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城南分局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年轻干警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白……白组长!出事了!”
正在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白玲正站在黑板前,分析着轧钢厂枪杀案可能的突破方向,闻声猛地转身,脸色一沉:“慌什么?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干警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急促而尖利:“死……死人了!城西……城西棚户区那边……发现好多尸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谁死了?”白玲追问,心里已经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是常四!”年轻干警咽了口唾沫,“还有他的手下!现场……特别惨!附近的派出所已经控制现场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常四?!
白玲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黑市大佬,李怀德生前雇佣的中间人,炸药刘、老鬼的幕后指使……死了?
而且还是“好多尸体”?
“所有人,立刻出发!”白玲当机立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周队,通知技术科、法医,马上赶过去!陈队,你带几个人先走,控制现场周边,疏散群众!”
“是!”
几分钟后。城南分局几乎所有的车辆都出动了,摩托车、吉普车,还有一辆用于现场勘查的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城西棚户区。
车上,白玲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坐在副驾驶的周队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白玲头也不抬。
周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白组长,如果真是常四死了……那凶手,会不会还是……”
“苏澈。”白玲替他补上了那个名字。
除了苏澈,还能有谁?
炸药刘死了,老鬼死了,现在常四也死了。这些都是在李怀德死后,苏澈可能继续清算的目标。而且,以苏澈的风格——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手法残忍——完全符合。
“可是……”周队有些困惑,“苏澈为什么要杀常四?常四虽然接李怀德的活儿对付他,但毕竟没直接参与苏家的事。而且,常四是黑市大佬,手下肯定不少,苏澈一个人……能干得掉吗?”
白玲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常四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李怀德的账册里提到了付给常四的‘劳务费’,‘处理麻烦’。这个‘麻烦’,很可能就是苏澈。常四派人杀苏澈,苏澈反过来杀他,很正常。至于能不能干掉……”
她顿了顿,睁开眼,眼神复杂:“我们都低估了苏澈。他能躲过狙击手,能避开炸药,能潜入轧钢厂杀了李怀德……你觉得,他会对付不了一个黑市头子?”
周队不说话了。
是啊,一个连万人大厂副厂长都能在重重保护下干掉的人,对付一个黑市头子,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速度太快了。
李怀德死了才多久?十几个小时?苏澈就马不停蹄地找上了常四?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常四的藏身之处的?又是怎么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干掉那么多人,还能全身而退?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白玲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有一种感觉——苏澈不是在逃跑,不是在躲藏,而是在……主动出击。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黑暗中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收割着名单上的每一个目标。
而他们这些公安,就像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的猎犬,永远慢一步。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挫败,也让她……隐隐有些恐惧。
如果苏澈的名单上,还有更多的人呢?
如果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些直接参与苏家悲剧的人呢?
他还会杀多少人?
车停了。
“白组长,到了!”司机喊道。
白玲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此刻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附近的居民被拦在外面,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恐和好奇。
陈队已经先到了,正在指挥干警扩大警戒范围,疏散围观的群众。
“现场在哪里?”白玲快步走过去。
“里面,巷子最深处那间土坯房。”陈队脸色凝重,压低声音,“白组长,情况……有点惨。您要有心理准备。”
白玲点点头,戴上白手套和鞋套,跟着陈队往里走。
棚户区的小巷狭窄而曲折,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垃圾和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岔路口时,白玲的脚步停了下来。
路边的阴影里,躺着三个人。
都是男性,穿着普通,但姿势扭曲,一动不动。借着后面跟来的干警手里的手电光,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三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血已经流了一地,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块。
“这是……”白玲蹲下身,仔细查看。
“应该是常四安排在巷口望风的。”陈队在一旁说,“一刀毙命,伤口很深,手法干净利落。凶手是从背后下手的,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白玲站起身,脸色更加难看。
望风的都被干掉了,说明凶手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布局,而且行动极其迅速、隐蔽。
继续往里走,血腥味越来越浓。
终于,来到了那间土坯房前。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但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白玲推开虚掩的门,旁边早有干警拧亮了手电筒,数道光束照了进去。
光线刺破黑暗,也照亮了屋内的惨状。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白玲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体。
靠近门口的地方,两个男人倒在一起,一个喉咙被割开,一个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扭断了脖子。窗下,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胸口插着一把刀,另一个脑袋歪在一边,颈骨断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屋子中央。
