词,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还有几家没被炸死或者重伤的普通住户,也都垂头丧气地站着,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压抑和死气。 张主任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几件事!” “第一,根据上级指示,从今天开始,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实行‘封闭管理’!没有街道办和公安的批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生活必需品,由街道办统一采购、发放!需要看病、办事的,必须打报告,由联防队员陪同!” 这话一出,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封闭管理?这不就是软禁吗? 但没人敢吭声。 “第二,”张主任继续道,“关于院里之前发生的多起命案和爆炸案,公安正在全力侦破!在此期间,大家要积极配合调查,如实反映情况!不许隐瞒,不许串供,不许传播谣言!否则,严肃处理!”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许大茂、聋老太太几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意有所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主任提高了声音,“现在外面不太平!黑市火并,干部遇害,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活动!大家要提高警惕,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可疑情况,立刻向联防队员报告!谁要是知情不报、窝藏包庇,一律按同伙论处!” 人群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张主任又讲了一些“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套话,最后才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记住我说的话!都老实待着,别给自己找麻烦!” 住户们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散开,各回各家。没人交流,没人停留,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秦淮茹抱着棒梗,拉着小当,快步走回自己那间被炸坏了一半、用木板勉强钉着的屋子。关上门,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 封闭管理……这意味着,她和孩子们,短时间内是别想离开这个院子了。 也好。 至少,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外面……太危险了。 她走到床边,把棒梗放下,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小当的头,勉强笑了笑:“小当,乖,去那边玩。” 小当怯生生地点点头,走到墙角,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呆呆地坐着。 秦淮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持枪巡逻的联防队员,眼神空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夹着烟,眉头紧锁。他对面沙发上,坐着几个副厂长和各主要车间的主任,一个个也都面色凝重。 李怀德死了。 这个曾经在厂里呼风唤雨、连杨厂长都要让他三分的副厂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保险柜被搬空,至今凶手没抓到。 人死了,留下的权力真空,却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副厂长的位置,管着人事、后勤、采购等实权部门,油水足,权力大,谁不想坐? 杨厂长当然想安排自己人上去。他看中了生产科的孙科长,为人老实,能力不错,最重要的是,听话。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怀德在厂里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亲信,这些人虽然树倒猢狲散,但还有些能量。更重要的是,李怀德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利益集团,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对这个位置的控制。 这几天,杨厂长已经接到了好几个“上面”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推荐“合适人选”。有推荐财务科长的,有推荐后勤主任的,甚至还有推荐一个刚调来没多久、据说“背景很深”的年轻干部的。 每一个推荐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和利益。 杨厂长很头疼。 他不想得罪人,但也绝不想让一个自己控制不住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否则,以后他这个厂长,就真成摆设了。 “大家都说说吧,”杨厂长掐灭烟头,看向众人,“李副厂长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上面催得紧,咱们厂里也得尽快拿出个意见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先开口。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说好了得罪人,说不好更得罪人。 “我觉得,孙科长不错。”最终还是杨厂长的心腹、办公室主任老刘先开了口,“孙科长在生产科干了十几年,熟悉厂里情况,能力也强,让他接李副厂长的班,应该能胜任。” “孙科长是不错,”另一个副厂长慢悠悠地开口,“但李副厂长管的那摊子事,人事、后勤、采购,和生产关系不大。孙科长一直搞生产,怕是……不太熟悉吧?” “是啊,”有人附和,“我觉得财务科赵科长更合适。赵科长管钱管账,对后勤采购这些门清,接起来顺手。” “赵科长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恐怕挑不起这副担子。”立刻有人反对。 “那后勤部王主任呢?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王主任?他连自己部门都管不好,上次采购那批钢材,质量出问题,他得负主要责任!” “那你说谁合适?” “我看宣传科的刘干事就不错,年轻,有冲劲,还是大学生……” “刘干事?他进厂才几年?资历太浅!压不住人!”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锅粥。这个推荐这个,那个推荐那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 杨厂长冷眼看着,心里冷笑。 这就是人性。 李怀德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围着转。现在人死了,还没凉透呢,就开始抢骨头了。 “行了!”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这是菜市场吗?!”杨厂长厉声道,“李副厂长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急着抢位置?传出去,工人群众怎么看我们?!” 众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人选的事,厂里先内部推荐,形成统一意见后,报上级批准。这几天,李副厂长原来的工作,暂时由我和几位副厂长分担。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杨厂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高耸的烟囱和忙碌的厂区,心里沉甸甸的。 李怀德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轧钢厂这潭深水里。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水下,已经暗流汹涌。 权力斗争,利益分配,人事安排……每一件都够他头疼的。 更重要的是,那个杀了李怀德的凶手……到底是谁? 是苏澈?还是……厂里某些和李怀德有仇的人? 或者……是外面那些眼红李怀德位置、想趁机上位的人,雇凶杀人? 杨厂长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现在的轧钢厂,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爆。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 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 二楼最靠里的单间,窗帘依旧紧闭,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苏晓晓蜷缩在干净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沉。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惧和不安,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这是几个月来,她睡得最安稳的几天。 有哥哥在身边,有干净的房间,有热乎的饭菜,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忍饥挨饿。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经历了地狱般折磨的女孩来说,这就是天堂。 苏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从街边报栏“顺”来的《四九城日报》,慢慢翻看着。 头版头条,依旧是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维护社会稳定”的社论。下面有几条简讯:某某工厂超额完成生产任务,某某街道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某某领导视察基层…… 没有任何关于李怀瑾死亡、或者黑市火并的消息。 显然,上面把消息压住了。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相反,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苏澈放下报纸,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街上比前几天更加“热闹”了。除了巡逻的公安和民兵,还多了不少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四处打量的人。这些人,要么是公安的便衣,要么是某些部门派出来“了解情况”的。 显然,李怀瑾的死,让某些人彻底坐不住了。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坐不住就好。 坐不住了,才会动。 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他放下窗帘,走回床边,看着熟睡的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 --- 西城分局,临时设立的“李怀瑾案”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因为城南分局的白玲,带着她的人,来了。 两个分局联合办案,市局亲自协调,成立了新的“11·28系列案件联合专案组”,由白玲担任组长,西城分局的赵副局长担任副组长。 此刻,办公室里坐满了人。白玲、赵副局长、老徐、老孙、陈队、周队,以及两个分局的骨干干警。 墙上挂满了新的案件关系图,把易忠海案、爆炸案、李怀德案、常四案、李怀瑾案全部串联了起来,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同的可能关联。 白玲站在黑板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各位,情况大家都了解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从现在开始,我们并案侦查。所有线索、所有资源,共享共用。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厘清真相,缉拿真凶!”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并案侦查,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和影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意味着,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先说一下我们这边的进展。”白玲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李怀瑾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李怀瑾案,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都出来了。楼下两个保镖,李二愣和李三毛,一枪毙命,手法专业。李怀瑾本人,太阳穴中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保险柜被搬空。”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初步判断,他杀伪装成自杀的可能性较大。凶手先解决保镖,再逼李怀瑾打开保险柜,拿走财物,然后逼他‘自杀’,或者直接开枪打死他,再伪装现场。” “凶手是苏澈吗?”西城分局的一个干警问。 白玲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确定。” “不确定?”众人都是一愣。 “现场没有留下指向苏澈的直接证据。”白玲解释道,“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者。作案手法……虽然干净利落,但和李怀德案、常四案又有细微的不同。更重要的是……”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误导?借刀杀人?灭口?” “我怀疑,”白玲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人,在利用苏澈的名义,或者模仿苏澈的手法,在进行……清洗。”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清洗? 什么意思? “从易忠海开始,所有死去的人,都或多或少和苏家旧案有关,或者和李怀德、常四有利益关联。”白玲继续说道,“如果只是苏澈复仇,他的目标应该是那些直接参与伤害他家的人。但李怀瑾呢?他只是李怀德的哥哥,发动过舆论通缉苏澈,但并没有直接参与苏家的事。苏澈杀他,动机有,但不是那么充分。” “而且,”她看向老徐,“徐工刚才也说了,李怀瑾案现场伪装成自杀,这不符合苏澈一贯直接、暴烈的风格。更像是……有人想掩盖什么,或者,想把水搅浑。” 老徐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一点。李怀瑾办公室搜出的那份‘处理苏澈相关人员和证据’的备忘录,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包括南锣鼓巷的住户,以及……我们内部可能有问题的人。这份备忘录,李怀瑾为什么要写?是写给谁看的?还是……他自己心虚,留的后手?”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真像白玲和老徐推测的那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苏澈复仇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场涉及多方势力、动机复杂、可能还有内鬼的……连环阴谋。 “所以,我们下一步,”白玲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条线,“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线,继续追查苏澈。他是明面上的目标,不能放松。但他很可能已经不在四九城了,或者,隐藏得非常深。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 “第二条线,”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秘密调查李怀瑾、李怀德、常四这三个人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那些有利益往来重点排查。” 这个任务,更加艰巨,也更加敏感。 万一查出来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但白玲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也是我们破案的唯一可能。如果有人阻挠,或者泄露消息,一律按同伙处理!”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是!” “另外,”白玲看向赵副局长,“赵局,南锣鼓巷那边,还要加强警戒。我怀疑,凶手……或者幕后的人,下一个目标,可能还是那里。” 赵副局长点头:“明白。我亲自安排。”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散去,各自领命行动。 第69章 地下新秩序 夜深了,但四九城的某些角落,才刚刚“醒来”。 城西,一片看似废弃的厂区围墙外,几个不起眼的油毡棚子搭在阴影里,棚子周围或蹲或站着一些沉默的人影,偶尔有手电筒的光快速闪几下,接着是低声的交谈和钱货交割的窸窣声。 这里,就是黑市新的“交易所”之一。 常四的死,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旧有的地下秩序。持续数日的血腥火并,让大大小小的势力元气大伤,但也催生了新的强者。经过一番残酷的洗牌和短暂的僵持后,几个在混乱中壮大的势力终于达成了脆弱的平衡,重新划分了地盘和生意范围。 现在,黑市恢复了运作,甚至……比之前更“热闹”了。 因为之前的混乱,导致不少“硬货”流落出来,价格也出现了波动。一些之前不敢露面的小贩和急需某些物品的人,都趁着这短暂的“和平期”,抓紧时间交易。 苏澈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棉袄,脸上蒙着一块深灰色的粗布,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他背着一个半空的帆布包,像大多数来黑市讨生活或碰运气的人一样,脚步不紧不慢,在几个油毡棚子之间穿梭。 他没有急着交易,而是先观察。 看哪些摊位人气旺,哪些摊主看起来“靠谱”,哪些角落有暗哨,哪些路线方便撤离。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着顶破毡帽,蹲在油毡棚子的阴影里,面前摊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摆着些零碎东西:几把锈迹斑斑的钳子、几卷电线、几个旧轴承、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还有……几本封面模糊的小册子。 但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油布角落那几盒“飞马牌”香烟和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罐头,很可能是从哪个仓库“顺”出来的战备物资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盒香烟,掂了掂。 “一块二。”干瘦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苏澈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一块二毛钱递过去。老头接过钱,迅速塞进怀里,整个过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澈把烟揣进怀里,又拿起一瓶罐头,看了看标签——英文,画着肉和豆子的图案,应该是午餐肉或者豆子罐头。 “这个呢?” “三块。”老头这回抬了抬眼,打量了一下苏澈蒙着脸的打扮,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显然见惯了。 苏澈又掏出三块钱。 交易完成,他没急着走,而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有‘硬皮’吗?” “硬皮”是黑市暗语,指伪造的证件、介绍信、工作证之类的身份文件。 老头眼神闪了一下,没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苏澈几眼,才慢悠悠地说:“那玩意儿……现在查得紧,不好弄。” “价钱好说。”苏澈的声音依旧平淡。 老头沉默了几秒,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先看货,后付钱。” 苏澈点点头。 老头站起身,示意苏澈跟他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油毡棚子,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狭窄小巷。巷子深处,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板车,车上盖着脏兮兮的油布。 老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掀开油布一角,从车斗里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长方形物件,递给苏澈。 苏澈接过,打开牛皮纸。 里面是几套“证件”——有盖着某县红章的介绍信,有某工厂的工作证。纸张、印刷、印章,都模仿得有七八分像,不仔细看,很难分辨真伪。 苏澈仔细检查了一下,挑出两套看起来最“真”的:一套是“河北省某县农机厂采购员王建国”,介绍信、工作证齐全,照片空白;另一套是“辽宁省某市钢铁厂技术员赵援朝”,同样手续完备。 “这两套,多少?”苏澈问。 “一套三十,两套五十。”老头报出价格。 苏澈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十元面额,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真伪,又用手指捻了捻,这才满意地点头,把剩下的证件重新包好,塞回车里。 “还有别的吗?”苏澈又问,“‘响器’或者‘黑疙瘩’?” “响器”指枪支,“黑疙瘩”指炸药。 老头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玩意儿谁敢碰?抓住了可是要吃枪子的!再说了,现在公安查得跟筛子似的,连颗子弹都难找!” 苏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经过常四案和李怀瑾案后,公安对枪支弹药的管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程度。黑市上就算有货,也没人敢轻易拿出来交易。 “行,谢了。”苏澈不再多问,把两套假证件小心收好,转身离开小巷。 他没有立刻离开黑市,而是又逛了几个摊位,用现金买了一些耐储存的压缩饼干、几盒火柴、几卷绷带和消炎药同样是黑市常见的“战备物资”,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和几根结实的麻绳。 这些东西,加上之前从常四、李怀德、李怀瑾那里缴获的武器和物资,足够他应对大多数突发情况了。 采购完毕,苏澈背着明显沉重了一些的帆布包,准备离开。就在他走到黑市边缘,准备拐进一条更黑暗的胡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别跑!” “拦住他!公安!” 几声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澈眼神一凛,没有回头,加快脚步,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堆放破木箱的角落阴影里,屏住呼吸。 很快,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迅捷的男人追着一个慌不择路的黑影从巷口跑过。黑影手里好像还抓着什么东西,跑得跌跌撞撞。后面追的人显然训练有素,很快就拉近了距离,一个飞扑,把黑影按倒在地。 “老实点!” “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一阵挣扎和呵斥声后,黑影被戴上了手铐,从地上拽起来。手电光照过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已经被扯开,露出里面几块银元和几张粮票。 显然,是个在黑市做小额交易、被便衣盯上的倒霉蛋。 “带走!”领头的便衣挥挥手。 年轻人被押走了,黑市里原本还在交易的人群像受惊的鸟兽,瞬间四散,钻进了各个角落和巷子。油毡棚子里的摊主们也动作麻利地收起东西,消失在黑暗中。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热闹”的黑市,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破摊位和满地垃圾。 苏澈依旧躲在阴影里,没有动。 他知道,公安的便衣可能还在附近,等着抓“漏网之鱼”。 果然,过了几分钟,又有两个穿着普通衣服但眼神锐利的男人从巷口慢慢走过,手电光在周围的角落里扫射。 苏澈的身体贴紧了冰冷的墙壁,帆布包被他轻轻放在脚边,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勃朗宁的枪柄。 如果被发现…… 所幸,手电光只是从他藏身的角落一扫而过,没有停留。两个便衣低声交谈了几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苏澈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背起帆布包,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没有直接回城西的旅社,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不时停下来倾听身后的动静,确认没有被跟踪。 最终,他来到城南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荒地。这里以前是片乱坟岗,后来平整了一部分,但依旧荒芜,很少有人来。 苏澈找到一处半塌的砖窑,钻了进去。 窑洞里很黑,但苏澈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摸黑走到最里面,搬开几块松动的砖头,露出一个不大的空洞——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一个隐秘藏物点。 他把帆布包里大部分东西——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匕首、麻绳,以及那两套新买的假证件,都放了进去,只留下一些现金和少量必需品。然后又从空洞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之前藏在这里的部分金条。 把东西重新分配好,藏好洞口,苏澈这才离开砖窑,再次融入夜色,朝着城西旅社的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夜更深了,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惨白的光,把那些被炸坏的房屋和残破的灵棚映照得更加阴森。 联防队员们两人一组,在院子里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也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疲惫。连续多天的警戒,让这些原本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们也有些撑不住了。眼神不再锐利,脚步变得拖沓,甚至有人偷偷靠着墙根打盹。 秦淮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棒梗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小当睡在另一头,偶尔发出轻微的梦呓。 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李怀德死了,李怀瑾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许大茂?聋老太太?还是……她自己? 外面那些联防队员,真的能保护他们吗? 苏澈……他现在在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还有,院里那些死去的、受伤的人,他们的家属以后怎么办?街道办送来的那点粮食,够吃多久? 无数的问题,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院子里晃过的手电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如果她现在偷偷跑出去,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跑?往哪儿跑? 她没有介绍信,没有钱,没有粮票,带着两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而且,外面现在乱成这样,到处都是公安和联防队,她能躲得过吗? 更重要的是……她跑了,那些联防队员会怎么想?公安会怎么想?会不会把她当成苏澈的同伙?或者,当成下一个追捕目标? 她不敢冒险。 只能继续待在这个看似安全、实则像监狱一样的院子里,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隔壁,许大茂也没睡。 他缩在被窝里,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脚步声,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他怕。 怕苏澈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枪崩了他。 怕公安突然冲进来,把他当成同伙抓走。 怕院里其他人,为了自保,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收易忠海那二十块钱封口费?为什么要掺和进这摊烂事里?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只能祈祷,祈祷公安尽快抓到苏澈,祈祷这场噩梦早点结束。 聋老太太的屋里,灯还亮着。 她没有睡,而是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把旧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花白稀疏的头发。动作很慢,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负责看守她的那个联防队员已经靠在门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老太太梳完了头,把梳子放在炕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院子。 她的目光,在那些被炸坏的房屋上停留了很久,又在那些巡逻的联防队员身上扫过,最后,望向了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没人听过的歌谣。 --- 城西旅社。 苏澈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拉好窗帘。 苏晓晓还在熟睡,对哥哥的离开和返回毫无察觉。 苏澈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走到洗脸盆前,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第70章 许大茂死了 连续多日的严密布防,让四合院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但铁桶总有缝隙,而对于苏澈这样经验丰富的猎手来说,找到缝隙只需要耐心和细致的观察。 许大茂,就是那个缝隙。 作为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许大茂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可能像普通住户那样被彻底关在院里。厂里需要他下乡、去兄弟单位放电影,街道偶尔也需要他配合宣传。尽管公安和联防队三令五申要求他减少外出,但总有推脱不掉的时候——比如今天,厂宣传科临时通知他,需要去郊区的红星公社取一份“重要的宣传材料”。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苏澈潜伏在四合院对面一处废弃阁楼上,用从黑市买来的望远镜,清楚地看到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门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张。他腰间的衣服下,明显鼓起一块不自然的形状——那是枪。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很沉。 不是去取材料。 是去送东西,或者……转移东西。 苏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记得很清楚,许大茂是李怀德生前的狗腿子之一,当初收钱封口,后来又帮着李怀德做些见不得光的跑腿活。李怀德死后,许大茂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但狗改不了吃屎。李怀瑾死后,他那家人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些见不得光的财产需要转移,需要有人帮忙处理。而许大茂这种胆小怕事又有点门路、还在李怀德手下干过“脏活”的人,无疑是最合适的“信使”兼“替罪羊”。 “蠢货。”苏澈低声自语,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地滑下阁楼,像一道影子,远远跟了上去。 许大茂骑着那辆二八永久,出了南锣鼓巷,没有往轧钢厂方向去,而是径直往城北方向骑。他骑得很快,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苏澈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利用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做掩护。他今天的打扮很普通,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破毡帽,脸上还抹了点煤灰,看起来就像一个赶路的工人。 出了北城门,路上的行人车辆明显少了。许大茂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在拼命蹬车。他要去的地方是北郊一片废弃的砖窑厂附近,那里有几户零散的农家,其中一户住着他的一个“相好”——一个丈夫在外地工作的年轻小媳妇。许大茂以前经常借口“下乡放电影”,去那里厮混。那里偏僻,安静,不容易被人发现,是个藏东西或者接头的好地方。 但他不知道,死神已经跟了他一路。 越往郊外走,路越差,四周也越来越荒凉。时值初冬,田野里一片枯黄,树木光秃秃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许大茂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废弃的砖窑厂附近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把自行车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远处,那几户农家零星地散布在田野边缘,炊烟袅袅,看起来平静而安宁。 但许大茂心里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他摸了摸腰间那把硬邦邦的手枪,又看了看自行车后座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咽了口唾沫。 这趟差事,他本来打死也不想接。 李怀瑾的家人(实际上是李怀瑾生前的情妇和几个心腹)昨天找到他,威逼利诱,让他帮忙把这包东西送到城外这个地址,交给一个“姓王的亲戚”。报酬是两千块钱,以及“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许大茂知道这里面的风险。李怀瑾刚死,公安盯得正紧,这时候转移财物,简直是往枪口上撞。但他没办法。他知道李怀瑾太多秘密,也拿过李怀瑾太多好处。如果他不答应,李怀瑾的家人随便抖出点东西,就够他喝一壶的。 更何况,那两千块钱的诱惑实在太大。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离开四合院那个鬼地方,去外地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所以,他硬着头皮接下了这趟要命的差事。 一路提心吊胆,总算到了地方。许大茂松了口气,正准备推着自行车往最近的那户农家走—— “许大茂。” 一个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许大茂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南锣鼓巷,在无数个噩梦里,他都听过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身,同时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土墙后闪了出来,动作快得像鬼魅! 许大茂甚至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看到一双冰冷得像寒潭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苏澈?!”许大茂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他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地拔枪。但因为手抖得厉害,拔了两次才把枪从腰间抽出来,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一步步走近的黑影。 “别……别过来!”许大茂嘶吼道,枪口乱晃,“你再过来我开枪了!” 苏澈停下了脚步,站在离他大约五米远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许大茂,”苏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上次匆忙,把你给忘了。这次,你跑不了。” 许大茂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 “苏澈!你……你别找死!我现在有枪!你再敢动一下,我……我一枪崩了你!” 他色厉内荏,但眼神里的恐惧却出卖了他。 苏澈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怜悯和嘲弄的笑。 “怎么,”他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请教,“你们这些蠢货,都以为拿着枪,就能杀了我?” 许大茂被这话噎得一愣,随即更加愤怒和恐惧:“你……你少他妈装神弄鬼!老子……老子不是易忠海,不是李怀德!老子今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澈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就两步。 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三米。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上炸响,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几只乌鸦。 但子弹……打偏了。 不是许大茂瞄准的问题,而是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苏澈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微微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了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蓬尘土。 许大茂愣住了,随即更加疯狂,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但每一枪,都差了那么一点。 苏澈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恰好避开了子弹的轨迹。三颗子弹,两颗打空,一颗擦破了他胳膊上的衣服,但连皮都没蹭破。 许大茂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 “咔、咔、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六颗子弹……全打空了?! 这怎么可能?! 苏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他甚至能闻到苏澈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能看清苏澈眼睛里那种冰冷的、毫无人类情感的光芒。 “怎么,”苏澈轻声问,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手抖了?” 许大茂的手确实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想后退,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开枪啊,”苏澈继续说着,像是在鼓励,“你不是很厉害吗?当初收易忠海钱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帮着李怀德跑腿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来啊,我就站在这里。” 许大茂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这样的,”苏澈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怜悯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拿着枪,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苏澈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许大茂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胸口微微一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低头。 胸口,心脏的位置,钉着一枚钢钉。 普通的、用来钉木板的钢钉,大概三寸长,半截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一小截带着锈迹的尾部露在外面。 没有血。 至少,现在还没有。 许大茂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苏澈,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为什么……不疼? 苏澈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痛苦和扭曲的表情。他想张嘴,却喷出了一口血沫。他伸手想去拔那枚钢钉,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仰面倒下,“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恐惧,以及……一丝终于解脱的茫然。 血,这才缓缓地从钢钉周围渗出来,染红了他胸口的棉袄。 苏澈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合上了许大茂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检查许大茂身上的东西。 腰间那把打空了子弹的五四式手枪,苏澈拿起来看了看,成色很新,应该是李怀德或者李怀瑾给他的。弹匣是空的,但许大茂身上应该还有备用的子弹。 苏澈在他口袋里摸了摸,果然摸出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备用弹匣,还有一些零钱和粮票。 他把手枪和弹匣收好,又去解许大茂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个帆布包。 包很沉,用麻绳捆得结实实。 苏澈用匕首割断麻绳,打开帆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捆“大团结”——十元面额,每捆一千张,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捆,也就是十五万! 旁边还有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一共二十根,每根大约一两。 除此之外,还有几块手表、一些票据,以及几封没有拆开的信。 苏澈把现金、金条、手表、票据全部拿出来,装进自己带来的一个更大的帆布包里。那几封信,他拆开看了看,是李怀瑾的家人写给那个“姓王的亲戚”的,内容无非是“东西送到,速速处理,以后联系”之类的暗语,没什么价值。苏澈把信撕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许大茂的尸体。 想了想,他走过去,把尸体拖到旁边一个废弃的砖窑洞里,用一些碎砖和杂草稍微掩盖了一下。虽然瞒不了多久,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然后,他推起许大茂那辆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况还不错,能骑。 他把装满财物的帆布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翻身骑上车,朝着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蹬去。 风吹过荒野,卷起尘土和枯叶,很快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 远处,那几户农家依旧炊烟袅袅,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呱呱”叫着,为这片荒凉的田野,增添了几分凄厉和不安。 苏澈骑着自行车,很快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 他下一个目的地,不是城西的旅社。 而是城南,另一处他早就准备好的、更加隐蔽的落脚点。 许大茂死了。 名单上,又少了一个。 但苏澈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李怀瑾的家人还在,那个“姓王的亲戚”还在,四合院里剩下的人还在,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还在,公安内部可能存在的“内鬼”还在…… 血债,还没偿清。 他的路,也还没走完。 但至少今天,他收获颇丰。 十五万现金,二十根金条,加上之前从李怀德、李怀瑾、常四那里缴获的,他现在手里的财富,已经足够他和妹妹舒舒服服地过好几辈子了。 但这还不够。 他不仅要活着,还要让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付出代价。 苏澈的目光,投向远方四九城模糊的轮廓,眼神冰冷而坚定。 风暴,还在继续。 而他,依旧是那个执棋的人。 第71章 惊慌的姐弟 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里点起了稀稀落落的煤油灯光。 自从实行封闭管理以来,这个院子就像一座孤岛,被时间和恐惧冻结在了爆炸发生后的那一刻。灵棚还在,白布幔子在夜风中无力飘荡。被炸坏的房屋用木板钉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扭曲狰狞的阴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混合着冬夜的寒气,钻进每一个人的毛孔里。 联防队员们依旧在院子里巡逻,但人数比前几天又少了些——黑市那边的混乱还没完全平息,抽调过去的人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剩下的几十个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值守,眼睛里都熬出了血丝,动作也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疲惫。 