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打工人》
1. 这个天使不正经
深夜,北京某三甲医院急诊室内。
“嘀——”随着心脏监测仪发出的刺耳长鸣,苏小小透明的身影,如同朦胧的薄雾,缓缓出现在急诊室的角落里。她的目光空洞无神,呆呆的看着着两名医生在“她”身体的胸口上交替进行心肺复苏,动作机械且急促。
“时间到,停止按压。”医生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记录,xx年x月x日,凌晨2时45分,患者苏小小抢救失败,通知家属。”
随着死亡被宣判,白布覆过脸庞的轮廓,苏小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死了。
没有预想中的怨恨或悲伤,只有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笼罩住了她。她突然觉得这辈子,活得好没意思。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曾经被遗忘的角落。小学时父母车祸带来的未知与恐惧,祖父母离世时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亲戚们群发祝福短信那程式化的留言……最后,定格在无数个深夜里,电脑屏幕映照着自己麻木的脸。
大学毕业后,她进了一家娱乐广告公司,十年奋斗,终于坐稳了舞台策划总监的位置。这些年,没有亲人牵绊,没有家庭负担,她一心扑在工作上,成了公司里卷王中的卷王,出差、加班是她生活的全部。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和一台工作机器。
就在昨晚,为了赶一份发布会策划案,她在公司熬到了凌晨。在离家只剩五公里的十字路口,被一辆醉驾超速的车追尾。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一瞬间,苏小小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被挤压在变形的驾驶座里,只觉得浑身冰冷,无边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一股怨念涌上心头,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工作。
她继承了祖父母二环内的老房子,还有父母当年的赔偿金,只要不作妖,她可以过得相当惬意。
她下定决心,等出了院,第一件事就是辞职!不,做完手术就辞。她要躺平,她要去追剧,要旅游,去享受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人生!
苏小小脑子里的旅行攻略和追剧清单还没罗列完,自己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被推走了。
她尝试移动双腿,轻飘飘的,毫不费力。
“原来当阿飘是这种感觉。”苏小小心想。
在去往太平间的路上,她没有遇到其他“同飘”,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鬼差来接她,或者,她最终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出现,鬼也没有。本着不麻烦他人的心态,她决定去门外等。
穿过太平间的大门,苏小小蹲在地上,开始盘算自己死后能留下多少遗产,哪些亲戚会来争一争,他们会不会看在遗产的面子上,给她烧点纸钱、别墅、跑车什么的?
正当她脑补着一出出遗产争夺大戏时,异变陡生,阴冷的医院走廊地板上,毫无征兆地翻涌起云海般的白雾,头顶的天花板缓缓洞开,延伸出一道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台阶,还伴随着一阵空灵悦耳的背景音乐。
这突如其来的奇景让苏小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愕然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台阶上,随后,一名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青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光芒中走了下来。
苏小小看着青年走到她面前,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划出双指敬礼,嘴角挑起,说道:“嗨,漂亮姐姐,nice to meet you~”
苏小小心底瞬间冒出职场本能,这要是在公司,这小子的绩效奖金别想要了,年终奖也没了。只可惜,这是疑似天使,打不得。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好,见到你……我这会儿实在高兴不起来,请问,你是天使还是白无常?”
“No,no,no。”青年摇了摇食指,墨镜下的表情想必十分得意,“我是命运的使者,专为被选中的幸运儿带来一次重生的机会。还有,请你不要用如此崇拜的目光仰视我。”
苏小小默默站了起来,她只是蹲久了腿麻而已。这么中二且自恋的人她有多久没见过了?但是重生的机会,她还是被诱惑到了。
她迅速拾起面对“金主爸爸”时的专业微笑,客气地询问:“那真是我的荣幸,请问我是如何获得这个机会的?有没有交换条件呢?”
“哦,我漂亮的姐姐。”白西装语气浮夸,“根据统计,您生前积累的好人好事已达999件,恰好达到了我们的帮扶标准,所以,您将获得一次珍贵的重生机会。这是奖励,无需任何代价,况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小小透明的魂体,“您现在也没什么能拿来交换的了。”
“999件好人好事?”苏小小挑眉,“我怎么不记得我这么善良,做过这么多好事?还有,叫我苏姐或小小姐就行。”
“好的,小小姐。”白西装从善如流,“您在公交地铁上让座,喂养流浪的猫狗之类的都算哦。”
“必须刚好999件吗?”
“是的呢,这是硬性规定,多一件少一件,都享受不到这个福利呢。”
“行吧。”苏小小瞥了一眼太平间的大门,“看来你们领导有强迫症。那我怎么重生?回去诈尸吗?”
“不可以诈尸哦。”白西服摇头,“我们会为您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
“那和投胎有什么区别?”
白西服翻了个白眼解释道:“区别大了!投胎要喝孟婆汤,一切从头来过。重生则保留您的记忆,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
听白西服这么一说,苏小小心思活络起来——或许,她真的可以过上梦想中的躺平咸鱼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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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怎么做?”
“我来操作就行。”白西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OK,应该没问题了,您确认吧。”白西服把平板递给苏小小。
苏小小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类似合同的文件。她下意识就想从第一页开始细看。
目光扫向页码,58373页。
苏小小心头一震:好家伙,这么多页?等我把目录翻完,骨灰都凉透了!
“使者,你这合同里是不是藏着什么霸王条款?怎么内容这么多?”苏小小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白西服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直接跳回了最后一页的确认界面,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催促道:“内容多很正常,您想,记录999件好人好事的细节得多少篇幅?快点确认吧,我赶时间回去交差呢!”
话音未落,他竟然直接抓住苏小小的手指,就要往那个醒目的【确认】按钮上按去!
如果说刚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对方这明目张胆的强迫行为,瞬间让苏小小心中警铃大作!
“等等!”她猛地用力按住对方的手,态度坚决,“我必须先看看内容!”
白西服见她不肯就范,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右手更加用力地攥紧她的手指,同时左手将平板猛地向上一抬——
“嘀”的一声轻响。
她的指尖,最终还是碰到了【确认】键。
白西服松开了苏小小的手,而苏小小感到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身体飘了起来,正将她拉向某个未知的深渊。力量越来越强烈,苏小小的背后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深邃的黑洞,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眼看她就要被吸入其中。
本着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心态,苏小小把心一横,凭着本能猛地向前一抓,死死揪住了白西服的衣领!
白西服被苏小小的这一操作打懵了,愣了几秒后开始奋力挣扎。黑洞内的传送并不舒服,苏小小为了控制住白西服,这会儿也发了狠,用臂弯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反正都不是人,难道还怕把他勒死不成?
就在苏小小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都甩在了一边,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时候,他们从黑洞里掉了出来。
苏小小的嗅觉最先恢复,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涌入鼻腔。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茂密的草丛里,身体和四肢的知觉正在一点点回归。
苏小小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活着的感觉,正准备为自己劫后余生大笑三声,却突然感觉到腋下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而且还在动。
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把那个白西装也给一并绑来了!
2. 竟然是杀猪盘
苏小小正琢磨着是谎称意外失手,还是干脆耍赖到底,就听到一个又萌又细的嗓音在耳边炸开:“苏小小,你这个臭女人,小爷我好心好意帮你重生,你把我带到什么鬼地方了?”
她顺着声音看去,瞅见自己胳肢窝底下竟钻出一只幼年橘猫,此刻正怒气冲冲地挥舞着前爪。那猫一副恨不得挠花她脸的架势,一爪子就朝她领口抓来,然而当粉嘟嘟的肉垫真正碰到她脖颈皮肤时,一人一猫同时僵住了。
就在几分钟前,黑洞开启,一具刚刚咽气的身体接纳了苏小小的灵魂,而被她强行绑来的白西服,只能被迫塞进现场唯一的活物,一只橘猫的身体里。
白西服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前爪,凑到眼前,张开、握紧,再张开。他低头看向毛茸茸的胸脯和软乎乎的肚子,整只猫如遭雷击。紧接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猫嚎破空而出。
苏小小发誓,她两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难听又凄惨的猫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帅气的衣服呢?我挺拔的身躯呢?你对我做了什么?”此时,白西服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惊慌。
苏小小抬手拍开还按在她脖子上的猫爪,站起身,强忍着笑意:“我怎么知道?一睁眼就这样了。您不是堂堂命运使者吗?自己想办法去。”
“我的平板呢?我要联系我师父。”橘猫焦躁地在原地转圈。
“哟,小猫咪,你还有师父呢,三藏还是菩提啊?”
白西服不理苏小小的调侃,只顾低头寻找平板。可转了好几圈,别说平板了,连个电子产品的影子都没见着。唯有地上那本蓝皮线装书显得格外突兀。
白西服颤抖着伸出猫爪,费力地将书翻过来。当看清封面上《友谊之船》四个大字时,整只猫如遭重击,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哀鸣,竟直接四爪一蹬,晕死过去。
苏小小走过去捡起书,只见翻开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
重现盛世之巅计划,难度:困难
执行人:苏小小,发布者:穆船
再往后翻,竟是空白页。
她强忍着把书撕碎的冲动,伸手掐着橘猫的后颈皮把他提溜起来,又是捏鼻子又是翻眼皮,最后在几个不轻不重的连环巴掌下,猫终于幽幽转醒。
苏小小把书怼到猫脸前,皮笑肉不笑,“解释一下吧。”
白西服见自己的命脉被捏得死死的,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心里却还在盘算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毕竟这是他实习期接到的第一份任务。
想着想着他却悲从中来,自己辛苦修炼数百年终于考上了天庭编制,还抽到了司命殿办公室,做了实习司命使者。刚接到这个任务时,师父只说还好,不是地狱难度,按流程走,随时监督执行人的行动,时不时发布一下任务,判断执行情况发发积分奖励之类。如果执行人完成主线任务,他还能提前转正。
虽说任务成功的概率不高,但只要辅助打好了,保住绩效奖金是没问题的。
谁能想到自己竟然碰到这么个悍妇,掐着他的脖子就来到了这,来就来吧,还把身体搞没了,法术也没了,法器从平板电脑变成了一本破书。
没有装备技能,他还辅助个屁啊,执行人要是分分钟挂了,他不仅要扣绩效,还会停发补助奖金等一系列福利,独立住房的申请也会被驳回,继续去挤大通铺。
苏小小提溜着猫,看他的表情从狰狞到惊慌,从呆滞到双眼含泪,最初的怒气消了大半,把猫和书都放在地上,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自己的新身体。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刚才退去的火气就像火箭发射器升空一般直冲天灵盖。苏小小现在的这幅身体大约是个未成年,手脚身型比自己的原身小了不止一圈,穿着严重不合身的抹布衣,你没看错,就是抹布衣,因为这衣服已经脏到看不出原色了,布丁比原布料还多,袖口和裤脚已经成了拖把条,并且散发着一股臭水沟味。
至于自己的头发,呵呵,如果有把刀,她会毫不犹豫断发为祭,去祭奠那已死去的猪脑子,不让看条款的合同都是杀猪盘,自己作为资深卷王竟然踩了这个坑,果然呐,世间最大的诱惑就是长生不老。
她习惯性地想咬指甲,可手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目光落在依旧对书默哀的橘猫身上,那副生无可恋的小模样,终究让她有些于心不忍。
她蹲下来撸了撸猫头,难得好脾气的说:“行了,来都来了,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不为难你,你要是真回不去了,看在你让我活过来的面子上,有你一口猫粮吃。”
白西服还沉浸在自己曾经刻苦修炼的回忆里,突然被打断,刚才的可怜样又变成了一副奶凶样,扑起来就要挠苏小小。
苏小小前世对付流浪猫经验丰富,一把就将这巴掌大的小奶猫攥在手里。只见他挥舞着四只小短爪,尖声抗议:“你才吃猫粮!你全家都吃猫粮!”
“行,不吃猫粮喝鱼汤行了吧,你把那什么计划和执行人的事情说清楚,还有我这个重生,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此话一出,白西服猫躯一震,耳朵瞬间变成飞机耳,一根小尾巴不安的晃来晃去。
“就是......其实也没啥,就是你得完成终极任务,过程嘛,你可以自由发挥。等任务结束,就能获得‘寿终正寝’大礼包!要是触发支线,还有额外奖励哦,亲~”
看着橘猫一脸谄媚的样子,苏小小就知道,这货绝对没说实话,或者是没说全部的实话,后面一定有更大的坑等着她。
对付一个实习生,苏小小办法还是很多的,但考虑这白西服怎么说也是个神仙啥的,而且以后还要继续合作,既然不能开除,还得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所以,鞭子和甜枣永不过时。
苏小小端出当年训下属的气场,捏着猫后颈的手稍稍用力,眼见那根橘色尾巴“嘭”地炸开了花,才满意地笑道:“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短时间内你也跑不了,而且没有自保能力,你了解我,对小猫小狗我还是很有爱心的,把这个计划书说清楚,咱俩一起通关怎么样?”
橘猫思考了不到三秒就点了头,“那这个计划有点长,我慢慢给你说啊。”
“打住!”苏小小可不想听冗长且枯燥的企划书,“我问,你答。”
她把猫放在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想端杯咖啡装装样子,却发现连个破碗都没有,只能干咳一下掩饰尴尬,“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以及你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我叫穆船,曾经是只木舟,被一名剑客刻伤后突然有了灵智,修炼了几百年考进了天庭,后来分到了司命殿,拜司命星君做了师父,接到你的重生的工作来给你发布任务的和监督任务执行的。”
好家伙!苏小小内心巨震,是刻舟求剑那二傻子把脑子给了这木头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平静发问:“之前做过哪些项目,有没有成功案例?”
