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从未想过他进入淮安城会如此狼狈,因为他此时的身份,不是来攻城的王爷,而是病患家属。
半个时辰之前,当他听到苏小小喊的那句“驸马心脏病犯了”时,他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且不说这是自己的亲姐夫,要应付宗室的人都够他喝一壶。更遑论还有天下的读书人。
他们才不管梅殷是否对自己的愚忠有所悔过,他们只知道这位公主的驸马、朝廷的重臣、无数学子仰慕的恩师,是被燕王气死在阵前。
到时候别说安抚文臣,只怕天下学子都会对他口诛笔伐。
对此,自然不能暴力镇压,最坏的结果,便是将苏小小推出去杀了,以谢公愤。
可苏小小的才华和能力,他还是很认可的,给这么个老顽固陪葬,实属有些可惜。
在他脑中还在盘算各方利弊时,就看见苏小小在大庭广众之下,几把扯开了梅殷整齐的衣袍,伏在他胸口上听着什么。
那一幕,实在有些破大防。
周围的将士、幕僚、学子、百姓,全都愣在了当场,不知该如何表达此时的震惊。
朱棣眼皮狂跳。
他甚至已经想好,万一梅殷就这么没了,他该怎么用“情急施救,医者无别”来替苏小小圆场。
可苏小小此刻脑子里,就剩四个字:千万别死。
若是梅殷死了,她肯定第一个陪葬。
她迅速回想,在前世学到的那些急救知识,好像并没有适用于当下情况的。
这是,穆船迈着它的小短腿,跳上了梅殷的肚子,气定神闲道:“姐,你是不是糊涂啦,你收集的名单上不是有个专治心脏病的军医吗?”
听到穆船的提醒,苏小小猛地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个忘了。
于是她一边把穆船从梅殷身上赶下去,心想就他那体重,别心脏没啥大事,反被穆船压出个好歹来。
一边冲朱棣喊道:“王爷,我给您的匠人名单里,有位军医擅心内,您快将他请来。”
朱棣转身,说了句“张玉。”
张玉立刻心领神会,掉头向营地跑去。
不多时,张玉骑马带着军医程明来了。
程明飞速下马,草草向朱棣行了一个军礼,便蹲下拉起梅殷的手腕诊起脉来。
确定了梅殷的病情,程明迅速打开随身的药箱,让张玉帮忙解开梅殷的里衣,露出胸膛和手臂,自己则拿出针包,点起蜡烛,将银针在烛火上燎过,快速扎在梅殷身上的各个穴位。
不过几息的时间,梅殷的身体从侧面看,俨然一只大号的刺猬。
等待的时候,程明也没闲着,时不时捻捻这根,又弹弹那根,待时间够了,他才依次取下银针,对朱棣道:“王爷,驸马乃气急引发的心悸,小人已用针法为其疏导血脉。此时当速速送驸马回府,小人熬药喂与驸马服下,待苏醒后,方可判断是否还有遗症。”
朱棣听完,即刻吩咐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的,送驸马回府。”
于是,众将领七手八脚,草草将苏小小扯开的衣袍给梅殷裹上,把他抬上旁边的案几。
一群将军就这么抬着人,乌泱泱的跑进淮安城,送进了总兵府。
朱棣在梅殷的卧房,等待病人苏醒。
而苏小小则窝在大厅的椅子上,完全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满脸都是颓唐之色,就连穆船在一旁耍宝,都勾不起她一丝一毫的兴趣。
朱高煦坐在对面椅子上,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他磕着手中的瓜子,好心劝道:“表姨母,你别自责了,这又不怪你。我姑父那人就是小心眼,这不就犯病了?再说了,大家都是亲戚,我姑姑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呵呵。”苏小小甩出一句敷衍的笑声,恹恹道:“我这‘表姨母’的身份有多水,你不知道吗?当朝驸马,还是儒学大宗,要是被我气出个好歹来,你觉得我还有活头吗?”
朱高煦嗑瓜子的动作一停,“可军医不是说他没太大问题吗?”
“没事是暂时的,”苏小小揉着涨疼的太阳穴,“我当众扯他衣服,听他胸口,这事传出去,我一个女子,名声毁了是小事,他醒来要是觉得受辱,再一口气上不来,或是寻个死什么的,怎么办?”