秦淮茹坐在自家门槛上,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缝补着一件破旧的棉袄。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动作机械而麻木。棒梗靠在她腿边睡着了,小当蹲在墙角,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呆呆地看着院子里晃过的手电光。 时间,在这里变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秦姐,还不睡啊?”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巡逻路过,停下来打了个招呼。他姓刘,才十八岁,刚进联防队不久,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这几天负责秦淮茹家附近的警戒,偶尔会跟她说几句话。 秦淮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快了,缝完这点就睡。小刘,你们也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小刘摇摇头,压低声音,“秦姐,你说……那个苏澈,还会不会回来?”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缝补,声音很轻:“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许大茂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虽然以前他也经常下乡放电影,一两天不回来是常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唉,”小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这么守着,人都快熬干了。” 秦淮茹没接话。 是啊,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和孩子,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不知道哪一天,笼子就会被掀开,或者……被彻底砸碎。 “小刘!磨蹭什么呢!过来换岗!”远处传来队长的呵斥声。 “来了来了!”小刘应了一声,对秦淮茹点点头,“秦姐,我走了,你也早点睡。” 看着小刘跑远的背影,秦淮茹放下手里的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许大茂……到底去哪儿了?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街道办的会议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九十五号院安全保卫工作指挥部”。墙上挂着院子平面图和人员布防图,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记录。 周队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许大茂还没回来?”他问坐在对面的张主任。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摇头:“没有。下午轧钢厂宣传科打电话来问,说许大茂今天应该去郊区红星公社取一份材料,但那边说根本没见到人。我让人去他可能去的几个地方问了,都说没看见。” 周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大茂在这个敏感时期擅自外出,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人还失踪了…… “他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周队问旁边一个负责院门守卫的联防队员。 那队员想了想,回答道:“他说是厂里有紧急任务,要去郊区取材料,最晚晚上就回来。还拿出了轧钢厂宣传科开的证明。” “证明呢?” “我们检查了,是真的。”队员肯定地说,“盖着轧钢厂宣传科的红章,还有科长的签字。” 周队沉默了片刻,又问:“他带了什么东西?” “就一个挎包,不大,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队员补充道,“他还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说是放电影用的机器和胶片。” 帆布包…… 周队心里一动。 许大茂一个放映员,下乡放电影带机器胶片很正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出去,然后人不见了…… “周队长,”张主任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周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也许真是被什么事耽误了。现在外面乱,我们人手又紧,不能轻易把人撒出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万一……他是自己跑了呢?” 张主任一愣:“跑了?他跑什么?” “许大茂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周队冷笑一声,“贪财好色,胆小怕事。李怀德死了,李怀瑾也死了,他知道那么多秘密,能不害怕?说不定,是借着取材料的名义,跑路避风头去了。” 这个推测,不无道理。 许大茂这种人,在生死关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是,”张主任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他是被……” 他没说完,但周队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许大茂不是自己跑了,而是……被人干掉了呢? 像易忠海、李怀德、常四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先观察。”周队最终做出了决定,“加强院里的警戒,尤其是剩下的那几个重点保护对象——秦淮茹、聋老太太,还有刘家、阎家剩下的人。至于许大茂……再等两天。如果两天后还不回来,就报失踪,让上面派人去查。” “明白了。”张主任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周队独自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许大茂的失踪,会不会是……下一个信号?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或者那伙人,是不是又开始行动了?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秦淮茹?聋老太太?还是……院里其他还活着的人? 周队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白玲那边并案侦查,压力巨大,但进展缓慢。黑市的混乱牵扯了太多精力,李怀瑾案的线索又扑朔迷离。而苏澈,依旧杳无音讯。 这个案子,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院子,保护好剩下的人。 至少,不能再让凶手得逞了。 --- 城北,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民区。 这里住的都是些普通工人和干部家属,房子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筒子楼,灰扑扑的,没什么特色。 其中一栋筒子楼的三层,最靠里的一个单元,此刻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两个人相对而坐,脸色都很难看。 年纪大些的,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和眉宇间的愁容,显示着她的疲惫和焦虑。她是李怀瑾的妻子,王鹤。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相和王鹤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精明,甚至带着点油滑。他是王鹤的弟弟,王富贵,也就是李怀瑾生前那个“姓王的亲戚”。 “姐,”王富贵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都一天了!许大茂那小子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说……他会不会是带着东西跑了?!” 王鹤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许大茂没那个胆子。”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郁。 “没胆子?”王富贵急了,“姐!那可是十五万现金,二十根金条!还有姐夫留下的那些手表、票证!这么多钱,够他花几辈子了!换了谁,谁能不动心?!” “动心是一回事,有没有命花是另一回事。”王鹤冷冷地说,“许大茂知道我们太多事。他要是敢吞了那些东西,别说我们不会放过他,就是公安那边,随便抖出点东西,也够他枪毙十次了。他不是傻子,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王富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是啊,许大茂那种胆小如鼠的人,平时在厂里偷奸耍滑、占点小便宜还行,真要他吞下这么大一笔黑钱,他未必有那个胆量和本事。 “那……那他现在人在哪儿?”王富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好了昨天下午送到城外老地方,我等了一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姐,这事儿……不对劲啊!” 王鹤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确实不对劲。 许大茂虽然胆小,但办事还算靠谱。尤其是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他应该知道轻重缓急。现在人不见了,东西也没送到,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出事了。 第二,他被什么事绊住了,暂时脱不开身。 无论是哪种,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姐夫留下的那些东西,现在全在许大茂手里。”王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姐,那可是姐夫半辈子的积蓄,还有……还有那些账本、信件的备份!要是落到公安手里,或者落到……那些人手里,我们就全完了!” 王鹤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闭嘴!”她低喝一声,“慌什么?!” 王富贵被她的气势震住,不敢再吭声。 王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怀瑾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保险柜里的现金、金条、账册全被搬空了,现场伪装成自杀。公安现在盯得紧,上面也有人开始施压。她和弟弟之所以急着把剩下那些藏在别处的财物转移走,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些账册和信件的备份,更是要命的东西。里面记录着李怀瑾这些年和一些“朋友”的利益往来,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不仅仅是她家破人亡的问题,可能引起一场地震。 所以,必须尽快把这些烫手山芋处理掉。 原本计划让许大茂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把东西送到城外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处理。 但现在……许大茂失踪了。 “你确定,”王鹤看向弟弟,“许大茂昨天是按时出门的?” “确定!”王富贵连忙点头,“我亲眼看着他推着自行车,驮着那个帆布包,从四合院出来的。我还远远跟了一段,看他确实是往北城门方向去了。” “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王富贵回忆着,“他骑得很快,一直没停。我跟着跟丢了,就先去了老地方等。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人。” 王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来,许大茂是在出城之后,才出事的。 是遇到了劫道的?还是……被人盯上了? 如果是劫道的,那些匪徒只要钱,不会管许大茂的死活。许大茂丢了东西,肯定不敢声张,只能跑路。这样的话,那些财物虽然没了,但至少账册和信件备份可能还在,许大茂为了保命,应该不会轻易交出去。 但如果是被人盯上了…… 王鹤的心沉了下去。 谁会在这种时候,专门盯上许大茂? 公安?还是……那些和苏澈有关的人? 或者……是姐夫生前的政敌,想趁火打劫? 无数种可能,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思维。 “姐,现在我们怎么办?”王富贵小心翼翼地问。 王鹤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两条路。” “第一,继续等。也许许大茂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过两天就会联系你。” “第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许大茂真的出事了,或者带着东西跑了,我们必须立刻切断所有和他的联系,销毁一切可能指向我们的证据。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亲自去一趟城外老地方,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如果……如果许大茂真的死在那儿了,尸体必须处理掉,不能让人发现。” 王富贵的脸色白了白:“姐……我……我一个人去?” “不然呢?”王鹤冷冷地看着他,“难道还要我陪你去?” “可是……万一……万一那里有公安,或者……凶手还在呢?” “所以你要小心。”王鹤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用油布包着的手枪,推到他面前,“拿着,防身。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什么都不要管。” 王富贵看着那把枪,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另外,”王鹤补充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尽量减少联系。你那边,把所有和姐夫、和我有关的东西,全部处理干净。尤其是那些账本、信件,一份都不能留。” “明白了。”王富贵点点头,把枪揣进怀里,匆匆离开了。 王鹤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复杂。 丈夫死了,弟弟靠不住,那些所谓的“朋友”现在避之唯恐不及。 她一个寡妇,带着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儿子,守着丈夫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还有那些随时可能爆炸的秘密…… 前途,一片黑暗。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李怀瑾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干部时,对她说的话:“阿鹤,跟着我,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好日子?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那些用权力和金钱堆砌起来的好日子,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全没了。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可能到来的清算。 王鹤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得像一滩烂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为了儿子,也为了……活下去。 她必须撑下去。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 城南,一处更加隐蔽的落脚点。 这是一间独门独院的老房子,位于一条死胡同的最深处,周围都是些早就没人住的空房子。房子很旧,青砖灰瓦,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看起来像座鬼屋。 但苏澈选中这里,正是看中了它的隐蔽和荒凉。 他把许大茂那辆自行车藏在院子的枯井里,用杂草盖好。然后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进了正屋。 屋里同样破败,积满了灰尘,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但苏澈之前已经简单收拾过,在里间搭了一张简易的床铺,用塑料布封住了漏风的窗户,还准备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十五捆大团结,每捆一万,一共十五万。 二十根小黄鱼,成色很好。 几块手表,有国产的,也有进口的。 一些粮票、布票、工业券。 还有那把许大茂的五四式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苏澈把这些东西和之前藏在别处的财物放在一起,现在他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三十万,金条超过七十根,再加上那些手表、票证、外汇券……总价值难以估量。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足够他和妹妹隐姓埋名,在任何地方过上富裕安稳的生活。 但苏澈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他把东西重新包好,藏进屋里一个早就挖好的地洞里,盖上木板,又用破柜子压住。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的一角,看向外面。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的狗吠声偶尔传来,更添几分荒凉。 许大茂死了。 李怀瑾的家人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公安那边,估计也快发现许大茂失踪了。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加强搜捕?还是……改变策略? 苏澈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名单上的人,还剩下几个。 秦淮茹,聋老太太,刘家剩下的人,阎家剩下的人,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 以及,李怀瑾的家人。 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苏澈放下塑料布,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从跟踪许大茂出城,到荒郊截杀,再到处理尸体、转移财物……有没有留下破绽? 许大茂的尸体虽然藏起来了,但瞒不了多久。一旦被发现,公安肯定会顺着线索查下去。 李怀瑾的家人发现许大茂失踪,肯定会慌,会采取行动。他们手里可能还有别的把柄,或者……知道更多秘密。 这些,都可能成为新的变数。 但苏澈不担心。 混乱,才是他最好的掩护。 水越浑,鱼才越好摸。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搅动这潭水,让更多藏在暗处的鱼,自己跳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窗外的风,更大了。 吹得破旧的窗棂“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但苏澈,已经睡着了。 睡得平静而深沉。 仿佛外面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只有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深处的警惕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第72章 钉杀 许大茂失踪的第三天。 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终于在四合院里激起了第一圈明显的涟漪。 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压抑的猜测。但到了第三天中午,当两个负责送饭的街道办干事在院子里交头接耳,被耳朵尖的住户隐约听到“尸体”、“北郊”、“像许大茂”这几个词后,恐慌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许大茂……好像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出去取材料了吗?” “取什么材料!有人看见……在北郊的砖窑厂那边,发现一具尸体,穿着轧钢厂的工作服,像许大茂……” “我的老天爷……又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易忠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壹大妈,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现在又轮到许大茂了?” “下一个会是谁?秦姐?还是咱们?” 中院的水池边,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妇女压低了声音,眼神惊恐地交流着。她们不敢大声说,但颤抖的手和煞白的脸色,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秦淮茹正在自家门口晾衣服,听到这些议论,手里的湿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几秒钟,才弯下腰捡起来,手却在不住地颤抖。 许大茂……死了? 那个胆小怕事、贪财好色的许大茂,也死了? 怎么死的? 是苏澈?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忽然想起了许大茂出去那天早上,推着自行车,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还有他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当时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厂里有急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去取材料的样子。 他是去干什么? 送东西?跑路?还是……被人叫出去了? 秦淮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许大茂真是被人叫出去然后杀掉的,那叫他的那个人,或者那伙人,肯定和最近的这些命案有关。 而许大茂知道什么?他参与了什么? 会不会……也牵扯到自己? 这个念头让秦淮茹浑身发冷。 她强撑着把衣服晾完,快步走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棒梗和小当还在睡觉,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知道真相。 秦淮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和女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要去找聋老太太。 这个院子里,如果说还有谁可能知道些什么,可能看透些什么,那只有她了。 --- 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指挥部。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周队抓起听筒:“喂?我是周建国。” “周队!我是西城分局刑侦科的小王!”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在北郊废弃砖窑厂附近发现一具男尸!初步辨认,可能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住户许大茂!白组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您也立刻过去!” 周队的心“咯噔”一下。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位置!我马上到!” 记下地址,周队扔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张主任听到动静,也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周队,怎么了?” “许大茂找到了。”周队脚步不停,“死了。” 张主任脸色一白:“死了?!在哪儿?” “北郊砖窑厂。白玲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赶过去。你在这边守着,加强警戒,尤其是剩下的那几个重点保护对象,一个都不能出事!” “明白!” 周队跳上吉普车,司机早已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一路上,周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许大茂死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在这个全城搜捕凶手的节骨眼上,又死了一个。 而且死的还是四合院里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凶手的目标,果然还是四合院! 而且,他根本没有因为院子的严密布防而退缩,反而用更隐秘、更狡猾的方式,继续着杀戮! 许大茂是怎么出去的?为什么出去?出去见了谁?为什么会被杀在北郊?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周队的心上。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在车后形成一道黄色的烟龙。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开到了北郊那片废弃的砖窑厂附近。 现场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停在路边,穿着制服的公安和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忙碌。远处,一些附近的村民和路人被拦在外,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周队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内的白玲。 她穿着深蓝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法医低声交谈着。 “白组长!”周队快步走过去。 白玲转过头,看到周队,点了点头:“周队,来了。” “情况怎么样?”周队问。 “你自己看吧。”白玲侧身,示意他看向警戒线中心。 那里,几个干警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具尸体从砖窑洞里抬出来,放在一张铺开的布上。 尸体穿着深蓝色的轧钢厂工作服,已经有些僵硬,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草。但那张脸,周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许大茂。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混合着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队蹲下身,仔细查看。 尸体表面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伤痕,衣服虽然脏,但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怎么死的?”周队抬头问法医。 法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经验丰富。他蹲在尸体另一边,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仔细检查尸体的胸口位置。 “很奇怪。”孙法医皱着眉头,“表面看,没有致命外伤。没有刀伤,没有枪伤,没有勒痕,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周队的心一沉:“那是怎么死的?中毒?突发疾病?” “也不太像。”孙法医摇摇头,“尸体的姿势很自然,像是突然倒地死亡。而且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大概在两天前的下午到傍晚之间。” 两天前……正是许大茂出门的那天。 “等等。”孙法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拿起镊子,轻轻拨开尸体胸口工作服上的一小块泥土。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白玲和周队同时问。 孙法医没说话,只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细细的、带着锈迹的金属杆。 那是一枚钢钉。 普通的、用来钉木板的钢钉,大概三寸长,半截已经没入了尸体的胸口,只留下一小截带着锈迹的尾部,刚才被泥土和衣服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队的瞳孔骤然收缩。 钢钉?! “这里还有。”孙法医又发现了什么,用镊子指着钢钉周围,“你们看,衣服上这个破口,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尖锐物体瞬间刺穿。而且,破口周围没有明显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向白玲和周队,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许大茂是被这枚钢钉,精准地钉入心脏,瞬间死亡的。因为伤口很小,而且钢钉堵住了血管,所以几乎没有出血。”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惊呆了。 钢钉……钉入心脏? 这是什么杀人手法?! “这……这怎么可能?”周队失声道,“一枚钢钉,徒手钉入心脏?这需要多大的力量和精准度?!” 孙法医指着钢钉。他顿了顿,补充道:“凶手的力量很大,手法也很准。钢钉几乎是垂直钉入,深度恰到好处,正好刺穿心脏,但又不至于从后背穿出。这种手法……很专业,也很残忍。” 白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钢钉……钉杀…… 这让她想起了易忠海的斧杀,想起了炸药刘的爆头,想起了常四的钝器击杀…… 每一次,凶手的手法都不一样,但都同样残忍,同样……带有一种强烈的个人风格。 “是苏澈吗?”周队下意识地问。 白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周队追问,“这种手法,这种残忍程度,除了他还能有谁?” “因为太刻意了。”白玲低声说,“之前的案子,凶手虽然手法残忍,但都是‘实用主义’——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杀人。斧头、枪、钝器,都是常见的凶器。但钢钉……这不是常见的杀人工具。” 她看向那枚被孙法医用证物袋小心装起来的钢钉,眼神复杂: “用钢钉杀人,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是一种标记。” “标记?”周队一愣。 “对。”白玲点头,“标记凶手,或者……标记某种信息。”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荒凉的田野和废弃的砖窑厂: “许大茂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为什么单独出门?他带着什么东西?凶手为什么用钢钉杀他?这些,都是问题。” 周队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案子,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现场勘查过了吗?”白玲问旁边一个技术科的干警。 “初步勘查过了。”干警汇报,“发现尸体的砖窑洞里有拖拽痕迹,应该是凶手把尸体拖进去的。外面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但都被破坏了,很难辨认。另外,在距离尸体大概五十米外的土路上,发现了一些自行车轮胎的痕迹,很新,和许大茂那辆永久牌二八车的轮胎花纹基本吻合。” “自行车呢?”周队问。 “没找到。凶手可能骑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 “暂时没有。这一带太荒凉,平时很少有人来,也没找到目击者。” 白玲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现场能找到的线索,恐怕也就这些了。 凶手很狡猾,处理得很干净。 “把尸体运回去,做详细解剖。”她对孙法医说,“重点检查那枚钢钉,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还有,检查许大茂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有没有中毒迹象,胃内容物也要分析。” “明白。” “另外,”白玲看向周队,“周队,你带几个人,在附近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沿着那条土路,看能不能找到自行车,或者其他线索。” “好。” 安排完这些,白玲独自走到警戒线边缘,看着远处那些围观的村民和路人。 阳光照在枯黄的田野上,反射着刺眼的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原,刚刚吞噬了一条人命。 而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正冷眼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或者,早就远走高飞。 白玲握紧了拳头。 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对手太狡猾,太残忍,也太……了解他们。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软肋上,让他们疲于奔命,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必须改变策略。 不能再被凶手牵着鼻子走了。 她要主动出击。 哪怕……冒一些风险。 白玲的目光,投向四九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要回四合院。 去见见那些还活着的人。 尤其是……那个可能知道最多秘密的聋老太太。 也许,从她那里,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 四合院,聋老太太屋里。 秦淮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轻轻敲了敲门。 “老太太,是我,淮茹。” 屋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神依旧浑浊,但似乎比平时清明了一些。 “淮茹啊,进来吧。”老太太侧身让开。 秦淮茹端着粥走进去,把碗放在炕桌上。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毛主席像,窗台上摆着一盆早就枯死的仙人掌。 负责看守老太太的那个联防队员不在——被临时调去别处帮忙了。 “老太太,喝点粥吧,刚熬的,热乎。”秦淮茹低声说。 老太太在炕沿上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然后放下勺子,看着秦淮茹: “淮茹啊,你有事。”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秦淮茹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没……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悲悯: “别骗我了。你脸上的表情,跟院里那些人一样,都写满了害怕。是不是……又出事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点了点头: “听说……许大茂死了。在北郊,被人用钢钉……钉死了。”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老太太的心上。 老太太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老太太,”秦淮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您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从易大爷开始,到许大茂,死了这么多人,您一定知道些什么!”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淮茹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活的年头长,见的事情多。有些事,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秦淮茹追问,“现在都死这么多人了!再不说,下一个可能就是您,就是我,就是院子里的其他人了!”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复杂: “淮茹啊,你以为说了,就能活吗?” 秦淮茹愣住了。 “这个院子里的人,”老太太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几个是干净的?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还有你那个死鬼丈夫,东旭。他们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贾东旭跟着易忠海,没少干那些欺压邻里、损人利己的龌龊事。她也知道,易忠海他们和外面的某些人勾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甚至,苏家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内情。 但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那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依靠。因为她要在这个院子里活下去,就不能得罪那些掌权的人。 “人都自私。”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为了活下去,为了过得更好,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忍。可是啊……淮茹,有些债,是躲不掉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就这么等死吗?” 老太太摇摇头,眼神望向窗外,望向院子里那些巡逻的联防队员: “等吧。等该来的人来,等该还的债还清。至于能不能活……”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秦淮茹: “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说完,她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喝起了粥。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渐渐熄灭了。 等。 又是等。 可是,她还能等多久? 她的孩子,还能等多久?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而窗外,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 第73章 白玲的猜测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重。 白玲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许大茂的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周队、陈队、老徐、老孙,以及从西城分局抽调过来的赵副局长和几个骨干,都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一个个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清晰的烟柱——几乎每个人都在抽烟,试图用尼古丁缓解内心的焦虑和疲惫。 “情况就是这样。”白玲合上报告,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许大茂,男,轧钢厂电影放映员,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住户。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天前,也就是本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死因:心脏被一枚三寸长的普通钢钉刺穿,瞬间死亡。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尸体被拖进废弃砖窑洞掩藏。他出门时携带的一个帆布包不见了,骑的一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也没有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现在的问题是:第一,许大茂为什么在那个敏感时期单独外出?第二,他带走的帆布包里装了什么?第三,凶手为什么用钢钉这种罕见的方式杀人?第四,自行车和财物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烟雾在无声地升腾。 老徐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第一个开口:“许大茂的外出证明是真的,轧钢厂宣传科确实开了一张去红星公社取材料的介绍信。” “如果是送东西,”陈队提出疑问,“那接东西的人是谁?为什么没拿到东西?还是说……东西已经被拿走了,许大茂是被灭口的?” “都有可能。”老徐揉了揉太阳穴,“现场没有找到那个帆布包,说明凶手拿走了。至于凶手是接货的人,还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好说。” 白玲看向孙法医:“孙工,钢钉上有什么发现吗?” 孙法医摇摇头:“钢钉是最普通的那种,五金店、木匠铺到处都有卖,来源无法追查。上面没有提取到指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钢钉刺入的角度和力度……很专业,几乎是一击毙命。凶手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 “苏澈?”周队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又是这个名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从作案手法看,”老徐缓缓分析,“干净利落,手法特殊,确实像苏澈的风格。用钢钉杀人……虽然罕见,但结合他之前用斧头、钝器、枪械等各种方式,似乎也不奇怪。这个人,好像对杀人工具没什么偏好,什么顺手用什么。” “但也有不符合的地方。”赵副局长开口了,他是西城分局的,对李怀瑾案了解更多,“李怀瑾案现场伪装成自杀,手法相对‘温和’。而许大茂案,用钢钉钉杀,又显得过于残忍和刻意。这不像同一个人的行为模式。” “也许……他是在进化?”陈队猜测,“或者,根据不同的目标,选择不同的方式?” “更可能的是,”白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凶手……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从易忠海案开始,到现在的许大茂案,死者身份不同,作案手法不同,但都围绕着苏家旧案和相关的利益网络。”白玲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案件关系图前,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如果我们假设,有一个核心的复仇者——苏澈,他的目标是那些直接参与伤害他家的人。那么,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李大壮……这些人的死,可以归到他头上。” 她的红笔又圈出了另外几个名字:“但王主任、李怀德、李怀瑾、常四,还有现在的许大茂……这些人,虽然也和苏家旧案有关,但关系有亲疏,动机有强弱。尤其是李怀瑾和许大茂,他们并不是直接参与者,更像是……被卷进来的知情者或者利益相关者。” “你的意思是,”周队瞪大了眼睛,“有人借着苏澈复仇的幌子,在进行……灭口和清洗?” “对。”白玲点头,“苏澈的复仇,像一把刀,劈开了一个口子。而有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把手伸了进去,清除异己,抢夺利益,掩盖秘密。李怀瑾、常四,甚至许大茂的死,可能都是这个‘第二股势力’干的。” 这个推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那团浓雾。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作案手法不一致?为什么有的现场伪装,有的刻意残忍?为什么死者身份如此复杂? 因为凶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伙! “那……苏澈现在在哪儿?”陈队问,“他知不知道有人在借他的名义杀人?”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白玲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一定还在四九城。而且,他一定在看着这一切。”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也许,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也许,他正等着我们……和那个‘第二股势力’,斗得两败俱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个推测背后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一场多方参与的、错综复杂的暗战。 他们这些明面上的执法者,反而成了棋盘上的棋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我们下一步……”赵副局长迟疑地问。 白玲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语气坚定: “两条线,同时推进。” “第一条线,继续全力搜捕苏澈。他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目前最明确的嫌疑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条线,”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秘密调查李怀德、李怀瑾、常四这三个人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那些和他们有密切利益往来。” 白玲的眼神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从现在开始,专案组所有行动,必须严格保密。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部分。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众人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齐声应道。 “另外,”白玲看向周队,“四合院那边,还要加强。尤其是秦淮茹和聋老太太,她们可能知道一些关键信息。