“都没有……”穆船耳朵耷拉下来,“这是我第一次接任务。”
淦,苏小小觉得自己拳头又硬了,之前这小子穿得人五人六,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出场排面还搞那么大,闹了半天就是脑子不够装备来凑呗。
“选中我的原因是什么,重生代价又是什么?”
“选你就是因为你做了999件好事啊,这可都是功德耶。至于代价嘛,难度算不算?”
苏小小瞥了眼书上“困难”二字,心下明了——果然还是功德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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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就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冷哼一声,“你这个‘重现盛世之巅’的计划,总该有个简介吧?”
“嗯嗯,”穆船连忙点头,“简单说,就是你要辅佐明宣宗朱瞻基,让他开创的‘仁宣之治’远超历史。疆域、国力、文化全面碾压他爷爷的永乐盛世。并且确保他晚年不像唐明皇那样犯蠢。最终合约会根据你的贡献度评分,决定你的重生奖励”
苏小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原以为自己只是重生在一个乞讨者身上,凭借前世的记忆和能力,不愁找不到出路。然而现实却是把她送到了古代,一个买卖人口都是合法地方,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咔嚓的时代。
“你是来搞笑的吗?你们让我一个要饭的乞丐去给皇帝指点江山,你当皇帝是吃素的吗?你当现在的紫禁城是买票就能进的吗?而且那位明宣帝是谁?他可是把自己亲叔叔BBQ的狠人,我嫌命长去找他?”
穆船却眨了眨他的卡姿兰大眼,摊着两只小猫爪,天真道:“明朝的开国皇帝不就是乞丐加和尚吗?这不妥妥的成功案例?”
“成功你大爷的案例!”苏小小直接爆粗,“天下乞丐千千万,就出了朱元璋这一个,那概率比连中一百年千万大奖的概率都低。”
苏小小骂完后认真思考起来,她本想重生后,只要能保障基本的温饱,她就要过躺平人生的,但眼前的任务,却比上辈子还要累,不仅累身更累心,完成概率还极低。皇宫那种地方,脑子不够,演技不好活不过三集,这退堂鼓她得打。
“还是算了吧,死就死了,早死早超生,这重生我不要了。你回你的天上继续当使者,我消停地去做我的鬼,能投胎就投,投不了我回老房子发呆去。”
都是躺平,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穆船“喵呜”一声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不行啊大姐!你已经签约了,咱俩就绑定了!你要是毁约,会触发‘横死’机制的!到时候我不光绩效奖金全泡汤,连转正都没指望了!”
苏小小听到“横死”二字有些犹豫了,毕竟这不是现代,死起来可能不会很干脆,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那个横死......都有哪些死法?”
“姐,这个随机的……”穆船声音越来越小,“可能被野兽吃掉,也可能被诬陷,受凌迟……还有……”
得嘞,果然没一个善终。这已经不是赶鸭子上架,这是在鸭子下面架起了油锅。
苏小小打断了他的话,对这个“横死盲盒”彻底失去了兴趣。“说吧,现在要我们做什么?”
“嗯嗯,姐,我看下计划书啊。”穆船立刻来了精神,伸出小爪子去翻书。可猫爪毕竟不好用,不是被指甲勾住,就是书页太滑翻不动。
苏小小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伸手帮他把书翻到第二页。
说来也怪,刚才无论她怎么翻,书除了第一页,其他都是空白,到了穆船面前,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北平府。”
北平府,北京的旧称之一,明成祖朱棣迁都至此,后改名为北京。突然,苏小小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似乎忘记了问什么。
“小船儿啊。”苏小小拎起猫,与他对视,“姐姐问你,我们现在是哪一年?皇帝是谁?还有,我们现在在哪啊?”
小奶猫乖巧地在她手里晃荡,用最萌的声音说出最惊悚的话:
“现在是1398年哦,洪武三十一年,皇帝是明太祖朱元璋,我们现在在蜀地的峨眉山旁哦~”
“……”
苏小小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泥马。”
3. 开局一只猫
苏小小是文科生,她的地理知识告诉她,四川到北京近两千公里,她的历史知识告诉她,洪武皇帝到宣德帝,中间还有建文,永乐,洪熙三人。
“这么一对比,穿山过江都是小事情,能不能活到宣宗即位才是大问题。”她低声自语,毕竟中间这仨皇帝在位时间加起来也有小三十年,时间跨度这么大,中间发生什么事的可能性都有。
苏小小嫌弃的看了眼穆船,她的这个队友可能还不如一头猪,最起码卖了猪还能让她吃几顿饱饭。
想当年,夏紫薇带着范爷和充足盘缠,从济南到北京还用了大半年。而她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乞讨女孩,外加一只毫无战斗力的奶猫,想徒步走到北京?玩闹呢。
苏小小拎起正在试图用爪子给自己凹发型的穆船,与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对视,语气低沉:“小船儿,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这真的只是‘困难’模式?就咱俩这现状,靠我两条腿走,怕是永乐皇帝都下葬了,我还没摸到北京的城墙砖。”
穆船被她提溜着,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急忙辩解:“不至于,真不至于!地狱难度那是开局在魏晋南北朝,朝不保夕。您功德够,咱没掉进那个坑里,嘿嘿。”
“地狱和普通难度,分别要多少功德?”
“地狱是99,普通是9999。功德9999的话,就能去西汉建功立业了哦。”
穆船的语气带着一丝向往,但苏小小不这么想。
南北朝时期是地狱局,开局即崩这没错,一个不留神就成口粮了。
至于盛世强汉,怎么说呢,名气是有了,可战乱也真不少,前有诸吕后有七国,为打匈奴把家底掏了个空,乱世出英雄,盛世难出头。
这么一比,徒步穿越大半个中国,好像也确实不算最差的选项。
“对比才是强心剂,算了,困难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被做成肉串。”她叹了口气,认命了,爱咋咋地吧。
既然目标已经锁定北平府,苏小小也不是那内耗的人,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
从乐山到北京,其间要穿行多个省市,走陆路不现实,明朝航运还是不错的,可以顺长江东行,然后转京杭运河北上。
那么光靠两条腿是痴人说梦。代步工具、沿途安保、吃喝穿用……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钱。
“总而言之,我现在需要一大笔钱。”苏小小目光坚定,脑子里在想现代社会有哪些赚快钱的模式适用于现在的她。
她这会儿身处荒郊野外,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想再多也是白搭,当务之急是找到有水的地方,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解决短期内的食宿问题。
她将那本蓝色的书揣进怀里,转身就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有路的方向走去。
“喂!你拿我的书干嘛?那是我的!还给我!”穆船反应过来,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追上来,奶声奶气地抗议。
苏小小头也不回:“我不拿着谁拿?你看看你这巴掌大的体型,书都能把你当春卷给卷起来。”说完,她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捞起跑得气喘吁吁的小橘猫,放在自己还算干净的肩头,“坐稳了。还有,要嘘嘘和粑粑提前说,敢弄我身上,我饿你三天。”
“你身上都脏成这样了,我还没嫌弃你呢!”穆船用爪子扒拉着她的头发,不满地喵喵叫。
“我脏成这样怪谁?还不是你们司命殿业务不精!从哪找的这么具身体,不仅年纪小,还弱不禁风的。”苏小小一边小心地探路,一边抱怨。
“这能怪我们吗?你签合约的时候,正好这姑娘刚断气,身体还热乎着,就让你附上来了呗,讲究个机缘。”穆船振振有词。
“机缘?”苏小小气笑了,“那这身体总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她有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一下?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也行啊。”
“你等等,把书给我,我查一下。”穆船来了精神。
苏小小无奈,只好停下脚步,再次拿出书,双手举着让肩膀上的猫能看清。同时,她眼睛也没闲着,四处张望寻找水源,这一身的酸臭味,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腌入味了。
穆船的小爪子费劲地在书页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猫脸一垮:“查到了。这姑娘叫杨柳,祖父那辈还算是殷实的富户,但这些年天灾人祸,家业早败光了。她爹除了能生,没啥本事。去年一场大火,闹了个家破人亡。她爹打算把她卖进妓院换钱,无意中被她听到,夜里偷跑出来的。可惜年纪小,没经过事,连惊带吓,又饿又病,就这么没了。”
“病饿死的?”苏小小感受了一下,“我现在好像没什么不舒服。”
“新手福利啊大姐!”穆船翻了个白眼,“总得让你满血复活不是?不然开局就挂,我的绩效也要扣光的。”
“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看来是指望不上什么亲戚了。”苏小小彻底死心,“不管了,你赶紧用你这‘百科全书’给我查查,最近的水源在哪儿?我必须要洗澡!”
穆船的猫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又尴尬的笑:“嘿嘿嘿……姐,实不相瞒,我现在……还没有导航功能。”
“什么?!”苏小小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那我要你有何用?!”她大喊一声,肩头的穆船被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滚落下来,幸好她在半空中伸手把它接住。
穆船惊魂未定,用爪子拍着胸口:“呼!吓死猫了!姐,这也不怪我啊!你把我拽这里来,我法器都退化了。”
“你还怪我咯?签合同那会儿你心虚个啥?”想起这个苏小小又是一肚子火气。
“那个,这不是,我怕你拒签嘛!”穆船在苏小小手里扭来扭去,妄图通过卖萌混过这一遭。
说到底,还是自己草率了,如果当时他冷静点,哄着苏小小签了合同,那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天庭的办公室里,吹着凉风,喝着可乐,通过平板遥控苏小小这悍妇去完成任务呢?
悔恨啊!
苏小小挑起一根眉毛,盯着穆船:“怎么?我不签合同后果很严重?你最好说实话!”
穆船点点头:“你到是没什么,等地府的人来接你去投胎就行,主要是我,师兄说如果第一单任务连合同都签不了,就会被降级,只能去干清扫工作,我刚给法器买的升级装备可是贷了款的,降薪还不上贷款,我就死翘翘了。”
不光现代社会有牛马。
苏小小瞬间想起穆船的出场排面,呵,她发誓,穆船的师兄里一定有吃回扣的,就是不知道是放贷的还是卖这些华而不实装备的。
这事苏小小还不打算告诉穆船,毕竟,他俩的交情还没那么深不是?
“小小年纪不学好,升级有风险,贷款需谨慎!那你现在除了发布任务还能干什么?在我这贡献和回报可是成正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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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船搓着猫爪在苏小小手上向前蹭了两步,讨好的说:“姐,我虽然现在不能导航,但我是你专属的百事通哦!任何你想要知道的人或事,我都能给你查出来。而且,你只要完成任务,不光可以获得各种生存大礼包,我也可以解封更多能力,到时候就能更好辅佐你了哟~”
“有没有哪个任务能给钱的,先来一个。”兜里空空还是很没安全感呐。
穆船扒拉了一下耳朵,小声说:“所有的礼包都不包含财物。”
“没钱叫个毛的生存大礼包?”
“那个,要饭也能活。”穆船的声音更低了。
苏小小被气笑了:“好,很好,非常好,你们这个计划的真面目是打造朱元璋2.0版吧!”
穆船顺着苏小小的胳膊爬到了她肩膀上,握起小猫爪,一边给苏小小捶肩一边说“小小姐~~~我刚查了下,有个跟钱有关的任务,您要不要听?”
“咋?听不听有啥区别吗?”
“听了就说明你接了这个任务,没完成的话会派发横死盲盒的。”小猫如是说。
!!!!!!
听到穆船这么说,苏小小想起她的第一个任务,好像少了很多信息。
“之前去北平府的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
“有的呀,时限半年。”穆船一脸天真的答道。
苏小小咆哮道:“你怎么不早说?”
穆船这回学聪明了,直接从苏小小的肩头跳到地上,歪着脑袋说:“你也没问啊。”
“这是问不问的事吗?这不是发布任务时必须通知客户的重要信息吗?项目的时间,地点,内容,关键的三要素你都能忘,你的入职培训谁做的?啊?这么粗心大意,怎么服务客户.......”
遇到与工作相关的是事,苏小小一旦开骂就停不下来,在公司的时候,她的团队在别人眼里,那是既佩服又可怜,她们团队业务能力那是没得说,与第二名是断崖式的区别,但是碰到出错挨骂,那可真是鬼见愁,董事长遇见都会绕道走。
一个小时后......
“我一再强调专业,要专业,我们是做服务的,不是去给客户当大爷的。”苏小小低头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穆船:“穆船,听见了没有?!”
穆船打了个激灵:“啊,听到了,听到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小小迷眼看了看穆船,这批实习生真难带!
“把那个跟钱有关的任务念一下。”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啊?哦。”穆船开始在摊开的书上翻来翻去。
“记住,把任务里的全部内容都念出来。”苏小小不放心的嘱咐道。
“知道啦!”穆船一只猫爪在书上,一字一点,一点一念:“分支任务,冒号,任务内容,冒号,在当代律法允许的范围内赚取纹银五百两,句号,时限,冒号,一个月,句号,奖品,冒号,天宫牌GPS,句号。”
苏小小有气无力的说:“下回标点符号不用念,只念文字内容就行。”她现在真的心累,穆船是她带过最差的实习生,没有之一。
不过这个任务,倒是很对她的胃口,赚钱是顺手的事,天宫牌GPS,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完成这个分支任务,去应天府的任务不就迎刃而解了?完美。
苏小小拾起书,抱起猫:“走,咱们洗澡挣钱去!”
4. 来个降维试试水
洗澡,赚钱。
这两个词如同某种暗号,瞬间让穆船联想到师兄给自己看的小本本上的内容,他整只猫猛地一僵,浑身的毛“嘭”地炸开,活像个橘色的蒲公英,整只猫都变得热热的,猫毛搔得苏小小脖颈有些痒。
她抓了抓脖子,道:“你又咋了?”
