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说，”顾舟眠佯装凌杏薇的语气，语气可以称得上是义正言辞，“为师岂是那等收受贿赂之人！”
凌杏薇撸起袖子，长腿踏上水泥台阶，气势磅礴，慷慨激昂道:“对呀，为师岂是那等收受贿赂之人？爱徒怎可如此想为师！”
“但这话又说回来！爱徒千里迢迢去寻此美味佳肴献与为师，为师若是拒绝，岂不是寒了爱徒的良苦用心！”
凌杏薇正儿八经同他胡扯，神情认真极了。
顾舟眠没忍住笑了声。
凌杏薇“哎嘿”了一声，凑上来伸出两只魔爪，轻轻戳了戳他刚刚唇角上扬时脸部的多出来的笑容弧度暂留的位置。
“就是这儿，就是这样！笑！smile！年纪轻轻老板着一张老成的脸干什么？少年人就应该意气风发，别听什么家里长辈说什么少年老成，那都是屁话，听听得了，该怎么做，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啦！”
“我不太会笑。”顾舟眠干巴巴地说，神情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局促。
一把熟悉的糖果递到顾舟眠面前，凌杏薇笑颜如花。
“小问题！呐，挑一颗糖，甜从心中来就自然而然会笑了，就像刚刚那样子！”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坏事发生，就算有，也没有什么是吃糖解决不了的。一颗不行就吃两颗，保证你今天一天都过得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是凌杏薇前世给他吃过的包装与糖果无法对应上的错位糖。
顾舟眠伸出手来，随意取出一颗。
凌杏薇在旁边笑嘻嘻地念念有词:“糖果下肚，今天是什么味道的呢？”
那是一颗绿色包装的糖果，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颗通体晶莹的深绿色糖果。
“薄荷还是青苹果？”凌杏薇看起来比他还期待。
顾舟眠却拿着那颗糖果愣了神。
这颗糖果颜色竟然与外包装的颜色对上了。
“尝尝看，尝尝看！”凌杏薇没意识到他的心不在焉，盯着他手里那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催促道。
青苹果味的糖入口，清甜不涩，入喉回甘。
顾舟眠说:“是青苹果味。”
凌杏薇收回视线，在手心里各种颜色的糖果中翻找着。
边找边说:“这个味道我最近都没吃到，我也试试看。”
她挑选出一颗粉色包装的糖果，兴致冲冲地剥开糖果包装，露出里面通体粉色的糖果。
“唉？”凌杏薇疑惑出声，“竟然是水蜜桃味耶！”
“而且我发现这些糖果包装和糖果颜色都对应上了！”
顾舟眠顺着她的话问:“正常不应该都是对应上的吗？”
“可这个牌子的糖果不正常啊。”凌杏薇说着将那颗水蜜桃味的糖果送进嘴里。
“你有所不知，这个牌子的糖果都是货不对版的，一罐糖果，我买来有一段时间了，前面吃一直都是包装颜色和糖果颜色对不上的，我吃这个糖吃了很很多年了，很少有能对上的时候。”
“没想到现在开盲盒，竟然开出了两颗对上的。”凌杏薇言笑晏晏看向他，“刚好是你一颗我一颗。”
“稀奇呀，竟然让我们碰上这种千年难一遇的时刻。”凌杏薇再次拿起一颗糖果，细细打量着。
顾舟眠若有所思道:“错位的糖果也有同时复位的时候。”
“那我们就来复位我们的命运吧！”
凌杏薇中二之魂熊熊燃烧，“找个地方坐下，刷一套试卷，让为师来看看你现在的学业水平如何！”
“可以，”顾舟眠前世跟着凌杏薇学了几分控分的皮毛，对付如今的初升高题目完全是不在话下，“但现在问题是如何解决这杯奶茶？”
现在正是夏季转初秋时节，冰奶茶虽然爽口，但容易着凉，顾舟眠为了保险起见，冰奶茶买的是少冰去冰选项，如今摸起来已经没有刚刚拎着时那么冰。
凌杏薇接过那杯奶茶，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先干掉它，然后再进去猛猛干掉一套试卷！”
……
夏季冒着水汽的碳酸饮料拧开，凌杏薇习以为常接过顾舟眠递来的冰镇可乐，轻轻抿了一口。
替她跑腿买饮料的顾舟眠就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凌杏薇，你怎么老爱喝这些不健康的饮料？”
凌杏薇油盐不进:“你咋像我妈一样，操太多心会变老的！”
顾舟眠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轻描淡写道:“不会啊，我瞧着阿姨看起来挺年轻的，第一次见还以为是你姐姐。”
“那倒是，我妈没有刻意保养过，我爸平时只要是在家，我妈就没有干过活，我爸特别宠我妈。”
听凌杏薇提起她爸爸，顾舟眠不禁皱起眉头，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怎么很少见你提起过你爸。”
“我爸呀，他平日里都在工地里工作呢，不是在外地出差就是不着家工作，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和我妈带好东西。”
凌杏薇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自我安慰:“他平时挺忙的。”