你要想办法,从她们嘴里挖出点东西来。” “是。” “散会。” --- 城西,苏澈新的落脚点。 他站在窗前,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这两天,他一直没有再出手。 许大茂的死,肯定会引起公安的警觉,四合院的戒备会更加严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要等。 等风头稍微过去,等公安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分散,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许大茂那辆自行车,他当天晚上就在黑市出手了。买主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说是给儿子结婚用的。苏澈要价不高,很快就成交了。这种永久牌二八车,在四九城不算稀罕物,流通量很大,公安想通过这个找到他,几乎不可能。 至于许大茂帆布包里的那些财物,除了现金和金条,其他东西——手表、票证——他暂时没动。这些东西太扎眼,容易暴露。现金和金条,他已经分批藏在了几个不同的地方,确保万无一失。 现在他手里有钱,有武器,有多个伪造的身份,还有好几个备用的落脚点。 进可攻,退可守。 唯一让他牵挂的,是妹妹苏晓晓。 晓晓现在被安顿在城北一个更安全、更舒适的地方,由他花钱雇的一个可靠的老妇人照顾。老妇人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收了钱,答应照顾晓晓一段时间,保证她的安全和衣食。苏澈每隔两三天会偷偷去看一次,确认妹妹安好。 只要晓晓安全,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他的计划。 但计划需要调整。 白玲不是傻子。许大茂的死,钢钉的杀人方式,以及现场留下的种种疑点,她一定会怀疑。 如果她开始调查李怀德、李怀瑾、常四背后的利益网络,甚至……开始怀疑内部有鬼,那局势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这对苏澈来说,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风险在于,公安可能会更快地接近真相,甚至可能打乱他的复仇节奏。 机会在于,水被搅得更浑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更容易暴露。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潜伏,观察,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第74章 又死一个 许大茂的尸体是在发现后的第二天下午,被许父许富贵和许母张翠兰用一辆平板车拉回南锣鼓巷的。 两个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许富贵佝偻着背,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平板车,车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下面就是儿子冰冷的遗体。张翠兰跟在车旁,一路走一路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呜咽和绝望的絮叨。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让娘往后可怎么活啊……” 哭声凄厉,引来沿路不少居民探头张望,但没人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混杂着同情、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又一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这个被诅咒的院子,又抬回来一具尸体。 许富贵和张翠兰就这么推着车,一步一步,像走向刑场一样,走进了南锣鼓巷,停在了九十五号院门口。 守门的联防队员早就接到了通知,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让开了路,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安和困惑。这个院子里的死亡,已经成了一种常态,一种令人麻木又毛骨悚然的常态。 平板车被推进了院子。 还在院子里的住户——秦淮茹、聋老太太、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和小女儿阎解娣,以及另外几个没被炸死或重伤的普通住户——都从屋里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辆平板车被推到了中院灵棚旁边。 那里,原本已经停了四口薄皮棺材——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现在,又要多一口了。 许富贵和张翠兰把车停好,掀开了棉被。 许大茂那张僵硬的、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脸,暴露在初冬惨白的阳光下。 张翠兰“嗷”的一声扑了上去,抱住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许富贵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人上前劝慰。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节哀?在这个院子里,这个词已经失去了意义。死的太多了,哀已经不够用了。 联防队员们站在四周,持着枪,但眼神都有些躲闪。他们奉命保护这个院子,保护这些活人,可死亡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而且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信心。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人群外围,脸色同样难看。许大茂的死,打乱了他们的部署,也让院里的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他们能做的,只是安排人帮忙搭起第五个灵棚,找来一口新的薄皮棺材,然后把许大茂的尸体收殓进去。 “许叔,许婶,”张主任硬着头皮走上前,试图安抚,“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大茂的后事,街道办会帮忙料理,你们放心。” 许富贵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张主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悲哀。 “放心?”他喃喃地说,“怎么放心?我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张主任的心口,也扎进了周围所有联防队员和干警的心口。 是啊,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去,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张主任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正在全力侦破”,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许富贵的肩膀,转身走开了。 灵棚很快搭好,许大茂的棺材被抬了进去,点上了长明灯,烧起了纸钱。 院子里,又多了第五个飘荡着白布的阴森角落。 空气中,死亡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许大茂的灵棚,看着许富贵和张翠兰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许大茂死了。 下一个……会是她吗?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棒梗,小当也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母女三人像三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自己屋门口,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新增的灵棚,又扫过那些惊恐不安的住户和疲惫不堪的联防队员,最后,望向了院门外。 嘴里,低声念叨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 “来了……又来了……还不算完……还不算完……” --- 城北,王鹤的父亲王恩家。 这是一座独门独院的老式四合院,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种着几棵石榴树和枣树,虽然已是冬季,枝叶凋零,但仍能看出主人家的讲究。 王恩,六十出头,前某区工业局的副局长,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四九城还有些人脉和影响力。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知识分子,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锐利。 此刻,他坐在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品着。对面沙发上,坐着女儿王鹤,眼睛红肿,脸色憔悴,显然刚哭过。 “爸,”王鹤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东西……东西丢了!许大茂那个废物,带着东西出去,人死了,东西也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王恩放下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脸上没什么表情: “慌什么。不就是一些钱和金子吗?丢了就丢了。” “可那是怀瑾大半辈子的积蓄啊!”王鹤急了,“还有……还有那些账本和信件的备份!万一落到公安手里,或者落到……那些人手里,咱们家就全完了!” “账本和信件?”王恩挑了挑眉,“你确定许大茂带走了那些东西?” 王鹤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带了吧?怀瑾出事前,把重要的东西都分散藏了,一部分在办公室保险柜,一部分在家里暗格,还有一部分……就是让许大茂送走的这些。我记得里面有一个牛皮纸包,装的好像就是账册和信件的抄录本……” 王恩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那些账册和信件,具体记录了些什么?” 王鹤的脸色白了白,声音压得更低:“主要是……怀瑾和几个上级领导、还有外地一些‘朋友’的往来记录。有一些资金的流动,有一些资源的调配,还有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人情往来。” 说白了,就是李怀瑾这些年行贿受贿、利益输送、官商勾结的证据。 王恩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些东西,确实是致命的炸弹。 “原件呢?”他问。 “原件……”王鹤的声音更小了,“一部分被公安从怀瑾办公室搜走了,还有一部分……怀瑾说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走得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我……” 王恩明白了。 李怀瑾是个聪明人,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重要的证据,他肯定分散藏匿,甚至可能还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备份。现在他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就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些账册和信件,有没有提到我?”王恩忽然问。 王鹤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爸,怀瑾做事有分寸,怎么会把您牵扯进去?” 王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有牵扯? 他不信。 以李怀瑾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把柄,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个岳父?更何况,他这个岳父在位时,可没少给李怀瑾“行方便”。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东西丢了,未必是坏事。”王恩缓缓说道,“就算许大茂没死,东西顺利送到了,难道就安全了?那个藏东西的地方,你能保证绝对保密?万一被人发现呢?” 王鹤愣住了。 “现在东西丢了,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也可能是被其他什么人捡去了。但不管是哪种情况,”王恩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冷静而坚定,“只要没有直接的文字证据,光凭一些现金和金条,谁能证明那些东西是李怀瑾的?又谁能证明,和我们王家有关系?” 王鹤的眼睛亮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不承认。”王恩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谁问,不管公安怎么查,就三个字:不知道。许大茂不是李怀瑾的直接下属,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下往来,我们不清楚。李怀瑾有没有额外的财产,我们也不清楚。那些账册和信件?更是闻所未闻。” “可是……公安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王恩冷笑一声,“办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光靠怀疑,定不了罪。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李怀瑾死了,有些人,恐怕比我们还着急。他们不会让公安继续深挖下去的。” 王鹤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李怀瑾背后那张利益网,牵扯到的可能不止一两个人。那些人,为了自保,一定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公安查下去,甚至……把水搅得更浑。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王鹤问。 “等。”王恩点点头,“等风头过去,等那些人把事情摆平。这段时间,你和富贵都安分点,不要有任何动作。尤其是富贵,让他把嘴巴闭紧,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我明白。”王鹤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父亲在,她感觉有了主心骨。 “另外,”王恩补充道,“你回去后,把家里彻底清理一遍。所有和李怀瑾有关的东西,信件、照片、笔记、甚至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全部处理掉。一件不留。” “全部?”王鹤有些不舍。 “全部。”王恩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现在不是念旧情的时候。想活下去,就得狠得下心。” 王鹤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好,我听您的。” 父女俩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王鹤才起身离开。 送走女儿,王恩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复杂。 女婿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他这个做岳父的,不仅要帮着擦屁股,还要提防着不被拖下水。 这世道…… 他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但愿,这场风暴,能快点过去。 --- 南锣鼓巷附近的街市。 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昏暗。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想在天黑前赶回家。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赵铁柱推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一摞白布、几刀黄纸、几捆香烛,还有一口新买的小铁锅——都是许家办丧事需要的东西。他是前院赵家的大儿子,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在街道办的运输队干活,力气大,人也实在。许家老两口哭得死去活来,没人张罗后事,街道办张主任就安排他去帮忙采买。 赵铁柱心里其实也怵得慌。许大茂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还要去给他买丧葬用品,总觉得晦气。但张主任发了话,他不敢不去。 他蹬着三轮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想抄近路回四合院。 这条街两边大多是些关闭的店铺和后墙,平时人就少,这个时间点更是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铁柱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想快点离开这条阴森的小街。 就在这时—— 迎面走来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破毡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匆匆,像是急着赶路。 两人一个骑车,一个走路,眼看就要在狭窄的街道中间错身而过。 就在交错的一瞬间,那个行人似乎脚下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直直地朝着赵铁柱的三轮车撞了过来! “哎!小心!”赵铁柱下意识地捏闸,同时往旁边躲闪。 但那个行人的动作太快,或者说,太“巧”了。 他“恰好”撞在了三轮车的车把上,身体一歪,手“无意中”碰到了赵铁柱胸口!。 接触的时间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赵铁柱只觉得像是被蚊子轻轻叮了一下,有点痒,有点麻。 他站稳身形,皱着眉头看向那个撞他的人:“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看着点!” 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更低,含糊地说了一句:“对不住,对不住,赶时间。” 声音嘶哑,听不出年纪。 说完,他也不等赵铁柱反应,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拐角。 赵铁柱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他检查了一下三轮车,没什么损坏,车斗里的东西也完好。就是被碰过的地方,那种轻微的麻痒感还在,但也没什么大碍。 “算了,倒霉。”赵铁柱嘟囔了一句,重新骑上三轮车,继续往四合院方向蹬去。 他骑了大概几十米,刚拐过一个街角—— 忽然,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心理上的惊吓,是生理上的,实实在在的、剧烈的一跳!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脏位置瞬间炸开,蔓延到全身! “呃……” 赵铁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三轮车上软软地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三轮车失去控制,歪倒在一边,车斗里的白布、黄纸、香烛散落一地。 赵铁柱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残留着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 从他撞到那个人,到倒地死亡,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吹过,卷起散落在地上的黄纸,在空中打着旋儿。 以及,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 距离事发街道两条街外的一条小巷里。 苏澈摘下了那顶破毡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了擦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那里,刚才在“无意中”触碰赵铁柱时,用了一种极其隐蔽的手法,将一根钢针,刺入了赵铁柱的胸口。 刺入时几乎没有感觉。 赵铁柱,前院赵家的大儿子。 苏澈选择他,是因为赵家也是参加迫害苏家的人,而且分了不少东西,苏家以前可是富户,祖上传下来不少好东西。 只苏澈记得的就有宣德炉,还有一件钧瓷的碗……其他的字画更是不少。 并且赵铁柱是四合院里,少数几个还能相对自由进出的人之一。他是街道办运输队的人,经常需要外出干活,联防队员对他的盘查相对宽松。 更重要的是,赵铁柱今天出来,是给许大茂的丧事采买东西。 许大茂刚死,赵铁柱就跟着死。 这会让院里剩下的人,产生什么样的联想? 恐慌,会像野火一样,烧得更旺。 而恐慌,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会……让藏在暗处的人,更容易暴露。 这就是苏澈的目的。 有时候,恐惧和猜忌,是比刀枪更有效的武器。 他要让四合院彻底变成一个沸腾的油锅,让里面每一个人都煎熬、挣扎、互相怀疑、甚至……互相撕咬。 然后,他再出手,收拾残局。 苏澈把擦手的布也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衣服,像一个普通的晚归工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小巷,汇入了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下班的人流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潮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另一边,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门口。 几个联防队员正在焦急地张望。 “赵铁柱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去了快两小时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呸!乌鸦嘴!能出什么事?可能就是东西不好买,多跑了几家。” “可是……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正议论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惊呼声。 “不好了!死人了!” “前面街上!有人倒地上不动了!” “好像是……好像是南锣鼓巷赵家的大小子!” 几个联防队员脸色大变,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拔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当他们跑到那条僻静的小街,看到倒在地上的赵铁柱,以及散落一地的丧葬用品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又一个。 又死了一个。 而且,死的是院里的人,死的时候,正在给许大茂办丧事。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恐慌,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消息很快传回了四合院。 当许富贵和张翠兰还在儿子灵棚前哭泣,当秦淮茹还在屋里心惊胆战,当聋老太太还在窗前低声念叨的时候—— 赵铁柱的尸体,被用门板抬了回来。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铁柱?!铁柱怎么了?!” “死了!说是走在街上,突然就倒下了!”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凶手……又来了?!” 哭喊声、惊叫声、议论声,混杂着寒风的呼啸,让这个本就阴森恐怖的院子,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被抬进来的赵铁柱的尸体,看着赵家人扑上去撕心裂肺的哭嚎,看着周围联防队员们苍白而惊恐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等不到“该来的人”了。 因为,那个“该来的人”,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任何人活着离开。 她缓缓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泪水,无声地流下。 这一次,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孩子。 而是为这个院子里,所有还活着的人。 以及,那些已经死去的。 血债,还没偿清。 而风暴,已经彻底失控。 第75章 不正常的自然死亡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中院。 两具薄皮棺材并排停在临时搭建的灵棚下,白布幔子在寒风中无力飘荡。左边是许大茂,右边是赵铁柱。两口棺材前都点着长明灯,香火缭绕,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打着旋儿,在空中飘散,像无数无处安放的亡魂。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还活着的住户都缩在自己屋里,门窗紧闭,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只有赵家和许家两对父母的哭声,断断续续,嘶哑绝望,像钝刀一样割裂着夜的寂静。 联防队员们持枪站在院子四周,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许大茂的死还可以解释为“外出遇害”,但赵铁柱呢?他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出去采买丧葬用品,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抬了回来。 而且,死得莫名其妙。 法医初步检查,尸体表面没有任何外伤,没有刀伤,没有枪伤,没有勒痕,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就像……走着走着,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地身亡。 可是赵铁柱才二十出头,平时壮得像头牛,在街道办运输队干的都是力气活,从没听说有什么隐疾。 这解释,连三岁孩子都不信。 但法医反复检查了几遍,得出的结论依旧是:突发性疾病导致的心脏骤停。 “这不可能!”赵铁柱的父亲,老赵,一个五十多岁的搬运工,红着眼睛嘶吼道,“我家铁柱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突发心脏病?!一定是有人害了他!一定是!” 他的妻子,一个瘦小的妇人,已经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瘫在地上,被几个邻居妇女搀扶着,嘴里只是不停地念叨:“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周队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让技术科的人把赵铁柱的尸体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甚至连头发缝、指甲缝都没放过,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发现任何外力伤害的痕迹。 他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赵铁柱就像真的……是自然死亡。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许大茂刚死、全院风声鹤唳的时候,赵铁柱“自然死亡”? 这也太巧了。 巧得让人毛骨悚然。 “周队,”张主任走过来,压低声音,“赵家这边……情绪很激动。他们坚持认为铁柱是被人害死的,要求公安彻查。可现在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查?” 周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是啊,怎么查? 连死因都确定不了,查什么? “先安抚吧。”他疲惫地说,“告诉赵家,我们会继续调查,让他们先把后事办了。这样放着……影响太坏。” 张主任点点头,转身去和赵家老两口沟通。 但老赵根本听不进去。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指着院子里那些持枪的联防队员,声音嘶哑而愤怒: “调查?调查个屁!我儿子就是死在你们这些人的眼皮底下!你们不是说要保护我们吗?怎么保护的?!啊?!一个接一个地死!现在连我儿子也死了!你们还有什么用?!” 这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个联防队员的心上。有几个年轻队员眼圈都红了,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他们确实没用。 这么多人,这么多枪,守着一个院子,却守不住里面的人。 许大茂死在外面,他们还能说是“疏忽”。可赵铁柱呢?他是从院子里出去的,是在他们“保护”下出去的,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要把他们压垮。 “赵叔,您冷静点……”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试图劝说。 “冷静?!我儿子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老赵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他作势要往前冲,被几个邻居和联防队员死死拦住。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这时—— “都住手!”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白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列宁装,外面罩着军大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院子里混乱的场面。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以及几个面色严肃的干警。 周队看到白玲,连忙迎上去:“白组长,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白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情况我都知道了。赵铁柱的尸体呢?” “在那边。”周队指了指灵棚。 白玲点点头,走到赵铁柱的棺材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仔细查看。 尸体已经做了初步清理,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像是“安详”地睡着了。 但白玲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太“干净”了。 在这个院子里,在接二连三的凶杀案之后,突然出现一具“自然死亡”的尸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孙法医,你确定没有任何外伤?”她看向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医。 孙法医是市局派来的专家,经验丰富,在法医界很有威望。他推了推眼镜,肯定地点头: “白组长,我反复检查了三遍。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从尸表征象看,确实符合突发性心脏骤停的特征。” “白组长,”周队走过来,声音带着疲惫和困惑,“现在怎么办?赵家这边情绪激动,坚持认为是他杀。可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 白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如果连公安都表现出困惑和无力,那院里的住户就真的要彻底崩溃了。 “先把尸体还给赵家,让他们办后事。”白玲做出决定,“告诉他们,我们会继续调查,一有结果立刻通知他们。” “明白。”周队和张主任点头。 她走到赵家老两口面前,语气尽量平和:“赵叔,赵婶,铁柱的事,我们一定查清楚。但尸体不能一直放着。你们先让他入土为安,好吗?我保证,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们绝不会放弃。” 老赵看着白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老泪纵横。 “我儿子……死得冤啊……” 白玲心里一酸,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她示意联防队员帮忙,把赵铁柱的棺材抬到灵棚下,和许大茂的并排放好。 院子里,又多了一口棺材。 多了一盏长明灯。 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 --- 夜深了。 四合院里,除了巡逻的联防队员,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屋里。但没人睡得着。 秦淮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许大茂死了,赵铁柱也死了。 一个死在郊外,一个死在街上。 一个被钢钉钉死,一个……死得不明不白。 下一个,会是谁? 是她?还是棒梗?或者小当? 她不敢想。 怀里,棒梗睡得不安稳,偶尔会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模糊的梦呓。小当蜷缩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皱着的。 这两个孩子,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恐惧。 秦淮茹轻轻抚摸着棒梗的头发,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该怎么办? 逃?逃不出去。 等?等来的可能就是死亡。 隔壁,聋老太太屋里。 她没有睡,而是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一粒一粒地捻着。 嘴里低声念诵着模糊的经文,声音嘶哑而苍老,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负责看守她的那个联防队员靠在门边的椅子上,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老太太念完一段经文,停了下来,睁开眼,望向窗外。 院子里,两具棺材并排停着,长明灯在寒风中摇曳,把白布幔子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目光,在许大茂的棺材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赵铁柱的棺材上,最后,望向了秦淮茹家的方向。 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指挥部。 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白玲、周队、老徐、孙法医,以及从市局赶来的几个专家,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桌上摊开着许大茂和赵铁柱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以及这几天收集到的各种线索和口供。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白玲开口,声音带着疲惫,“许大茂死于钢钉刺穿心脏,手法专业残忍。赵铁柱……初步判断为突发性心脏骤停,但疑点重重。两个死者都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住户,而且赵铁柱死前正在为许大茂采买丧葬用品。”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这两个人的死有没有关联?”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老徐第一个开口:“从作案手法看,许大茂案有明显的他杀特征,而且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用钢钉这种罕见的方式。赵铁柱案……目前没有发现他杀证据,但时机太巧,巧得反常。” “什么意思?”周队追问。 “我的意思是,”老徐缓缓说道,“许大茂可能是被那个‘核心凶手’——我们暂时称之为苏澈——干掉的。而赵铁柱目前看属于自然死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白玲心里一沉。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凶手在暗处,可以随时出手。而他们在明处,只能被动应对。 这样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她不敢想。 “加快进度。”白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下一个死者出现之前,找到突破口!” “是!” --- 城北,苏澈的落脚点。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大茂死了。 赵铁柱也死了。 两个,都死了。 但方式不同。 许大茂用钢钉,干净利落。 赵铁柱是用的针,直接插入心脏部位,入肉三分,伤口会很快闭合,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76章 猎杀聋老太 送葬的队伍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了。 许大茂和赵铁柱两口薄皮棺材,用白布缠裹,由八个身强力壮的联防队员抬着,缓缓走出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许富贵和张翠兰、赵家老两口,以及院里其他还活着的住户——秦淮茹、聋老太太、刘家二大妈和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和阎解旷,小女儿阎解娣,还有另外院里其他人,都默默地跟在棺材后面,披麻戴孝,神情麻木。 周队亲自带着十几个联防队员,荷枪实弹,一前一后护卫着这支小小的、悲凉的队伍。张主任和几个街道办干事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锣,偶尔敲一下,声音沉闷而凄凉,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街两边的居民早就被通知不要出门,所以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这支送葬的队伍在缓慢前行。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或窗户后面偷看,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尤其是那些抬棺材和跟在后面的联防队员们,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前几次送葬——易忠海、傻柱、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都是在半路或者坟地出的事。爆炸、枪击、混乱、死亡……仿佛送葬这个仪式本身,就成了死亡的催化剂。 所以这一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白玲没有跟来。她坐镇分局指挥部,同时协调其他方向的警力,确保一旦出事,能以最快速度支援。 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出了北城门,走上了通往坟地的土路。 路两边是枯黄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木,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和阴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快点把棺材埋了,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周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停地用眼神示意队员们注意警戒,手指始终搭在腰间手枪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枪声,没有黑影突然窜出来,甚至连一只野狗都没惊动。 送葬的队伍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坟地,平平安安地把两口棺材下葬,平平安安地填土、立碑、烧纸、磕头。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就……完了?”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小声嘀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闭嘴!”旁边的老队员瞪了他一眼,“没出事还不好?你还盼着出事?!” 年轻队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但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按照“惯例”,这种送葬的时刻,不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吗?凶手不是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动手,制造混乱和恐慌吗? 为什么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凶手改性子了?还是……另有打算? 许富贵和张翠兰趴在儿子坟前,哭得撕心裂肺。赵家老两口也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秦淮茹抱着棒梗,牵着小当,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新立起的两座坟头,心里却没有丝毫“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更加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凶手没有在送葬时动手,那他会选择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一种更深沉的、更难以言喻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周队站在坟地边缘,环视着四周空旷的田野和远处稀疏的树林,眉头紧锁。 他也觉得不对劲。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凶手在等什么?还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动作? 周队大声下令:“所有人,集合!立刻返回!” 联防队员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急,但还是迅速集合队伍,护送着还沉浸在悲痛中的许家、赵家人和院里其他住户,朝着四九城的方向快步返回。 队伍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恐怖但至少还有围墙和枪保护的院子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根本没有想到—— 就在他们离开院子、前往坟地的这段时间里,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 院子空了。 其他所有能走动的人,都去送葬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阳光照在被炸坏的房屋、焦黑的墙壁、散落的砖石上,反射着冰冷的光。灵棚还在,白布幔子在风中无力飘荡,但棺材已经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棚子和几盏早就熄灭的长明灯。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纸钱和一种……死亡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苏澈像一道影子,从院墙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落地无声。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脸上蒙着一块深灰色的粗布,只露出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贴着墙根,快速穿过中院,朝着后院走去。 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目光扫过院子里熟悉的景象——贾家被炸坏的窗户,刘光天家门口的浅坑,阎解成家塌了一半的门,易忠海家空荡荡的房门…… 这里,承载了原身太多的痛苦记忆。 也是他复仇开始的地方。 几个月前,他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当众用斧头砍下了易忠海的脑袋,然后开始了这场漫长而血腥的清算。 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苏澈的脚步在后院门口停了下来。 后院比前院更破败,更阴森。几间老旧的厢房,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角落堆着杂物,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砖头。 聋老太太的屋子,就在后院最靠里的一间。 那间屋子,苏澈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原身和妹妹晓晓没少吃老太太的闭门羹。易忠海他们欺负苏家时,老太太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还会说几句“风凉话”。爆炸案那次,苏澈在院子里埋了炸药,几乎家家都遭了殃,唯独聋老太太的屋子,只是震碎了几块玻璃,人一点事都没有。 当时苏澈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七八十岁、耳背眼花的孤老太太,在那种程度的爆炸中,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今天来,就是要揭开这个谜底。 也要,了结一段恩怨。 他走到聋老太太屋门口,门虚掩着。 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阳光。陈设简单,一张炕,一个旧柜子,一张小桌子,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观音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尘土的气味。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捻着。 听到推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声音嘶哑,苍老,但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苏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老太太佝偻的背影上,声音同样平静: “我来取你的命。” 聋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看向苏澈,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近乎麻木的淡然。 “我知道你会来。”