穆船咕哝道:“不、不可以!姐,就算这里是合法的,你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和钱就出卖色相,我、我可是有道德底线的猫。”
苏小小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离谱的脑回路气得笑出声,捏着他后颈皮的手微微用力:“小混蛋,你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看我这会儿没打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穆船完全不敢看苏小小,低着头,说话瓮声瓮气的:“那你是要干嘛,这又是洗澡又是赚钱的。”
“我刚才说那么多,你耳朵塞猪毛了?我再给你讲一遍,出门办事,衣冠要得体,哪怕没有好衣服,但一定要干净利落,咱是要办大事的人,懂不?”说完,苏小小顺手给了穆船一个脑瓜嘣儿。
“还有,你人没多大,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废料?听姐一句劝,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踢出去,否则长不高!”
“长不高”三字精准命中要害,穆船瞬间老实,点头如捣蒜:“嗯嗯,知道了,姐,我都听你的!”
苏小小刚到这里的时间是清晨,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已经临近中午,天气热了起来,她想用袖子扇扇风,却被那股浓郁的味道劝退。。
正一筹莫展时,苏小小远远看见一个老汉拉着一辆牛车从大山的方向走过来。
机会来了!
她压低声音:“抓稳了。”旋即深吸一口气,向着牛车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略显生涩的蜀地方言喊道:“大爷!救命啊大爷!”
苏小小飞快跑向那人,穆船只能牢牢抓住苏小小那一头乱麻,免得颠飞出去。
拉车的老汉闻声驻足,看着冲到跟前、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的姑娘,愣了下:“哎呀,这是哪家的女娃娃?出啥子事咯?”
“大爷,我屋里头走水(失火)咯,”苏小小眼圈微红,语速急切,“我爹没得法,要把我卖到……卖到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去。我是偷跑出来的,结果在这山里迷了路……”她刻意模糊了时间和地点。
老汉脸上顿时布满怜悯:“作孽哟!真是丧良心的爹!那女娃娃,你现在有地方去没得?”
“我大舅舅在成都府,我想去投奔他。但我现在不晓得这是哪儿,想到附近的大城里看看,有没有去成都的车马行……”她适时流露出迷茫与恳求。
“这附近最大的就是嘉定州了,离这儿也有一百多里地咧。”老汉打量着她,心下计较,这姑娘谈吐清晰,不像寻常乞丐。“正好,我明早要进城给老爷们送山泉水,顺路捎你一程。今天你先跟我回家,我屋里头有个小孙女,你俩能做个伴。”
苏小小心中一定,面上感激涕零:“太感谢您了,大爷!到了州里,我一定想办法报答您!”
老汉摆摆手,示意她坐到牛车上去。
苏小小却摇头拒绝:“大爷,您这水是送给州里老爷们的,我这身实在太脏,别污了您的水,坏了您的名声。我跟着车走就行。”
这番体贴话让老汉心里更舒坦,也没再坚持,招呼一声便在前引路。
“你居然会说四川话?”穆船表示很吃惊。
“早年有个项目在成都,我在这待了大半年,虽然不标准,但会点。”幸亏这年头方言十里不同音,要不就她的口音还真蒙混不过去。
“你就不怕这老头是人贩子你就跟他走?”穆船躲在头发里,小声的跟苏小小嚼舌根。
“有可能,只是概率不大。”苏小小轻声回道。
她当然也怕啊,自己现在的状况,比这橘猫崽子好不了多少,真碰到坏人,穆船跳进草丛就能躲过去,而她只能任人宰割。
只不过,苏小小确实知道峨眉山有几处知名泉眼,在茶文化圈子里还是挺有名的,早年她做过一场茶文化活动就在四川,当时或主动或被动塞了不少有关茶叶的知识,虽然时隔多年,很多内容都已忘却,但多少还有个大概印象。
泡茶,最重要的就是水,城里有钱的茶仙老爷们花钱找人去送水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这大爷是给大户人家供货,人品多少是被考察过的。试问哪家敢让人贩子去送水,不怕把他全家都卖了?
在去往大爷家的路上,苏小小跟他攀谈起来,基本都是她在问,大爷在答。
老人还是很真诚的,告诉了苏小小很多事。
比如家有几口人,地有多少亩,能挣多少钱,外快有多少。
这些也方便苏小小估算五百两纹银的价值,本身白银在明朝波动就很大,而且在影视剧中,五百两有时可以当五百块,有时候可以当五百万。
根据大爷的回答,加上现在是明初期,一两银子能买一石米,差不多95公斤的样子,核算现代的米价,五百两约莫等同于现代25-30万。
这不是笔小数,不仅要合法,还需要快。又是白手起家,时间也只有一个月。
看来只能靠金手指了。
到大爷家时,估摸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家里只有他的妻子和小孙女在,两个儿子儿媳都在地里忙活。
大娘人很好,听大爷复述了她的遭遇,马上找了一件她的干净旧衣,烧了热水让苏小小好好洗洗。
说是好好洗,这里也没条件泡澡和洗淋浴,最多就是打盆水擦擦。但这也能让她舒服不少。
擦完身上洗完头,苏小小坐在院子里,大娘在帮她把那乱麻似的头发梳开,疼的她不停地龇牙咧嘴,看得小孙女直乐。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日升而起,日落而息,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蹭了一顿晚饭后,苏小小跟小孙女挤了一晚上。
至于穆船,苏小小省了一口米汤给他,在她眼里,他现在只配这个待遇。
躺在狭小的床上,苏小小睡不着,这会儿才七八点,根本不是她的作息时间,正是她兴奋的时候。可没办法,只能闭目养神,复盘今天发生的事,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清晨,天边刚泛起了鱼肚白,苏小小告别了大爷一家,便跟着大爷上路了。
一路不必赘述,刚过正午他们到了嘉定州的城门楼。
分别在即,大爷嘱咐了苏小小不少,还给她塞了十文钱,虽然不多,但苏小小很是感激。毕竟这大爷的善良是毫无保留的。
告别了大爷,苏小小开始在街上乱转。
穆船看不下去了,说:“姐,你逛街什么时候逛不行?快去赚钱啊,这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看上啥都买不起。”
“错,我不是一分钱没有,我有十文钱。”
苏小小也不是完全的闲逛,她在找蜀香楼。从大爷口中得知,蜀香楼是嘉定州最大的酒楼,一顿饭能吃掉一户农家一年花销的地方,而且还是连锁店,总店就在成都。
当站在那气派的三层木楼前,苏小小还是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古代的喜来登啊,名不虚传!”
穆船忍不住从她领口探出脑袋,看着金字招牌和稀稀拉拉的客人:“姐,你确定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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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十文钱在这吃饭不会被赶出来?”
“谁说我是来吃饭的?”苏小小嘴角微勾,“我是来见客户的。”
“我这么不知道你约了人?”
“哼,就你这脑瓜能知道什么?等会儿我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的陌生拜访,学着点。”说完,她挺直背脊,眼神瞬间变得冷静专注,宛如重回谈判现场。她抬步,沉稳地走向那金碧辉煌的蜀香楼大门。
她故意在街上闲逛了很久,就是想要越过饭点,那会儿是酒楼最忙的时候,没人搭理她。现在应该闲下来了,掌柜这会儿大约在盘点,所以这个时候去堵他,可能性比较大。
苏小小走到门口,拉客的小二先是愣了一下,眼前的姑娘看穿着是穷苦人家的,但气质却是那种大户人家的,他有些吃不准,于是客气道:“姑娘,您是吃饭还是外带?”
“我不吃饭也不外带,家道中落,卖个祖传方子来糊口,想找你们掌柜的谈谈价。”收秘方这事,店小二做不了主,苏小小没必要跟他废话,说多了反而显得心虚,她顺便扫了眼胸口的猫头。
来卖祖传菜单的人,他们蜀香楼隔几天就会遇到一个,可真正能收的没几个,毕竟他们能做到蜀中最大不是没原因的。
只是这姑娘看气质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弄不好还真有什么不外传的好东西,要是把她放跑了,人转头卖给别家,掌柜的还不得抽死他?于是小二马上笑面相迎道:“您跟我来,哟,小心脚下。”
“掌柜的,这有个姑娘来卖秘方。”店小二欢快地冲柜台后一男子喊道。
蒋晗停下翻账本的手,抬头就看见自家店小二笑的一脸不值钱,引着个小姑娘向他走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小小,冲小二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去拉客。自己则整理好手中的账本笔墨,才绕过柜台,他抬手引导苏小小来到窗边角落的桌子旁。
“坐”
苏小小挑眉,够精简,这是在找场子?
等小二上好茶,蒋晗咋了口道:“说吧。”
都是明白人,苏小小也不弯来绕去,直接道:“我家祖传的茶点配方,用料简单就是做起来费事些,一次可以做很多。”
“有成品吗?”
“我现在没钱,买不起原料,我可以在你们后厨做,品尝后我们再谈价格。”
“后厨?”蒋晗犹豫了,不管怎么说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姑娘进后厨风险还是很大的,万一他是对手派来下药的呢?
苏小小能想到他的顾虑,于是又说:“你把我要的材料厨具准备好,给我找间屋子,上炉子由你们的厨子操作可否?我不进你们厨房。”
“可。”
苏小小心想,等会你买我方子的时候我也回你一个字。
她要来纸笔,把所需的材料记录了下来。
蒋晗看着纸上的材料,鸡蛋,面粉,牛乳,蔗糖,蜂蜜,红糖,茶叶,木薯粉,猪油。
除了红糖因量少比较贵,其他都还好,都是寻常点心用到的。蒋晗点点头,把纸递给一个跑堂的让他去准备,自己则领着苏小小来到拆房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应该是充当临时库房用的。
东西备齐后,苏小小把自己一个关在房间里。穆船好奇的探出头来,问:“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看不出来吗?古代版奶茶和蛋糕。”苏小小手上已经开始熟练地分离蛋清,“要选就选这种用料简单、味道颠覆、而且能让他们卖上高价的。蔗糖和牛乳虽然不便宜,但对这种大酒楼来说,正好能彰显客人的身份。”
5. 赚笔快钱咱就跑
苏小小这个人,平生不爱华服美饰,唯独在“吃”字上绝不亏待自己。她爸妈走的早,高中时就能做出一桌美味的家常菜,工作后太忙,便很少下厨了,再拾起锅铲还是因为疫情,被困在家中数月的日子让她开始升级厨艺。
什么蛋糕,奶茶大凉皮,只要手机上刷到的菜谱,她都试了个遍,能复刻个八九不离十。真要卖配方,她手上有的是。
选择蛋糕和奶茶,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材料易得,成本可控;二来蛋糕作为基底,可衍生出无数花样,价值潜力巨大,正符合她眼下“捞一笔快钱”的需求。
蒋晗负手立于院中,只听见房内传来持续不断的“哒哒”声,这声音响了很久,她刚才还要了一个小炉子,不知道在做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透过房门的细缝,飘出了一股浓浓的奶香,香味中混合着茶香和蔗糖的甜腻感。
房门打开,香味更加浓郁,苏小小端着一个铁盒出来,里面是淡黄色的糊状物,她把铁盒交给了厨子,嘱咐道:“用高火烤制一刻钟后撤火,在闷半刻钟脱模即可。”
苏小小则端着装有奶茶的小锅和蒋晗一起回到大堂。她边舀茶边说:“点心需要烤一会儿,咱先喝点。”
蒋晗单凭香味就已经断定这方子可收,它太适合那些闺阁小姐了,而且这种喝茶方式及其新颖,完全有利可图。别看他面上严肃的在品茶,其实心里已经飞速盘算起定价与推广策略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喝奶茶,直到一滴水滴在桌子上才打破这种沉默。
而苏小小此时恨不得把穆船扔出去,因为刚才那滴水声他流的口水。
最终还是蒋晗打破了沉默,他唤来伙计:“小四,拿个不用的茶盏来。”
这是苏小小进蜀香楼以来,蒋晗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桌边上,穆船吧嗒吧嗒舔奶茶的声音已经打破了刚才的宁静,两人都不好再装聋做哑。
“姑娘不像是蜀中人,此番来嘉定州是寻亲,还是访友?”蒋晗状似随意地开启话头,其实在探她的底。
“家中遭了事,没有银钱了。”苏小小点到即止,至于遭了什么事,你就可劲猜吧。
蒋晗闻言,也不问了,这姑娘大概是官宦人家或世家大族的,家里犯事被流放,反正这些年流放的也不少。
如果这姑娘真是世家的,那他可就淘到宝了,听闻有些世家家里流传的方子,就是宫里也没有。
想到这,蒋晗也殷勤了起来,唤跑堂上了些水果点心,自己也给苏小小添了几次茶。
两刻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厨子端着切好并稍稍摆盘的蛋糕过来时,香气已经带来了一串眼睛。
蛋糕摆上桌时,蒋晗的表情苏小小很满意。
他捏起一块蛋糕吃下,虽然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快速咀嚼的咬合肌和迅速吞咽喉结出卖了他对蛋糕的喜爱程度。
他掏出帕子点点嘴角,说:“姑娘,鄙人姓蒋,是这家酒楼的大掌柜,您怎么称呼?”
