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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民贵君轻

作者:大宝爱吃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棣的质问,如同惊雷一般在杏坛中炸响,回荡在淮安城外的上空。


    全场一片寂静,仅有微风吹动杏树树叶的沙沙声。


    一颗金黄滚圆的杏子被微风吹落,掉在梅殷正死死盯着的书册上。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动作僵硬地拿起杏子,放在一边。


    证据摆在眼前,朱棣的质问字字诛心,他毕生坚守的道义,如今竟成了漠视苍生的借口。


    他不是不知道山东灾情,更何况他还在那做过十几年山东学政,同僚、亲友、门生故吏皆在那齐鲁大地。


    只是在他的认知里,灾民的具体情况轮不到他一个学政去过问,自有地方官吏与户部协力应对,他也不会对别人的职责指手画脚。


    也正因如此,当初铁铉开城归降燕军,他始终嗤之以鼻,认为是铁铉忠君之心不够坚定,气节不足,才会被一个小小女子的做戏所拿捏。


    这几年,梅殷始终抱着一个执念,只要帮朱允炆守住了他的皇位,稳住君臣纲常,假以时日,定能实现他与方孝孺等人畅谈的盛世图景,百官守礼,朝堂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尽归仁治。


    所以他选择性的忽视了当时山东的乱象,将所有战火动乱,民生疾苦都归咎于朱棣起兵谋逆,固执的认为只要铲除燕藩,大明就会按照他们的设想蒸蒸日上,一步步走向正轨。


    可此时,如山的诉状只是冰山一角,百姓对燕军的信任已超过朝廷,现实无情的给了他当头一棍。


    在他眼中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忍一时之苦”,但在百姓眼里,却是关乎全家性命的生死抉择。


    他坚守的君臣大义和祖宗礼法,在百姓的温饱活命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如今他落入和铁铉当时同等的绝境,望着周遭穷苦百姓浑浊的双眼,看着那些懵懂学子纯净的目光,那句朱棣是叛逆的话,迟迟哽在心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太祖皇帝的临终托付,想着皇帝对他的信任与倚重,半生坚守的道义与眼前活生生的苍生疾苦相互拉扯,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那种发自肺腑的痛,已经超过了□□之痛。


    他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皇帝的治国理念太天真,方孝孺的复古改制太幼稚,完全脱离了民生根本。


    普天之下的百姓,从不会管那龙椅上坐的是什么人,更不会在乎政令是否符合古礼,是否贴合周礼旧制。


    他们只会操心世道能不能让他们活下去,农忙归来,是否有一顿饭食让他们果腹。


    当正统朝廷给不了他们活路,看不到希望时,他们自然而然会去寻找拯救自己的出路,哪怕那条出路,被他们这些宗师大儒定为叛逆。


    可叛逆又能怎样,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的。


    想当年,太祖皇帝迫于饥荒和压迫,在走投无路时,不也参加了郭子兴的起义军。


    而彼时的郭子兴,同样被元廷定为逆犯。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也从来不是只靠礼法名分来定义,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天道。


    想通这一切,梅殷缓缓抬头,看着朱棣那坚毅的面庞,仿佛看到了岳父朱元璋的影子。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齿,声音沙哑:“朱棣,老夫只问你一句,入京之后,你会如何对待陛下?”


    朱棣微微攥紧放在膝头的拳头,那个儿皇帝,他从未放在眼里,若他识趣,自觉退位,自己不是不可以允他一世富贵。


    若是不识趣,他也不介意送那小皇帝去与祖父、父亲团聚。


    但面对梅殷的质问,却依旧表现出温和的一面,“夫子,本王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从未想过颠覆大明,只是不想让太祖打下的江山,毁于奸佞之手。本王若想谋逆,凭着手下数十万将士,大可挥军南下直攻应天府,何必浪费时间与夫子在此论道?本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虚名,而是天下安定,百姓安居。”


    梅殷叹了口气,伸手合上面前的两本书册,有气无力道:“老夫全当你说的是真话。”


    说罢,他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无耻的叛徒,愧对太祖皇帝的信任。


    看着一位文质彬彬的学者在众人的注视下无声流泪,苏小小挠了挠脸颊,想着要不要说两句劝一劝。


    朱棣见姐夫在众目睽睽之下默默哭泣,心底觉得作为皇亲国戚,这般模样有些失了体面,可他一介武夫,刀光剑影里闯荡惯了,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劝慰一个伤心的男人。