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从你杀易忠海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 “你倒是聪明。”苏澈往前走了两步,“上次在你门口装了炸弹,居然被你躲过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聋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沧桑: “普通?这院子里,又有谁是普通的?易忠海不普通,刘海中不普通,阎埠贵不普通,许大茂不普通……就连你,苏澈,也不普通。”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和你爹,一点都不像。你爹是个老实人,太老实了,所以被人欺负到死。你……你不是。你是个狼崽子,被逼到绝境,是要吃人的。” 苏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恨这个院子里的人。”聋老太太继续说,“他们确实该死。易忠海贪,刘海中心毒,阎埠贵算计,许大茂小人……他们一个个,手上都不干净。你杀了他们,我不觉得你做错了。” “那你呢?”苏澈终于开口,“你手上就干净吗?” 聋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干净。我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事,也……默许过太多事。易忠海他们欺负你家的时候,我没有说话。你爹死的时候,我也没有说话。你妹妹被卖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苏澈,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今天来取我的命,我认。这是我欠你们苏家的。” 苏澈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既然认,那就上路吧。”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老太太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发动致命一击。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聋老太太忽然动了! 她一直拄在手里的那根看似普通的枣木拐棍,毫无征兆地抬起,棍头对准苏澈,轻轻一拧!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从拐棍顶端的一个小孔中激射而出,直取苏澈的咽喉! 快!准!狠! 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根本不是一个七八十岁、耳背眼花的老太太能有的身手和反应!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有慌乱。 几乎是在钢针射出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微微侧身,颈部肌肉瞬间绷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钢针擦着他的脖子飞过,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发出“咄”的一声轻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苏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嘲弄,“深藏不露。” 聋老太太一击不中,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沮丧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年轻二十岁,这一下,你躲不过。” 她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也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武者。 “你是什么人?”苏澈问。 “我?”聋老太太笑了笑,“一个早就该死,却一直没死成的老不死的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澈,眼神复杂: “你比你爹强。不只是身手,是心性。你爹太软,你……太硬。硬得让人害怕。” “废话少说。”苏澈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快如闪电,直扑老太太!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速战速决! 聋老太太眼神一凝,手中拐棍一横,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 她的动作不快,但稳,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千锤百炼的功底。拐棍在她手里,不像老年人的支撑物,倒像是一把武器,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封住了苏澈所有的进攻路线。 但苏澈的杀人技,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是真正的“实用主义”,没有任何花哨,只求一击毙命。 第一招,直拳轰向老太太面门,被拐棍格开。 第二招,侧踢攻其下盘,被老太太后退半步避开。 第三招…… 苏澈的眼神骤然一冷。 就在老太太格开他第二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发力! 不是拳,不是脚。 而是……肘! 近身,贴身,肘击! 这一下,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狠得足以开碑裂石! 聋老太太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的意识了。 “砰——!” 一声闷响。 肘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老太太的胸口。 没有骨折的声音,因为力量太大,太集中,直接震碎了内脏! 聋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着震惊、痛苦和……一丝解脱的复杂情绪中。 她手中的拐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炕沿上,又滑落到地上。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只有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像是漏气一样的轻响,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眼睛还睁着,看着屋顶,眼神空洞,涣散。 胸口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衣服表面看不出什么,但里面的心脏,恐怕已经碎成了几块。 苏澈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合上了老太太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检查老太太身上和屋里的东西。 那根枣木拐棍,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棍身是实心的,但顶端有一个精巧的机括,可以发射钢针。钢针上涂着一层暗蓝色的物质,显然淬了毒。 老太太身上,除了这拐棍,没有其他武器。衣服口袋里只有几块钱和几两粮票。 屋里也很简单,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个旧柜子里,放着几件半新的衣服和一些零碎杂物。 苏澈在柜子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色泽温润的玉佩,雕着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母亲大人亲启”,落款是“不孝儿 林远”。 还有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果军军装、面容英俊的年轻人,和一个穿着旗袍、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苏澈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已经脆化,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母亲大人膝下:儿随军南下,已至湖南。战事吃紧,生死难料。若儿有幸生还,定当返乡侍奉母亲终老。若不幸战死沙场,望母亲保重身体,勿以儿为念。儿自幼习武,本为强身健体,护佑家小,奈何世道艰难,不得己投身行伍。母亲所授暗器之术,儿从未敢忘,亦从未轻易示人。望母亲亦能深藏不露,平安度日。不孝儿 林远 民国三十八年春” 民国三十八年……也就是1949年。 这个林远,应该是聋老太太的儿子。从信里看,他是个果军,而且会武功,会暗器。聋老太太显然也懂这些,而且教给了儿子。 难怪……难怪她能躲过爆炸,难怪她能用拐棍发射毒针。 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太婆,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者。 苏澈放下信,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林远。那个女子……可能是他的妻子或者恋人。 苏澈把信和照片重新包好,放回原处。那块玉佩,他拿起来看了看,成色不错。 他放进口袋 房间里其他地方没动,时间不够!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了屋子。 外面,阳光正好。 院子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白布幔子的声音。 苏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胡同深处。 他下一个目的地,不是城北的落脚点。 而是……另一个地方。 聋老太太死了。 名单上,又少了一个。 但苏澈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秦淮茹还在,刘家剩下的人还在,阎家剩下的人还在,李怀瑾的家人还在,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还在,公安内部可能存在的“内鬼”还在…… 以及,那个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些人,都还在。 他的路,也还没走完。 但至少今天,他了结了一段恩怨。 也揭开了一个秘密。 原来这个院子里,藏着的,不止是禽兽。 还有……武者。 这世界,果然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苏澈的脚步,在胡同里渐渐远去。 身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冬日的阳光下。 只是院子里,又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以及,一个被带进坟墓的秘密。 送葬的队伍在中午时分回到了四合院。 当周队带着人推开院门,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院里没出事。 “都回来了?没事吧?”张主任看着院子。 “没事,一切顺利。”周队摇摇头,眉头却依然皱着,“太顺利了,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 张主任也有同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招呼大家解散休息,各回各家。 秦淮茹抱着已经睡着的棒梗,牵着小当,快步走回自己屋里。关上门,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总算……平安回来了。 虽然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还在,但至少,人还活着。 她走到床边,把棒梗放下,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小当的头:“小当,饿不饿?妈给你弄点吃的。” 小当怯生生地点点头。 秦淮茹正准备去生火做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小当:“小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后院聋老太太?” 小当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没看见。她没去送葬吗?” 秦淮茹一愣。 对啊,聋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按理说应该留在院里才对。可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她? 也许是在自己屋里没出来吧。 秦淮茹没多想,转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周队和张主任安排完后续事宜,也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中院,准备出院子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后院传来! 是女人的声音,尖利,惊恐,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绝望! 周队和张主任脸色大变,立刻拔腿朝着后院冲去!几个联防队员也反应过来,端着枪跟了上去! 声音是从聋老太太屋门口传来的。 发出尖叫的是阎家的小女儿阎解娣,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本来想去后院打水,路过聋老太太屋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周队第一个冲进屋里。 看到地上的情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聋老太太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胸口位置的衣服有些凌乱,但看不出明显的伤痕。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 看起来……像是突然发病,倒地身亡。 但周队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又是这样。 又是“自然死亡”。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所有人都去送葬、聋老太太“自然死亡”了? 这也太巧了。 巧得……让人毛骨悚然。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出去!” 周队厉声下令,同时让人通知白玲。 十分钟后,白玲带着法医和技术科的人赶到了现场。 当她在院子里看到周队时,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十分钟前。”周队脸色难看,“送葬队伍刚回来不久,阎家的小女儿来打水,发现的。” “死因?” “还不知道!”周队指了指屋里。 白玲走进屋里,孙法医正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 看到白玲进来,孙法医抬起头,脸色同样凝重: “白组长,初步检查,体表没有明显外伤。但……胸口位置,有轻微凹陷,皮下有严重的内出血。死亡原因……应该是心脏遭受重击,导致瞬间骤停。” “重击?”白玲皱眉,“什么重击?” “像是……被钝器击中,或者……某种巨大的冲击力。”孙法医顿了顿,补充道,“从伤痕看,不像是摔倒造成的。倒像是……被人用很大的力量,直接打在胸口上。” 他杀! 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有打斗痕迹吗?”白玲问。 周队摇头:“屋里很整齐,没有打斗的迹象。门锁是完好的,窗户也是关着的。凶手……可能是从门口进来的。” 白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又来了。 又是这样。 在所有人都去送葬的时候,凶手悄无声息地潜进院子,杀了一个老太太,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简直……是对公安和联防队的羞辱。 也是对他们能力的最大嘲讽。 “查!”白玲睁开眼睛,眼神冰冷,“把院里所有人都问一遍!还有,检查院子里每一个角落,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是!” 公安们立刻行动起来。 白玲走到院子里,看着这个已经被死亡彻底笼罩的四合院,心里那股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把她吞噬。 凶手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能在公安布防最严密的时候,找到漏洞,精准下手? 难道……真的有内鬼?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再次钻进白玲的脑海。 她猛地转身,看向周队,声音低沉而严肃: “周队,从现在开始,专案组所有行动,包括现场勘查结果、询问笔录、线索分析,全部加密,只限你我、老徐、孙法医四个人知道。其他人,一律不得接触核心信息。” 周队心头一震,明白了白玲的意思。 “您怀疑……” “我谁也不怀疑。”白玲打断他,“但我必须确保,我们的行动,不会被任何人泄露出去。” 周队重重点头:“我明白。” 白玲又看向院子里那些惊恐不安的住户,以及那些同样满脸困惑和恐惧的联防队员。 她知道,这个院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陷阱。 一个诱饵。 凶手在逼他们,逼他们露出破绽,逼他们犯错。 而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不仅仅是院里的住户。 也可能是……他们自己。 第77章 雾里看花 城南分局会议室里,空气比停尸房还要凝滞。 长条会议桌旁,白玲、周队、老徐、孙法医,以及市局派来的两个刑侦专家,五个人围坐着,面前摊开着聋老太太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以及那枚从门板上提取的毒针、那封信和那张老照片。 技术科的老王站在黑板前,指着上面贴着的几张照片和示意图,正在做汇报。 “……死者,女性,年龄约七十五至八十岁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但胸部有明显内出血和肋骨骨裂痕迹,符合遭受重击导致心脏骤停的特征。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也就是送葬队伍离开院子之后。” 老王的语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但眼神里却难掩一丝困惑: “奇怪的是,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屋里桌椅摆放整齐,物品没有翻动,门窗也没有撬动破坏的迹象。凶手要么是和死者认识,让她毫无防备,要么……就是身手极好,能在死者反应过来之前,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根枣木拐棍: “更奇怪的是这个。我们在检查死者遗物时,发现这根拐棍……有机关。” 他把拐棍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拧动拐棍顶端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嚓”一声轻响。 拐棍顶端的一小截木壳弹开,露出里面一个精巧的、类似袖箭的装置。装置里还有三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钢针。 “这是一个暗器发射装置。”老王指着装置解释,“按下这个隐藏的按钮,就能发射毒针。我们测试过,威力不小,射程大概五米左右,精准度很高。针上的毒,初步判断是一种混合神经毒素,见血封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七八十岁的孤寡老太太,用着一根能发射毒针的拐棍?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另外,”老王又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从门板上拔下来的毒针,“这是在现场门板上发现的,和拐棍里的毒针是同一种。从射入的角度和深度看,应该是被人发射出来,但……没有击中目标。” 没击中目标? 那目标是谁? 凶手? 还是……老太太想杀的人?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还有这个。”老王最后拿出了那封信和那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在老太太柜子底层发现的,用油布包着,保存得比较好。”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还能辨认。照片上,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和旗袍女子笑容灿烂。 老王把信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尤其是“母亲所授暗器之术”和“深藏不露”这两句。 “从信里的内容和照片推断,”老王总结道,“聋老太太的儿子叫林远,应该是解放前的果军军官,会武功,会暗器,这些是老太太教的。林远在1949年春天随军南下,之后音讯全无,可能去了对岸,也可能死在了战场上。老太太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可能就是在隐藏身份,或者说……在等儿子回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聋老太太……不是普通老太太? 她是果军军官的母亲?会武功?会暗器?还教给了儿子? 那她这些年待在四合院里,是真的“聋”了“瞎”了,还是在……观察?隐藏?甚至……监视? 她和最近的连环凶杀案,有没有关系? 她是凶手的目标,还是……凶手的同伙?或者,根本就是凶手本人?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进每个人的脑海。 “这……这他妈……”周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这都什么事儿啊?!” 老徐也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如果聋老太太真是深藏不露的武者,那她被杀,就更不可能是‘自然死亡’了。凶手能躲过她的毒针,能近身一击毙命,身手肯定不一般。” “至少,”孙法医补充道,“凶手的力量很大,速度很快,而且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那一击,直接震碎了心脏,但又没造成明显的外伤,手法……很专业。” “专业”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白玲的心里。 专业。 从易忠海的斧杀,到炸药刘的爆头,到许大茂的钢钉,再到聋老太太的重击…… 每一次,手法都不同,但都同样“专业”。 现在,聋老太太的身份又爆出这样的秘密…… 难道,凶手真的不止一个? 或者,凶手根本就不是他们一直以为的苏澈,而是……另有其人? “白组长,”周队看向白玲,声音有些发干,“我们现在……是不是方向错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方向是不是错了? 他们一直以为凶手是苏澈,是那个为家人复仇的十八岁少年。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专业”的杀人手法?怎么可能知道聋老太太的秘密?怎么可能躲过毒针,近身一击毙命? 更重要的是,如果苏澈真的是凶手,他杀聋老太太的动机是什么? 老太太虽然对苏家的事默许旁观,但并没有直接参与。苏澈的复仇名单上,有那么多更直接、更可恨的目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杀一个深藏不露的老太太? 逻辑上,说不通。 除非……聋老太太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者,她本身就是某个秘密的一部分。 “查。”白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两条线,同时查。” “第一,继续追查苏澈。他是明面上的目标,不能放松。但查的方向要调整,重点查他有没有可能接受过专业训练,有没有可能……和某些特殊背景的人有联系。” “第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彻底调查聋老太太的背景。她儿子林远的下落,她这些年在四合院的活动,她和院里其他人——尤其是易忠海、李怀德、常四这些人——有没有隐秘的往来。还有,她那个会暗器的儿子,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另外,”白玲看向老王,“那封信用的技术手段,做更详细的分析。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者从纸张、墨水判断写信的大致年代和地点。照片也要仔细检查,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明白。”老王点头。 “还有,”白玲补充道,“这件事,严格保密。除了我们在场的几个人,暂时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聋老太太的真实身份和那封信的内容。尤其是……不要传到四合院那些住户耳朵里。” “为什么?”周队不解,“让他们知道老太太不简单,也许能提供更多线索。” “不行。”白玲摇头,“现在院里已经人心惶惶,如果再爆出这种事,恐慌会彻底失控。而且……我怀疑,院里可能还有像老太太这样‘深藏不露’的人。打草惊蛇,对我们没好处。” 周队明白了白玲的顾虑,点了点头。 “散会。”白玲挥挥手,“都去忙吧。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白玲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根带着暗器的拐棍、那枚毒针、那封信和那张照片,只觉得头疼欲裂。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扯越乱,越理越找不到头绪。 聋老太太的身份,像一块投入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可能会波及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果军军官的母亲,会武功,会暗器,深藏不露几十年…… 她和李怀德、常四这些人,有没有联系? 她和最近的黑市火并、干部遇害,有没有关系? 她和那个可能存在的“第二股势力”,是不是一伙的? 无数个问号,在白玲脑子里盘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四九城,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表面看起来平静有序,但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而她,一个年轻的公安,真的能拨开这重重迷雾,找到真相吗? --- 城北,苏澈新的落脚点。 这是一间位于胡同深处的独门小院,比之前那个更加隐蔽。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里还有一口水井和一小块菜地。原主人是个孤寡老人,前几年去世了,房子一直空着。苏澈通过黑市的关系,用假身份和一笔钱,“租”下了这里,至少能住几个月。 此刻,他正坐在正房的堂屋里,面前摆着从聋老太太那里拿来的玉佩。 玉佩不大,巴掌大小,呈椭圆形,色泽温润,白中透绿,雕着云纹和莲花图案,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在灯光下,玉佩内部似乎还有隐隐的流光转动,更添几分神秘。 苏澈把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东西,应该是老太太的传家宝,或者……是她儿子留给她的念想。 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李怀德保险柜里找到的那本账册副本,翻到其中一页。 那一页,记录着李怀德从“娄家”搜刮来的古董字画清单: “……徐悲鸿《奔马图》一幅,齐白石《虾趣图》一幅,张大千《山水图》一幅,明代青花瓷瓶一对,清代和田玉佩一枚……” 清代和田玉佩?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这枚玉佩上。 成色、雕工、大小……都和描述的很像。 难道……这玉佩,就是李怀德从娄家搜刮来的那枚?后来不知道怎么落到了聋老太太手里?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苏澈把玉佩和账册放在一起,陷入了沉思。 聋老太太的身份,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会武功,会暗器,深藏不露。 这样的一个人,潜伏在四合院里几十年,是为了什么? 等儿子回来? 还是……另有目的? 她和李怀德、易忠海这些人,有没有勾结? 她知不知道苏家旧案的真相? 苏澈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聋老太太的死,可能会揭开更多秘密。 也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今天他潜入院子,本来只是想顺手除掉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太婆。但交手之后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普通人。那毒针,那身手,绝对受过专业训练。 一个果军军官的母亲,会这些,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藏在四合院里?为什么不跟着儿子去对岸?为什么要装聋作哑几十年? 除非……她是在等什么。 或者,是在守护什么。 苏澈的脑海里,浮现出老太太临死前那个复杂的眼神——有震惊,有痛苦,但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她在解脱什么? 是终于不用再伪装了?还是……终于可以去找儿子了? 苏澈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杀了一个该杀的人。 但也可能,杀了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必须死的人。 他收起玉佩和账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院子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聋老太太死了,公安肯定会彻底调查她的背景。那封信和照片,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公安的注意力,很可能会从“苏澈复仇”,转移到“前朝余孽”或者“特务活动”上来。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于,水被搅得更浑了,公安的侦查方向会更加混乱,他能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坏事在于,一旦上升到“敌特”层面,公安投入的力量会更大,手段会更严厉,他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加。 他必须更加小心。 也要……加快进度了。 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 秦淮茹,刘家剩下的人,阎家剩下的人,李怀瑾的家人,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 这些人,他都要在公安反应过来之前,尽快处理掉。 然后,带着妹妹,彻底离开四九城。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苏澈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转身走回屋里,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着武器和财物的帆布包。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夜幕降临,院子里又点起了稀稀落落的煤油灯光。 但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压抑和恐怖。 聋老太太死了。 又一个。 而且是死在院子里,死在所有人都去送葬的时候。 凶手像鬼一样,来去无踪,杀人于无形。 这一次,连一直深居简出、看起来最不可能出事的老太太都死了,那院里剩下的这些人……还有谁能幸免? 恐慌,已经彻底吞噬了每一个人的理智。 秦淮茹把棒梗和小当紧紧搂在怀里,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板门,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她不敢睡。 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聋老太太倒在地上那个画面。 老太太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杀她?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棒梗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也睁着眼睛,小手紧紧抓着秦淮茹的衣角,小声问:“妈……我们会不会死?” 秦淮茹心里一酸,强忍着泪水,摸了摸儿子的头:“不会的,棒梗乖,有公安叔叔保护我们,不会死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公安?联防队? 他们连一个老太太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 隔壁,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缩在屋里,也是大气不敢出。刘光福才十五岁,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二大妈搂着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但眼神里的恐惧,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绝望。 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挤在一张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外面的危险。 院子里,巡逻的联防队员们也绷紧了神经。人数增加到了三十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巡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他们心里也没底,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聋老太太死的时候,他们就在院子里巡逻,可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种对手,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失去对抗的勇气。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中院,看着院子里压抑的景象,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这样下去不行。”周队低声说,“院里的人精神已经到极限了,再这么关下去,不用凶手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疯。” 张主任苦笑:“那能怎么办?放他们出去?万一出去就死呢?” 周队沉默了。 是啊,放出去,风险更大。 现在至少还有围墙和枪保护着,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白组长那边……有进展吗?”张主任问。 周队摇摇头:“聋老太太的身份很复杂,可能牵扯到解放前的事。白组长让我们保密,暂时不要声张。” “解放前?”张主任一愣,“什么意思?” 周队没有多说,只是叹了口气:“总之,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现在不止是抓凶手的问题了,可能还涉及到……其他层面。” 张主任似懂非懂,但看周队脸色凝重,知道事情不简单,也就不再多问。 两人正说着,一个联防队员匆匆跑过来:“周队,张主任,后院……后院又出事了!” 周队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是……是阎解娣那丫头,”队员喘着气,“她说她下午在聋老太太屋门口,好像……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人影?!”周队和张主任对视一眼,立刻往后院跑去。 阎解娣被带到聋老太太屋门口,小脸煞白,眼睛哭得红肿,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解娣,别怕。”张主任尽量放柔声音,“你把下午看到的情况,再仔细说一遍。” 阎解娣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 “下午……我去后院打水……路过老太太屋门口……门……门虚掩着……我……我好奇,往里看了一眼……就……就看到老太太倒在地上……然后……然后我好像看到……看到屋里……有个人影……在柜子那边……晃了一下……” “人影?!”周队追问,“什么样的人影?男的还是女的?穿什么衣服?” “没……没看清……”阎解娣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就……就是一闪……等我再看……就……就没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吓坏了……叫了一声……就跑出来了……” 周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人影? 在聋老太太屋里? 是凶手吗? 还是……其他什么人? “你看清那个人影往哪儿去了吗?”张主任问。 阎解娣摇头:“没……没看清……我……我吓坏了……” 周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挥挥手让队员把阎解娣带回去休息。 他走到聋老太太屋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阎解娣看到的人影是真的,那说明凶手在杀了老太太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屋里……找东西? 找什么? 那封信和照片?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周队走进屋里,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柜子周围。 柜子已经被技术科的人检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周队还是不死心,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查看地面。 突然,他的手电光停在了柜子底部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深色的痕迹。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时留下的刮痕。 很新。 周队的心跳加快了。 他叫来技术科的人,用专业工具提取了那块痕迹。 结果很快出来了——是一种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油脂的残留物,成分很复杂,需要进一步分析。 但更重要的是,在残留物里,技术科的人发现了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纤维。 深蓝色。 棉质。 和大多数工人穿的工装,颜色、材质都很像。 周队拿着那份检测报告,手微微发抖。 深蓝色工装纤维…… 出现在聋老太太屋里,柜子底部…… 时间,就在老太太被杀之后…… 这意味着什么? 凶手……穿的是深蓝色工装? 一个穿工装的人,潜入院里,杀了老太太,然后在屋里翻找东西,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符合……苏澈的装扮。 也符合,他们一直以来的推测。 可是…… 周队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如果真是苏澈,他为什么要杀聋老太太? 为什么要在杀了人之后,还在屋里逗留,翻找东西? 他在找什么? 那封信和照片?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如果苏澈真的这么厉害,能躲过所有联防队员的眼睛,来去自如,那他想杀院里其他人,不是更容易吗? 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一个深藏不露的老太太? 无数个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周队的思维。 他拿着报告,快步走出院子,骑上自行车,朝着城南分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立刻把这份新线索,告诉白玲。 也许,这会是……突破的关键。 夜色中,周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南锣鼓巷的尽头。 而院子里,煤油灯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像极了那些还活着的人,飘摇不定、随时可能熄灭的命运。 血债,还没偿清。 迷雾,也越来越浓。 而真相,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第78章 烈火焚城 凌晨两点,四九城沉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被夜色和恐惧层层包裹。院子里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煤油灯,光线昏黄,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将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飘荡的白布幔子、还有横七竖八的灵棚,映照得更加阴森可怖。 联防队员们三人一组,在院子里巡逻。脚步声沉重而疲惫,靴子踩在碎砖瓦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警戒,已经耗尽了这些年轻小伙子的体力和精神。他们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哈欠一个接一个,握枪的手都有些发软。 “妈的……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年轻队员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倦怠。 “闭嘴!好好巡逻!”带队的班长低声呵斥,但自己眼里也布满了血丝。 他们都知道,这种状态很危险。人不是机器,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总有断掉的时候。可他们没办法,院里接二连三地死人,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守住,不能再出人命。 但怎么守? 对手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手法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他们守着围墙,守着大门,守着每一个角落,可死亡还是发生了。许大茂死在外面,赵铁柱死在街上,就连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也死在院子里,死在他们巡逻的时候。 这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个人的信心。 “班长,我去撒泡尿。”一个队员低声说。 “快去快回,别走远!”班长挥挥手。 队员小跑着去了院墙根下的旱厕。 院子里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 “嗖——!” 一道带着火光的弧线,突然从院墙外漆黑的夜色中划过,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准确地落进了中院! “啪嚓!”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紧接着,“轰”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点燃了散落在地上的碎木和枯草! 火光在黑暗中骤然炸开,映亮了半个院子! “什么声音?!” “着火了!快救火!” 巡逻的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起来。 但还没等他们冲向起火点—— “嗖!嗖!嗖!” 又是几道火线,从不同的方向,接连不断地飞进院子! “啪嚓!啪嚓!啪嚓!” 玻璃瓶接连破碎! 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在院子里各处同时炸开!有的落在灵棚的白布上,白布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有的落在堆放的杂物上,杂物噼啪作响,火苗乱窜!有的甚至直接砸进了半塌的房屋窗户里,点燃了里面的破家具和棉絮! 短短十几秒钟,整个四合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油味和东西烧焦的臭味! “救火啊!快救火!” “水!快去打水!” “疏散!疏散院里的人!” 联防队员们彻底乱了套。有人冲向水井打水,有人冲向起火点试图扑救,有人则冲向后院和前院,挨家挨户砸门,叫醒还在睡梦中的住户。 “着火了!快出来!快!” “秦姐!快带着孩子出来!” “刘大妈!阎大妈!快跑啊!” 哭喊声、尖叫声、砸门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将死寂的夜晚彻底撕裂。 秦淮茹被砸门声和外面冲天的火光惊醒,吓得魂飞魄散。她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棒梗,另一手拽起惊醒后哇哇大哭的小当,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 中院的灵棚完全被火焰吞没,白布幔子烧成了灰烬,棺材板在火中噼啪作响。前院和后院的几处房屋也燃起了大火,火舌舔舐着墙壁和屋顶,木质的门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热浪灼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往这边跑!快!”一个联防队员拉着秦淮茹,朝院门口方向跑去。 院子里,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以及另外几家还活着的住户,也都哭喊着、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涌去。 场面彻底失控了。 联防队员们虽然想维持秩序,但火势太大,浓烟太呛,人群太乱,他们根本控制不住。 水井边,几个队员拼命打水,但一桶桶水浇在熊熊大火上,就像杯水车薪,瞬间被蒸发,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行!火太大了!挡不住了!” “撤!所有人撤出去!” “保护住户先撤!” 班长嘶声下令,自己也冲到人群最前面,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火星和掉落物,护送着惊惶失措的住户们往院门口冲。 院门口,原本紧闭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冲到了外面的胡同里。 胡同里同样一片混乱。附近被惊醒的居民也跑了出来,看到九十五号院冲天的火光,都吓得目瞪口呆,有的帮着接应逃出来的人,有的跑回家拿水桶脸盆想要救火,更多的人则是站在远处,惊恐地看着,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怎么又着火了?!” “这是要烧光啊!” “里面的人呢?都跑出来了吗?” “不知道啊!太乱了!” 周队和张主任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现场的。 他们住在附近的街道办临时宿舍,被冲天火光和嘈杂声惊醒,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当看到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的四合院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张主任声音发颤,“不是有联防队守着吗?!