开始自报家门了,苏小小腼腆一笑:“蒋掌柜,小女子姓苏。”
“那好,苏姑娘,我就不跟你绕弯了,你这两个方子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苏小小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万两。”
蒋晗依旧面无表情,穆船却被惊了个实打实,呛得一口奶竟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苏小小嫌弃的抓起穆船甩了甩,见他没事便把他放在奶茶边继续谈生意。
“苏小姐不要开玩笑,这道点心和茶饮虽独具匠心,却也不值这么多。”
“是,单凭方子来说,它确实不值这个价,但我要跟你讲的是它的商业价值和附加价值。”
蒋晗终于被吊起了兴趣,不管怎么说,自己在家族里也算是商业天才,不到三十岁,自己就在蜀地又开起了四家蜀香楼,是老家主看好的接班人。如今他倒要看看,这么一个小丫头如何跟他讨论价值。
“蒋某洗耳恭听。”
“首先说商业价值吧。”苏小小条理清晰,“我方才做的只是最基础的原味。但在蛋糕糊里调入果酱、干果,甚至浓茶水,就能变出十几种不同风味。奶茶也一样,夏天能冰镇,冬天可热饮,还能加各种配料。它们既能在酒楼卖,更能独立出来,开专门的甜品铺子。以蜀香楼在蜀中的名望,把这套东西铺开,到时候的收益又何止万两?。”
她稍作停顿,看着蒋晗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抛出重点:“蒋掌柜经商多年,该知道‘士农工商’的分别。商人再有钱,想攀上高门大户,光靠银子往往行不通。您要是放出风声,说重金购得了某世家的秘传茶点,专供官宦人家的内宅。您猜,那些讲究体面的夫人、小姐们,会不会以能用上蜀香楼的点心为荣?这,难道不是一块比银子更管用的敲门砖吗?”
蒋晗脑子转的快,迅速想通了其中关节,开铺子、扩品类都是明面上的利润,而苏小小点出的“敲门砖”,才是真正值钱的地方!若能借此打通上层关系,带来的好处根本无法用银子衡量!
这么一想,一万两的价格还是很合理的,不过......
蒋晗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端茶抿了口,慢条斯理道:“这听起来的确是门好生意,你怎么能保证这方子只有我蜀香楼独有,而且它能带来如此大的利益,你为什么要让出来?”
没有讲价,看来是接受价格了,苏小小会心一笑,说道:“我祖上书香传家,祖训不可沾染商贾,就算家里败落了,也不好违背老祖宗的意志。这方子是我家口口相传的,除了我,再无人知晓,今日卖给了你,我得了钱便要离开蜀中,北上投奔亲属,你若不信,可派人看着我离开此地。”
“呵呵,苏姑娘言重了。你如此爽快,我若是斤斤计较反倒显得小气了。我这就让账房立字据,取现银。同时也麻烦苏姑娘,亲手教导我们家那白案师傅。”
苏小小起身欠了欠身,说道:“分内之事。”金主爸爸说啥就是啥。
一万两白银呢,苏小小教的格外认真,绝对是手把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尝了味道没有区别后,苏小小还提了几个升级口味的方法,让厨子自己去琢磨。
从后厨出来,苏小小就看见院子里摆了五只大木箱,全部敞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元宝和银条。
纵然苏小小再淡定,也不免被银光晃了眼。
苏小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洪武年!没有银行卡,也没有全国通兑的银票!老朱发行的大明宝钞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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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滥发已经快成废纸了,大家只认金银。
一万两白银,明朝一斤十六两,折算下来足足七百多斤!
她瞬间明白了蒋晗的另一层用意:用这她根本搬不走的巨款,逼她留下来,慢慢套取更多价值,甚至把她这个人也收编了。
“呵,跟我玩这套。”苏小小心下冷笑。
苏小小盯了一会银箱子,从中拿了一个小元宝,递给引她进门的小二,“劳驾,去最大的镖局请几位好手来。”随即对蒋晗道:“蒋掌柜,咱们签约吧。趁天色尚早,一起去官府落印,钱货两讫,彼此安心。”
在府衙,苏小小快刀斩乱麻,又和镖局签了两份契约:一份运银,一份保人。把她自己和这一万两,分两单打包,发往北平府。
所有契书都在官府过了明路,她不怕镖局黑吃黑。
办完这一切天已近黄昏,苏小小身上揣了几个十两的元宝和一些散碎银块找了个相当不错的客栈便住下了。
穆船一下午没敢插一句话,就怕搅和了这单大生意。
等她们已经办完入住,坐在豪华客房里等待洗澡水时,穆船才颤巍巍问道:“姐,你是咋做到的,那个配方就那么值钱?”
“说值也值,说不值也不值,看你怎么定义了。”
“姐,我听不懂。”
苏小小心情不错,耐心解释道:“说它值,因为在这年头,它是头一份儿,新颖和美味可以快速收割一笔财富,说不值,是因为它的配方很容易被破解,要不了太久就会被复刻出来。”
“那他还买,冤大头吧。”
“他精得很。”苏小小嗤笑,“他看中的是抢个‘首创’的名头,再用这新鲜东西去敲他用钱敲不开的门。而且只要他和他的厨子肯钻研,他就始终是开创者,你想想后世遍地的蛋糕奶茶店,就应该知道这个市场有多大。”
“那咱们是不是卖亏了?”
苏小小挑眉,弹了下猫脑袋:“咱们亏什么,这方子又不是我创的。”
“对哦,有那么多银子,咱们干嘛急着走,反正还有半年时间呢。”
苏小小给了猫头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蜀中到北平府路上就得三四个月,你给我查查朱元璋是哪月死的?我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洪武三十一年,上学时老师反复说这一年,不仅仅是因为朱元璋死在这一年,而是发生的事与引发的结果:
建文帝登基,建文帝削藩,建文帝囚禁亲叔叔。
引发的连锁反应,造就了中国历史上唯一成功起兵并夺得皇位的王爷。
“查到了,明太祖朱元璋,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驾崩于应天府皇宫。”
“现在是二月中,那就是不到四个月了,我们一定要在皇帝死之前抵达北平府。”
“为什么?”
苏小小按了把猫头说:“你就真的一点脑子都不想动是吧?我的终极任务对象是朱瞻基,咱不得先去他爷爷那打好埋伏,靖难之役可是最好的时机。”
“行了,你自己出去玩会,我先洗个澡。”
小二送来了洗澡水,苏小小打算好好的洗洗,衣服已经托客栈的婆子买了套新的来,把身上这件换下来洗好,打算明天托人送还给哪位大娘。
6. 天宫牌GPS,牛掰Plus
洗完澡,换上新衣,苏小小坐在铜镜前,认真打量起这张脸,有些像自己中学时的样子,只是比那时候的自己看起来更柔和些,原身应该是个软妹子吧,只可惜碰上个不靠谱的爹。
叩叩......“姐,你洗完了吗?”窗外传来穆船小心翼翼的声音。
苏小小打开窗户,把猫放进来,“给你留了盆水,你也洗洗吧。”
“好嘞~”穆船一蹦一跳地跑到水盆边,也不下水,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苏小小。
“怎么?还要我给你洗啊。”
“你洗澡让我出去,我洗澡你怎么不出去?”
“你一只猫洗澡还怕人看了?”
“我是男猫!不是普通的猫!”
“行行行,我出去行了吧,帕子我放凳子上了,洗完你自己擦。”说完苏小小就出门了。不过她也没走远,就站在门口等着。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喵喵喵喵,戴上浴帽唱唱跳跳,喵喵喵喵......”
屋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和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声,令苏小小有些恍惚,重生已经两天了,这种不真实感随着穆船的歌而放大,她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很疼。
屋里的水声刚停,苏小小便推门进去了,吓得穆船打了一个激灵,拿帕子紧紧裹住了自己,那副模样,别提多滑稽了。
“你流氓,人家澡还没洗完你就进来了。”穆船尖着嗓子叫道。
这一声冲散了苏小小的不安,她调侃道:“你擦不擦干都是一身毛,我能看见啥?要不你过来,我给你擦?”
“我不要。”
“行了,别矫情了,五百两银子的任务也完成了,我的礼包呢?你师傅不会在这上面强迫症吧。”苏小小有些担心,会不会过犹不及。
“不应该吧。”穆船想想自己师傅那性子,也不敢把话说满:“你把书给我,我查查。”
“咦?书上说礼包已经发放了,你看到了吗?”
“我都不知道你们那GPS长什么样,我到哪看?”
苏小小把书拿起来抖了抖,终于发现礼包发哪了。书册的最后一页变成一张3开的大书页,刚才只是被折叠起来,她俩没发现而已。
她把书页平铺在床上,又把擦干的猫抱过来放在上面,霎时间,纸面如水波荡漾,浮现出一幅灵动的水墨地图,地图中央,一个Q版的小姑娘和猫咪头像正标志着他们的位置。
“这地图怎么用?”
“别急啦,我在看说明书,这是高级货,我也没用过。”穆船的小爪子在书上划来划去,念道:“附赠语音识别功能及未来三天天气预报。”
“这个挺猫性化的,照顾你爪子的感受。”
穆船看着说明书,突然尾巴一竖,沮丧的说:“那个,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看剧经验告诉苏小小,每当出现这种选择,必定没好事,往往坏消息是重要的,好消息只是贴了一朵小红花。
哎~~~就知道白拿的东西不好用。
“不用挑了,按顺序说。”
“哦,坏消息是这个GPS需要充值才能用,也可以购买会员解锁全部功能。”穆船突然转过脸来一脸的憨笑:“好消息是我们有一次免费体验的机会。”
这真是把套路购做到了极值。
“小船儿啊,你们天上现在是不是日子不好过?跟你的执行人玩这种损招?你逼我签的合同其实是套路贷吧?先贷给我一次活命的机会,然后让我给你们往死里赚钱?”
“怎么会,我师傅不是那样的仙,而且我们要你的钱干嘛,天上又不花银子。”
“那充值冲的什么?”
“功德呀!”
对了,她苏小小能重生就是因为功德,“那我继续做善事就行了是不是?GPS解锁全部功能要多少功德?”
穆船满是奉承的说:“姐,你太聪明了,就是这样,解锁全部功能要二十万功德。”
“靠北啊,我重生才999,买个GPS会员就要二十万,你真当我是冤大头?”
“二十万是全部功能嘛,你也可以选择购买部分功能,应该会便宜点。”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买!”
“姐,那这个GPS我们还用不用?”
“用!干嘛不用,老娘辛苦做任务得来的。”
“拿现代免费的东西跑古代骗了笔巨款,还好意思说辛苦。”穆船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老娘这会儿气不顺,别招我揍你。”苏小小掐着腰站在床边,冲他挥了挥巴掌。
穆船吓得立刻把两只小爪子按在自己嘴上,以示闭嘴。
“把你这GPS的功能全部打开,给我导航北平的燕王府,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
“得嘞,姐,您就请好吧~~~”
苏小小翻了个超大白眼,看着穆船在地图上一通划拉,那股子兴奋劲儿让她想起了幼年时,过年才能放鞭炮的样子。
苏小小气来的快,消的也快。
在穆船的操控下,简单的水墨地图层层渲染,竟变成了细节丰富的青绿山水画!他们的Q版头像也进化成了精致的工笔画像。
地图上清洗地显示出三条北上的路线,每条都附有详细说明,沿途城镇的食宿信息,甚至未来一个月的天灾与盗匪出没区域都被高亮标注。
先不说这要续费的坑爹模式,但这天宫牌GPS的功能确实强悍,只要按图出行,她不仅能平安抵达,甚至还能提前不少时间。
“姐,你看,我就说吧,天宫的高级货不差吧。嘿嘿嘿。”穆船得意地翘起胡子。
“行了,收起你的得意劲。明天按图采购,后天出发。”
收了书,苏小小从柜子里又拿了床被子,叠吧叠吧放在了床脚,算是给猫做的窝。
穆船在床边蹭着猫爪:“姐,你真让我上床睡啊。”
“我是人,你是猫,你能占我便宜还是我能肖想你,别自恋了。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大亮苏小小才揉着眼睛起来,前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昨晚好不容易放下心神,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过比她还能睡的是穆船,苏小小一坐起来就看到穆船的猫头倒吊着挂在猫窝边,四只猫爪各有各的方向,时不时还蹬一下。
老板都上工了,员工怎么还能睡觉,苏小小下床,一把提起猫窝,穆船顺势一打滚又睡进了她的被窝里。
这苏小小就不能忍了,提着猫尾巴就给了倆巴掌,才叫醒了穆船。
“喵哈~~~姐,早上好。”
苏小小把他往地上一丢,没好气道:“还早上好呢,这都快中午了,”
“行了,收拾收拾去吃饭,一会儿你看看地图,把路上需要的东西罗列出来,抓紧时间去采购”
定好采购单,中午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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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还好那顿早午饭能抗事,苏小小抱着猫就上街了。
下楼时,她跟婆子把大娘的衣服要了来,她记得大爷说过他还给一个书斋掌柜送水,正好她们还要买些纸笔,可以拜托书斋掌柜把大娘的衣服给大爷。
苏小小为了提高购买效率,路线都是根据地图规划过的,卖完直接让店家送到客栈,拒绝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气力。
到了书斋,苏小小买完东西就说起了送水大爷。
大爷人很好,帮这点小忙掌柜还是很乐意的,更何况这姑娘在他这买了不少东西。
苏小小把衣服包放下,在没人注意时,悄悄在衣服包袱里塞了一个十两的小元宝。
“姐,那老头就给了你十个铜板,你还十两银子,过分了吧。”穆船不解
“不过分。”苏小小摇头:“也许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那是雪中送炭。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这份善意比万两黄金还重。”
刚穿来的时候,不管苏小小面上有多镇定,脑子里有多少计划,可她心底还是虚的。她不认识路,身无分文,对周围的任何事都是陌生的,还背着一个横死机制,大爷的帮助恰好解了她燃眉之急。
如果不是担心给多了会造成麻烦,再给百倍她都是乐意的。
“哦,难道这就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穆船了然。
苏小小顿了顿,低头看着穆船:“没错,所以你也要记得我对你的好,想想以后要怎么报答我。”
穆船想了想,歪头道:“我知道几个大泉眼的位置,全告诉你可以吗?”
