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凌杏薇跟路茴解释了很长一段时间，路茴才勉强相信凌杏薇是真的完全不认识顾舟眠，而顾舟眠说的话也纯粹是误打误撞的乌龙。
凌杏薇在一班，而顾舟眠在三班，两个班级之间隔着一个二班的教室和一个楼梯间。
平时如果不专门往一班的方向走，顾舟眠完全可以使用一楼两梯的另外一个楼道上下楼。
因此，从那次升旗仪式后，凌杏薇就没在校园内碰见过顾舟眠。
凌杏薇和路茴家完全不同路，放学前两人草草告别，凌杏薇就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或许是有了顾舟眠这个前车之鉴在前，一向迷糊随意的凌杏薇这两天回家路上竟也对旁人的不经意间掠过的视线有了几分敏感。
在今天最后一次因为莫名忐忑而猛地转身回头后凌杏薇彻底收回视线，身心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顺手挠了挠后脑勺，又在放下手前双手扯了扯书包的肩带，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初中放学放的早，比起高中回家时寂静到能听见脚步声的街道里只有几盏亮着的路灯和下晚自习夜间回家的学生要安全得多。
路上往来行人和轿车都给这个年纪里独自回家的学生增添了不少安全感。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凌杏薇穿过一个回家必经之路的十字路口后，周遭的行人少了很多。
宽阔大道上寂静到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时沙沙的风声和远处大街上车子鸣笛的声音。
尤其是在这样四下无人的时刻，她对身后有人紧盯注视着的情况逐渐开始敏锐起来。
前方就是一个岔路口，拐过这块地界是几条错综复杂但又相通的小路。
凌杏薇幼时经常在这一块闯荡玩耍，对这块的地貌地形十分熟悉。
她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大步往前小跑着拐过了这个岔路口。
身后跟踪她的人终于在跟丢的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凌杏薇的圈套，他想跑，却在转身的时候，看见了刚刚想跟踪却跟丢了的凌杏薇。
凌杏薇笑得纯真无害:“叔叔，你在找我吗？”
被跟踪的大汉胡子拉碴，脚上呲拉着踩着双拖鞋，汉衫配短裤，露出腿上浓密的腿毛。
见凌杏薇发现了他的跟踪，他眯了眯眼，也不慌，嘿嘿一笑:“小丫头，放学啦？”
边说边往凌杏薇所在的方向走:“怎么妈妈没有来接？叔叔送你回家？”
凌杏薇嫌恶地拧了拧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同时将背在身后那只手上的东西攥得更紧了。
“你的发力点不对。”一道声音突兀地从她身后响起。
“哪里不对？”凌杏薇转过头去，下意识问。
却不料，在凌杏薇转头的下一个瞬间，她手心一空，那根木棍被人顺势拿走，迅速砸在了她眼前那位大汉的膝盖上。
几乎是下一秒，惨叫声应声响起。
紧接着，是无视惨叫声后的利落一棍。木棍跟肉身接触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配上叫苦不迭响起的惨叫就像是一首诡异又特殊的交响乐。
就在凌杏薇即将出口劝说两句时，顾舟眠就像是早就有所预兆般扔了木棍，朝着她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甩下两个字:“走吧。”
顾舟眠冷着脸神情倨傲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将他跟刚刚将大汉暴打一顿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凌杏薇看了眼倒在地上龇牙咧嘴，被揍到说不出话来的大汉，毫不留恋地转身追了上去，忍不住问刚刚替她揍人的少年:“我刚刚的发力点哪里不对？”
顾舟眠却避而不谈:“我看错了。”
凌杏薇:“……”
事情做得如此明显，凌杏薇也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
几番欲言又止下，凌杏薇还是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感谢:“刚刚谢谢你。”
“不用，我不来你也能揍他。”
凌杏薇一脸问号:“……你也知道？”
“那你抢我棍子干嘛？”
木棍是路边随便捡的粗树枝，掰掉细枝末节的旁支留下的主干，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处理，上面有很多微小看不见的木屑倒刺。
用它当做打人的工具纵然不错，但稍加用力就会刺入手心细腻的皮肤当中。
顾舟眠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悄然染上绯红:“英雄救美？”