怎么会着火?!” 周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熊熊燃烧的院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凶手干的。 一定是凶手干的。 用燃烧瓶,远程纵火,制造混乱。 目的……是什么? 杀人?灭口?还是……制造恐慌? “快!组织救火!通知消防队!”周队大声吼道,同时冲向乱成一团的人群,“院里的人都出来了吗?!有没有人还在里面?!” 没人能回答他。 太乱了,根本没法统计。 逃出来的人挤在胡同里,惊魂未定,哭喊声、咳嗽声、呼叫声响成一片。有的人衣服被烧焦了,有的人脸上手上被熏黑了,还有的人光着脚,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秦淮茹抱着棒梗,牵着小当,挤在人群里,看着身后已经完全变成火海的“家”,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没了。 虽然那早就不能算是个家,只是个被炸坏了一半、充满恐惧的囚笼。 但现在,连这个囚笼,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好。 烧光了,就什么都干净了。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死去的亲人,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都随着这场大火,一起化为灰烬。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凶手还在,噩梦……就不会结束。 “秦姐!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茹转过头,看到小刘——那个年轻的联防队员,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也被火星烫破了几个洞,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秦淮茹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 “没事就好。”小刘松了口气,又看向她怀里的棒梗和身边的小当,“孩子呢?没受伤吧?” “没有。”秦淮茹摇摇头。 小刘点点头,转身又去查看其他人了。 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联防队员,这些年轻人,他们也很累,也很怕,但他们还在坚持,还在保护他们这些“幸存者”。 可是……真的保护得了吗? 连一个院子都守不住,连一场火都防不住。 他们还能做什么? 秦淮茹低下头,看着怀里被惊醒后正茫然四顾的棒梗,又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求生欲。 不。 她不能死。 她的孩子,也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都要带着孩子,活下去。 消防车艰难地挤进狭窄的胡同,消防员们跳下车,迅速接上水龙带,开始向着火的院子喷水。 但火势太大了,整个四合院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水柱冲进去,就像泥牛入海,只是激起更多的蒸汽和浓烟。 “水压不够!” “火太大了!控制不住!” “周围房屋太密集,有蔓延的危险!” 消防员们大声呼喊着,拼尽全力,但效果有限。 周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凶手为什么要纵火?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用枪、用刀、用他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法,不是更直接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大张旗鼓、可能伤及无辜的方式? 除非……纵火本身,就是目的。 为了毁灭什么? 毁灭现场?毁灭证据?还是……毁灭这个院子本身? 周队猛地想起,这个院子里,除了还活着的这些人,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 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何大清、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壹大妈、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这些人,生前都有各自的秘密,各自的财产,各自的……把柄。 这些东西,可能藏在院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凶手纵火,是不是为了……彻底毁掉这些东西? 或者,是为了逼某些人,在混乱中……露出马脚? 周队的心跳加快了。 他立刻转身,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着张主任。 “张主任!”他大声喊道。 张主任正忙着安抚逃出来的住户,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周队,怎么了?” “立刻清点人数!”周队急促地说,“看看院里所有人都出来了吗?尤其是……那几家重点保护对象——秦淮茹、刘家、阎家,还有……其他几个老住户,一个都不能少!” 张主任一愣,随即明白了周队的用意,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 他转身钻进人群,开始大声呼喊着一个个名字,核对人数。 周队则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试图从中发现任何异常。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知道,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 可能正冷眼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制造的大火,看着这些惊恐失措的人,看着他们这些焦头烂额的公安和消防员。 他在等什么? 等混乱达到顶点?等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周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也许,这是凶手犯下的第一个“大”错误。 纵火,动静太大了,留下的线索也会更多。 只要抓住一丝破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 --- 距离南锣鼓巷两条街外的一条漆黑小巷里。 苏澈站在阴影中,远远地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闪烁着,却没有温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十几个燃烧瓶,是他用从黑市买来的煤油和空酒瓶自制的,简单,但有效。扔进那个充满木结构房屋和易燃物的院子,就像把火星丢进干草堆。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火,烧起来了。 烧得很旺,很彻底。 那个承载了原身太多痛苦记忆、也见证了太多罪恶和死亡的院子,此刻正在火焰中呻吟,崩溃,化为灰烬。 苏澈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同情院里那些还活着的人。 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直接参与迫害苏家,他们分得了好处,苏家祖上积累的巨额家产! 他们不配得到同情。 至于那些联防队员……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死或者不死,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他放这把火,目的很明确: 逼某些人……狗急跳墙。 李怀瑾的家人,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甚至……公安内部可能存在的“内鬼”。在这样巨大的混乱和压力下,他们很可能会采取行动,露出马脚。 而他要做的,就是潜伏在暗处,静静地看着。 等着鱼,自己咬钩。 然后,收网。 苏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小巷更深处的黑暗。 他的脚步很轻,很快,像一道掠过大地的风。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仿佛身后那场焚城大火,与他毫无关系。 他要去的,是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需要清算的地方。 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 秦淮茹,刘家,阎家,李怀瑾的家人,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 这些人,他都要在公安反应过来之前,尽快处理掉。 然后,带着妹妹,彻底离开四九城。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在此之前,他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 而从李怀瑾家人那里,应该还能榨出一些。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身后,南锣鼓巷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 像血。 像一场盛大的、残酷的……葬礼。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微明,火势才被勉强控制住。但整个院子,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残垣断壁,冒着青烟。烧焦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在零星地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烟尘,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曾经的四合院,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那些灵棚、棺材、白布幔子……全都烧成了灰烬。那些被炸坏又勉强修补的房屋,也全都塌了,成了瓦砾堆。 什么都没了。 一夜之间,这个承载了太多人记忆和恐惧的院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逃出来的住户们被临时安置在附近的街道办仓库和空房子里。街道办紧急调拨了被褥、粮食和药品,勉强安顿下来。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绝望。 家没了。 虽然那早就不是家了,但至少还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 以后怎么办? 住哪儿?吃什么?怎么活? 没人知道。 秦淮茹抱着棒梗,牵着小当,坐在街道办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脚上连鞋都没有,是临时找的一双破布鞋。棒梗和小当也是衣衫单薄,在清晨的寒气中瑟瑟发抖。 但身体上的冷,远不及心里的冷。 她看着仓库里那些同样茫然无措的邻居——刘家二大妈搂着儿子刘光福,阎家三大妈带着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还有另外几家幸存者——大家都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抽泣声,提醒着他们,还活着。 但活着,又能怎样? 外面,公安和消防员还在清理现场,寻找可能的幸存者——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有了。 周队站在废墟边缘,脸色铁青。 他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嗓子也哑了。 火是扑灭了,但凶手呢?线索呢? “周队,”一个技术科的干警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玻璃瓶碎片,“这是在院子周围发现的,应该是燃烧瓶的碎片。上面有煤油残留,瓶子是普通的酒瓶,来源很难查。” 周队接过证物袋,看了看那些焦黑的碎片,心里一片冰冷。 煤油,酒瓶。 太普通了,几乎没有任何追查价值。 凶手显然早就计划好了,用的都是最常见、最不容易追查的东西。 “现场勘查呢?有什么发现?”周队问。 “还在进行。”干警摇头,“火太大了,烧得太彻底,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我们正在清理,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周队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希望渺茫。 凶手选择纵火,就是为了毁灭证据。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院子,还有可能存在的所有线索。 “周队,”张主任匆匆走过来,脸色同样难看,“住户都安顿好了,暂时住在仓库和几间空房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粮食、被褥都不够,而且……他们的情绪很不稳定。” “先稳住。”周队揉着太阳穴,“街道办那边,能调拨多少物资就调拨多少。另外,通知他们的工作单位,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明白。”张主任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周队,这火……是人为的吧?” 周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主任叹了口气,不再多问,转身去忙了。 周队独自站在废墟前,看着眼前这片焦黑的、还在冒烟的瓦砾堆,心里那股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又输了。 又一次,被凶手抢在了前面。 而且这一次,凶手玩得更大,更狠。 一把火,烧掉了一个院子,也烧掉了他们可能掌握的所有线索。 接下来,凶手会干什么? 继续杀人?还是……有什么更大的计划? 周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他要去见白玲。 现在,只有并案侦查,集中所有力量,才可能有一线希望。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白玲同样一夜没睡。 南锣鼓巷大火的消息,她在凌晨三点就接到了。当时她正在分析聋老太太案的线索,听到消息,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又出事了。 而且,是这么大的事。 纵火,焚院。 凶手这是在挑衅。 也是在宣告:他还在,他还能继续制造混乱,继续杀人。 白玲立刻调集人手,赶往现场。但她没有亲自去——她知道,周队和张主任在现场,她能做的,是坐镇后方,协调资源,分析情报。 此刻,她面前摊开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聋老太太案的尸检和现场勘查报告。 一份是刚刚送来的、关于南锣鼓巷大火的初步报告。 两份报告,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聋老太太案,线索断了。那根深蓝色工装纤维,指向性太弱,四九城穿深蓝色工装的人成千上万,怎么查? 大火案,更是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燃烧瓶,煤油,酒瓶……太普通了。 凶手就像一团迷雾,看得见,却摸不着。 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每一次,都抢在他们前面。 “白组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队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灼。 “坐。”白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队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谁的,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凉茶,才沙哑着嗓子说: “院子……全烧光了。什么都没了。住户暂时安顿在街道办仓库,但物资紧缺,情绪很不稳定。” 白玲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火是人为的。”周队继续说,“用的是自制燃烧瓶,煤油和酒瓶,来源很难查。现场烧得太彻底,估计找不到什么线索。” “凶手的目的呢?”白玲问,“只是为了杀人?还是……有其他企图?” 周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觉得……不只是杀人。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他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纵火,动静太大,风险也大。他这么做,可能……是为了毁灭什么。” “毁灭什么?”白玲追问。 “不知道。”周队摇头,“也许是院子里藏着的某些东西——易忠海他们的账本,李怀德藏匿的财物,聋老太太的秘密……或者,是为了逼某些人……在混乱中采取行动。” 白玲心里一动。 这个推测,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凶手在逼某些人……狗急跳墙。 “还有,”周队压低声音,“我怀疑……凶手可能就在那些逃出来的住户中间。” 白玲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意思?” “大火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发生的。”周队分析道,“那个时候,院里所有人都应该在睡觉,联防队员在巡逻。凶手是怎么把十几个燃烧瓶,准确扔进院子的?而且是从不同的方向?” 他顿了顿,看着白玲:“除非……凶手就在院里。或者,至少对院子的布局非常熟悉,能提前算好角度和位置。” 白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 但如果凶手就在那些住户中间,会是谁? 秦淮茹?刘家?阎家?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受害者,没有那个能力和动机。 除非……他们在伪装。 “还有一点,”周队补充道,“大火之后,我让张主任清点人数。所有人都跑出来了,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白玲有些意外。 “对,一个不少。”周队点头,“包括那些老人孩子,都在混乱中逃了出来。这……太巧了。就好像……凶手并不想烧死他们,只是想……把他们逼出来。” 白玲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逼他们离开院子?为什么? 院子烧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被集中安置在街道办仓库。 那里,人更多,更杂,也更……容易下手? 这个念头让白玲后背一凉。 “立刻加强街道办仓库的警戒!”她猛地站起身,“调集更多的人手,把那里保护起来!还有,对所有逃出来的住户,重新进行详细的询问和背景调查!尤其是……那几个重点保护对象!” “是!”周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起身去安排。 白玲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凶手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被动,无力,被牵着鼻子走。 这样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否则,这场笼罩在四九城上空的杀戮阴影,永远不会散去。 血债,还没偿清。 而风暴,已经彻底失控。 第79章 恐慌蔓延 火场废墟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 城南分局和消防队联合行动,在呛人的烟尘和焦糊味中,一寸一寸地翻检着那些烧得炭黑的梁柱、坍塌的墙壁、融化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技术科的人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在灰烬里寻找任何可能成为线索的残留物——一枚指纹,一块布片,一点特殊的化学残留,甚至……一具未被发现的尸体。 但结果令人沮丧。 大火烧得太彻底了。木结构房屋在高温下几乎全部化为白灰,砖石被烧得酥脆,一碰就碎。那些可能存在的账本、信件、隐秘的藏物点,早就和房屋主人一起,化为了这片焦土的一部分。 唯一有价值的发现,是在院子东南角一口被烧塌半边的水井里,打捞上来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铁盒已经被高温烤得变形,但还勉强保持着形状。打开后,里面是几块融在一起、分不清原本是什么的金属块,以及一些烧得只剩边角的纸张残片。纸张上的字迹完全无法辨认,只能隐约看出是钢笔写的,内容不详。 “可能是聋老太太藏的。”技术科的老王判断道,“井壁上有新鲜的撬动痕迹,应该是不久前被人放进去的。可惜……全烧坏了。” 周队看着那堆焦黑的残渣,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线索,又断了。 凶手一把火,烧掉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 也烧掉了这个案子最后一点明朗的可能。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团更加混乱、更加扑朔迷离的迷雾。 --- 街道办临时仓库。 这里原本是存放杂物的库房,空间很大,但条件简陋。地面冰冷潮湿,墙上结着白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窗户很小,而且很高,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让整个仓库显得更加阴冷压抑。 从四合院逃出来的二十几个人,被临时安置在这里。街道办紧急调拨了一批行军床、被褥和锅碗瓢盆,在仓库中央隔出了一片生活区域。几张木板拼成的长桌,几条长凳,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秦淮茹带着棒梗和小当,分到了一张靠墙的行军床。床很窄,被褥单薄,但至少有个躺的地方。她把从火场抢出来的几件衣服铺在床上,让棒梗和小当坐下,自己则蹲在灶台边,用一个小铁锅烧水。 水开了,她舀出两碗,吹凉了递给两个孩子。 “妈,冷。”棒梗捧着碗,小声说。 秦淮茹摸了摸儿子的头,勉强笑了笑:“乖,喝了热水就不冷了。” 小当也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停地瞟向仓库里其他同样茫然无措的人。 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奇,刘光福坐在另一张床边,二大妈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机械地啃着,眼神空洞。刘光福缩在她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挤在一张稍大点的床上。三大妈在给阎解娣梳头,动作很慢,很轻,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内容。阎解放和阎解旷坐在床尾,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发呆。 何雨水呆呆的,许富贵和张翠兰茫然,刚刚把儿子许大茂安葬了,房子又没了,还有另外几家没被炸死或重伤的普通住户,也都各自守着自家那点可怜的家当,沉默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整个仓库里,弥漫着一种比外面寒风更加刺骨的、深入骨髓的死寂和绝望。 家没了。 一切都烧光了。 除了身上这套逃出来时穿的衣服,他们什么都没了。没有钱,没有粮票。 甚至连“活着”本身,都成了一种负担。 仓库门口,四个联防队员持枪站着,警惕地注视着仓库内外的情况。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这些人,太惨了。 可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守着,防止再出事。 至于以后怎么办……没人知道。 --- 城北,王恩家。 客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寒冬更加冰冷。 王恩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今天早上的《四九城日报》,头版头条赫然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昨夜突发大火,原因正在调查中”的醒目标题。配图是一张消防员在废墟中救火的照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面沙发上,女儿王鹤蜷缩着,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湿透的手帕,显然刚哭过。弟弟王富贵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人,烦躁地抽着烟,烟雾在阳光下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油滑而焦躁的脸。 “南锣鼓巷……烧了。”王恩缓缓放下报纸,声音沙哑,“全烧光了。” 王鹤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爸……现在怎么办?许大茂死了,东西丢了,院子也烧了……公安肯定会查的!万一……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闭嘴!”王富贵猛地转过身,把烟头狠狠摁在窗台上,“哭什么哭?!现在哭有什么用?!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让许大茂那个废物送东西,能有这么多破事儿?!” “怪我?!”王鹤也激动起来,尖声道,“要不是你不成器,整天游手好闲,我能指望你?!爸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办好了吗?!啊?!” “我……”王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王恩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吵够了没有?” 两人立刻噤声,低下头。 “现在不是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王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光秃秃的石榴树,“南锣鼓巷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房子,可能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王富贵:“你确定,许大茂带走的那些账本和信件,没有抄录本?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王富贵连忙点头:“确定!姐夫……怀瑾亲口说的,那些东西只有一份,他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让我送走的,就是原件。” “绝对安全的地方……”王恩冷笑一声,“就是让一个黑市掮客送走?” 王富贵低下头,不敢吭声。 “现在东西丢了,院子烧了。”王恩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敲击着扶手,“有两种可能。第一,东西真的被烧了,或者被许大茂藏在了某个地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第二……”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东西已经落到了某些人手里。那些人放这把火,是为了毁灭证据,或者……是为了掩盖他们已经拿到东西的事实。” 王鹤和王富贵同时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爸……您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了那些东西的存在,并且……拿走了?”王鹤的声音发抖。 “不排除这个可能。”王恩缓缓说道,“李怀瑾死得蹊跷,现场自杀,保险柜被搬空。许大茂死得更蹊跷,被钢钉钉死在郊外。现在南锣鼓巷又一把火……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是谁?”王富贵下意识地问。 王恩沉默了。 是谁? 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公安,在追查李怀瑾的案子,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些东西。 也可能是李怀瑾生前的对头,想趁机把他彻底搞臭。 甚至……可能是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想吞掉李怀瑾留下的财产和关系网。 但无论是谁,对他们王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那些账本和信件里,记录的可不仅仅是李怀瑾一个人的事。里面牵扯到的上级领导、外地“朋友”、利益输送网络……一旦曝光,会牵连多少人?会引起多大的地震? 王恩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已经退休的副局长,恐怕也难逃干系。 “富贵,”王恩看向儿子,“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或者,有没有发现被人跟踪?” 王富贵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没有啊。我最近一直很小心,除了去黑市打听消息,很少出门。” “黑市?”王恩眉头一皱,“你去黑市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打听一下许大茂的消息,看有没有人见过他……”王富贵声音越说越小。 “蠢货!”王恩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去黑市?!万一被公安盯上,或者被黑市那些人盯上,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富贵吓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说话。 “从现在开始,”王恩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两个,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尤其是你,富贵,把嘴巴给我闭紧!不管谁问,都说不知道!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王富贵和王鹤连忙点头。 王恩深吸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真有人盯上了那些东西,并且已经开始动手,那他们王家,就像砧板上的肉,迟早会被剁碎。 唯一的生机,也许就是……主动出击。 或者,找一棵更大的树,躲一躲。 王恩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 那些曾经受过他“关照”、现在还在位子上的人。 也许……是时候,动用一些“老关系”了。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白玲站在黑板前,看着上面重新梳理的案件关系图,眉头紧锁。 易忠海、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王主任、李怀德、常四、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 十五个名字,十五起命案。 现在,又加上了南锣鼓巷大火。 一条条红色的箭头,将这些事件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但网络的中心,那个执棋的人,却依旧隐藏在迷雾深处。 “白组长,”周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技术科对水井里那个铁盒的残留物做了更详细的分析。纸张残片太碎了,无法复原内容。但金属块……初步判断,是金条融化后形成的。” “金条?”白玲转身,“聋老太太藏的?” “很有可能。”周队点头,“铁盒的样式和大小,也符合藏金条的特征。不过……”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技术科在金属块表面,检测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化学残留。” “什么残留?” “一种……混合有机溶剂,成分很复杂,有点像……特制墨水或者显影液的味道。”周队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技术科的人说,这种溶剂一般用在……特殊文件的书写或者处理上。” 特殊文件? 白玲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那些烧毁的纸张,不是普通的信件或者账本,而是……某种加密文件? 聋老太太一个孤寡老太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儿子林远是果军军官……难道,那些文件和林远有关?甚至……和敌特活动有关? 这个猜测,让白玲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连环凶杀案了。 可能涉及到……潜藏的特务。 “还有,”周队继续汇报,“我们对仓库里那些逃出来的住户,重新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大部分人说的都和之前一致,没什么新发现。但……”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秦淮茹的表现……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她太……平静了。”周队皱眉,“其他人要么哭哭啼啼,要么精神恍惚,要么愤愤不平。只有她,从逃出来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哭。就是安安静静地照顾孩子,做饭,收拾东西。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或者……已经麻木了。” 白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淮茹…… 这个女人,她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她只是在强装镇定? “另外,”周队补充道,“刘家二大妈说,大火发生前的那天晚上,她好像听到后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她说……像是有人轻轻走路的声音,还有……像是铁器碰撞的轻微响声。”周队回忆着笔录内容,“但当时她以为是联防队员巡逻,没在意。” 后院……铁器碰撞…… 白玲的脑海里,浮现出聋老太太那根带着暗器的拐棍。 难道是……凶手在行动? “还有别的吗?”白玲问。 周队摇摇头:“暂时就这些。仓库那边,我加派了人手,现在是八个人,两班倒,确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另外,张主任也在想办法,看能不能尽快给这些人安排新的住处。老待在仓库里,不是长久之计。” 白玲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上。 凶手,到底是谁? 他在哪里? 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 城西,苏澈的落脚点。 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张四九城的简易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地点: 南锣鼓巷(已烧毁)。 街道办临时仓库(秦淮茹等人现居地)。 文化局家属大院(李怀瑾家)。 王恩家(李怀瑾岳父家)。 黑市几个新上位大佬的据点。 轧钢厂。 以及……城南分局。 他的目光,在这些地点上来回移动,像是在下一盘棋。 南锣鼓巷烧了,但事情还没完。 秦淮茹还活着,刘家、阎家还活着,李怀瑾的家人还活着,黑市那些新上位的大佬还活着…… 这些人,都是他要清算的目标。 但方式需要调整。 放火,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公安的警觉。接下来,他们的戒备会更加严密,行动会更加困难。 他需要更隐蔽,更精准。 也要……更耐心。 苏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街道办临时仓库”这个点上。 那里,聚集着四合院所有还活着的人。 也是公安现在重点保护的地方。 强攻?不可能。那里现在至少有八个持枪的联防队员二十四小时守着,硬闯等于找死。 制造混乱?火灾刚过,公安肯定严防死守,同样的招数很难奏效。 那么……就只能等。 等这些人离开仓库,分散开来。 等他们放松警惕。 等……合适的时机。 苏澈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时间不多了。 公安已经并案侦查,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大。白玲不是傻子,迟早会从那些混乱的线索里,理出一些头绪。 他必须在公安抓住他之前,完成最后的清算。 第80章 黄金的秘闻 夜,深沉如墨。 四九城睡了,或者说,表面上睡了。那些白日里的喧嚣、混乱、恐惧,都被浓重的夜色暂时掩盖,只剩下风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偶尔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澈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在迷宫般的胡同里快速穿行。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脚上是软底的布鞋,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脸上蒙着一块同色的粗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 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怀里揣着那把勃朗宁M1935。子弹是满的,刀锋磨得锃亮。 目标:王主任的丈夫,楚大河。 这个人,在他的复仇名单上,优先级并不高。之前他以为王主任是主犯,楚大河可能只是知情者,甚至可能不知情。但今天下午,他在黑市无意中听到两个老油条的闲聊,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漏掉了一条大鱼。 “……听说王主任死了,她家那口子楚大河,嘿,动作真快!没俩月,就把单位里那个姓孙的小会计娶回家了!那女的,比他小十四岁!” “楚大河?供销社那个副主任?啧,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也是个‘升官发财死老婆’的主儿……” “可不嘛!王主任活着的时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人死了,立马抖起来了!听说还在外面弄了套独门独院的房子,金屋藏娇呢!” “独门独院?他一个供销社副主任,哪来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兴许是王主任留下的吧?那女人当街道办主任这些年,手可不干净……” 后面的话,苏澈没再听下去。 但他心里已经起了疑。 王主任参与苏家旧案,贪污受贿,手不干净。作为她的丈夫,楚大河不可能完全不知情。甚至,他可能也参与了分赃,或者……知道更多内幕。 更重要的是,楚大河在王主任死后,迅速再婚,还购置了独门独院的房产。这钱……从哪儿来? 苏澈决定,今晚去会会这个楚大河。 他先去了王主任生前住的家属院——供销社的筒子楼。但那里漆黑一片,邻居说楚大河早就搬走了,房子也退了。 苏澈没有放弃。他花了点钱,在黑市找了个专门“跑腿打听”的掮客,很快就拿到了楚大河新家的地址——城东一片新建的干部家属区,那里房子不多,都是独门独院,住的大多是些有点实权或者“门路”的中层干部。 地址到手,苏澈立刻动身。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他来到了城东那片新建的家属区。 这里果然安静,房子间距很大,都是青砖灰瓦的独门小院,透着一种低调的“体面”。路灯很亮,照得路面一片惨白。 楚大河的家在最里面,院子不大,但围墙很高,铁门紧闭。里面黑着灯,显然已经睡了。 苏澈没有立刻翻墙。他先在附近转了一圈,观察地形和可能的监控点——这个年代虽然没普及监控,但有些重要地方会安排暗哨或者巡逻队。 确认安全后,他才绕到院子侧面,找了一处围墙相对低矮、旁边有棵树的地方。 他像一只灵巧的猫,借着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爬上树,然后轻轻一跃,双手扒住墙头,身体一翻,稳稳落在院子里。 落地无声。 院子里很干净,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几棵光秃秃的树,还有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正房三间,东厢房两间,都黑着灯。 苏澈屏住呼吸,贴在正房的窗根下,侧耳倾听。 屋里传来隐约的鼾声,还有……细微的说话声。 “……哎呀,终于不用偷偷摸摸了,你家的母老虎死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娇媚和得意。 “这真是好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和满足,“俗话说升官发财死老婆,男人中年的三大喜事!” 是楚大河。声音有些沙哑,但苏澈记得这个声音——以前在四合院见过几次,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话不多的中年男人。 “看把你美的,”女人娇笑,“小心苏澈来了,把你也杀了!” “苏澈?”楚大河的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哼,算他们家倒霉!” “怎么说?”女人来了兴趣,“我听说不是为了苏家的房子,还有那个女孩卖了?”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楚大河嘲笑,“苏家的房子值几个钱?一个黄毛丫头值几个钱?” “那是怎么回事?快说说!”女人催促。 “一会儿,你可得把我伺候好了……”楚大河的声音变得暧昧。 “行了,我人都是你的了,还不说!”女人娇嗔。 “说,说。”楚大河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但隔着窗户,苏澈依旧能听清楚每一个字,“你知道,那四合院以前是谁的吗?” “谁家的?”女人问。 “以前,那是恭亲王的外宅。”楚大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般的得意。 “恭亲王?”女人惊讶。 “对,恭亲王。”楚大河肯定地说,“别看大清完了,人家恭亲王那可是家大业大。这里是他的一个远房旁系,当初走的时候,有一批黄金来不及运走,就埋在了四合院里!” “哪儿?”女人急切地问。 “就是苏家的那三间屋子下面!”楚大河一字一句。 女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你怎么知道?” “后院的聋老太,是原来恭亲王府的嬷嬷。”楚大河解释,“她留下来,就是为了看着那些宝贝。” “那……这和苏家有什么关系?”女人疑惑。 “这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楚大河的语气变得阴冷,“苏家正好被分配到那里住。本来计划分给他一份,谁知道他是个死心眼,非要说交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恨意:“你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不死,谁死?至于苏晓晓被卖……那都是顺手的事,清除障碍罢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女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那你……分了多少?”女人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楚大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根?”女人猜测。 楚大河摇头,压低声音,但依旧清晰:“三百根。不是小黄鱼,是……大黄鱼。” “大黄鱼?!”女人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压住,“十两一根的那种?!” “对。”楚大河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家里的母老虎,当初可是街道办主任!易忠海、李怀德他们不敢独吞,必须得分她一份。我跟着沾光,拿了三百根。” “我的天……”女人喃喃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三百根大黄鱼……那就是三千两黄金啊!这得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楚大河笑了,“够咱们花几辈子的了!而且,现在院里人死的差不多了,知道这个秘密的,恐怕没几个了。苏澈倒是做了件好事,把那些知情者都清理了。现在,谁也不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么多黄金!” “那……那些黄金,现在在哪儿?”女人急切地问。 “放心,”楚大河的声音变得警惕,“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我就慢慢出手,换成钱,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好了……”女人兴奋地在楚大河光秃秃的头顶上亲了一口,“你真厉害!” 楚大河一把搂住女人,声音变得暧昧:“嘿嘿,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一会儿还有更厉害的……”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女人娇媚的笑声。 窗外的苏澈,静静地站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 三百根大黄鱼。 三千两黄金。 苏家房子下面埋着的……恭亲王的宝藏。 父亲因为要“交公”而被害死。 妹妹因为“顺手”被卖到窑子。 易忠海、李怀德、王主任、楚大河……这些人,瓜分了原本属于国家、也间接属于他们苏家的财富,还害得他家破人亡。 好。 很好。 黄金……恭亲王……聋老太太……苏家房子底下…… 楚大河和那个女人的对话,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易忠海、李怀德他们迫害苏家,是为了房子,为了抚恤金,甚至是为了贩卖苏晓晓换钱。 现在看来,那些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标,是苏家房子下面埋着的……黄金! 恭亲王的外宅,来不及运走的黄金,被聋老太太这个“嬷嬷”看守着…… 苏家被分配到那三间屋子,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父亲苏建国发现了黄金,却坚持要“交公”,断了那些人的财路…… 于是,他被“工伤”害死。 于是,苏晓晓被“顺手”卖掉,清除障碍。 于是,易忠海、李怀德、王主任这些人,瓜分了黄金,各自飞黄腾达。 而他们苏家,家破人亡,兄妹离散。 好一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好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苏澈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冷静,才能杀人。 苏澈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 冰凉的刀柄,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他不需要枪。 枪声会惊动邻居。 他要让楚大河,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像他害死父亲时那样。 像他们贩卖晓晓时那样。 血债,必须血偿。 而且要加倍。 苏澈走到正房门口,门是从里面闩着的,但门闩很老旧。