“滚!”
等到苏小小他们回到客栈时,镖行的人已经来了,其中就有昨天跟她签契约的张二牛。
他们在这等了一下午,就是要看苏小小孩有没有其他物品,他们要安排船只马车的数量。
苏小小知道昨天的单下的很仓促,只是没想到他们今天就来了,看来这个镖行还是很负责的。
来了也好,下午他们买的的东西也不少,除了随时要用的东西,其他送来的包袱和箱笼,苏小小拆都没拆就让张二牛他们打包带走了。
剩下就是确定路线的事了,签契约时她就说了,要走水路,这样比较快,昨天看了地图,也是推荐水路,只不过更详细一些。
张二牛是这次押镖的队长,他至今摸不透这位雇主是什么性子。
昨天他在镖行,蜀香楼的小二找他,让他带几个人去搬箱子。来这找力巴只能说要搬的是贵重物品,果然,到了酒楼,就知道让他们搬的是银子,看这架势估计得有万两。
干这行也有干这行的规矩,雇主的事不要问不要听,不管这钱是黑是白都与他们无关,拿钱干活就对了。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府衙,本以为抬着这些银子送去这姑娘家,这活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直接下了俩大单,都是去北平府,一队送钱,一队送人。
押银钱的活他们经常接,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头疼的就是送人了,如果碰到那种大小姐脾气的,这一路他们可没好日子过。
今天来这一趟算是摸摸底,要是那种难伺候的主,他得把队伍里的炮仗脾气踢出去,免得惹事。
不过今日看苏小小的态度,倒是个省事的,说来就两个要求,一是马车要大要舒服,二是船要包船。让加钱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说什么要签补充协议,去官府落印。
摸不透,完全摸不透,但愿这姑娘路上别作妖。
7. 老朱家攻略计划
洪武三十一年二月十八,宜出行
镖行的人一早便来接人,苏小小束着干练的马尾辫,一身裙装虽然有些违和,但眉宇间的从容还是让人不敢小觑。
她几乎没留过长发,除了马尾辫和麻花辫,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没有一剪子剪了这及腰的长发,已经算是对得起这个时代了。
随身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袱,把极简主义用到了极致。
张二牛很靠谱,依着她昨天的要求找了驾宽大的马车,垫子靠背铺的很足,还算舒服。
乐山码头不远,马车晃晃悠悠就到了。下了车,看到要乘坐的客货两用木船,苏小小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二牛心领神会,立刻解释道:“苏姑娘,咱们是顺岷江南下,江中有浅滩,走不了大船,需要在宜宾换大船。”
听到他这么说,苏小小丛善如流,抱着穆船上了船。
撑船匠用竹竿推了码头一把,船驶离了岸边,苏小小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把穆船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顺他的猫毛,双眼看着船推开的波浪,忽然轻笑:“小船儿,见到你的亲戚,怎么不打个招呼?”
“瞎说什么呢,我已经修炼成仙了,和这干木头没关系。”穆船在他怀里愤愤地扭了扭。
乘船的时光枯燥且无聊,她一个姑娘不好去跟那些镖师聊天,和穆船说话也得小心翼翼的,免得让人误以为她得了癔症。
从嘉定州到宜宾约有三百里,根据导航说的,这几天是大晴天,而且都是顺流,没有意外的话三天内便可以到达。
苏小小进了船舱,从小包袱里翻出本小说来,虽然这次重生跟她想象的差距很大,但是能躺平的时候就要躺平,能摸鱼的时候就要摸鱼。
她有多少年没有这么悠闲过,躺在船舱里,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点心一边看小说。如果没有那该死的横死机制,这才是她想要是生活。
悠闲的时光是飞速的,苏小小觉得她好像就是眨了下眼就到宜宾了。
今天算是提前到达,张二牛他们在协调包船的事,通常大户包船,大多都是提前很久便开始计划,例如贾元春回娘家,可是提前一年定下的,就是回家的路都要修整一番。
他们这是临时的,只能去碰运气。
找船和搬行李有镖行的人,苏小小有时间再码头附近转转。本来想找碗燃面吃吃,后来才想起那是清末的产物。苏小小决定,下次没钱了,她要卖这个方子。
他们还算运气好,有艘中等客船昨天刚回来,船员还在休整,苏小小赶时间,适当加了点钱今天就能出发。
苏小小之所以要求一定要包船,不仅仅是想住的舒服,毕竟这场路途至少要三个月,而是GPS提示,一个月后他们计划经过的水域,将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她可不想和陌生人挤在一条船上,到时候指挥不便,徒增风险。
朱元璋的寿命已进入倒计时,太医院的御医也不都是混日子的,皇帝身体的真实情况他们能不清楚?东宫的太孙党恐怕已经在严防各方势力了,京里的局势想也知道好不了,否则朱允炆就是再傻,怎么连改元都等不得就开始布局削藩。
她以前所知的只是高中的历史课本,如今她则要融入这段历史,以身入局,决不能有不安定因素。
如今她到北平已经是板上订钉了,之前的任务早已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接近朱棣这条金大腿。而且要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人设身份呢?
换乘大船后,苏小小就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大船的舒适度是之前的小木船不能比的,苏小小终于能静下心来,进行“战略闭关”。
收拾好行李后,苏小小翻出之前买的纸,裁得与穆船的那本《友谊之船》差不多大。她把纸放在穆船面前,也准备好了笔墨。
穆船晃着尾巴看苏小小忙来忙去,直到笔墨纸砚都放在了自己面前,他才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们之前做过实验,苏小小写的字放在书里是可以显现的,但是穆船写的,除非他俩在一起才会显示,否则就是白纸。
当时看到实验结果时,苏小小笑的就让他起了一身汗毛,现在如此阵仗,不难猜她要做什么。
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姐,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工作啊!现在,我来说,你来记。”
“等等,姐,你要记什么,我的书容量有限。”
“不多不多,就是个策划案,重要的是你一会儿需要给我画张思维导图,我得想办法把朱棣这条金大腿抱好了。”
“哦,那我试试。”
穆船附身的这只猫真的太小了,想要一只爪子抓笔根本不可能,那就像用两根指头夹着擀面杖写字。所以,他是两只爪抱着笔写字的。
“小船儿,记,标题‘老朱家攻略计划’。一,项目时间,按历史发展进程选择关键时间节点切入,首选朱元璋死前,次选朱允炆开始削藩......”苏小一边踱步一边念着。
“姐,你慢点,我‘攻’字还没写完。”
苏小小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没办法,这小猫爪写字是不太方便,真心快不了,可这个自己替不了他,毕竟这里面的内容,分分钟就能要了她的命,绝对不可以留一丝可见证据。
穆船写的太慢,苏小小索性也拿起了笔,找了张大纸铺开,开始画思维导图。
她的终极目标是明宣宗朱瞻基,但这会儿他应该还只是个细胞,既然是影响辅佐皇帝,那能接近他的身份就那么几个:
前朝:大臣,太监,神棍
后宫:亲妈,奶妈,后妈们,有地位的后妃,宫女
针对她的性别,她没得选,只有后宫这一条。以她现在的年龄,只有奶妈,后妈这俩选项。
可这两个她哪个都不想选,前者来不及,后者不想选,朱高炽命短,但他老婆能活啊,张氏可是明史上头一份太皇太后,苏小小她可惹不起。
若是要让这未来小皇帝能够听她的建议,并且去影响他的判断,那她的身份就一定要硬。
但影响归影响,真碰到大事,她拦得住朱瞻基吗?反对的多了,她就离死不远了。
苏小小把目光定在朱棣的名字上。她原本想通过当先知,或者去给朱棣预警一件即将要发生的大事,来获取朱棣的信任,她可以当个二号姚广孝,以智囊的身份去引导。
要让“仁宣之治”超越“永乐盛世”,真正的发力点,其实是朱棣时期。人,权、粮、钱、兵,都必须提前布局。所以说是影响朱瞻基,其实真正要影响的是朱棣。
这么一看,苏小小头更大了,这位可是比朱瞻基更恐怖的存在,因为他创造了太多第一。
第一个藩王造反登基的皇帝,第一个搞出诛十族的暴君,第一个编出百科全书的文武帝王等等。
这么一个极度注重皇权威权且有勇有谋的人,首先想要靠近他就要赌出去半条命。
“姐,你别啃指甲了,再啃就秃了。”穆船写完最后一个字,忍不住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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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
“嗯,还要写什么?”
“你给我查查姚广孝这个人。”
“姐,你跨越度这么大的吗?”
“我仔细想了一下,我的切入点错了,我不能单枪匹马直接去找朱棣,太直接得不到信任,后期随时会被噶掉,明年靖难之役就要开始了,我也没那个时间去慢慢磨信任。我需要一个跳板,这个跳板就是姚广孝。”
“哦哦,姐,你好厉害,你要查他的什么?”
“生平,喜好,与朱棣相识,以及他什么时候开始策动朱棣夺权的。”
穆船放下笔,边翻书边说:“姐,你不是学文的吗,怎么还得我来查。”
“小乖乖,我大学毕业都十年了,又不是搞历史研究的,能记个大概不错了,那种一说日子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只活在博物馆和电视剧里。”
没一会,就听穆船说:“姐,内容挺长的,确定要我给你念?”
苏小小本想让穆船总结一下念给她听,但想想这家伙的总结能力,还是算了吧,“书给我,我自己看。”
按照穆船这本书上的记载,姚广孝是有些玄学本事的,就像他说要给朱棣一顶白帽子戴,是确实看到了他有些帝王之相。
而且这人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他本是僧人,却要积极入世。他本应慈悲为怀,却策划推动了靖难之役。他看似在推动王权,却对到手的权利嗤之以鼻。这或许是因为他深谙“飞鸟尽,良弓藏”,这个封建时代帝王的行事准则。
不过对于朱棣政权来说,姚广孝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他精准拿捏了朱棣的心思,不恋权,超然于世的态度让他得以善终。
从资料上看,姚广孝这个人很难取得他的信任,若要与他达到政治同盟,就要以策动“靖难之役”为共同出发点。
如今姚广孝就在北平的庆寿寺,想要接近他,也不容易啊。
“看来做这种事急不得,要考虑的太多了。”苏小小倒是没有放弃。
“姐?那还写吗?”
“写还是要写,但不着急,是我之前想简单了,咱先把这个思维图完成。”
穆船走到苏小小画的导图上看了一圈,挠挠头说道:“姐,你不觉的你这个导图有点怪怪的吗?”
苏小小吃了一惊,这小玩意脑子开窍了?“嗯?哪里?”
“你看啊,你人设这一项里,定的是后宫,但关系谱全是男人,不是很怪吗?”
穆船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她一直用前世的平等思维在策划,完全忽略了这里是极度重视男女大防的封建时代。一个只顾周旋于男人之间的女人,名声就能要了她的命。
苏小小把燕王妃徐妙云的名字也写了下来,如果要接近朱棣和朱瞻基,这个人才是真正绕不开的。她与朱棣是少年夫妻,父亲又是开国功臣徐达。
朱棣对她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不论是书本还是影视作品中,朱棣的最爱都是徐皇后,印象中,徐皇后一生为朱棣生了四子四女八个孩子,朱棣的子女几乎都是她生的,皇后崩世,朱棣也没有续立,二人的感情可见一斑。
这样带来了个新问题,苏小小要如何介入进去?
像姚广孝一般做个谋士?靖难期间或许可行,非常之时一切礼法都是次要的,但朱棣一旦登基,她的身份就会变得很尴尬,她的选择稍有差错,就会引起皇帝的猜忌。
所以,朱棣这个金大腿还是要抱的,但是她还需要一个护身符,就是现在的燕王妃,未来的皇后徐妙云。
8. 重回北京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一。
清晨,张二牛敲响了苏小小的房门,告知她预计下午就能抵达通州码头,请她开始收拾行装。
送走张二牛,苏小小关上门,目光落在门背后贴着的那张纸上。上面画满了一排排整齐的“正”字,细细数来,整整二十个。
一百天。
她在这件船舱里,闭关了足足九十七天。带着穆船,将那份关乎未来命运的《老朱家攻略计划》反复推演,打磨,给每一步想尽可能多的结果。
穆船委屈的窝在床上,正一下下舔舐自己两个前爪。原本毛茸茸的爪爪,如今肉眼可见地秃了。
这九十七天里,苏小小不停地改方案,她改完,自己就得用这双小爪子抱着笔,哼哧哼哧地抄一遍,两只前爪的毛就这么磨没了。
好几次,他都想偷偷溜出去放个风,结果还没摸到门,就被那个悍妇精准揪着后脖颈皮拎了回来。
绑了这么一个工作狂,他的猫生从此道路坎坷。亏他还用GPS的旅游功能做了好多攻略,这下全泡汤了,说好的躺平咸鱼呢?