顾舟眠很少刨根问底说这么多:“那你平时对他的工作过问的不多吗？比如是干什么工作的？工作的地方在哪里？出差一般是去哪些地方出差？”
凌杏薇不解但还是按真实情况回答:“这个我妈妈应该清楚，我爸每次只说出去工作，然后回来前问我想要什么东西会给我买了带回来，他不会跟我说这些方面的东西。”
顾舟眠的反常挑起了这个年纪小女生的自尊心，凌杏薇小心翼翼问:“你爸妈平时都会跟你说这些吗？他们不怎么跟我说……”
“不会。”顾舟眠语气有些生硬，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顾舟眠初一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顾舟眠重生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离婚两年，这是他重生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发觉自己刚刚语气不对劲，顾舟眠音调柔和下来，平静叙述:“他们关系不好，早就离婚了。”
凌杏薇“啊”了一声，轻声说:“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不知道。”
“没事，他们现在这样总好过继续互相折磨。”
他话题转得很生硬，提醒了凌杏薇一句:“你有空有机会可以问问你爸爸的工作，有些要去外地出差的工作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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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可以让他多注意注意。”
凌杏薇点点头，知道他说这些没有带任何恶意，只是善意提醒。
“可以，他过几天就回柠城了，说要带我出去玩，会在家里待一段时间，我到时候多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说着，凌杏薇将桌上还没喝完的奶茶端起，背上谈话间顺手收拾好的书包，跟顾舟眠一起出了书店。
将喝完的奶茶杯扔进小区垃圾桶，凌杏薇笑着跟顾舟眠挥手道别。
少年意气，谈笑风生，好不青春烂漫。殊不知这一幕已经被楼上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顾舟眠打开门进入玄关时，没有看见经常坐在客厅里等待的母亲顾雪，反而看见自己房间的灯亮起，房间门大敞着。
他记得自己出门之前将房门锁好，灯也没有打开过。
强烈的不安促使着顾舟眠走向自己的房间，越走近越能听见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哗哗作响，令顾舟眠难以忽视。
顾舟眠就这样站在门口，眼睁睁看见顾雪正在翻着他的桌面，将他原本整理得很整齐的桌面翻得一团乱糟糟。
纵使顾舟眠重生一世，再次回到16岁快中考这年，看见顾雪翻找他书桌的一幕，内心还是难以真正保持往常的平静。
“妈，你在干嘛呢！”顾舟眠也不能冷眼旁观这一切，他走进房间停在母亲顾雪面前。
桌面中央一张被涂涂画画到根本看不清具体字迹的草稿纸被拎了出来，顾雪指着那张草稿纸质问道:
“舟眠，你这涂涂画画的都是些什么？你现在每个周末都出去，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家，现在还跟经常跟一个女孩子同进同出，快中考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心思到底有没有在学习上面！”
“妈，你成天张口闭口就是学习，有没有关心过我真正需要什么？”
顾舟眠的语气很平静，内里是强行克制情绪的冷静。
“顾舟眠！你现在翅膀硬了，胆子肥了，都敢跟我叫板了是吗？”
“你是一个学生，一个马上就要初升高的学生，当务之急，就是要提升你的学习成绩！现在学习就是你最重要的事情，我关注你的学习，不就是在关注你吗？你怎么就是不领情，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顾舟眠眼里尽是模糊不清的高楼大厦在渐渐破碎坍塌，仿佛是重生给了他说出口的勇气。
一鼓作气说道:“妈，您当初跟爸离婚也是这样想的吧。”
“啪！”
这一下力道不轻，他的脸登时红肿起来。
顾舟眠偏着头，轻轻扯了扯唇，眼里尽是自嘲，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妈，这一年来我的成绩有没有进步？您一定看在眼里吧。”
“您能不能从你那窒息到只能看见我的学习成果的家庭教育中抽出那么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母爱，关心一下我的生活，我的人际交往关系，亦或是我的身心健康呢？”
“您或许是没有想过的。但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您，如您所愿，我是您教育的成功品。”
“只可惜，这个成功品只能活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