这句话的尾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顾舟眠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疑惑。
说完这句话，他眼神飘忽不定间却骤然撞进一双灵动水灵的漆黑瞳仁。
凌杏薇眼底带着对他整个人的疑惑不解，似乎想通过现在这几眼，将他整个人看穿。
年少的凌杏薇心里藏不住话，啥都往外说:“你这个人好奇怪，先是在操场上死死盯着我，好像我欠了你八百万似的，现在又突然无事献殷勤，做事总是前后矛盾，想法也总是左右脑互搏。”
“而且总是板着张脸，小小年纪像个老干部似的，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顾舟眠面上掠过一丝讶异，立马get到凌杏薇对他误解很深，赶紧跟她解释:“操场上一直看着你是我有些失礼了，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
“什么原因呢？”
凌杏薇摊了摊手，面上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问道:“我有哪里不小心得罪过你吗？”
“是我的问题。”顾舟眠低下头去，无奈地勾唇笑了笑，只是这难得的笑容略带几分苦涩，“是我第一次见你，却不知道该怎样跟你搭话。”
若不是先前就认识，她们这个初中串班的可能性是很小的，顾舟眠说是第一次见，凌杏薇确实也能够理解。
凌杏薇试探道:“跟我搭话？为什么？”
顾舟眠眼里缀上几分笑意，漆黑的眼眸看起来晶莹剔透，泛着明朗光芒:“因为我想要对你无事献殷勤。”
“凌杏薇，我仰慕你已久，刚刚也是想在你面前表现自己。我想问问你——”
“你好，请问你收徒吗？”
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凌杏薇被这最后一句话打得措不及防。
她一脸懵逼地下意识回答了一个字:“啊？”
凌杏薇接受能力很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只是，她看起来还是有些为难。
“可是我不会绝世武功，少侠你应当是找错人了，小女子我爱莫能助啊！”
顾舟眠没有着急纠正她的误解，而是选择开始一项一项列出凌杏薇的光辉事迹。
“凌杏薇，上次全市联考第一名。”
“凌杏薇，数学新奥赛一等奖。”
“凌杏薇，自入学以来一直稳居总分年级第一。”
“凌杏薇。”
凌杏薇下意识“唉”了一声。
“你是凌杏薇吗？”
凌杏薇很想说“这不是废话吗”又想说“当然是啊”但当下她直接摒弃了这两个方案。
她对顾舟眠说:“我凭什么收你为徒啊？”
虽然她平时是好为人师了一点。
虽然她平时是不求回报了一点。
虽然她多一个徒弟还是少一个徒弟对她自身的成绩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为什么啊！
送上门来的徒弟？还偏偏就看上了她这个师傅！
事出反常必然有一百个不对劲呀。
顾舟眠也不知道为什么。
上一世加上Q.Q后是凌杏薇主动说要收他为徒弟教他写题目的。
而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发生了巨大改变，顾舟眠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挽救罢了。
就比如现在，让凌杏薇按照前世的走向也收他当徒弟，在手机上继续教他做题。
幸好凌杏薇见他答不上来，并没有因此为难他。
凌杏薇笑了笑，说:“我可以收你当徒弟，毕竟我觉得积德行善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不过……”凌杏薇顿了顿，卖了一个关子，“我得验资！”
顾舟眠松了一口气，说:“我存了些零花钱……”
“不是钱。”凌杏薇无可奈何纠正他。
不是钱？顾舟眠有些疑惑了。
他记得前世凌杏薇特地跑去参加知识综艺就是为了赚钱补贴家用。
这个验资竟然不是当面收徒的拜师费吗？
凌杏薇笑嘻嘻地说:“我要看看你现阶段的成绩如何！”
据顾舟眠对凌杏薇的了解，她一向喜欢反着来，这个成绩当然不会是越好她越想教，而是成绩不好的她才有兴趣教啊。
顾舟眠如今的成绩不上不下，但他还有着上一世的记忆，现在的顾舟眠属于是大佬误打误撞入了新手村。
以他高中尖子生的成绩，对待这些初中考试简直不在话下，根本用不上拜师求学。
转眼间，顾舟眠就对上凌杏薇带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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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审视的目光。
凌杏薇显然是把他的谨慎分析当成了犹豫害怕和望而却步:“你不用害怕呀，只要你肯认真跟我学，再差的成绩我都能给你往上提一提。”