“你别舔你那爪子了,再舔毛一时半会也长不出来的,不都说好了下船给你弄鱼汤吗?我听说鱼油长毛,等咱回到北京,我就给你买鱼熬鱼油哈。”苏小小一边给穆船顺毛一边哄道。
她这话倒不是画大饼。自己的习惯自己知道,她那份草案字数绝对过万了,期间不知道改了多少稿,全靠这两只小猫爪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好好犒劳一下这小功臣。
穆船抬起头,大眼里满是狐疑:“真的?不许骗猫!”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小小挑眉道:“等安顿下来,鱼汤鱼油管饱,再给你弄个舒服的猫窝,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穆船小声嘟囔,尾巴尖却愉快地翘起来,轻轻晃了晃。
叩叩......门外再次响起张二牛的声音:“苏姑娘,准备靠岸了。”
“来了。”苏小小赢了一声,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件住了近百天的船舱。拿起那张写满“正”的纸,熟练的引燃,丢进火盆里。
几个月来,她们写过的东西很多,每天苏小小都会检查过,除了穆船写的,她都会全部烧掉,连一点纸屑都不留,再趁着夜晚把灰烬全部倒进江里,绝不留下一丝痕迹。
苏小小拎起那个始终轻便的小包袱,把穆船捞起来放在肩上,“好了,小船儿,姐带你上岸。”
张二牛通知完后,便忙着指挥手下将行李抬出来。回想这次的押送任务,可谓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省心的一次。这位苏姑娘自上船便把自己关在舱里,唯一的要求就是保证她房间附近的清静。镖师们是钓鱼还是练武,她一概不管。到了补给地,只要船只按时出发,他们上岸去做什么事,她也从来不过问。
如此通情达理,毫不挑剔的雇主,恐怕再难遇到第二个。明日将她平安送进京城,这趟差事便圆满结束了。想到这,张二牛心里竟还生出几分莫名的不舍。
这倒是怪了,明明没说过几句话,也没见过几面,这位姑娘却偏偏能给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船只缓缓靠向通州码头。午后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岸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与船上近百日的封闭宁静成了鲜明对比。
苏小小站在甲板上,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这河水,货物,人畜和食物的味道,复杂,却充满生机。
这就是北平,未来的北京。她苏小小又回来了。
下了船,张二牛熟门熟路地引着苏小小住进码头附近一家不错的客栈,这里住着南来北往的客人,充斥着各种口音。
“苏姑娘,这会儿进城,城门恐怕已经关了,咱们在这休息一晚,明早在出发,晌午前一定将您送到地。”张二牛安排妥当后,向苏小小交代了剩下的行程。
“辛苦您了。”苏小小点头,随即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大哥常来北平府,您觉得这里和成都府,哪里更热闹?”
“要说热闹啊,那还得是成都,毕竟这天府之城的名声也不是白来的。可北平是替咱大明守着边关呢,边关贸易也是不差的。”但他环视了一圈,还是说道:“只是往常我押镖来此,码头的兵勇有,但绝没有这么多过。”
张二牛是个机灵人,他看得出苏小小并不普通,但她关注的是生意还是那些大人物的事,他也说不准。所以话也点到即止,说多了对自己没好处。
苏小小心下明了,看来朱元璋生病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北平,现如今朱棣手上尚有兵权。
他不仅有作为藩王的直属私人军队,北方边境军的指挥权,还有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领和私兵。
码头兵勇增多应该是朱允炆派来的亲信张昺、谢贵的手笔,他们此时担任北平的行政和军事长官,其目的就是要监视和牵制朱棣,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苏小小进了客房,把小包袱往床上一扔,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本《友谊之船》,展开地图对穆船说:“打开GPS,看看北平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穆船倒是有点不满意,便划拉地图边嘟囔着:“说好下船就有鱼汤的,说话不算数。”
闻声苏小小迅速冲到门口,大力拉开房门,喊了一声:“小二,给我来盆鱼汤,用大盆,再配上一碗鱼油,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房间来。”
关上房门,苏小小用眼神示意穆船:承诺兑现了,赶紧的吧。
地图开启,青绿浮动,地图迅速聚焦到北平城。
苏小小让穆船放大燕王府所在的区域,发现围绕着王府,全是红色的警戒点,王府里面也有不少,可惜,明天她就要进城了,否则,靠着这份警示,她也能去卖个好。
至于其他的军事调动,不是她苏小小现在一个平头百姓能够左右的,而且具体线报,作为古今著名军事家的朱棣能不知道吗。
“你再找找姚广孝现在在哪?”
穆船冲地图喊了一声和尚道衍,就看见地图的画面开始向西边波动,一个小黑点落在了庆寿寺中。
“在寺里就好办了,你看看这几天,哪天会下雨,以及下雨的准确时间。最好早上晴空万里,下午突然雷雨交加的那种。”
穆船翻了个白眼:“你要求可真多。”
穆船冲地图复述这要求,只见画的左上角出现了一排文字。
完全符合苏小小要求的天气在一个月以后,最近的雨天在五天后。
“那就五天后吧,咱们找道衍大师谈经论道去。”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其实是去当神棍的吧。”
“哟,小船儿,变聪明了,竟然能猜到我要干什么了?”
“哼,不要以为我这三个月的字是白写的。”穆船傲娇了一下,又说:“既然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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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你干嘛不直接去找朱棣,那样就可以直接进王府了呀?”
“瞎搞,我可以当神棍,但是不能直接冲到朱棣面前当神棍,懂?去跟姚广孝讨论这些还差不多。别忘了我们第一步的目标,去给朱棣当小妾,我得保持神秘感。”
“姐,你可真想的开,小妾都干的出来。”
“我有什么办法,你们那终极目标太大了。”想要影响祖孙三代皇帝,她只能这么干,而且教导朱瞻基,她占着一个奶奶的辈分,看朱瞻基敢弄死她不,但想想朱高煦,她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苏小小无奈的摇头。
看来五天后,她就要去庆寿寺拜访一下这个历史上有名的黑衣丞相了,这么想想竟然还有些小激动。
叩叩......“客官,鱼汤和鱼油给您送来了。我给您送进去还是放门口?”
“放门口吧。”虽然外人看不见书上有什么,但她还是不想被人看见。
苏小小把托盘拿进来,可能是之前那一声喊得太大,她严重怀疑厨子是用脸盆给他盛的汤,这么一大盆,穆船都能在里面游泳了。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二。
正午时分,苏小小站在巍峨的齐化门下,抬头仰望那饱经风霜的城砖,与她记忆中的北京截然不同。眼前的北平城,更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带有北方特有粗狂与威严,盘踞在华北平原上。
而她苏小小,只想大喊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张二牛办事利落,很快办完了入城手续。城门的兵卒检查得格外仔细,眼神在苏小小身上巡视了一番,只见她衣着普通,只带着个小包袱,盘问了几句,这才挥手放行。
“张大哥,北平的盘查这么严的吗?”
“是,毕竟再往北就是塞外了,多少有个防备不是?不过,这次好像更严了,你的那车银子怕是会麻烦些。”
出门一身轻的苏小小险些忘了自己还有一笔巨款在路上。
她一个人进城自然问题不大,因为她看起来毫无威胁性,但她那笔银子就不一样了,它可以是贿赂,可以是军饷,可以是一切威胁的来源。弄不好,因为这笔钱,眼下的朱棣都得跟她避险,大意了。
但愿与蒋晗签的契约管用,幸亏有去官府盖印纳税,她也不怕查,最差就是官府派人去嘉定州核实。想到这,她放下心来。
到了张二牛推荐的客栈,待苏小小办完入住后,将一份盖了官印的回执交给了苏小小,抱拳道:“苏姑娘,地头到咯。按契约,咱们这就钱货两讫了。后会有期。”
“一路多谢您的照应,后会有期。”苏小小回了一礼,目送张二牛和他的队伍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现在,真的只剩下她和一只猫了。
根据GPS的规则,苏小小定为的是北平的燕王府,只要他不到王府所在的区域,这个全功能她依旧可以使用,因此,她现在要利用这个间隙将地图的功能用到极限。
进入客房,苏小小没有管那些行李,首先拿出《友谊之船》放在桌子上,把穆船放在旁边,说:“咱们已经到北平了,快看看任务礼包是什么?”主线礼包竟是隐藏款,因为这,苏小小没少跟穆船吐槽。
穆船点点头,小爪子已经开始翻书了,不一会他扒拉着一张纸说:“就是这个,一次性万能户口页。”
“好东西啊,你这书终于靠谱了一回。”
9. 去给姚大师装装相
“你这书终于靠谱了一回。”苏小小难得给《友谊之船》一次正面评价。
“是吧是吧,我们司命殿的产品不会错的。”穆船在苏小小身边扭来扭去,就差像小狗一样摇尾巴了。
之前苏小小还在愁杨柳这个身份要怎么办,虽然明朝的户籍制度仍有漏洞,但杨柳是真是存在过的,姚广孝和朱棣如果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到。
一个普普通通的破落户家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突然能够去卖配方,且有胆子独自北上千里,来到如今正是局势紧张的北平。这个事情圆不过去,她在他们眼里,就永远得不到信任。
现在好了,有了万能户口页,哪怕是一次性的也能解决她这个大麻烦。
“小小姐,新的主线任务也出来了哦~”趁着苏小小这会儿心情不错,穆船讨好的说道。
苏小小眯起了眼睛:“我有不听的权利吗?”
穆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你说吧。”
“姐,您新的主线任务是,救铁铉,时限是他的斩首日。”
苏小小手中的万能户口页掉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穆船,轻声问:“你再说一遍,救谁?我耳瞎,没听清。”
“铁铉,铁皮的铁,金子旁的铉,铁铉。”
完了!苏小小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这三个月在船上,苏小小没少恶补明史。铁铉这个名字在靖难之役中,那是“城神”的代表,不仅险些骗杀了朱棣,还在城头挂出朱元璋的神主牌,保全了济南,逼迫朱棣绕行攻打南京。
朱棣登基后铁铉被俘,不仅在朝堂上痛骂朱棣是“乱臣贼子”,甚至看着自己的耳鼻被扔进油锅,他还能与朱棣硬钢,苏小小就敬他是条汉子。
不论是朱棣还是铁铉,他们都视对方为死敌,要从朱棣手里就铁铉,那不仅是给老虎拔牙,那是给老虎拔完牙还打了它一个大逼兜。
救,朱棣会弄死她,不救,横死陪葬,左右都是个死。
苏小小已经开始考虑是被朱棣砍头好,还是抽横死盲盒好了。
“姐,你咋了?”穆船怯怯的问道。
苏小小没好气道:“我在想哪种死法比较舒服。”
“别这么悲观嘛,你之前还说到北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咱这不已经到了。姐,我相信你。”穆船举起一只猫爪打气道。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反正还有四年时间,先把眼下的事办好。”
四天后才是苏小小计划去见姚广孝的日子。
这几天苏小小倒是想在北平府逛一逛。虽说她是个老北京,但六百多年前的北京,别说她自己了,就是她太爷爷也没见过。
她租了架马车看着地图,按着大概方位,苏小小找到前世她家老房子的位置,在明朝,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苏小小突然生出把这片地买下来的想法。
“也不知道我的银子什么时候到。”她手头的银两不多了。之所以没有租宅子,就是因为镖局约定的交货地点是她现在住的那间客栈。
穆船想了想,说:“应该快了吧,咱们同一天出发的。姐,这笔钱到了你打算做什么?继续做生意吗?”
至于这个问题苏小小早已经想过了,她点着猫头说:“做生意多累啊,等银子到了,姐带着你当拆一代。”
“喵呜?”
“朱棣抢完皇位迟早要回来的,我要用这笔钱把燕王府周围一圈能买的房子都买下来,等到朱棣迁都的时候,这拆迁补偿款,可比我累死累活挣钱强多了。”
穆船眼睛瞪得溜圆,“姐,你的转变好大。”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六,庆寿寺。
说起这庆寿寺,苏小小幼年时就听说过,因为它是五十年代扩建西长安街才被拆除的,寺内有海云塔和可庵塔两座高塔,因此也被百姓称为双塔寺。
庆寿寺不仅因为双塔而出名,更重要的是姚广孝曾经是寺里的住持,并在这里与朱棣共同谋划了靖难之役。
姚广孝的名字是朱棣登基以后强行给他改的,现在还是称呼他道衍和尚比较准确。
苏小小当天穿的很是素净,还去胭脂铺让人盘了个简易发型,抱着穆船上了租来的马车,不紧不慢的朝庆寿寺驶去。
这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一两个散客在上香。
她望着面容慈悲的菩萨,规规矩矩叩了一礼。随后向旁边的小沙弥施了一礼,说道:“信女近日偶得一奇梦,想请道衍大师解惑。”
小沙弥有些犹豫,这几年住持已经轻易不见陌生人。
苏小小见他面有难色,也不为难他:“小师父,烦请你带句话给大师,他必会见我。”
小沙弥双手合十,“施主请说。”
苏小小淡淡道:“风云起,龙蛇争渊。”
小沙弥离开后,穆船悄悄露出猫头,“姐,就这七个字那老和尚能见你?”
苏小小把猫头按了回去,“你不懂,字越少,逼格越高。而且,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刚刚离开的小沙弥快步走来,“施主,住持请您往后殿一叙。”
寺庙不大,穿过大雄宝殿就是后殿。殿内光线略显幽暗,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手握念珠,身形清瘦,如古松盘根般端坐在蒲团上。仅仅是个侧影,便散发着一种沉凝如渊,锐利似刀的气息。
“住持,女施主到了。”小沙弥恭敬的禀报。
老和尚缓缓扭过头来,即便苏小小早有准备,但那双传说重的三角眼真正睁开,深渊般的目光直射而来时,她还是感到心脏猛地停跳一般,仿佛被无形的冰锥穿过。
史书中对道衍和尚的描述是“目三角,形如病虎”。古人的用词精准无比,单看那双三角眼未必觉得可怕,但结合他的眼神与气势,就能感知到他的凶狠狡黠,多智近妖。
“施主请坐。”道衍的声音平缓,不带丝毫情绪,却有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苏小小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标准佛礼,便在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信女苏小小,蜀中人士,见过道衍大师。”
道衍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小小,微微点头,“施主所言从何而来?”