一个干瘦的老头仰面躺在地上,穿着黑棉袄,头颅几乎被砸烂了,红白之物混合着骨渣,糊了一地,只能从剩下的半张脸和身形勉强辨认出,这就是常四。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胸口插着一把短刀,跪姿倒下,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那是疤瘌眼。
六具尸体,死法各异,但都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
煤油灯还放在桌上,但已经熄灭了。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木椅残骸,一根沾满血污的椅子腿滚在常四的尸体旁边。
白玲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她极度震惊和愤怒时的表现。
“畜生……”周队站在她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凶手,还是在骂这些死有余辜的人渣。
确实,常四这些人,黑市混迹,干着见不得光的买卖,手里说不定有多少人命,死了也是活该。
但这么大规模的杀戮,这么残忍的手法,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法医呢?”白玲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马上到!”陈队回答。
“技术科,立刻进场勘查。”白玲退后一步,让出门口,“提取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脚印、指纹、凶器上的残留物、血迹喷溅形态……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技术科的老王带着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开始工作。
白玲没有进去,她退到院子里,看着这间不起眼的土坯房,眉头紧锁。
现场太干净了。
虽然死了六个人,但屋里除了尸体和血迹,几乎没有打斗的痕迹。桌子没倒,椅子(除了碎掉的那把)没翻,柜子没动。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以绝对的优势,瞬间制服了所有人。
甚至可能……是各个击破。
那三个望风的死在巷口,屋里的六个人,两个在门口,两个在窗下,常四和疤瘌眼在屋子中央。凶手很可能先解决了外面的望风,然后潜入屋里,趁里面的人不备,快速干掉门口的,再解决窗下的,最后才是常四和疤瘌眼。
整个过程,快、准、狠。
没有枪声——用的是刀和钝器。
没有呼救——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凶手动作太快,没给他们机会。
这需要什么样的身手和心理素质?
白玲不敢想象。
“白组长,”陈队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问了一圈附近的居民。大部分都说昨晚睡得早,没听到什么动静。只有一户住在巷口的老太太说,半夜好像听到几声‘噗噗’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但没在意。还有人说,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巷子口走过,但天太黑,没看清长相。”
“十一点多……”白玲记下这个时间,“法医能判断死亡时间吗?”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陈队道,“和那个目击时间基本吻合。”
“凶手离开的方向呢?”
“没人看见。”陈队摇头,“棚户区四通八达,随便钻个巷子就没了。”
白玲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凶手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么多人,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白组长,”周队也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我刚才看了一下,常四屋里有些地方被翻动过。床底下的暗格被撬开了,里面是空的。常四这种人,不可能不留点家底,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有,我们在疤瘌眼的尸体旁边,发现了几颗弹壳,是手枪弹壳,但现场没有手枪。很可能也被凶手拿走了。”
又是拿走财物和武器。
和轧钢厂李怀德案,如出一辙。
“苏澈……”白玲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他到底想干什么?
复仇,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每次都要拿走财物?
是为了以后的生活?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白组长,”陈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现在常四死了,李怀德也死了,苏澈可能的目标……是不是就只剩下四合院里剩下的那几个人了?”
白玲心头一凛。
是啊。
直接参与苏家悲剧的人:易忠海(死)、黄老四(死)、花姐(死)、马三爷(死)。
帮凶/知情者:傻柱(死)、阎埠贵(死)、刘海中(死)、何大清(死)、李大壮(死)。
保护伞/纵容者:王主任(死)、李怀德(死)。
黑市杀手:老鬼(死)、炸药刘(死)、常四及手下(死)。
这么算下来,苏澈的复仇名单上,好像真的……只剩下四合院里那些还活着的人了。
贾张氏(已死)、秦淮茹、许大茂、壹大妈(已死)、聋老太太……还有那些知情不报的普通住户。
如果苏澈要继续清算,那么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四合院。
而且,以他现在这种“杀红了眼”的状态,会不会……无差别攻击?
想到这里,白玲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周队!”她猛地转身,“你立刻带人,去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加强警戒,保护院里剩下的住户!尤其是秦淮茹、许大茂这几个人!告诉他们,最近不要出门,不要见陌生人,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周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带人走了。
“陈队,”白玲又看向陈队,“你继续负责这边现场的勘查和后续调查。重点查常四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另外,派人去黑市,打听一下常四死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或者……有没有人看到过可疑人物。”
“明白。”
安排好一切,白玲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技术科的人进进出出,看着法医在屋里忙碌,看着那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
她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苏澈就像一道幽灵,在四九城的阴影里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而他们这些公安,却总是慢一步,总是在收拾残局。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抢在苏澈下一次动手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可是……怎么找?
苏澈现在手里有大量的现金和金条,有武器,有超乎常人的身手和反侦察能力。他如果想藏,四九城这么大,藏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
而他们,却没有那么多时间。
上面给的压力,社会的恐慌,还有……那些可能还活在苏澈名单上的人,都等不起。
白玲抬起头,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
天,又要亮了。
但这场笼罩在四九城上空的杀戮阴影,却似乎……越来越浓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白玲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