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门缝,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门闩被拨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很黑,只有里间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床头的小夜灯。 鼾声和细微的呻吟声从卧室里传来。 苏澈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外间客厅,来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借着床头小夜灯昏暗的光线,能看到床上两条白花花的人影交缠在一起,正在激烈地“运动”。楚大河肥胖的身体压在女人身上,呼哧带喘。女人发出压抑的呻吟和娇笑。 苏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两头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他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等。 等他们达到“顶点”。 等他们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床上的动静越来越激烈,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终于—结束了。 女人也娇喘着,手臂无力地搭在他背上。 就是现在。 苏澈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卧室里,依旧清晰可闻。 床上的两人同时一僵。 楚大河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工装、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卧室中央。 “谁?!”楚大河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 女人也看到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用被子裹住身体。 苏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丝寒芒。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楚大河彻底慌了,想爬起来,但身体因为刚才的“运动”而发软,又因为恐惧而僵硬,一时竟动弹不得。 苏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楚大河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胖脸上。 “我是谁?”苏澈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是一直在讨论我吗?” 楚大河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苏……苏澈?!”他失声尖叫,“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床上的女人也听明白了,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苏澈没有回答,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刀锋在楚大河的眼前晃了晃。 “三百根大黄鱼,”他缓缓说道,“三千两黄金。苏家房子下面,恭亲王的宝藏。聋老太太是看守。我父亲要交公,所以被你们害死。我妹妹被顺手卖掉,清除障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楚大河的心里。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楚大河色厉内荏地嘶吼,“什么黄金?什么宝藏?!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澈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刚才,你不是说得挺开心的吗?‘升官发财死老婆’,‘苏澈做了件好事’……怎么,现在又不知道了?” 楚大河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刚才……刚才他和孙会计说的话,全被听到了?! 这个苏澈……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黄金在哪儿?”苏澈问,声音依旧平静。 “我……我不知道!”楚大河咬牙,“就算有,也是王桂芳(王主任)藏的!她死了,我不知道!” “是吗?”苏澈的匕首,缓缓抵在了楚大河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带来一种死亡的触感。 楚大河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我数三下。”苏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说,我就先从你身上,切点东西下来。一根手指,一只耳朵,或者……别的什么。” “一。” 楚大河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二。”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三。” 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楚大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嘶声喊道,“黄金……黄金藏在……藏在……”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 苏澈的匕首微微用力,刀锋割破了皮肤,一丝血线渗了出来。 “啊!”楚大河痛叫一声,再也不敢犹豫,“藏在……藏在供销社后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第三号仓库最里面的夹层!钥匙……钥匙在孙会计那里!” 他指向身边缩在被子里的女人。 孙会计吓得浑身一抖,连连摇头:“我……我没有!钥匙……钥匙在楚主任你那里!” 楚大河猛地转头,瞪着她,眼神凶狠:“贱人!钥匙明明给你保管了!你想害死我吗?!” “我……我……”孙会计被他的眼神吓住,说不出话来。 苏澈懒得看他们狗咬狗。 匕首离开楚大河的脖子,转向孙会计。 “钥匙。”他吐出两个字。 孙会计看着眼前闪着寒光的刀锋,心理防线也瞬间崩塌。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向床边柜子的抽屉:“在……在那个抽屉里……用红布包着……” 苏澈拉开抽屉,果然找到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就这一把?”他问。 “就……就这一把。”孙会计点头,“防空洞的锁是特制的,只有这一把钥匙能打开。” 苏澈把钥匙揣进怀里,重新看向楚大河。 “该你了。”他淡淡地说。 楚大河一愣:“该我?我……我都说了啊!黄金在防空洞,钥匙也给你了!” “我说的是,”苏澈的匕首重新抵上他的脖子,“该你……上路了。” 楚大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要!”他失声尖叫,“苏澈!苏大哥!苏爷爷!我把黄金都给你!全都给你!你放过我!我保证立刻离开四九城,再也不回来!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澈的匕首,已经动了。 不是割喉。 而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刺入了楚大河的心口。 刀锋很锋利,刺入时几乎没有声音。 但楚大河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金属切入肉体的触感,还有随之而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呃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苏澈的手很稳。 匕首继续深入,直到完全没入楚大河的心脏。 然后,手腕轻轻一拧。 绞。 楚大河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涣散,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喷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床上,不动了。 血,从他心口的刀伤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苏澈拔出匕首,在床单上擦了擦血,收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缩在角落、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孙会计。 孙会计看到楚大河的惨状,早就吓得失了禁。她缩成一团,抱着被子,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想求饶,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澈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只是楚大河的情妇,可能知道一些事,但未必直接参与过苏家的事。 杀,或者不杀? 苏澈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 最终,他还是一刀挥了下去。 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楚大河和孙会计的尸体。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外面,夜色依旧深沉。 风,还在吹。 苏澈翻过院墙,落在胡同里,快步离开。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供销社后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 三百根大黄鱼。 三千两黄金。 恭亲王的宝藏。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或者说……该由他,来处置了。 苏澈的脚步,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身后,那间独门小院里,只剩下两个个渐渐冰冷的尸体。 以及,一个被鲜血和黄金染红的……秘密。 第81章 秦淮茹开口 楚大河和孙会计的尸体,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被发现的。 供销社办公室主任发现楚大河和孙会计同时没来上班,也没请假,觉得不对劲,就派了个年轻干事去楚大河的新家看看。干事敲门没人应,推门发现门虚掩着,走进去喊了两声,没人答应。他壮着胆子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里一看—— 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一路狂奔到最近的派出所,话都说不利索了:“死……死人了!楚主任……和孙会计……死在床上了!” 派出所公安一听“楚主任”、“孙会计”,再联想到最近四九城的风声,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一边派人控制现场,一边火速上报分局。 半小时后,城南分局刑侦队的公安赶到了现场。带队的是陈队——周队还在负责南锣鼓巷那边,白玲亲自点了陈队的将。 陈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的两具尸体,眉头皱成了疙瘩。 楚大河仰面躺在床上,心口一个血窟窿,床单被血浸透了半边。孙会计蜷缩在床角,喉咙被割开,血溅了一墙。两人的死状都很惨,尤其是楚大河,眼睛还半睁着,脸上残留着一种混合着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屋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外间客厅整齐,里间卧室除了床上的凌乱和血迹,其他东西都原样摆放。窗户关着,门闩是从里面被拨开的——技术科的人在门闩上发现了细铁丝撬动的痕迹。 “熟人作案,”陈队初步判断,“凶手会开锁,手法专业。楚大河和孙会计死前应该正在……行房,凶手突然闯入,楚大河被一刀刺中心脏,孙会计被割喉。” “是苏澈吗?”旁边一个年轻干警问。 陈队没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检查了楚大河心口的刀伤。 伤口很深,很整齐,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造成的。但角度有点奇怪——不是正对着心脏,而是从侧面斜刺进去,避开了肋骨,直接刺穿了心室。 这种手法……很专业。 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从作案手法看,确实像苏澈的风格。”陈队缓缓说道,“干净利落,一击毙命。而且,楚大河是王主任的丈夫,苏澈有动机。” “可是,”年轻干警提出疑问,“苏澈为什么要杀孙会计?她只是个会计,和王主任、和楚大河的关系,也是最近才开始的吧?” 陈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孙会计……确实是个意外。 从现场看,孙会计应该是被灭口的。凶手杀了楚大河之后,顺手也杀了她。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她看到了凶手? “仔细搜查现场,”陈队下令,“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丢失什么。” 立刻行动起来。 陈队声音急促,“把屋里每一个角落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暗格、保险柜,或者其他藏东西的地方!” 公安们更加仔细地搜查起来。 但奇怪的是,没有暗格,没有保险柜,甚至连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没多少。楚大河的新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干部家庭,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这不对劲。 以楚大河和王主任的身份和“收入”,怎么可能家里这么“干净”? 除非……他们把东西都藏在了别的地方。 “去查楚大河和王主任的社会关系,”陈队对年轻公安吩咐,“尤其是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有金钱往来,或者……有没有购置什么房产、地契。” “明白。” 陈队又看了一眼床上楚大河的尸体。 这个胖子,临死前经历了什么? 凶手逼问了他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陈队脑子里盘旋。 他隐隐觉得,楚大河的死,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可能还牵扯到……更大的秘密。 --- 城东,另一处更加隐蔽的落脚点。 这是一间位于大杂院深处、被单独隔出来的小偏厦。房子很旧,面积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和一个巴掌大的灶间。但好处是隐蔽——大杂院里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普通工人和城市贫民,人员混杂,流动性大,没人会注意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王大哥”。 苏澈用“王建国”的假身份,花了二十块钱,租下了这里,租期三个月。 他没有急着去找供销社后面防空洞里的黄金。 楚大河和孙会计刚死,公安肯定已经发现了现场。现在去防空洞,风险太大。 黄金就在那里,跑不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他,可能只剩下……聋老太太(已死),以及易忠海、李怀德、王主任这些已经死了的人。 当然,不排除楚大河还告诉了其他亲信,或者……李怀德、王主任的家人也知道。 但可能性不大。 以楚大河的贪婪和多疑,这么重要的秘密,他不可能轻易告诉别人。 所以,黄金暂时是安全的。 苏澈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风头过去。 然后,他再悄无声息地,去取回那些本该属于国家、也间接属于他们苏家的财富。 不,现在属于他了。 三百根大黄鱼,三千两黄金。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有了这些黄金,他和妹妹以后的生活,就有了绝对的保障。 他可以带晓晓去去港岛,去国外,彻底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名单上的人,还有一些。 秦淮茹,刘家,阎家,那些参与了分赃的人…… 这些人,他都要在离开之前,一一清算。 尤其是秦淮茹。 这个女人,表面看起来可怜,但实际上……她知道的,可能比谁都多。 苏澈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楚大河那里得到的黄铜钥匙。 钥匙很旧,黄铜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齿口还很清晰。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数字“3”,应该就是楚大河说的“第三号仓库”。 供销社后面的防空洞……苏澈知道那个地方。 解放前那里是个军用防空洞,后来废弃了,被供销社用来存放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资。地方很大,里面像迷宫一样,分了很多区域和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看门的老头偶尔会去巡查一下。 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苏澈把钥匙收好,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要养精蓄锐。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 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楚大河和孙会计被杀案,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王主任的丈夫,供销社副主任,死在自家床上,新娶的媳妇也被灭口。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 这案子,和之前的连环凶杀案,手法如出一辙。 干净,利落,专业。 而且,目标明确——都是和苏家旧案有关的人。 “现在可以确定了,”白玲站在黑板前,用红笔在“楚大河”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些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或者同一伙人干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清理所有和苏家旧案有关联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周队、陈队、老徐等人: “从易忠海开始,黄老四,花姐,马三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李大壮,王主任,李怀德,常四,许大茂,赵铁柱,聋老太太,到现在楚大河和孙会计……十五个人,十五起命案。凶手像是在执行一份……死亡名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份死亡名单。 按照名单,一个个杀过去。 这种冷酷、精准、有条不紊的杀戮,比那些冲动型、随机型的凶手,更加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凶手有明确的动机,周密的计划,以及……强大的执行力。 “凶手的身份呢?”周队打破了沉默,“还是苏澈?” “大概率是。”白玲点头,“他有动机,也有能力。但……” 她话锋一转:“我越来越觉得,除了苏澈,可能还有其他人。” “什么意思?”陈队问。 “你们想,”白玲分析道,“苏澈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就算他身手再好,心理素质再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犯下这么多起命案,而且每次都处理得这么干净?他不需要踩点吗?不需要准备吗?不需要情报吗?” 她走到黑板前,指着那些案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易忠海死在四合院,黄老四死在房山,花姐死在裁缝铺,马三爷死在广州,傻柱死在上工路上,阎埠贵死在胡同,刘海中死在送葬队伍,何大清死在乱葬岗,李大壮死在家里,王主任死在办公室,李怀德死在轧钢厂,常四死在黑市,许大茂死在郊外,赵铁柱死在街上,聋老太太死在屋里,楚大河死在家里……” “地点分散,时间间隔不定,手法多样。”白玲总结道,“这不像是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更可能的是……有一个团伙,或者至少,有一个情报网络在支持他。” 这个推测,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复仇”那么简单了。 可能涉及到……有组织的犯罪。 甚至,可能和某些隐秘的势力有关。 “聋老太太的身份,你们都知道了。”白玲继续道,“果军军官的母亲,会武功,会暗器。她的死,也可能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某种清理。” “清理什么?”周队追问。 “清理知情者。”白玲缓缓说道,“清理那些知道‘秘密’的人。这个秘密,可能不仅仅是苏家旧案,可能还涉及到……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东西?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这个案子,正在朝着一个他们无法控制、也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那我们要不要……”周队试探着问,“去查查楚大河和王主任名下的财产,或者……他们经常去的地方?” “查。”白玲果断下令,“不仅要查楚大河和王主任,还要查所有死者的社会关系和财产状况。尤其是李怀德、常四这些人,他们手里掌握的资源和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明白。” “另外,”白玲补充道,“加强对街道办仓库那些幸存者的保护。我怀疑……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 周队心头一紧:“您觉得……凶手会继续杀下去?” “会。”白玲肯定地说,“名单上的人,还没杀完。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都还活着。而且,他们可能知道一些……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个案子,快到头了。凶手……也在加快速度。”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快到头了。 是凶手伏法?还是……更多的人死去?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 在下一个死者出现之前,抓住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 --- 街道办临时仓库。 秦淮茹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正在缝补。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动作机械而麻木。 棒梗靠在她腿边,睡着了。小当蹲在墙角,拿着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叹息声。 刘家二大妈在给儿子刘光福缝衣服,阎家三大妈在纳鞋底,何雨水呆呆的坐在床上,许富贵和张翠兰也坐着,还有另外几家幸存者,也都各自做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没人说话。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哭喊和慌乱,更加让人恐惧。 因为寂静之下,是更加深沉的绝望和……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下一个死亡?还是等待……最终的解脱? 没人知道。 秦淮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棉袄叠好放在床边。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仓库里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刘家,阎家,许家,赵家……还有她自己。 曾经的四合院,百十口人,热热闹闹,虽然也有争吵算计,但至少……是个“家”。 现在呢? 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这些人,挤在这个冰冷潮湿的仓库里,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牲畜。 家,早就没了。 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侈。 秦淮茹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逃离这个仓库,逃离四九城,逃离这一切。 带着棒梗和小当,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怎么逃? 她没有介绍信,没有钱,没有粮票,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而且,外面还有公安和联防队守着,她根本出不去。 就算逃出去了,又能去哪儿?怎么活?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心。 “秦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茹转过头,看到小刘——那个年轻的联防队员,正站在仓库门口,朝她招手。 她起身走过去。 “秦姐,”小刘压低声音,“周队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关于楚大河的事?” 楚大河? 秦淮茹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我跟楚主任……不熟。他是街道办王主任的丈夫,就见过几次。” “那王主任呢?”小刘追问,“她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秦淮茹心里一动。 王主任……特别的事? 她想起了王主任死之前,曾经偷偷给过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说是“封口费”,让她不要把苏晓晓被卖的事情说出去。 当时她收了钱,也答应了。 但现在王主任死了,楚大河也死了…… 难道……公安在查这个? “没有。”秦淮茹摇摇头,声音很平静,“王主任是领导,我就是个普通住户,她能跟我说什么特别的事?” 小刘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秦姐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小刘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公安在查楚大河和王主任。 为什么? 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那个小布包……会不会是个麻烦?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床边。 她从床底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打开,在最里面翻出了那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布包里,是二十块钱和几张粮票。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是王主任当时一起给的,上面写着一行字:“管好嘴巴,保你平安。”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警告。 但现在看来……这张纸条,可能不只是警告那么简单。 王主任为什么要特意写这张纸条?是怕她反悔?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秦淮茹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王主任死了,楚大河也死了。 知道苏晓晓被卖内情的人,又少了两个。 现在,可能只剩下……她,易忠海(已死),李怀德(已死),还有……聋老太太(已死)。 不对。 还有一个人。 许大茂(已死)。 许大茂也知道一些,他当时帮着易忠海跑腿,肯定清楚内情。 但现在,他也死了。 秦淮茹的心跳加快了。 所有知道苏家旧案内情的人,都在一个个死去。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名单上一个个划掉。 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 秦淮茹把纸条重新折好,和钱、粮票一起包回布包里,塞进包袱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 “小刘。”她叫住正准备去巡逻的小刘。 “秦姐,有事?”小刘回头。 “我……我想见周队。”秦淮茹低声说,“有些事……我想跟他说。” 小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去跟周队说。你等等。” 他转身快步离开。 秦淮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再这么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也许……主动说出来,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要付出代价。 --- 城南分局。 周队正在听陈队汇报楚大河案的调查进展。 “楚大河和王主任名下的房产查过了,除了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还有两处老房子,都是王主任娘家的。银行账户也查了,存款不多,加起来不到一千块。”陈队汇报。 周队也头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周队应道。 小刘推门进来:“周队,秦淮茹说想见您,有事要说。” 周队和陈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秦淮茹? 她主动要见公安? “带她过来。”周队立刻说。 “是。” 几分钟后,秦淮茹被带到了办公室。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决绝。 “秦同志,坐。”周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秦淮茹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周队长,我……我想说一些事。关于……苏家的事。” 周队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你说。”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晓晓被卖……不是易忠海一个人的主意。还有……王主任,李怀德,他们都知道,也都……拿了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王主任死之前,给过我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还有一张纸条,让我‘管好嘴巴’。我当时……收了。” 周队和陈队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第一次,有幸存者主动交代内情。 “纸条呢?”周队问。 “在我包袱里。”秦淮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周队接过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又递给陈队。 “还有吗?”周队继续问,“你还知道什么?”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还听说……苏家那三间房子下面,好像……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周队追问。 “不知道。”秦淮茹摇头,“只是听易忠海和聋老太太偷偷说过,好像是……以前留下来的‘宝贝’。苏大哥(苏建国)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些东西,说要交公,才……才被他们害死的。” 宝贝? 周队和陈队的心同时一跳。 “你还知道什么?”周队的声音有些急切,“具体位置呢?是什么宝贝?” “我真的不知道了。”秦淮茹摇头,“易忠海他们很小心,这种事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我只是偶尔听到他们提过几句。”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方向。 苏家房子下面的“宝贝”。 楚大河藏的死。 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关联。 “秦同志,”周队看着秦淮茹,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能主动说出来,很好。这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 秦淮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周队长,我……我和孩子,能不能……换个地方住?仓库那里……我害怕。” 周队理解她的恐惧。 仓库里聚集了所有幸存者,确实是个明显的目标。 凶手如果要继续杀人,那里首当其冲。 “我会安排的。”周队点头,“你先回去,等我们商量一下,尽快给你和孩子换个安全的地方。” “谢谢周队长。”秦淮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队和陈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和凝重。 “宝贝…………”陈队喃喃自语,“难道……苏家房子下面,真的埋着什么值钱的东西?楚大河和王主任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害死了苏建国?” “很有可能。”周队点头,“而且,那些‘宝贝’,可能已经被楚大河他们转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队问,“去挖苏家房子的废墟?” “不。”周队摇头,“苏家房子烧得太彻底了,就算真有东西,也早就烧毁了,或者……被提前转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些宝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找到宝贝?”陈队一愣,“可是……我们连锁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周队缓缓说道,“楚大河和王主任,肯定有同伙。那些参与分赃的人,可能也知道藏宝处的位置。凶手在清理名单,那些人……也会成为目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那些‘幸存’的同伙,同时……监视所有可能和藏宝处有关的地方。一旦凶手出现,立刻抓捕!” 陈队明白了周队的意思。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虽然被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马上去安排。”陈队点头,“把所有人都撒出去,重点监控楚大河、王主任、李怀德这些人的社会关系网,还有……供销社、四合院废墟这些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去吧。”周队挥挥手,“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陈队转身匆匆离开。 周队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真的能找到吗? 第82章 家族的愤怒 楚大河的家门外,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不同档次的衣服,表情却出奇地一致——愤怒、悲痛,还有一种被冒犯的屈辱。他们是楚家的兄弟子侄和孙会计娘家的几个兄弟姐妹。楚大河的大哥楚大江,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脸上沟壑纵横的男人,正站在人群中央,面色铁青地听着一个派出所公安的解释。 “……楚主任和孙会计的遗体,现在还在分局,法医需要做进一步的解剖鉴定,确定死因和死亡时间。现场我们已经勘查完毕,暂时封闭,等案子有进展了才能……” “案子有进展?”楚大江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压抑,像闷雷滚过,“我弟弟和他媳妇死在自己家里,被人用刀捅死!这还需要什么进展?!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光天化日之下,让人入室行凶,杀完人还能跑了?!你们这些联防队、派出所,都是摆设吗?!” 那公安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但看着楚大江那双喷火的眼睛和周围十几道同样愤怒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楚大哥,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个案子很复杂,可能和最近南锣鼓巷那边的一系列……” “我不管什么南锣鼓巷!”楚大江猛地一挥手,指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我就知道我弟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凶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们公安要是破不了案,我们自己来查!” “楚大哥,您冷静点……”公安连忙劝道,“查案是公安的职责,您和家属的心情我们理解,但千万不能冲动,更不能私下……” “私下?”楚大江冷笑一声,“我弟弟的尸首还在你们那里躺着!我侄儿(指王主任和楚大河的两个儿子)还等着下葬入土!房子、工作、抚恤、两个孩子的抚养……一大堆事等着处理!你们让我怎么冷静?!”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圈也红了:“大河他……他这辈子不容易!王桂芳(王主任)活着的时候压着他,好不容易熬到她死了,刚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娶了新媳妇,房子也置办下了……怎么就……怎么就……”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旁边几个楚家的女眷也开始抹眼泪。孙会计的娘家兄弟也一脸悲愤,虽然孙会计是“填房”,但毕竟也是自家人,死得这么惨,他们脸上也无光。 楚家在这一片算是“大户”,兄弟五个,楚大河排行老三。虽然没出什么大官,但几兄弟都在供销社、粮站、街道办这些“有油水”的单位工作,平时也算有点人脉和脸面。现在楚大河被人杀死在自家床上,连带着新媳妇一起,这不仅仅是死人的事,更是打了整个楚家的脸!传出去,以后他们还怎么在这片立足? “大江,”一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是干部模样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楚大江的肩膀,他是楚家的二叔,在区里的一个清水衙门当科长,算是楚家目前级别最高、也最“见过世面”的人,“先别激动。公安有公安的程序,案子要查,但大河的后事也得办。两个孩子呢?接回来了吗?” 楚大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了指人群后面两个半大的少年。 那是楚大河和王主任的儿子,楚文(17岁)和楚武(15岁)。两个少年都穿着半旧的学生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父亲突然死亡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们被亲戚从学校接回来,一路听着大人们的议论和哭嚎,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死了。 和那个他们只见过几次、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阿姨”一起,死在了床上。 死得很惨。 凶手……是那个传说中的“苏澈”? 为什么? “文文,武武,”楚二叔走到两个少年面前,尽量放柔声音,“别怕,有二叔在。你们爸爸的事,我们会处理。你们……先跟着大伯。” 楚文抬起头,看着二叔,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二叔……我爸他……真是被苏澈杀的?” 楚二叔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公安是这么怀疑的。但还没确定。” “为什么?”楚武年纪小些,情绪更直接,眼圈瞬间红了,“苏澈为什么要杀我爸?!他又没惹他!”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或者说,知道答案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 楚大江走过来,一手一个搂住两个侄子的肩膀,声音沙哑:“文文,武武,你们爸爸……是被人害死的。这个仇,我们楚家一定要报!你们放心,有大伯在,有这么多叔叔伯伯在,一定不会让你们爸爸白死!” 两个少年靠在大伯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围的女眷们见状,又是一阵悲泣。 “大江,”楚二叔把楚大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现在当务之急,是几件事。第一,大河的后事,得尽快办。不能一直把尸首放在公安局。得去催,让他们尽快把遗体还回来。第二,大河这房子,还有他供销社的工作,怎么处理?两个孩子还小,这些都得有人接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凶手必须抓到!不然我们楚家,以后就没法抬头做人了!” 楚大江点头:“二叔,您说得对。后事我来张罗,咱们楚家人多,不怕。房子和工作……”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茫然无措的少年,“文文和武武还小,房子肯定是他们的,但得有人看着。工作……供销社那边,能不能让咱们家的人顶上去?哪怕先临时工也行。” 楚二叔沉吟道:“工作的事,我去活动。供销社的冯主任,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房子……既然是给两个孩子留的,那就得找个人住进来照看。我看……”他目光扫过人群,“让老四(楚大河的四弟)家的暂时搬过来?老四在粮站工作,离得近,他家房子也挤。” “行。”楚大江同意,“老四家的勤快,也能照顾孩子。” “至于抓凶手,”楚二叔的眼神变得锐利,“光靠公安不行。他们破案要讲证据,讲程序,太慢!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楚大江一愣,“怎么想?” 楚二叔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南锣鼓巷那边,不是还有几个活着的吗?秦淮茹,刘家,阎家……他们跟苏家的事脱不了干系,苏澈要报仇,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楚大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二叔,您的意思是……盯着那些人?” “对。”楚二叔点头,“苏澈要杀他们,我们就守株待兔。只要他敢露面,我们就……”他做了个抓的手势,“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楚大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公安那边,会不会……” “公安那边我来应付。”楚二叔胸有成竹,“我们这是‘协助’公安破案,是‘群众力量’。只要抓到苏澈,人赃并获,公安还能说什么?” 楚大江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给弟弟报仇,只要能抓住凶手,什么方法都愿意试。 “行!就按二叔说的办!”他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咱们楚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 楚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声张。尤其是别让公安知道我们的具体计划。” “明白!” 两人商量完毕,楚大江转身走向人群,开始分配任务。 “老四,你和大嫂去公安局,催他们把大河的遗体尽快还回来!态度硬一点,就说我们要办后事,不能等了!” “老二,你去供销社,找冯主任,问问大河的工作和抚恤金怎么处理!还有,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让咱们家的人顶上去!” “老五,你带几个年轻力壮的侄子,去把房子打扫一下,该封的封,该锁的锁。尤其是卧室……清理干净,别让孩子们看了难受。” “其他人,女的去准备孝服、白布、香烛纸钱。男的……跟我来,我有话说。” 楚家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虽然悲痛,但大家族在这种时候展现出的组织和执行力,确实比普通家庭强得多。 楚大江把楚家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丁——主要是他的儿子、侄子,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堂兄弟——叫到一边,压低声音,把楚二叔的计划说了一遍。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分成三组,轮流去南锣鼓巷那边盯着!重点就是街道办那个临时仓库,还有秦淮茹、刘家、阎家这几个人!眼睛都给我放亮点!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特别是像苏澈那个年纪、那个长相的,立刻盯上,然后马上叫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几个年轻男人齐声应道,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报仇雪恨的狠劲儿。 “记住,”楚大江叮嘱,“别打草惊蛇。远远地看着就行。苏澈那小子手黑,别被他发现了。一旦发现目标,立刻通知我或者二叔,咱们人多,一起上,不信抓不住他!” “是!” “去吧!” 十几个楚家子弟立刻分散开,三人一组,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摸去。 楚大江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苏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你杀我弟弟,我要你血债血偿!” --- 街道办临时仓库。 秦淮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楚家的人盯上了。 她刚刚跟周队“坦白”了一部分内情,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但更多的还是不安和恐惧。周队答应给她和孩子换个地方,但具体什么时候换,换到哪里,都没说。她只能继续待在仓库里,等待。 棒梗和小当已经睡着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缝补好的棉袄,却无心再做任何事。脑子里全是刚才跟周队说的那些话,还有……王主任给她的那个小布包。 二十块钱,几张粮票,一张纸条。 这些东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公安会不会怀疑她?会不会觉得她也是同谋? 楚大河死了,楚家的人会不会找她麻烦? 无数个问题,像一根根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 “怀茹。”