“信女不才,祖上有观星之术,但见紫微星位移,将祸起北地,遂不远千里来到北平,望大师予以解惑。”
“施主来自南方?”姚广孝答非所问,耷拉的眼皮微微颤动,声线也低了两度,沙哑暗沉。
“是,信女二月中旬方从嘉定州离开,五日前抵达北平。”
苏小小听出他说的南方指的是应天,所以主动交代清楚自己来自蜀中,路上用时极短,几乎没有可能与应天府的那位产生交集。
“施主既是来解惑,惑在何处?”
“孰胜?”
道衍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顿!刚才沙弥转述的前七字他听后已经万分心惊,见苏小小是为了试探她的身份,不知是应天那边派来的奸细,还是真有大能已经窥破天机。
孰胜?他没想到这个小女子问的如此直白。看面相,这女子应是已死之人,却另获生机,莫非真是天意示警?
苏小小顶着道衍探究的目光,背后的寒毛根根直竖,穆船藏在她的衣服里,明明没有看见道衍,也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与她曾经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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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商业巨头不同,道衍和尚是真正能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对苏小小来说,这是一场豪赌,要么与道衍结下同盟顺利介入策划靖难的阵营,要么就要想办法卖身进燕王府了。
道衍和尚再次捻起手中的佛珠,“论势,龙强蛇弱。然。”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蛇过渊则化龙。”
“大师如此笃定?”苏小小可以肯定,道衍与燕王已经开始合谋了。
“若不笃定,岂不妄废施主来此一问?”
苏小小微微一笑,深福一个大礼,“谢大师直言,信女尚有一天机,还请大师判别。”
“施主请讲。”
“信女那日夜观天象,当夜便得奇梦,在梦中,信女看到圣上将于闰五月初十殡天。六日后新帝登基,诏令藩王需驻守封地,不得入京奔丧,尤其是燕王!”
苏小小将朱元璋即将死亡的事告诉道衍,第一是想加大与他的合作筹码,借此跳板可以顺利进入朱棣集团核心层,第二便是提醒他们这个政治团伙要加速布局了,免得被建文帝的圣旨打个措手不及。
道衍乍听此言,手中佛珠“啪”一声拍在地上,圆润的木珠出现条条裂痕,“放肆!”
一副枯瘦的身形不知道为什么,竟藏有这般震撼的威压,让苏小小的额边竟留下了滴滴冷汗。而穆船躲在她怀中也是瑟瑟发抖。
“此乃灭族之语,施主可知‘祸从口出’四字何解?”道衍的声线压低两度,透着刺骨的寒冷。
“信女父母双亡,如今只是一介孤女,岂敢妄议天家?此乃梦中所见,如烙印般深入脑海,挥之不去。今斗胆向大师吐露,是真是幻还请大师明鉴。”
只要太医院没有现代医学者像她一样穿越而来,并获得一些难以完成的任务,例如拯救朱元璋的生命,那么她这个预言几乎没有错漏。
今天是阴天,殿内的光影昏暗,而无声的死寂给殿内更添了几分压抑。
佛前檀香的白烟旋转上升,道衍的目光有如实质般在苏小小脸上来回比划。他在衡量,在判断。这女子的话是癔症后的疯言疯语?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还是真的有上天示警?
道衍重新拾起佛珠捻动起来没发出规律的轻响,同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到之前的平淡,“施主,你有何求?”
苏小小松了一口气,“信女父母已逝,只身一人来到此地,望求得大师庇护,并以微末之能辅佐明主,如先祖那般建功立业。”
道衍没想到苏小小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
“施主,可否方便告诉老衲您先祖是哪位高人?”
“信女母家姓袁,先祖曾以看相而闻名,只是后人并未学到先祖本事之万一。”
这下终于轮到道衍瞳孔地震了,若此女子真是袁天罡的后人,那么今天这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她寿数已尽却又得生机,并且不远千里来到北平向他告知帝星偏移。
苏小小很满意道衍这个反应,终于让她扳回一局,那张万能户口已经被她用了,不论将来朱棣与道衍如何查证,结果都会指向那个传说中的袁天罡。
道衍终究是有城府的,短暂的惊讶后迅速调整好情绪,“施主,可否告知名讳及落脚之地,待南边的消息传来,老衲自会请施主前来论道。”
苏小小并不意外道衍的话,“信女姓苏名小小,如今在城东悦来客栈暂住。今日感谢大师为信女解惑,若再有疑惑,还请大师不吝赐教。”
苏小小施了一个佛礼便准备走了,刚起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大师,稍后请前来寺中的香客早些归家,今日申时两刻会有大雨倾盆。”
10. 刀架脖子算工伤吗
自从那日苏小小向道衍预言准确的下雨时间后,第二天她所住的客栈门口突然多了几个乞丐和卖烧饼的。
苏小小抱着穆船站在窗户边,一边给他顺毛一边数着楼下盯梢的人。
“姐,你怎么知道这几个乞丐是假的?”
“大概他们认为监视一个小丫头太简单,随便化个乞丐妆就上岗了。你见过哪个乞丐在饭点不讨饭,看见路人不要钱,从早到晚坐房檐下晒太阳的?”苏小小摇摇头,一点演员的自我修养都没有。
“真的耶,那个卖面条的也是,都不招呼客人。”穆船伸出猫爪指向楼下。
“这老和尚,真是一点功劳都不想要呢。”
“姐,你把朱皇帝的消息白送给那老和尚?图啥?”
“那消息本就是我搭上道衍和尚这条路的踏板,没指望拿它来邀功。我倒真希望他愿意揽下这功劳。”
“为什么?”穆船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好事要让给那个老头。
“那样,我们的结盟对于我来说才会更有优势。只可惜这和尚还是太通透,他只想促成燕王起事,却不想把自己捧的太高。”从现在就开始担心“良弓藏”,这老和尚看得可不是一般的远。
苏小小关上窗户,最近她被严密监视,为避免麻烦,她所幸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因为她在等。
等道衍去探查她的身份,等应天府送来的诏书,等朱棣见她。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八日,夜。
月黑风高,北平城墙的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下犹如铁铸的堡垒,为大明在华北平原建起第一道屏障。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深夜中的寂静。锦衣卫指挥使宋忠伏在马背上,腰间的铜牌在疾驰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用力夹起马腹,座下骏马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必须赶在燕王府眼线之前,把圣旨交给北平布政使张昺手上。
北平府城南,丽正门下。
“八百里加急,应天府锦衣卫指挥使宋忠入城公干,速开城门!”一声厉呵使安静的城门嘈杂起来。
随着木门吱呀呀开启,马队从起步到加速一气呵成,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而城门值房内,悄悄闪出一个小兵,趁人不注意融入黑暗中向燕王府跑去。
城东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苏小小此时还在沉睡中,天色即将放明,原本漆黑一片的街道变成墨蓝色,屋内也有了微光。
叩叩......“苏施主?”叩叩......“苏施主?”
见无人回应,门外僧人继续敲着房门并提高了音量,“苏施主快醒醒,贫僧是庆寿寺的和尚,道衍大师有要事相邀。”
苏小小瞬间惊醒,难道皇帝的圣旨到了?“请师父稍候片刻,信女这就起身。”
天还没亮就派和尚来请她,这既不合规也不合礼,只有一种可能,皇帝的圣旨到了,朱棣去找了道衍,并且要见她。
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苏小小匆忙推醒穆船,在用冷水草草擦了把脸,随手挽起头发揣上猫便出门了。
只见门口站了一位高大的和尚,宽大的僧袍也掩饰不住那练家子的身型。
“苏施主,贫僧慧能,奉住持道衍大师之命带您去寺里一叙。”慧能施礼道。
苏小小回礼道:“烦请师父带路。”
客栈距离庆寿寺不近,便租了客栈的马车快速奔往寺里。穆船在这颠簸的马车里终于清醒了过来。
苏小小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说话,一会藏在她衣服里就行。
这个时间,路上没有行人,他们很快到了庆寿寺,只不过是从后门偷偷进去的。
慧能带着苏小小来到一处禅房前,通报后便把她一人留在了门口。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打开禅房门,入眼便是一中年男子与道衍和尚相对而坐。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燕王朱棣,未来的明成祖永乐大帝。
只一眼,苏小小就觉得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王者的,宁可站着与天斗,与地斗,也绝不会向不如自己的人弯下高傲的脊梁。
他能忍一时之辱,绝不忍一世之屈。
苏小小走进禅房,依礼跪下,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叩首礼。
“民女苏小小,拜见燕王殿下。”又向道衍行佛礼,“见过道衍大师。”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这个所谓的“民女”。
他知道慧能绝对不可能向她透露今天要见的人是谁,而且自己穿的只是平日里的常服,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
一个小小草民,是怎么认出他的?
顷刻间,朱棣一把抽出桌上的佩刀,锋利的刀锋稳稳停在苏小小的脖颈处,“说,你是不是朱允炆派来的奸细。”他声音低沉,犹如猛虎低吟。
苏小小被刀锋顶着,心脏已经从胸口跳到了嗓子眼,她大脑此时发送全身的命令都是冷静,不要动。
但这命令没有送达穆船,他被眼前的景象吓晕了,直接从苏小小的衣襟处掉了下去,在这静室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种情况下,苏小小哪里还顾得上吓晕的那只蠢猫,她强迫自己迎上朱棣那双杀机四溢的眼睛,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有些颤抖,语句却非常清晰。
“民女自幼长在蜀中,在此之前从未离开过,更不曾去过应天府,何来圣上奸细一说?”
朱棣的目光扫向道衍,见老和尚微微点头,这才冷哼一声,收回佩刀。
苏小小跌坐在地,不停的做深呼吸,用来缓解颤抖的身体。这不是伪装,是身体在面对绝对力量与死亡威胁时,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她摸了脖子一把,发现锋利的刀锋已经在她细嫩的脖子皮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涌出滴滴血珠。
苏小小仿若不在意似的笼了笼衣襟,检查了晕倒的穆船,把他塞回衣服里。
朱棣盯着苏小小的一系列动作,即便她说的是真的,这个女子也绝对不简单。
他从未见过哪个民女能在自己盛怒的威压下,还可以做到头脑清晰,有条理的叙事。哪怕是那些将门贵女都未必有这胆色。
更何况苏小小预言的事,现在已经被一一证实。
半月前,老和尚曾告诉他,从蜀中来了一个姑娘,说她夜观天象后得奇梦,预言皇上将于闰五月初十殡天,新皇会禁止他回京奔丧。
当时他只当这姑娘故作惊人之言,是有所图谋,可老和尚又说,那姑娘精准预言了一场大雨的时辰。
于是他派人去监视苏小小,并吩咐城门卫注意从应天府方向来的信使。
就在昨天深夜里,他接到消息,宋忠带着太祖驾崩的圣旨到了北平,没有通知燕王府出城接旨,而是直奔布政使司张昺处。
当他收到线人获取的圣旨内容时,发现竟然与苏小小的预言分毫不差,这不得不让他感到心惊。道衍还曾告诉他,苏小小很可能是袁天罡的后人。
莫非真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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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在他举棋未定之际,送来这么一个“先知”,不论真假,既然此女已经看破天机,那么绝不能放走了。
朱棣居高临下看着苏小小,“在你梦中,龙蛇争渊,孰胜?”
苏小小心里翻了个白眼,用她的问题来问她,无非是想从她这个“袁氏后人”口中得到一个“天命所归”的谶语,好为他将来的篡逆之行镀一层金。
她脖子这会儿还疼着呢!!!
苏小小微微低头,垂下的眼睫掩盖住眼中的嘲讽,“此问,民女曾向道衍大师讨教,大师认为,蛇过渊而化龙。而此渊,是心中之渊还是山河之渊,民女不知。”
她把问题连同其中所包含的巨大风险,一并踢给了朱棣。
“好个伶牙俐齿的‘民女’。”朱棣紧了紧手又松开,转身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苏小小,你既然不远千里前来投奔明主,那今天便跟我回王府,让你一个孤身女子久居客栈,倒是本王失了礼数。”
“民女尚有行囊在客栈,可否让民女取回?”这么快就让她进王府,苏小小还是诧异的。
朱棣摆摆手,“不必,本王自会派人去取。”
“那民女谢过王爷!”苏小小面上说着拜谢,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那本书会不会出事,早知道出门就应该随身带着。
这时,道衍抿了口茶,似是随口一提,“苏施主,前些日子从蜀中来了一队镖师押送一批银两,你应知道城中最近不太平,所以那只镖队被扣押在布政使司,托王爷的福,帮你澄清了此事,如今银两已在王府中,请你记得核对。”
苏小小恨得牙痒痒,就说她到北平已经半个月了,她的钱哪怕走的拼船也该到了,可她连个毛边都没见到,天天在客栈里望眼欲穿,生怕她身上钱花光了银子还没到,闹了半天是被朱棣给截胡了,竟然还要她去感恩戴德?
啊呸!