    他转头看向苏小小,恰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两人眼神默契对碰。于是朱棣当即偏了偏头,用眼神示意她去劝解,谁叫这场诛心局是她设的,善后的事,自然也该由她来做。


    苏小小暗骂一句“淦”,直道朱棣甩锅够快,只得起身整理衣襟,对着梅殷躬身执礼,语气平和道:“驸马,古之圣贤,从来不是死守教条,而是以民为本。孔子曰‘仁者爱人’,爱人者,当首爱苍生。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才是真正的圣贤之道,而非拘泥于虚名的迂腐之论。”


    见梅殷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继续道:“太祖皇帝出身贫苦,放过牛、讨过饭,他比历朝历代任何皇帝都了解百姓之苦,所以太祖皇帝的所有政令,都以百姓生计为先,也正因如此,天下百姓才死心塌地的拥戴他,方能打下这大明万里江山。而今,您所忠于的陛下,却惑于奸佞小人,离间宗室骨肉,不顾百姓生死,而您却死守忠臣虚名,对这满目疮痍视而不见,难道不是对太祖皇帝的另一种背叛?”


    听到“背叛”二字,梅殷猛然睁大双眼,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死死盯着苏小小,像是被戳中了心中最痛之处。


    这两个字,比朱棣先前所有诛心质问都要凌厉,硬生生劈开梅殷缠结半生的心结,让他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


    他半生以儒者自居,以忠臣自许,以恪守君臣纲常为毕生使命,从未有一刻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可此刻苏小小的话,如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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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钝刀,生生割开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让他不得不直面最残酷的真相。


    他坚守的不是忠义,而是愚顽;他守护的不是江山,而是昏聩;他所谓的气节,不过是漠视苍生的遮羞布。


    “背叛......”梅殷喉间发出破碎的低喃,声音干涩得如同磨砂,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老夫......老夫何曾想过背叛太祖。”


    他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狂跳,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想起太祖朱元璋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要他辅佐新君,守护大明百姓,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江山。那时他跪地叩首,指天为誓,定不负所托。


    可这些年,他只顾着盯着皇位名分,盯着君臣礼法,却忘了太祖最看重的,从来不是谁坐龙椅,而是天下百姓能不能吃饱穿暖,能不能安居乐业。


    他想起在山东做学政的那些年,春日里与新晋学子一同出城踏青,看着田间百姓辛勤劳作,脸上满是对丰收的期盼。秋日里看着粮仓堆满,百姓载歌载舞,那份烟火气,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光景。


    可如今,齐鲁大地饿殍遍野,流民四散,曾经的良田荒芜,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哀嚎遍野,这一切,他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敢看,不愿看。


    他想起方孝孺与他彻夜长谈,描绘复周礼、行仁政的盛世蓝图,两人意气风发,以为凭一腔学识就能扭转乾坤。


    可现实是,他们的复古改制,让朝堂混乱,官吏无所适从,百姓税负加重,连活路都被堵死。


    方孝孺口中的仁政,变成了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坚守的礼法,变成了奸佞祸国的挡箭牌。


    “老夫错了......错得离谱......”梅殷缓缓松开手,身子微微前倾,额头抵在冰冷的案几上,脊背佝偻,再也没了先前的儒臣威仪,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颓然,“老夫错把愚忠当忠义,错把虚名当大道,辜负了太祖嘱托,愧对天下苍生......”


    话音刚落,他搭在案几上的胳膊也随之垂下,趴在那里,仿佛是在休息。


    全场鸦雀无声。


    苏小小盯着梅殷看了会儿,总觉得不对劲,她突然想起刚才梅殷手捂胸口的动作。


    脑中“叮”的一下满是空白,暗道一声“遭了”,这梅驸马不会是被自己气的心脏病突发了吧?


    苏小小顾不得其他,噌的一下弹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梅殷身旁,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见没有反应。


    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坏了,坏了,这次麻烦惹大了。”手下动作却不停,她用力扶起梅殷的身体,让他平躺在麻席上,翻开眼皮查看瞳孔,又伏在他的胸口上,听心脏是否跳动。


    听到的却是急促且不规律的心跳,检查梅殷的面色,嘴唇已经开始微微发紫。


    朱棣自苏小小翻起昏厥的梅殷时,便察觉到不对,当他快步走到那二人跟前时,便听苏小小冲着自己大喊:“王爷,快召军医,驸马他心脏病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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