顾舟眠甚至从她这兴奋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期盼和跃跃欲试。
这下，反而容不得顾舟眠拒绝，凌杏薇。从作业本上撕下一角，主动在上面写上自己的Q.Q号，最后将这张纸条塞到了他手里。
凌杏薇跟他提前确认时间:“明天星期六是周末，明天下午你没什么其他安排吧？”
顾舟眠面无表情点点头，实际上心里头纷乱得很。
凌杏薇脸上荡漾起一个大大的笑来，“好，那就明天了，你回去加上我的联系方式，我给你发地址定位，你明天带着书本过来，我给你试试看培训教学。”
说完这些话，凌杏薇转身离开了。
看着凌杏薇渐行渐远马上要消失自在自己全部视线的背影，顾舟眠又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那张工工整整写着号码的小纸条，视若珍宝般将其收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里。
-
翌日，下午两点。
凌杏薇带着复习资料和各种难度的数学试卷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图书馆内安静坐下，并帮顾舟眠占好了座位。
但顾舟眠没等来，她等来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进了图书馆。
眼看着那两道身影停在不远处往凌杏薇所在的方向看来，凌杏薇低了低头，只想悄悄钻进地缝躲起来。
完大蛋！他们两个今天怎么也来这里了！
路茴温柔甜美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杏薇，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呀？就你自己一个人吗？怎么不跟我们说呀？我们跟你一起呀！”
唐叙朝站在路茴旁边，随口一问:“昨天不是说有约了吗？”
路茴一副恍然的表情:“对呀，杏薇，你昨天不是约了人吗？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现在三人学习小组人齐了，我们开始刷题吧！”
眼看着路茴和唐叙朝拉开她身侧的座位坐下，凌杏薇来不及解释，两人就已经前后坐了下来。
凌杏薇占的是一个四人位的座位，本来是想着这个位置比较偏僻寂静，方便她小声给顾舟眠讲解题目。
现在身边坐了两个熟人，还是那种平日里经常约着一起来图书馆学习的朋友，凌杏薇现在只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
等会顾舟眠就来了，她到时候应该得怎么跟她们解释顾舟眠的存在啊？！
身边的路茴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书本准备开始写题。
凌杏薇移开视线，目无焦距的扫了几眼自己面前摆好的试卷，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面。
正当他心如死灰之际，她的救星拐过上楼台阶的弧形扶手，精准无误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没有让你等很久吧？”
唐叙朝和路茴应声看向他，凌杏薇感觉自己忽然不尴尬了，坦坦荡荡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是我朋友。”
顾舟眠没有在剩下那个空位上坐下，而拎起手里那个奶茶袋子，对她说:“在学习之前可以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凌杏薇正巧不想四个人待在一个闭塞的角落学习，索性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装进书包里，跟着他走了出来。
两人刚走出市图书馆，一个绘着奶茶logo的袋子就被递到了她面前。
凌杏薇接过之前下意识问了句:“这是什么？”
顾舟眠接话:“贿赂品。”
凌杏薇被他的冷幽默逗笑了，摸着手心那本温热的奶茶，心底都是暖烘烘的。
凌杏薇面色动容，“你怎么知道我要喝热的？”
“我不知道时间。”顾舟眠一脸正经地摇头，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喝热的暖胃总归是没问题的。”
凌杏薇一脸傲娇地别过头去:“我也很喜欢喝冰奶茶的。”
“而且，现在都是夏天了耶！”
顾舟眠不动声色地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奶茶袋。
他说:“热的和冰的，我买了两种。”
说着他又补充道:“你一杯，我一杯。”
短暂讶异之后，凌杏薇笑得真心实意:“没想到你还挺上道。”
顾舟眠面色柔和，面部表情在凌杏薇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不再死板。
“这是我对我第一次精神辅导的物质贿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