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秦淮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刘家二大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她床边,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二大妈?有事?”秦淮茹定了定神,问道。 二大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怀茹,刚才……公安是不是找你了?他们问什么了?” 秦淮茹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就是问问楚主任的事。” “楚主任?”二大妈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他们……他们怎么问的?你……你说什么了?” 秦淮茹看着二大妈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刘家……是不是怕自己说出内情? “我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秦淮茹淡淡道,“我跟楚主任不熟。” 二大妈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安:“那就好,那就好……怀茹,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些话……能不说,就别说。说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意有所指。 秦淮茹点点头:“我明白。” 二大妈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回自己床边。 秦淮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刘家知道。 阎家也知道。 甚至……仓库里其他几家,也知道。 苏家的事,在这个院子里,根本不是秘密。 只是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现在,楚大河死了。 下一个……会轮到谁? 会不会……有人为了自保,把别人推出去? 秦淮茹不敢再想下去。 她躺到床上,把棒梗和小当紧紧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但根本睡不着。 耳朵里全是仓库里各种细微的声响——鼾声,叹息声,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还有……外面寒风的呼啸声。 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被人监视的感觉。 --- 距离仓库几百米外的一处废弃门楼后面。 三个楚家的年轻男人缩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仓库门口。 “妈的,真冷。”一个瘦高个搓着手,哈着气。 “少废话!盯紧了!”领头的是楚大江的大儿子,楚建国,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仓库里那几个女的,看清楚了吗?哪个是秦淮茹?” “看清楚了,就是那个最骚的、带着两个孩子的。”另一个矮个子说道。 “好。”楚建国点点头,“记住她的样子。还有刘家、阎家那几个。只要苏澈敢来,肯定得找他们。咱们就在这儿守着,看他往哪儿跑!” “建国哥,”瘦高个有些犹豫,“咱们……咱们就这么守着?万一苏澈不来呢?” “不来?”楚建国冷笑,“他肯定会来!楚二叔说了,苏澈这是在清理名单!名单上的人,还没死完呢!秦淮茹他们,就是下一个目标!” “可是……”矮个子也担心,“公安也在附近啊。咱们这么干,会不会……” “怕什么?!”楚建国瞪了他一眼,“咱们这是帮公安抓凶手!是立功!等抓住了苏澈,看谁还敢小瞧咱们楚家!” 两人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继续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仓库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路过,也都是附近的居民,没什么可疑。 楚建国也有些焦躁。 这么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澈要是一直不出现呢? 正想着,忽然—— 仓库门口,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秦淮茹。 她似乎想出来透透气,站在仓库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旁边的公共厕所走去。 楚建国眼睛一亮。 机会! “走!跟上去!”他低声下令。 三人立刻从门楼后面闪出来,借着夜色和建筑物的掩护,悄悄跟了上去。 秦淮茹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她走到厕所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楚建国三人停在厕所外面的阴影里,互相使了个眼色。 “等她出来,咱们就……”楚建国做了个抓的手势。 另外两人点头。 几分钟后,秦淮茹从厕所里出来,准备回仓库。 就在她走到仓库门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 “秦淮茹!”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秦淮茹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看到三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身后,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你们……你们是谁?”秦淮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是谁不重要。”楚建国上前一步,逼视着她,“重要的是,你知道苏澈在哪儿,对不对?” 秦淮茹心里一沉。 楚家的人?! “我……我不知道!”她连连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楚建国冷笑,“王桂芳(王主任)死之前,给过你东西吧?楚大河也跟你交代过什么吧?苏家房子下面的宝贝,你也知道吧?!”这些问题楚二叔早就从周队那知道了!两个人是战友。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心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楚建国厉声喝道,“苏澈在哪儿?!那些宝贝在哪儿?!说出来,饶你一命!不然……”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眼神凶狠。 秦淮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仓库的门板上。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楚建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秦淮茹,别给脸不要脸!楚大河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说出来,我们还能保护你!不说……”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阴冷:“苏澈能杀楚大河,就能杀你!而且,会让你死得更惨!” 秦淮茹浑身一僵,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恐惧、绝望、无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苏澈在哪儿,也不知道宝贝在哪儿! 不说?眼前这三个人,看起来比苏澈更可怕!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突然从旁边响起! 紧接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刺得楚建国三人睁不开眼。 是巡逻的联防队员! 小刘带着另外两个队员,正巧巡逻到这里,看到仓库门口有人拉扯,立刻冲了过来。 楚建国心里一惊,连忙松开秦淮茹的胳膊,后退两步。 “没什么,我们……我们就是问点事。”他强作镇定地说。 “问事?”小刘走到秦淮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楚建国三人凶狠的架势,脸色一沉,“有这么问事的吗?你们是谁?哪个单位的?身份证件拿出来!” 楚建国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哪有什么正式的单位和证件?都是些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我们……我们是楚大河家的人。”楚建国硬着头皮说,“楚大河是我三叔。我们来……来问问情况。” “楚大河家的人?”小刘眉头一皱,“楚主任的案子,公安正在调查。你们有什么情况,可以去公安局反映,私下里找受害者家属,还动手动脚,想干什么?!” “我们……”楚建国还想辩解。 “行了!”小刘打断他,“赶紧走!再让我看到你们骚扰仓库里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他挥了挥手里的枪。 楚建国三人不敢再停留,狠狠瞪了秦淮茹和小刘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小刘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看向秦淮茹:“秦姐,你没事吧?他们没伤着你吧?” 秦淮茹惊魂未定,连连摇头:“没……没事。谢谢你们,小刘。”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小刘叮嘱道,“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了。”秦淮茹点头,心里却更加沉重。 楚家的人找上门了。 而且,这么嚣张。 以后……怎么办? 小刘护送秦淮茹回到仓库门口,看着她进去,才带着队员继续巡逻。 仓库里,秦淮茹坐在床边,浑身还在发抖。 棒梗和小当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茫然地看着她。 “妈,你怎么了?”棒梗小声问。 “没事,睡吧。”秦淮茹勉强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背。 但她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楚家的人来了。 公安在查。 苏澈……可能也在附近。 她就像被困在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笼子里,四面八方都是危险。 逃不掉,躲不开。 只能等。 等那个最终审判的到来。 --- 楚建国三人灰溜溜地回到楚家。 楚大江和楚二叔正在等消息,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问个屁!”楚建国没好气地说,“刚抓住秦淮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联防队的搅和了!” “联防队?”楚大江皱眉,“他们发现你们了?” “嗯。”楚建国点头,“那个姓刘的小子,凶得很,还掏枪了。我们不敢硬来,只好先撤了。” 楚二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来,公安对仓库那边盯得很紧。咱们这么明着去,不行。” “那怎么办?”楚大江急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楚二叔沉吟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秦淮茹那边,暂时别动了,免得打草惊蛇。咱们换个目标。” “换谁?” “苏澈。”楚二叔缓缓说道,“既然找不到他,就逼他出来。” “怎么逼?” 楚二叔的眼神变得阴冷:“他不是要报仇吗?不是要清理名单吗?咱们就……给他加点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找几个人,去黑市放点风声。就说……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手里有苏家宝藏的线索,正准备跟公安合作,把苏澈供出来。” 楚大江一愣:“这……这不是害他们吗?” “害他们?”楚二叔冷笑,“楚大河都死了,他们还活着,凭什么?既然他们知道秘密,又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们心狠。苏澈听到风声,肯定会坐不住。只要他动手,咱们就有机会!” 楚大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抓住苏澈,给弟弟报仇,找到宝贝,牺牲几个外人,算什么? “行!就按二叔说的办!”他用力点头,“我这就去找人!” 楚二叔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大河的后事,抓紧办。明天就去公安局把遗体领回来,尽快下葬。入土为安,也让两个孩子安心。” “明白。” 楚大江转身去安排。 楚二叔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闪烁。 苏澈…… 不管你藏在哪儿,不管你有多厉害。 动了我们楚家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血债,必须血偿。 而且,要加倍。 第83章 苏澈,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楚大江看着二叔楚财旺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的脸,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又痒又躁。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楚财旺耳边问:“二叔,你说的这……靠谱吗?哪些宝贝?真有那么多?” 楚财旺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当然靠谱。不然你以为大河两口子,还有易忠海、李怀德他们,为什么非要跟苏家过不去?苏建国一个普通工人,他闺女才十二岁,值当那么大阵仗?”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声音压得更低:“这可是内部消息。秦淮茹那娘们儿,看着老实,心里明镜似的。公安那边施压,她扛不住,亲口吐了点东西出来。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错不了。” 楚大江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到底有多少?能让大河他们……连人都敢杀?” 楚财旺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具体数目,现在还不清楚。但你想,能让易忠海一个管院大爷,李怀德一个副厂长,还有王桂芳那个街道办主任,都卷进去,甚至不惜弄出人命,让苏家彻底绝户……这笔数,能小吗?”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你看看四合院剩下那些人——秦淮茹,刘家,阎家——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可就是咬死了不松口。为什么?还不是怕说出来,自己分的钱保不住?” 楚大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同样的贪婪:“这帮王八蛋,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吃独食!活该他们一个个死得那么惨!” “所以啊,”楚财旺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咱们现在,占着理,也占着势。” “占理?”楚大江一愣,“咱们占什么理?” “给大河报仇啊!”楚财旺理所当然地说,“大河是你亲弟弟,是我亲侄子。他被人杀了,死得不明不白,咱们楚家出面追凶,天经地义!谁能说个不字?公安都得捏着鼻子认!这是大义!” 楚大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报仇!必须报仇!” “至于占势……”楚财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咱们楚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兄弟五个,子侄十几个,还有那么多沾亲带故的。真要动起来,拧成一股绳,在南城这一片,也算一股力量。公安人手有限,不可能天天盯着咱们。黑市那些亡命徒,现在自顾不暇。咱们只要计划周密,动作快,抢在所有人前面……” 他没说完,但楚大江已经完全懂了。 “二叔的意思是……”楚大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咱们一边打着报仇的旗号,一边……把那些宝贝,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 楚财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得意:“一举两得的好事,干嘛不干?给大河报仇,是咱们楚家的脸面。拿到宝贝,是咱们楚家的实惠。只要手脚干净,事后谁也不知道。就算有人怀疑,没证据,能拿咱们怎么样?” 楚大江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成堆的金条、古董在眼前闪闪发光。他用力一拍大腿:“还是二叔想得周到!又报仇,又发财!这买卖,划算!” 但兴奋过后,他又有些犹豫:“可是……二叔,苏澈那小子,下手太狠了。易忠海、李怀德、王桂芳,还有大河……都死在他手里。咱们……能对付得了他吗?” 提到苏澈,楚财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小子,确实是个硬茬子。”他缓缓说道,“下手狠,心思细,来无影去无踪。公安追了这么久,连根毛都没摸到。要说一点都不怵,那是假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咱们跟他不一样。咱们在明,他在暗,这是他的优势。可咱们人多,他只有一个人,这是咱们的优势。而且……” 楚财旺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寒光:“他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全城都在抓他。他藏得越深,就越不敢轻易露面。咱们只要放出风声,说秦淮茹他们要跟公安合作,……你猜,他会怎么做?” 楚大江想了想,试探着说:“他……会急着杀人灭口?” “对!”楚财旺点头,“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们干掉。而咱们,就在暗处等着。只要他敢露头,咱们就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他再能打,还能打得过咱们十几个壮劳力?” 楚大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二叔说得对!到时候咱们抓住他,往公安局一送,既报了仇,又立了功!宝贝的事……嘿嘿,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楚财旺又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这事不能蛮干。得有计划,有步骤。第一步,放风声。找几个靠得住的、嘴严的,去黑市和茶馆这些地方,把秦淮茹‘招供’的消息散出去。要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不能太具体,留点想象空间。” “明白!”楚大江点头,“这事得您出面,您不是认识几个在黑市混的,嘴都严实。” “第二步,”楚财旺继续道,“盯紧仓库那边。从现在开始,加派人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不光盯秦淮茹,刘家、阎家那几个人,都得盯。苏澈要动手,肯定会先找他们。咱们的人要分散开,别扎堆,装作路人或者附近的住户,别引起公安和联防队的注意。” “这个我来安排!”楚大江拍胸脯,“咱们家人多,轮流盯着,没问题!” “第三步,”楚财旺的声音更低了,“等风声放出去,苏澈那边有动静了,咱们就……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楚大江不解。 “对。”楚财旺的眼神变得深邃,“苏澈动手,肯定会引起混乱。公安、联防队肯定会被吸引过去。那时候,仓库那边的防守就会松动。咱们的人,可以趁机……进去‘看看’。” “进去?”楚大江吓了一跳,“二叔,那可是公安重点保护的地方!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说大摇大摆进去了?”楚财旺瞪了他一眼,“趁乱!懂不懂?苏澈一动手,那边肯定鸡飞狗跳。咱们挑两个机灵的,身手好的,装作看热闹的或者帮忙的,混进去。不干别的,就找东西!秦淮茹他们从四合院逃出来,身上肯定带了些值钱的东西,或者……跟宝贝有关的线索。找到了,立刻撤,神不知鬼不觉。” 楚大江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高!二叔,实在是高!这招借刀杀人、浑水摸鱼,用得妙啊!” 楚财旺摆摆手,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现在说这些还早。关键是执行。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尤其是放风声和盯梢的人,必须绝对可靠!万一走漏了风声,让公安或者苏澈提前有了防备,咱们就全完了!” “二叔放心!”楚大江挺直腰板,“我亲自去挑人!保证都是咱们楚家自己人,嘴巴比缝了还严!” “嗯。”楚财旺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大河的后事,抓紧办。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把遗体领回来。尽快下葬,入土为安。这事办得风光点,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咱们楚家不是好惹的!也顺便……堵住一些人的嘴。” “明白!”楚大江应道,“我已经让老四家的去准备孝服、白布了。明天一早,咱们楚家老少,全都披麻戴孝,去公安局接大河回家!” “好。”楚财旺站起身,拍了拍楚大江的肩膀,“大江啊,大河走了,你就是咱们楚家这一房的顶梁柱。这次的事,办好了,咱们楚家以后在南城,就能真正挺起腰杆。办砸了……后果,你也清楚。” 楚大江重重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二叔,我懂!您就瞧好吧!” 楚财旺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堂屋。 楚大江独自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心跳得飞快。 报仇,发财,振兴楚家…… 这一切,仿佛触手可及。 只要计划顺利,只要苏澈上钩……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成堆的黄金面前,享受着周围人敬畏和羡慕的目光。 “苏澈……”楚大江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弧度,“你敢动我楚家的人,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第二天一早,楚家果然“动”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楚大江就带着楚家十几个男丁,清一色披麻戴孝,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南分局门口。几十号人,白花花一片,堵在分局大门口,引来不少早起路人的围观和议论。 “这是谁家啊?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楚主任(楚大河)家的人,来领尸体的。”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人啊!” “楚家在南城可是大户,兄弟五个呢!” “听说楚主任死得可惨了,跟新媳妇一起被人捅死在床上……” “唉,造孽啊……” 楚大江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悲戚,眼睛红肿,手里捧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木牌位,上面写着“楚大河之灵位”。他身后,楚文、楚武两个少年也披麻戴孝,低着头,默默流泪。其他楚家男丁,也都低着头,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分局门口的值班公安一看这阵势,头都大了。连忙进去汇报。 不一会儿,周队带着两个公安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几十号披麻戴孝的人,周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楚大江同志,”周队走到楚大江面前,语气尽量平和,“你们这是……” “周队长!”楚大江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们来接我弟弟楚大河回家!他死得冤啊!尸首在你们这儿放了几天了,也该让我们领回去,入土为安了吧?!” 他这一嗓子,声音极大,引得周围围观的人纷纷侧目。 周队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来“闹事”的。但他不能硬来,只能耐心解释:“楚大江同志,楚主任的案子还在调查中,遗体暂时还不能……” “还要调查?!”楚大江激动地打断他,“人都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凶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们还要调查到什么时候?!难道要我弟弟的尸首烂在你们公安局吗?!” 他身后的楚家男丁也纷纷附和: “就是!人都死了,还不让入土为安,你们公安还有没有人性?!” “查案是你们的事,我们家属要办后事,天经地义!” “今天必须把遗体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就不走了!”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周队脸色难看,他知道楚家这是借题发挥,想给公安施压。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如果态度太强硬,容易激化矛盾,影响也不好。 “楚大江同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周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但楚主任的案子,牵扯到最近一系列恶性案件,非常重要。遗体上可能还有重要的线索,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楚大江冷笑,“周队长,我弟弟死了,我两个侄子没了爹!我们楚家几十口人,等着给他办后事,送他最后一程!你们公安破不了案,那是你们无能!凭什么让我们家属一直等着?!”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公安无能了。 周队的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公安忍不住想上前理论,被周队用眼神制止了。 “这样吧,”周队沉吟片刻,做出了让步,“我请示一下领导。如果领导同意,今天下午,可以让你们先把遗体领回去,办理后事。但是……” 他盯着楚大江,语气严肃:“遗体领回去后,必须妥善保管,不能立刻下葬。等我们这边需要的时候,可能还要……请你们配合。” 楚大江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能把遗体领回去,楚家就有了“大义”的名分,也能借办丧事的机会,把声势搞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楚家不是好惹的。 至于周队说的“可能还要配合”……到时候再说。 “行!”楚大江用力点头,“周队长,我们信你!今天下午,我们来接我弟弟回家!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一定。”周队点头。 楚大江不再纠缠,带着楚家几十号人,转身离开了分局门口。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周队站在分局门口,看着楚家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周队,”旁边的年轻公安忍不住说,“他们这明显是来闹事的!就这么让他们把遗体领回去?” “不然呢?”周队叹了口气,“众目睽睽之下,跟他们硬顶?影响更坏。而且……楚大河确实死了,家属要求领回遗体办后事,合情合理。我们没理由一直扣着。” “可是……案子还没破啊!”年轻公安不甘心。 “案子要破,但也不能不顾及社会影响。”周队揉了揉太阳穴,“先让他们领回去吧。你马上安排人,盯着楚家。他们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尤其是……办丧事的时候。” “明白!”年轻公安领命而去。 周队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楚家……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给楚大河办后事? 还是……另有图谋? 自己无意间和楚财旺说了秦淮茹的事,会不会…… --- 与此同时,楚财旺那边也没闲着。 楚大江带着人去公安局“闹事”的同时,楚财旺已经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找到了几个在黑市和街面上“混得开”的掮客和闲汉。 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 楚财旺坐在主位,对面坐着三个男人。一个干瘦得像竹竿,眼睛滴溜溜乱转,是黑市有名的“包打听”老油条;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是南城地面上的混混头子“黑皮”;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实际是专门给人写状子、造舆论的“笔杆子”老孙。 “三位,”楚财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今天请你们来,是有桩‘买卖’,想请你们帮帮忙。” 老油条嘿嘿一笑:“楚二爷客气了。您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黑皮也拍着胸脯:“楚二爷看得起咱,没说的!” 老孙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等着下文。 楚财旺放下茶杯,压低声音:“最近南锣鼓巷那边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三人点头。 “苏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还在外面逍遥。”楚财旺继续说道,“我侄子楚大河,就是死在他手里。” 三人露出“同情”和“愤慨”的表情。 “公安抓了这么久,没抓到。”楚财旺话锋一转,“但我听说……南锣鼓巷剩下那几个活口,好像……知道点内情。” 老油条眼睛一亮:“楚二爷的意思是……” “我听说,”楚财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秦淮茹那娘们儿,受不了压力,跟公安吐了点东西出来。好像……跟苏家房子下面埋着的‘宝贝’有关。” “宝贝?!”黑皮呼吸一促,“什么宝贝?” “具体不清楚。”楚财旺摇摇头,“但能让易忠海、李怀德、王桂芳他们那么上心,甚至不惜杀人灭口的……肯定不是小数目。” 老油条和黑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 老孙则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现在,秦淮茹他们被公安保护起来了。”楚财旺继续说道,“苏澈要想灭口,肯定会找他们。而他们……为了保命,也可能跟公安合作,把苏澈供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把这个消息……散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老油条立刻明白了:“楚二爷是想……引蛇出洞?” “对。”楚财旺点头,“苏澈听到风声,肯定会坐不住。只要他敢露头,咱们就有机会。” 黑皮摩拳擦掌:“楚二爷,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手下几十号兄弟,保证一天之内,让整个南城都知道!” 老油条也点头:“黑市那边,我来办。保管传得有鼻子有眼。” 楚财旺看向老孙:“孙先生,您是文化人。能不能……写点东西?不用太直白,就写点‘坊间传闻’、‘疑案追踪’之类的,找几个相熟的茶馆说书先生,或者小报的编辑,给点钱,让他们说道说道?” 老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楚二爷,这事……风险不小。万一公安追查起来……” “放心。”楚财旺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三人面前,“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至于风险……咱们做得隐蔽点,传的都是‘听说’、‘据说’,查无实据,公安能拿咱们怎么样?” 三人看着那个信封,眼睛都亮了。 老油条一把抓过信封,掂了掂,脸上堆满笑容:“楚二爷爽快!这事,我们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黑皮和老孙也点头应承。 楚财旺笑了:“那就……有劳三位了。记住,要快,要广,但也要……恰到好处。” “明白!” 三人收起信封,匆匆离开。 楚财旺独自坐在包间里,慢慢品着茶,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风声,很快就会刮起来。 苏澈,你听到了吗? 秦淮茹他们要出卖你了。 你……还能坐得住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澈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扑向仓库,然后……掉进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而楚家,将踩着苏澈的尸体,拿到那些梦寐以求的宝贝,从此飞黄腾达。 “苏澈啊苏澈,”楚财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期待,“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第84章 寡妇的狂欢 苏澈并没有去街道办的临时仓库,哪里有人守着,他把钥匙贴身放好,并没有着急去找黄金,就算找到了自己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黄金到处跑,而是想到了李怀德,刘怀瑾兄弟两个,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们分到的黄金呢? 肯定比楚大河多,怪不得李怀德愿意加入进来,只是李怀德死了,去哪儿找? 苏澈想到了李怀德的老婆陈情莲,这个女人据说生活奢侈,家庭背景很大,李怀德能在轧钢厂立足,陈家是出了力的,苏澈不相信什么祸不及家人,难道他们的家人没有享受得到的钱财? 陈情莲的住处还是比较好找,苏澈半夜潜入进去,里面两个人正在说话,一男一女“你现在潇洒啊,老李死了,没人管了!”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呵呵,瞧你说的,就算他活着,我们也是各玩各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澈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在李家小洋楼二层的窗台外沿。手指紧扣着砖缝,脚尖踩在不到两寸宽的装饰线脚上,整个人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冬夜的寒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工装猎猎作响,但他握在窗沿的手稳如磐石,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趴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窗内,是李怀德生前的卧室。厚重的丝绒窗帘只拉上了一半,柔和的灯光和暖烘烘的热气从缝隙里溢出来,夹杂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更加暧昧的气息。 透过窗帘缝隙,能清楚看到屋内的景象。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正背对着窗户,站在穿衣镜前搔首弄姿。她只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曲线。睡袍的款式极其大胆,下摆短得只到大腿中部,领口开得极低,后背几乎是全裸的,只靠两根细细的带子维系。这种“时尚”,在这个年代的国内,绝对算得上惊世骇俗。 女人手里拿着一瓶香水,对着镜子左喷喷,右喷喷,然后转了个圈,睡袍下摆扬起,露出两条穿着透明丝袜的修长美腿。 “怎么样?这身好看吧?”女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慵懒和炫耀,“托人从港岛带回来的,花了整整一百美金呢!可惜啊,这四九城土得掉渣,只能在家里穿穿,出去非得让人当妖精抓了不可。” 卧室中央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斜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长相还算周正,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油滑和轻浮。他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正眯着眼睛,贪婪地打量着女人曼妙的背影和那双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腿。 “真好看。”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露这么多肉,便宜我了。” “你懂什么?”女人转过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撩人的风情,“这叫时尚!港岛那边都这么穿!哪像咱们这边,一个个包得跟粽子似的,没劲透了!” 她款款走到床边,挨着男人坐下,睡袍的领口因为动作又敞开了一些。男人扔掉香烟,一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滑进睡袍敞开的领口。 “别闹!”女人娇笑着推开他的手,却并没有真的用力,“说正经的,老李死了,他那摊子事儿,都处理干净了吗?” 提到李怀德,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色也正经了一些:“差不多了。账面上的东西,能转的都转了,能抹的都抹了。就是……有些实物,不太好弄。” “什么实物?”女人追问。 “就是……”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李这些年,可不光是收钱。他喜欢收藏,家里好东西不少。字画、古董、玉器……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些黄白之物,分量不轻。这些东西,目标太大,不好出手,也不好转移。”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假装不在意地摆弄着自己新涂的指甲:“那就慢慢处理呗。反正现在家里就我一个,没人管。放在密室里,安全得很。” 密室? 窗外的苏澈眼神一凝。 果然有。 “安全?”男人苦笑一声,“我的陈大小姐,你是真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南锣鼓巷那边,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东西一把火烧光。公安跟疯了一样,到处查。那些东西放在密室里,万一哪天公安上门……” “公安上门怎么了?”女人——陈情莲,李怀德的遗孀——柳眉一竖,“我陈情莲是正儿八经的大院子弟!我爸是陈光荣!公安敢动我?他们试试!” 提到父亲陈光荣,陈情莲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底气。陈光荣,原某野战军副军长,虽然十年前就病退了,但在部队和地方上还有些老关系、老部下。这也是李怀德当年能攀上她、并且在轧钢厂迅速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之一。 男人显然也知道陈家的背景,连忙赔笑:“是是是,陈大小姐背景硬,公安当然不敢轻易动您。但……这不是以防万一嘛。而且,那些东西,放久了也是麻烦。夜长梦多啊。” 陈情莲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男人怀里,声音软了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男人搂着她,手指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轻轻摩挲,沉吟道:“我的意思是……分批处理。字画、古董这些,找可靠的人,慢慢出手,换点外汇券或者金条。至于那些黄白之物……等风头过了,直接融了,打成首饰或者金条,分批存到南边的银行去。” “南边?”陈情莲一愣。 “对,南边。”男人凑到她耳边,声音更低,“我有个表哥在那边,跟港岛有联系。那边查得松,路子野。只要东西过去了,换成港币或者美金,再想怎么花都行。到时候,你想去港岛买多少衣服、香水,都没人管你。” 陈情莲听得心动,但还有些犹豫:“可靠吗?万一……” “放心!”男人拍着胸脯,“我表哥办事,绝对靠谱!而且,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咱们俩,再加上我表哥,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 窗外的苏澈,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第85章 只能等死 他今晚来,本来只是想摸摸情况,看看李怀德的遗孀知道多少,手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没想到,收获远超预期。 陈情莲不仅知道密室的存在,而且……那些“黄白之物”很可能就藏在里面。 分量不轻。 能让这个男人用这种语气形容的,恐怕……不会比楚大河那三百根大黄鱼少。 李怀德作为主谋之一,分到的,肯定是最多的一份。 苏澈的嘴角,在夜色中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需要钥匙,或者……密码。 但他不着急。 陈情莲和这个男人,看起来都是贪图享乐、没什么警惕性的货色。对付他们,比对付楚大河那种老油条容易得多。 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他们……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或者,等他们放松警惕,带他找到密室。 苏澈的目光,落在陈情莲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上。 那是安眠药。 很多像她这样养尊处优、又死了丈夫、内心空虚的女人,晚上都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睡。 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苏澈轻轻松开紧扣窗沿的手指,身体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一楼的阴影里,然后迅速离开了李家小洋楼所在的干部家属院。 他没有回城西的落脚点。 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要去黑市,买点东西。 一些……能让陈情莲和那个男人,睡得更“安稳”的东西。 --- 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仓库。 秦淮茹坐在行军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刚分到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没什么味道,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她喝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棒梗靠在她身边,捧着一个窝窝头,小口地啃着,眼睛却不时瞟向旁边刘光福手里半个白面馒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小当则端着一个小碗,小口喝着糊糊,很安静。 仓库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但比前几天多了一丝……诡异的骚动。 从今天早上开始,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语,就像瘟疫一样,在仓库里、在街道上、甚至在来送饭的街道办干事嘴里,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秦淮茹跟公安‘坦白’了,把苏家的事全撂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咬死了不知道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吓破胆了吧!楚主任(楚大河)都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她!” “不止呢!我听说,她还知道苏家房子下面埋着‘宝贝’!公安正逼她交代呢!” “宝贝?什么宝贝?” “那谁知道?反正……肯定值大钱!不然易忠海、李怀德他们能那么上心?” “我的天……怪不得苏澈要杀他们!这是断人财路啊!”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苍蝇,在仓库的各个角落嗡嗡作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足够让每一个当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这些谣言是从哪儿来的。 她只跟周队说了那么一点点内情,而且周队明明答应保密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刘家二大妈和阎家三大妈,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有怀疑,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敌意。 仿佛她成了那个出卖大家的“叛徒”。 “秦姐,”刘光福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外面……外面传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跟公安……说了?”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引得仓库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刘光福吓了一跳,讪讪地退开两步,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发什么火……”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至少……没说得那么多! 这些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逼她?还是……为了逼苏澈? 秦淮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蛾,越挣扎,缠得越紧。 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丝线,每一根都可能勒断她的脖子。 “秦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淮茹抬起头,看到小刘站在仓库门口,朝她招手,脸色有些凝重。 她放下碗,起身走过去。 “小刘,怎么了?”秦淮茹问,声音有些发虚。 小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周队让我告诉你,最近……小心点。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可能……有人想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秦淮茹的心一紧,“谁?” “不清楚。”小刘摇头,“可能是楚家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总之,你晚上别一个人出去,白天也尽量待在仓库里。我们会加强警戒,但……你自己也要当心。” 秦淮茹点点头,脸色更加苍白。 连公安都察觉到了危险。 看来……那些谣言,真的起作用了。 “还有,”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周队说,给你和孩子换地方的事,可能要推迟几天。现在外面情况复杂,贸然转移,风险更大。” 秦淮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换不了地方。 只能继续待在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里。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谢谢你们。” 小刘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但也没办法,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秦淮茹走回床边,坐下,把棒梗和小当紧紧搂在怀里。 “妈,你怎么了?”棒梗感觉到母亲的异样,小声问。 “没事。”秦淮茹摸了摸儿子的头,勉强笑了笑,“喝完了吗?喝完了就躺下睡会儿。” 棒梗点点头,听话地躺下,闭上了眼睛,但小手还紧紧抓着秦淮茹的衣角。 小当也躺下了,蜷缩在母亲身边。 秦淮茹看着两个孩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逃?逃不掉。 躲?没处躲。 说?说什么?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难道……只能等死? 第86章 简单的计划 楚家,灵堂。 楚大河的遗体终于被领了回来,停放在楚家老宅的正堂里。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摆在灵堂正中,前面摆着香案、供品,点着长明灯。白布幔子从房梁上垂下来,将整个正堂布置得庄严肃穆,又透着一种阴森的死气。 楚家老少几十口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两侧。女眷们低低地哭泣,男人们则沉默地跪着,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灵堂外,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有供销社的同事,有街道办的代表,有楚家各路亲戚朋友,甚至还有一些楚大江、楚财旺特意请来的、在街面上有些“名气”的人物。 楚大江和楚财旺站在灵堂门口,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两人都是一身重孝,脸上悲戚,但眼神交汇时,却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得意。 “大江兄,节哀顺变。”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握住楚大江的手,表情沉痛。 “冯主任,您能来,大河在天之灵,也会感激的。”楚大江红着眼圈,声音哽咽。 来人是供销社的冯主任,楚大河的顶头上司。他今天能亲自来吊唁,一方面是给楚家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楚家的态度。 “大河的事,我们供销社上下都很悲痛。”冯主任叹了口气,“你放心,大河的工作和抚恤,社里一定会妥善处理。两个孩子……社里也会尽量照顾。” “谢谢冯主任!谢谢!”楚大江连连鞠躬,态度恭敬,但心里却在冷笑。 工作?抚恤?那点东西,他楚大江现在还真看不上眼。 他要的,是更大的。 “冯主任,里面请,上柱香。”楚财旺适时地上前,将冯主任引进了灵堂。 冯主任走到灵前,上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又安慰了楚文、楚武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楚大江和楚财旺继续接待后面的宾客。 “楚二爷,节哀。”一个穿着对襟棉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干瘦男人走过来,拍了拍楚财旺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风声……已经放出去了。效果不错,不少人都在议论。” 是“包打听”老油条。 楚财旺眼神一闪,微微点头:“辛苦了。盯紧点,尤其是仓库那边。” “明白。”老油条点点头,也进了灵堂。 接着是黑皮,带着几个手下,一身黑衣,胳膊上戴着黑纱,看起来杀气腾腾。他走到楚大江面前,低声道:“楚哥,人都撒出去了。仓库那边,三班倒,盯得死死的。只要那小子敢露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楚大江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兄弟,拜托了!” 黑皮点点头,带着手下进了灵堂,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楚财旺看着这些“自己人”陆续到位,心里更加踏实。 灵堂是幌子,吊唁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个机会,把该联系的人联系上,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好。 现在,风声放出去了,人手撒出去了,网……已经张开了。 就等鱼,自己撞进来。 “二叔,”楚大江趁着间隙,凑到楚财旺耳边,低声问,“老油条说效果不错,但苏澈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急什么?”楚财旺淡淡地说,“这才第一天。风声刚放出去,苏澈就算知道了,也得观察、得确认。他没那么蠢,不会听到点风声就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而且,咱们放的风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要确认,就得去打听,就得去观察。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咱们的人,24小时盯着,还怕抓不住他?” 楚大江想想也是,点了点头。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楚财旺看向灵堂里那口黑漆棺材,眼神深邃,“等苏澈沉不住气,等仓库那边出乱子,等……咱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 城西,苏澈新的落脚点。 他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面前摊开着一张四九城的简易地图,手里把玩着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白色粉末。 这是他从黑市买来的“特效安眠药”,据卖药的人说,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掺进水里或者酒里喝下去,保管让人一觉睡到天亮,雷打不醒。而且无色无味,事后查不出来。 对付陈情莲和那个男人,足够了。 他的计划很简单:今晚再次潜入李家,找到机会,把药下在他们的水杯或者酒里。等他们昏睡过去,再慢慢寻找密室,或者……逼问出密室的钥匙和密码。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陈情莲的父亲,那个叫陈光荣的退休副军长,现在是什么态度?会不会插手? 苏澈虽然不怕,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对付一个骄奢淫逸的寡妇和她的姘头容易,但如果惊动了军方背景的老丈人,麻烦会大得多。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而情报的来源…… 苏澈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黑市”那个标记上。 老油条。 那个在黑市混迹多年、消息灵通的掮客。 也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听点东西。 苏澈收起地图和药粉,吹灭煤油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脚点。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 而他,是夜色中最致命的猎手。 --- 黑市,深夜。 虽然天气寒冷,但这里依旧“热闹”。几个油毡棚子下点着马灯,人影绰绰,低声的交谈和钱货交割的窸窣声不绝于耳。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紧俏的烟酒糖果,到“来路不明”的工业券、粮票,甚至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硬货”。 老油条蹲在自己的摊位后面,面前摊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上面摆着几盒皱巴巴的香烟、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罐头,还有几本封面模糊的“禁书”。他戴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第87章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 苏澈换了一身更加破旧的工装,脸上抹了点煤灰,低着头,像大多数来黑市碰运气的人一样,在各个摊位前转悠。他没有直接去找老油条,而是先在别的摊位买了包烟,又问了问罐头的价格,磨蹭了一会儿,才看似无意地逛到了老油条的摊位前。 “有‘飞马’吗?”苏澈压低声音问。 “有,一块二。”老油条头也不抬。 苏澈掏出一块二毛钱递过去,接过烟,揣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身,拿起一本“禁书”,随意地翻了翻,嘴里像是自言自语:“这玩意儿……现在还有人看?” 老油条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不看拉倒,别乱翻。” 苏澈放下书,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老油条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香烟。 “听说……南锣鼓巷那边,又出事了?”苏澈试探着问,“楚主任家……闹得挺大?” 老油条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苏澈一番,才慢悠悠地说:“楚主任?哦,楚大河啊。是死了,死得挺惨。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苏澈摇头,“就是听说,楚家正在办丧事,阵仗挺大。还听说……楚家好像在找什么人?” 老油条的眼神闪了闪,没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旱烟袋,慢悠悠地装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楚家死了人,想报仇,正常。找谁……那就不知道了。” 苏澈知道他在试探,也不着急,从怀里掏出两块钱,悄悄塞到老油条摊位的油布下面。 老油条感觉到钱,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依旧谨慎:“兄弟,打听这些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好奇。”苏澈笑了笑,“我有个远房亲戚,以前跟楚主任打过交道,怕被牵连,想打听打听风声。”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老油条信了几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楚家……确实在找人。不过找谁,不清楚。反正动静不小,撒出去不少人,黑市、街道、甚至……南锣鼓巷那边,都有人盯着。” “南锣鼓巷?”苏澈故作惊讶,“那边不是烧了吗?还盯着干什么?” “烧了是烧了,但人还在啊。”老油条吐出一口烟,“秦淮茹,刘家,阎家……那些人,现在都被公安保护在街道办仓库里。楚家好像怀疑……他们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 “那我哪知道?”老油条摇头,“反正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秦淮茹跟公安‘坦白’了的,有说她知道苏家‘宝贝’下落的……乱七八糟。” 苏澈心里一沉。 果然,谣言是针对秦淮茹他们的。 目的……是为了逼自己出手? 还是……为了别的? “那……楚家这是想干什么?”苏澈继续问,“报仇?还是……” “报仇是明面上的。”老油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我听说……楚家那位二爷,楚财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借着办丧事的名头,把该联系的人都联系上了。黑皮(混混头子)你认识吧?今天也去楚家吊唁了,还带了不少手下。这架势……可不像是光为了报仇。” 苏澈明白了。 楚家这是想……浑水摸鱼。 借着报仇的名义,实际是想抢夺那些“宝贝”。 而且,可能还想把自己引出来,一箭双雕。 “还有,”老油条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楚家跟供销社的冯主任,还有街道办的那个张主任,好像……走得挺近。今天冯主任亲自去楚家吊唁了,张主任也派人送了花圈。” 冯主任?张主任? 苏澈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如果楚家真的勾结了供销社和街道办的人,那他们的能量,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大。 “谢了,老板。”苏澈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油条叫住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兄弟,我不管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楚家这事……水很深。能别掺和,就别掺和。小心……引火烧身。” 苏澈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摊位,很快消失在黑市的人群中。 老油条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低下头,摆弄起摊位上的东西。 苏澈离开黑市,没有直接回落脚点,而是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朝着李家小洋楼的方向潜行而去。 楚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大。 风声已经放出去了,人手也撒出去了,甚至连供销社和街道办的人可能都勾结上了。 这说明,楚家对那些“宝贝”,志在必得。 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了部分线索。 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要在楚家之前,找到李怀德留下的那些东西。 也要在楚家布置好陷阱之前,把秦淮茹他们……处理掉。 是的,处理掉。 秦淮茹、刘家、阎家……这些人,肯定分到了黄金,也是帮凶。 他们享受了苏家的“遗产”,默许甚至参与了迫害。 现在,又可能成为楚家用来引自己上钩的诱饵。 他们必须死。 苏澈的眼神,在夜色中冰冷得像两颗寒星。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怜悯。 血债,必须血偿。 所有参与过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哪怕……他们现在看起来像受害者。 夜色更深了。 风,也更冷了。 苏澈的脚步,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他的身后,是即将到来的、更加血腥的清算。 而他的前方,是复仇之路的……终点。 第88章 我,就是苏澈 冰冷的枪口抵在后脑,金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头发传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皮肤。苏澈正在翻找书架后疑似机关的手停下了,身体微微一僵。 “别动。”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得意和警惕的男声,“举起手来,慢慢转过身。” 苏澈依言,缓缓举起双手,以极其缓慢、不带任何威胁的速度,转过身。 卧室里,柔和的床头灯光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大床上,陈情莲裹着那件大红色真丝睡袍,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对房间里正在发生的危险对峙毫无察觉。显然,苏澈下在牛奶里的“特效安眠药”剂量足够,效果显著。 站在苏澈面前的,正是傍晚与陈情莲厮混的那个男人。此刻他脸上的轻浮和油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凶狠和警惕。他右手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苏澈的眉心,左手则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还有别的家伙。他的表情混合着惊讶、得意,还有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你一定很奇怪,”男人嘴角勾起,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仿佛怕吵醒床上沉睡的女人,“为什么我醒了?你那点下三滥的手段,也想瞒过我?” 苏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哦?是吗?”男人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了,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旧控制在不会被外面听到的程度,“我一开始就感觉水不对劲!虽然无色无味,但那是我经常用的一种药的味道,我太熟悉了!” 苏澈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反而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张单人沙发旁,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这里是他家客厅,而对方是来做客的客人。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苏澈抬眼看向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说说看,你是怎么‘太熟悉’的?” 男人被苏澈这种完全无视他手中枪械、反客为主的姿态弄得有些恼火,但同时也被勾起了某种扭曲的炫耀欲。他冷笑一声,枪口虽然还指着苏澈,但身体却放松了一些,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猥琐油腻的表情。 “你知道,有些小姑娘,”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淫邪,“特别是不怎么‘自愿’的那种,不用点特别的手段……不行。而我,恰好对这种‘特别手段’,很有研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语气变得更加轻佻:“这种药的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你下在水里,手法倒是挺隐蔽,可惜……碰到了我。” 苏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等男人说完,他才淡淡地反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和陈情莲在一起?她可比你大十几岁。”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男人的某个痛处,或者说,某个得意之处。他脸上的猥琐笑容更盛,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和她在一起?”他嗤笑一声,目光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陈情莲,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算计,“当然是为了她的钱!李怀德分到的那些黄金,那才是真家伙!李怀德死了,这些东西,难道不应该归我?” 他往前走了半步,枪口离苏澈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更加亢奋:“我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先哄着这个蠢女人,让她信任我,带我找到那些黄金。然后……带着黄金去港岛!那边我都联系好了,去了就能出手,下半辈子吃香喝辣!至于这个蠢女人……” 他再次看向陈情莲,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港岛那边,有些大富豪,就喜欢她这种有点身份、又风韵犹存的寡妇。卖给他们,还能再赚一笔!哈哈……本来一切都应该很顺利的!可惜……”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死死盯着苏澈:“可惜,偏偏这个时候,你闯进来了!坏了我的好事!” 苏澈平静地看着他情绪激动的表演,等他停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是吗?你计划得倒是挺周详。” “当然!”男人傲然道,随即又狐疑地看着苏澈过于平静的脸,“可惜?哼,我不管你是谁,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知道了我的计划,就别想活着离开!” 苏澈摇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其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愚蠢的人。”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男人愣住了,显然没听懂:“什么?你说什么?” “因为你到现在也没见过那些黄金,”苏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说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男人虚张声势的气球。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握枪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穿的羞恼。 “你……你怎么知道?”他失声道,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变调。 苏澈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很简单,”他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解答一道小学数学题,“如果你真的知道了那些黄金在什么地方,拿到了钥匙或者密码,你还会留在这里,陪着这个你口中‘又老又蠢’的女人,听她炫耀港岛买的睡衣?你早就带着黄金,远走高飞了。” 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苏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剥开了他精心伪装的表皮,露出了里面苍白虚弱的本质。他确实没见过黄金,也不知道密室具体在哪里,钥匙和密码更是一无所知。他就像一只围着蜂蜜罐子打转的苍蝇,闻得到甜味,却怎么也打不开盖子。 这种被彻底看穿、被无情揭穿的感觉,比枪口指着脑袋更让他恼羞成怒。 “不用花言巧语!”他嘶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今天你死定了!那些黄金,一定是我的!” 苏澈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在大人面前耍赖撒泼、却毫无威胁的孩子。 “怎么,”苏澈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这些人,都认为拿着枪,就能杀了我?”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却让男人心里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关于苏澈的种种传闻——反杀狙击手,躲过炸药,潜入轧钢厂干掉李怀德,在重重保卫下杀死聋老太太……那些传说中,苏澈面对枪口时,似乎……从来就没怕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子:难道……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怕枪? “你……你到底是谁?”男人的声音开始发颤,枪口虽然还指着苏澈,但手腕的颤抖已经很明显了。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开始涣散的眼睛。然后,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让整个四九城无数人夜不能寐的名字: “我,就是苏澈。” 第89章 马家余孽 “苏澈”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冰湖的烧红铁块,瞬间在男人脑子里炸开!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杀神!那个杀了易忠海、李怀德、常四……还有他父亲马三爷的凶手! “你……你就是苏澈?!”男人失声叫道,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里面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澈迎着他仇恨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倒想听听。”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男人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嘶哑扭曲: “你还记得马三爷吗?!” 苏澈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当然。被我砍了十几刀,才死的一个混蛋。” “混蛋”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男人脸上。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就是他儿子!马彪!” “哦。”苏澈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他甚至上下打量了马彪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这说明,你是一个小混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蕴含着巨大的侮辱和蔑视。不是针对马彪个人,而是将他和他那个死有余辜的父亲,一起钉在了耻辱柱上。 马彪彻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父亲惨死的画面,家族生意被毁的仇恨,以及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被破坏的愤怒,全部涌上心头,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苏澈!”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今天就是我报仇的日子!活该你落在我手里!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爆闪,食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轻响。 不是震耳欲聋的枪声,而是撞针击空的声音。 枪……没响。 马彪愣住了,下意识地又连续扣动了好几下扳机。 “咔、咔、咔……” 依旧是撞针击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可笑。 他脸上的疯狂和仇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和……逐渐蔓延开的恐惧。他猛地抬起手枪,想要检查弹匣—— 就在这时,苏澈动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然后,他从自己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弹匣,正是五四式手枪的标准弹匣。 他将弹匣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后看向一脸呆滞的马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 “你不装子弹吗?” 马彪呆呆地看着苏澈手里的弹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空了弹匣、刚才还被他视为夺命利器的手枪,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什么时候卸了我的弹匣?! 我刚才明明检查过,枪是好的,弹匣是满的! 怎么可能?! 电光石火间,马彪想起了刚才苏澈转身时,那极其缓慢、双手高举的动作……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在自己全神贯注盯着他双手和身体的时候,他用某种自己根本没察觉到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卸掉了弹匣?! 这……这是什么鬼魅般的身手?!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马彪。他知道,自己完了。面对一个能在他持枪警戒下、悄无声息卸掉他弹匣的人,他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逃! 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复仇的欲望,马彪怪叫一声,猛地将手里的空枪朝着苏澈脸上砸去,同时身体向后急退,左手闪电般探向自己后腰——那里,还别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的动作很快,显然也是练过几下子。后退、投掷干扰、拔刀,一气呵成,显示出不错的实战反应。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在苏澈眼中,马彪的动作就像慢镜头回放,破绽百出。 面对砸来的空枪,苏澈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微微偏头,手枪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书架上。 而就在马彪的左手刚摸到后腰的匕首柄,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的时候—— 苏澈手腕一抖,一直掂在手里的那个压满子弹的弹匣,脱手飞出! 不是砸,不是扔。 是像飞刀一样,带着一种奇特的旋转和弧度,精准地、迅疾无比地,射向马彪的咽喉! 马彪只看到眼前黄光一闪,喉咙处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他想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脖子,触手一片温热黏腻——是血。 那个金属弹匣,尖锐的一角,竟然深深嵌入了他的喉结下方,切断了他的气管和血管!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卧室的梳妆台上,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苏澈,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难以置信,以及……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的、深深的恐惧和悔恨。 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手和胸前的衣服。他的身体抽搐着,靠着梳妆台缓缓滑坐在地,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瞳孔,渐渐涣散。 临死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澈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就像他父亲马三爷临死前看到的一样。 苏澈走到马彪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将他瞪大的眼睛合上。然后,从他后腰抽出了那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匕首,看了看,插回自己腰间。 又从他身上搜出钱包、一些零钱和粮票,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马三爷搂着一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马彪。背景是粤州某个灯红酒绿的场所。 苏澈把照片撕碎,扔在地上。钱和粮票揣进自己口袋。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陈情莲。 药效很好,刚才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她。 苏澈没有动她。 这个女人,还有用。 他知道黄金在密室里,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陈情莲是李怀德的妻子,很可能知道。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价值。 至于马彪的尸体…… 就留在这里,苏澈拿走了枪和弹匣。 第90章 不能报公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陈情莲脸上。她嘤咛一声,慵懒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搭—— 空的。 陈情莲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马彪那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等等。 她的鼻尖动了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还带着一种甜腻的腥气。 这味道让她莫名地不安。陈情莲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扫视。 然后,她看到了。 梳妆台前的地板上,一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胸口到脖子那一片,全是暗红色的、已经半干涸的血迹。 是马彪。 陈情莲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睡意在零点一秒内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盯着那张因为失血和死亡而显得格外狰狞灰败的脸。马彪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涣散,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诉说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终于冲破喉咙,但只发出半声,就被陈情莲自己死死地捂住了嘴。她不能叫,不能把邻居引来!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深秋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她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真丝睡袍的下摆绊住了脚踝,让她狼狈地摔在地毯上。她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远离那具尸体,缩到了床的另一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办?怎么办?! 马彪死了!死在了她的卧室里! 是谁干的?什么时候干的?!她昨晚明明和马彪一起喝了牛奶,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了,牛奶!那牛奶有问题! 陈情莲的脑子乱成一团麻,各种可怕的念头疯狂涌现:入室抢劫?仇杀?还是……冲着李怀德留下的那些东西来的? 对!黄金!密室!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床头柜的暗格——那是她藏密室钥匙和密码的地方。 暗格还在,锁完好无损。她颤抖着打开,里面用油纸包着的钥匙和写着密码的字条都原封不动。 东西没丢? 那凶手是冲着什么来的?就为了杀马彪? 陈情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现在绝对不能慌。马彪死了,尸体在她这里,这事要是传出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马彪是什么人?粤州那边逃过来的,身上背着案子,在四九城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要是公安来了,查他的底细,再查他和自己的关系……那李怀德的事,那些黄金,还有父亲那边…… 不行!绝对不能报公安! 陈情莲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头,抓起那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拨不准号码。试了三次,终于拨通了那个她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爸!爸!”陈情莲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莲莲?怎么了?慢慢说,别哭!”陈光荣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马彪……马彪他……他死了!死在我卧室里!”陈情莲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身是血……我醒来就看见了……爸,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陈光荣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严厉: “你说清楚,谁死了?马彪?就是你说的那个‘粤州来的朋友’?” “是……是他……”陈情莲啜泣着。 “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昨晚和他喝了牛奶,然后就睡着了,醒来他就……就那样了……”陈情莲哭诉,“爸,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 “报什么报!”陈光荣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能报公安!绝对不能!” “为、为什么?” “为什么?!”陈光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那个马彪,他有正经身份吗?有户口吗?有单位吗?” 陈情莲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没、没有……他是从粤州……” “那不就对了!”陈光荣语气冷硬,“一个没有身份、来历不明的男人,死在了我陈光荣女儿的卧室里!这事要是传出去,公安一查,你的名声怎么办?我们陈家的脸面往哪儿放?!你弟弟还在部队,你大哥刚调进市里,这个时候,家里出这种丑事?!”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陈情莲心上。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不止一具尸体那么简单。 “那……那怎么办啊爸?”陈情莲彻底没了主意,只能无助地问。 电话那头,陈光荣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强压怒火。对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他真是又气又无奈。李怀德死了才多久?她就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现在好了,搞出人命来了! 但气归气,事情还得解决。陈光荣沉声道: “你现在,听着,一字一句照我说的做。” “第一,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把门锁好,窗帘拉严实,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第二,不要碰尸体,不要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等我们的人过去!” “第三,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清干净!记住了,你根本不认识什么马彪,昨晚你一个人在家,哪儿都没去!” 陈情莲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知道了爸!我都听你的!” “我让你大哥马上过去处理。”陈光荣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和警告,“莲莲,这是最后一次。李怀德留下的那些东西,尽快处理掉。处理干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再惹出乱子,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了爸,我再也不敢了……”陈情莲哭着保证。 挂断电话,陈情莲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浑身虚脱。她看了一眼梳妆台前马彪的尸体,又赶紧移开目光,胃里一阵翻腾。 她抓起电话旁的烟盒,抖着手抽出一支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稍微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脏。 父亲说得对,不能报公安。这事必须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只是……到底是谁杀了马彪?对方是冲着马彪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陈情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的暗格。 那些黄金,必须尽快转移了。 第91章 棒梗偷枪 就在陈情莲心惊胆战地等待她大哥到来的同时,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仓库那边,却炸开了锅。 “枪!我的枪不见了!” 清晨六点半,仓库院子里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吼叫。负责夜间值守的联防队员小王脸色煞白,双手在自己空荡荡的武装带上来回摸索,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昨晚明明把枪卸下来,放在值班室桌子抽屉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怎么回事?”另一个联防队员老张闻声从屋里跑出来。 “我的枪!五四式,不见了!”小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昨晚就放在抽屉里的!” 老张脸色也是一变。丢枪,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仓库里还住着那么多“特殊住户”! 两人冲进值班室,翻箱倒柜地找,桌子底下,床底下,墙角……没有,哪儿都没有。 “会不会是……”老张脸色难看地看向仓库里面。 仓库被隔成了几个大通间,分别安置着四合院幸存下来的几户人家。此刻,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 “查!马上查!”小王咬牙道,“昨晚有谁出来过?有谁进过值班室?” 两人立刻开始盘问昨晚值班的另一组队员,又挨个询问仓库里的住户。 “我……我昨晚起夜,看到棒梗了……”阎解放缩着脖子,小声说道,“他……他好像在值班室门口晃了一下……” “棒梗?!”小王和老张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他们立刻冲向贾家暂时安置的角落。简易木板隔出的小空间里,秦淮茹正一脸茫然地给小当梳头,听到“棒梗”和“枪”的字眼,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棒梗?棒梗他……”秦淮茹慌张地四下张望,“棒梗!棒梗你在哪儿?!” 小当怯生生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哥哥……哥哥早上说肚子疼,出去上厕所了……” “出去多久了?!” “有……有一会儿了……” 小王和老张的心彻底凉了。两人冲出仓库,在院子里的公共厕所找了一圈——没人。 又问了门口早上换班的联防队员,对方迷迷糊糊地说:“好像……好像是有个半大孩子出去过,说是拉肚子,去巷口公厕……我没太注意……” “坏了!”老张一拍大腿,“肯定是棒梗那小子!他偷了枪,跑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仓库内外传开。刚刚起床的幸存者们全都慌了神,议论纷纷,惊恐的情绪再次蔓延。 “棒梗偷枪?他一个孩子,偷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报仇呗!他爸死了,他妈整天魂不守舍……” “天啊,他拿着枪,不会去找……去找那个人吧?” “嘘!别乱说!”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去偷枪,更不知道他拿着枪会去干什么。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将她淹没。儿子要是出了事,她可怎么活啊! 负责仓库安保的周队很快赶到了现场,脸色铁青。他先严厉批评了值班人员疏于防范,然后立刻下令: “一组人,在仓库内部及周边仔细搜索,看棒梗是不是藏在附近!” “二组人,去棒梗可能去的地方找,南锣鼓巷他家,还有他常去玩的地方!” “三组人,立刻上报分局,请求协查!一个十岁的孩子,携带枪支,极度危险!务必尽快找到!” 整个仓库区域顿时鸡飞狗跳。联防队员、公安民警进进出出,幸存者们被要求待在各自区域不得随意走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光福缩在母亲二大妈身后,小声说:“妈,棒梗是不是……是不是去找杀他爸的人了?” 二大妈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别胡说!” 但这话,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在场不少人的心里。 棒梗偷枪跑了。 他是去找苏澈报仇?还是……另有所图? 仓库外,某个隐蔽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楚财旺站在巷口斜对面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后,用望远镜观察着仓库门口的骚动,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乱了,终于乱了。”他低声自语,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一个精悍的年轻人吩咐道,“告诉黑皮,让他的人眼睛放亮点。那个叫棒梗的小崽子,很可能是个变数。找到他,或者……留意他可能会去找的人。” “是,二叔。”年轻人点头,迅速离开。 楚财旺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锐利如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鹬和蚌都开始动了。 而他这个渔翁,只需要耐心等待,在最合适的时候,撒下那张准备了很久的网。 至于棒梗偷走的那把枪…… 楚财旺嘴角的冷笑加深。 有时候,一把失控的枪,比一把握在手里的枪,更能搅动风云。 仓库的混乱,陈情莲的恐惧,棒梗的失踪,楚家的窥伺…… 四九城的清晨,阳光依旧升起,却驱不散那弥漫在街巷之间的、越来越浓的血色阴影。 风暴,正在悄然升级。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名叫苏澈的年轻人,此刻又在何处? 无人知晓。 只有冰冷的枪口,和更冰冷的杀意,在这座古老城市的脉络中,静静流淌,等待下一个迸发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