她抬眼看向朱高煦,眼神和语气都凉凉的,“到时候,你爹为了平息天下学子的怒气,第一个要杀的,那就是我,明白不。”
朱高煦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褪了去。
他虽然莽撞,却也不是傻子。
文人的嘴,史书的笔,可杀人不见血,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朱高煦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拍拍手道:“那也不怕,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帮你找个死囚,到时候把脸刮花,法场上那么一咔嚓,再给你换个新身份出来,不就得了。”
苏小小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哪有那么简单,我这张脸多少人见过,你当那些儒生跟你一样,不知道行刑之前要验明正身?再说了,我一个无官无职的小女子,死就死了,全当是安抚天下文人的祭品。”
她并不是危言耸听,这个时代,人命轻贱,棋子命薄。
她能帮朱棣赢得民心,就能在必要时,被推出去平众怒。
朱棣一进大厅,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苏小小立刻起身施礼,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只刚闯完祸,自知理亏的小猫。
朱棣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咂了口,“梅殷醒过来了,程明已看过,说已无性命之忧。”
苏小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半条命算是保住了。
朱棣看着她,声音不高,不含任何情绪,“你当时,只是急于救他,医者面前,并无性别之分。”
苏小小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朱棣看她一副“你随时会拿我去顶缸”的表情,语气终于缓和了几分,“你放心,本王还没打算让你去当‘祭品’,更何况,高煦的法子也不是行不通。”
苏小小挑眉看向朱棣,语气里充满质疑,“真的?”
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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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了苏小小一眼,“本王还能骗你不成?说到底,还是那梅殷心眼小。”
苏小小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脱力般的瘫坐在椅子上。
穆船立刻跳上了苏小小的膝头,被她一把拍开。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她身心疲惫得仿佛赶了一天的急行军。
她前脚还在讲坛上硬刚大儒,掌控全场,后脚差点气死人家,险些成了平息众怒的祭品,人头落地。
任谁经历这种大起大落,都得脱层皮。
被拍开的穆船转头,向苏小小龇了龇牙,扭头便跳上了朱棣的膝头。
朱棣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行了,别一副快死了的模样。”朱棣抚着穆船的背毛,难得好心道:“今日之事,本王会放出风去,说你是着急救人,谁敢乱嚼舌根,本王自会收拾。”
苏小小抬起眼皮,依旧觉得不放心,“王爷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梅殷既是驸马,又是大儒,他只要说一句‘受辱’,小女立刻就会变成千古罪人。”
朱棣轻哼一声,“你当梅殷是哪种不谙世事的娇小姐?性命攸关之时,他还纠结于此,便枉称宗师了。”
苏小小想想也对,一个大老爷们整日寻思这些,怕也走不到如今的地位。
朱棣见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颓废,语气一转,拐到正事上来,“淮安既已拿下,便打通了南下应天的要道,我军在此已然修整数日,因此,本王决定,两日后,大军拔营挥师南下,直取京城。”
道衍放下手中的念珠,沉声道:“王爷打算如何攻取京城?”
朱棣思考片刻,开口道:“如今淮安在手,可沿官道南下,直抵应天府太平门或神策门。但应天府城高墙厚,且有重兵把守,粮草充足,禁军及京郊三大营定然会死守皇城,想要轻松拿下京城,怕是不易。”
朱高煦脑子转了一转,起身说道:“爹,您不妨送信给舅舅,让他设法开了城门,如此,便可轻松拿下应天。”
“不可!”苏小小当即否决,“你能想到的事,皇帝未必想不到,淮安已破的消息只要传到京城,国公府定会被严密监视,更有甚者,皇帝会将二位大人扣押皇宫,权当人质处理。”
她又转向朱棣,“何况这两年多以来,徐二老爷没少向我军传递消息,是靖难之役的大功臣,为保他的安全,王爷万不可在此时联络他。”
朱棣点点头,徐增寿是王妃的同胞亲弟弟,他能如此清晰地掌握朝廷的动向,全靠徐增寿的传递消息。
此时若贸然联系,定然将他暴露在危险之中。
朱棣重重拍了一把扶手,下定决心道:“罢了,自北平起兵,咱还打过几场硬仗,进入山东后基本一路平顺,将士们的手早该痒痒了,不妨在应天,好好展示一下我燕军的实力。”
下首的将领们频频点头,这可是最后的立功机会了,他们可得好好把握。
苏小小心下暗笑,这功劳,他们燕军谁都抢不了,在京城依旧美滋滋当着大将军的李景隆,可是会截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