“老和尚,既事已谈妥,本王不便久留,张昺、谢贵调兵最快也要一日,明后日府里要设灵堂摆道场,还需你来诵经,余事可在府中相谈。”朱棣说完便提刀准备走人。
“王爷慢走,老衲不远送。”道衍施礼道。
朱棣嗯了一声带头走出禅房,苏小小拜别道衍和尚后快步跟上朱棣。
“你的行囊中若有贵重物品可告知朱能,他会着重安排。”此刻朱棣的态度显然没有方才在禅房那么差,不是他良心发现,大约是希望苏小小再观天象得“奇梦”,会有让自己振臂一呼的理由。
“民女并无贵重之物,只是桌上几本书是民女还未看完的,劳烦大人帮忙收好。”其实那几本书都是志怪小说,穆船的那本书就夹在其中。
也不怪她买了那么多小说杂书,毕竟明朝是是历朝历代小说的鼎盛时期,四大名著中,有三本都出自明朝。
朱棣此次是便装出行,只带了一名心腹护卫朱能,“把这丫头带回王府,切记路上不要让人看到。”
苏小小原以为她可以坐来时的马车,不成想在她到了庆寿寺后,慧能便让马车回去了。
在没有马车的情况下,她看到朱能又返回到寺院,还想着是不是给她找马车或轿子去了,却完全忽略了古代直男大兵的脑回路。
朱能找和尚要来一件旧袈裟,顺势裹在苏小小身上并包住脸,像扛麻袋一般扔上了马背。
还在她怀里晕乎的穆船顺着她的衣领掉了出来,幸亏她手疾眼快抓住了。
就这样,苏小小大头朝下,手中攥着猫,被朱能挂在马背上去了燕王府。
11. 影帝的舞台
夏日的北平府,晨雾还未散尽,街道的石板缝里,还凝结着夜露的湿气。
两匹骏马踏破清晨的宁静,一名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骑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他的随从。
苏小小被袈裟裹成粽子,大头朝下颠簸着,不知道算不算骑马。
她觉得自己的胃正在和心肝脾肺打架,每一次马蹄起落,马鞍就精准撞上她的胃部,幸亏她还未吃早饭,否则她还能再狼狈十倍。
“朱......朱大人......”苏小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能不能......换个姿势”
“苏姑娘,马上就到。”朱能算是婉转的拒绝了她。
苏小小心想,的确不能对只会打仗的直男抱什么希望。
这跟来大姨妈腹痛的要死时,那不长眼的男友抱着手机只会说一句多喝水,有什么区别。
很快,马匹从西侧角门悄无声息的钻进燕王府。
在马厩旁,朱能将苏小小扛下马并解开袈裟。刚获自由的苏小小立即推开朱能,蹲在墙角干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晕眩中召回自己的意识。从怀中掏出穆船看了看,显然已经醒了,只是惊吓过度有些犯傻而已。
以朱棣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在这里等她吐完的,吩咐朱能把她拾掇干净,送去王妃那里。
在这个过程中,苏小小认为自己被当做了一件货品,有人给她做清洁,有人给她穿衣打扮,包装完毕后送至王妃的寝殿。
其间还不忘把穆船拎去,用皂角搓了一通,现在正蔫头耷脑的窝在她怀里,毛还湿着。
在苏小小梳妆打扮的这段时间,朱棣已经把庆寿寺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徐妙云,他的妻子兼军师。
侍女将苏小小带到寝殿,通传后便下去了。
第一次见到燕王妃徐妙云,这位历史上著名的贤后,苏小小懂事的叩拜。
“苏小小,你的事王爷都已告诉我,王府里人多眼杂,无缘无故多出个姑娘会很麻烦。你是良人家的孩子,让你做侍女太委屈,所以我会对外说,你是我娘家的远方表妹,家中遭了事前来投奔我。”
苏小小跪着听完徐妙云给她的安排,只想说,这夫妻二人的红白脸唱得可真溜。
一个对自己喊打喊杀,一个对自己又是自称“我”,又是设计亲戚身份。
若是她心思单纯些,这会儿必定要感动的痛哭流涕,以谢再生之恩了。
如此想着,苏小小也确实这么做了,哭泣,磕头,谢恩干脆利落。
三人心照不宣的演完面前这出戏,徐妙云安排侍女带苏小小去客房休息。
见她乖顺的跟着走了,徐妙云才笑着转头看向朱棣,“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我喜欢。”刚才苏小小掐大腿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她还是看到了。
苏小小住的客房距离王妃寝殿不远,看得出来是有意安排的,房间内的布置,不算奢华但也足够雅致。
几个侍女手捧着托盘鱼贯而入,衣服、首饰、鞋袜在迅速填充各个柜子,还有两个侍女,是徐妙云拨给她使唤的。
而她的行李,已经被送了进来,整齐的摆在桌子上,她那几大箱银子,也被锁在隔壁的房间。
苏小小把所有人打发出去,张开双臂,放松的躺在大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穆船从苏小小的衣服里滚了出来,步履蹒跚的走到苏小小的脖颈处,伸出猫爪轻轻点了点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颤巍巍的说:“姐,这燕王是疯子吗?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刀砍你?”
苏小小摸了摸伤疤,“你还真说对了,他迷惑建文帝的方式就是装疯。”
“那你现在已经进王府了,是取得他信任了吗?”
苏小小叹气“早呢。现在他们只是被我的‘预言’唬住了,等到他们的探子从四川回来,我的‘身份’坐实了,信任度能到五成吧。”
“才五成?”穆船有些担心,朱棣那个样子真的太可怕,当时刀挥过来,他以为自己要被劈成两半了。
“五成已经很多了。”苏小小用力揉了揉猫头,“他们这种人,多疑才是性格的标配。”
穆船突然想起,有件事情差点忘了,“姐,刚才进入王府后院,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
苏小小用胳膊盖住眼睛,生气的晃着腿,“就不能让我歇会儿吗?早上那一刀,我心脏到现在还砰砰的。”
“咱看看嘛,没准像那个赚银子的,有好东西呢?”穆船发现了,苏小小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只要顺着她的性子哄,什么都好说。
苏小小泄愤似的锤了一下床,走到桌子边找到那本《友谊之船》,摊开放在穆船面前。
“姐,这个任务好像挺实惠的。它让你取得王府重要人物的信任,每攒够五个人,就能获得一个技能秘籍。”
有了上次天宫牌GPS的经历,苏小小对这个任务的奖励提不起任何兴趣,说白了,还不是变相营销。
“有没有时间限制和处罚机制?”
“这次是持续五年,但只要取得五个人的信任,这任务就算完成了,每增加五个人,多一个技能。这多好啊,以你的能力,这次的奖励都能算白送的。”
“你是不是傻,没看见上面写的是重要人物?越是头部人物,警惕性越高,想要获得信任就越难。”
“那道衍和尚算不算?”穆船伸出一根猫指。
“应该算吧?他会信我,但不会完全信。“苏小小合上书,”这种人,信你三分就已难得,五分便能托事,八分的话,那得是过命的交情了。”
一个下午,苏小小都在房间内,未来她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这里,所以按照自己的习惯,把常用物品进行了整理,没事再跟碧草、碧丝聊聊八卦。
总体来说,进燕王府的第一天,苏小小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圣旨到了,但没到朱棣手里。
第二,王府人口众多,眼线不少,基本都在那夫妻二人可控范围内。
第三,朱棣兵权还在。
日头西沉,圣旨依然没到,王府内平静如往常。苏小小猜测,应该是谢贵那边的军事部署还没完成。
早晨起的太早,又忙活了一整天,过两天又要办丧事。苏小小想想就觉得这苦日子没完了。
她早早吃完晚饭便上床睡觉,再不休息,她会过劳死的。
碧草给穆船找来了一个竹编的大框,里面铺了厚厚的棉絮,用的竟然还是丝绸,他在新的猫窝里翻来滚去,“姐,这王府的日子真是太舒服了。”
苏小小不想搭理他,含糊道:“那是你主人我赌命换来的。”
穆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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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苏小小的枕头旁,拿肉垫戳戳她的脸,“这么早你睡得着吗?起来嗨吧!”说罢就开始满床蹦。
苏小小被烦的不行,一把攥住猫,怼在脸前,双眼无神,面容阴森,“小船儿,你要再打扰姐姐睡觉,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任务执行人与发布者同归于尽的隐藏结局”
说罢,便将小奶猫扔在了床脚。
穆船被威胁了一通,倒也老实了,但仅限于床上,猫的本能让他在夜晚极度兴奋。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点声音。
这导致苏小小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二更的梆子刚刚敲过,半睡间,苏小小好像看到漆黑的房间被点亮了。她还在犹豫自己这是不是在做梦,就被碧草推醒了。
“苏姑娘,快穿衣,京里来了诏书,王妃让您过去。”
苏小小暗骂一声,便起床穿衣。
碧草备的是一身白色丧服,等了这么久,圣旨终于来了。
她套上麻衣,系好腰绳,跟着碧草匆匆赶往寝殿。。
此时,朱棣已经率领藩国所有文武官员,出城迎接诏书。
徐妙云正在跟府里的管事们开会,准备治丧的一应事宜。看到苏小小,忙招手,“小小快过来,圣上殡天,王府要准备香案设灵堂,你来给我打下手。”
“是,王妃。”说是打下手,倒也用不上她去干活,无非跑跑路,传话而已。
不过这通常是亲信的人,她刚来还不到一天,大概徐妙云有意培养自己。
王府的标准配置,除了文武分类,文官这边就像一个微缩的朝廷,各部官员齐全。
治丧这种大事,便有礼部官员负责安排,国丧的流程是定好的,按部就班的执行便可。
王府内的香案灵堂准备完毕,徐妙云带领着藩国大小官员的家眷,在王府外,沿着长街排队等候迎接诏书。
大约两刻钟后,站在徐妙云身旁的苏小小看到,从南街慢慢走来一支队伍,被两旁高举的火把映得清晰可见。
远远地,她就听到朱棣左一声“爹啊”,右一声“儿不孝”的哭嚎声。朱高炽和朱高煦左右搀扶着他,好像下一秒他就能晕过去。
苏小小暗自佩服:果然是影帝级别的演技。
队伍以朱棣为首,宋忠双手托着圣旨走在其后,张昺,谢贵紧随在后。
男人们去了前殿等候宣读圣旨,苏小小则跟随命妇的队伍去后殿参与哀悼。
从今夜开始,封国的所有人都要守孝,王府设置灵堂,皇室成员,封国官员及其家属就在这守灵,从庆寿寺请来的和尚,在前院中摆起往生道场。
大约四更时分,苏小小跪在后殿的大门旁打瞌睡,碧草轻轻拍醒她,示意她看王妃。
他对上徐妙云的眼睛,看嘴型似乎让她去书房,但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苏小小仗着体型优势,悄悄爬出大殿,顺着墙根溜到书房所在的院子,却被两个高大的士兵拦住。
“放她进去,王爷特许的。”苏小小回头,看见徐妙云向她慢慢走来。
她猜测朱棣让自己也来参加他们团体的小会,大概要用她的“梦境”以及“袁天罡”后人的身份来增强属下造反的信心,顺便向大家炫耀一波自己天命所归的属性。
推开门后,果然,房间内满是朱棣反朝廷集团的核心成员。
12. 咱们一起弹格子
朱棣坐在主位上,两边分别站着他的儿子们和道衍。
苏小小盯着众人探究的目光,跟随徐妙云走向主位,然后站在她身边。
“苏姑娘,将你之前的梦境再说一遍。”朱棣的声音中明显透着炫耀的意思。
苏小小自然也知道,此时她应该怎么说,才能减少众人对他的疑虑,“小女自幼跟随母亲学习观星之术,只略懂些皮毛,二月时见帝星暗淡,紫薇星北移,当时并未过多思虑。”
“然而当夜,小女得一长梦,梦中见一龙一蟒在云雾中缠斗。之后在一座正举哀的大殿中,看到数位贵人交谈,有人说出‘陛下驾崩,藩王不得入京,恐其串联,尤其燕王断不可进京!’醒后,小女便卖了祖产,只身来到北平寻求解惑之人。”
“原来真有此奇事?”
“哼,我就说皇爷爷怎么可能不让我们进京奔丧!定是朱允炆那小子从中作梗。”
“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龙与蟒谁赢了?”
“苏姑娘,你真的是袁天罡的后人?”
“苏姑娘,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的?”
“苏姑娘,......”
“咳咳。”朱棣压下了屋内嘈杂的询问声,“所以,本王相信此遗诏绝非出自父皇之手。而且允炆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容易被佞臣蛊惑,这才引得上天示警,让我等早做防备。”
屋里的人,之所以没有质疑苏小小说的话,反而深信无比,那是因为半个月前,朱棣便对他的亲信做了部署,当时他们对预言是持怀疑态度的,但盯紧京城的消息总归没错。
那日宋忠前脚刚进城门,朱棣后脚便知道了诏书内容。
知道这件事情的,没有一个不想见见苏小小,这个传奇人物的后人。
传说袁天罡相面极准,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从客观上来说,苏小小不会相面,但她确实知道这些人的未来会怎么样。
“王爷,您忽略了此预示中最关键的问题。”进屋后,一直没说话的道衍和尚突然发声,并且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苏施主说的是‘尤其燕王断不可入京’,由此可见,您才是新帝的心腹大患。”
众人的目光,从道衍身上移向朱棣。
朱能向前一步,抱拳道:“王爷,圣上尸骨未寒冷,太孙就急着对付您,等他即位了,还不得马上夺权削藩?如今趁着你手上兵权还在,咱们号召部众,一路南下,打那小子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张昺他们前日夜里便拿到了圣旨,昨晚才通知王府,想必已经联合谢贵做好准备,就等着给王爷扣上一顶犯上作乱的帽子。”张玉阻拦道。
苏小小也是醉了,现在这么好的一个造势机会,怎么就不想想用舆论打压呢?满脑子都是打仗!果然还是得看她。
苏小小走到徐妙云腿边蹲下,拉着她的手,“王妃,宫里的规矩怎么可以这样?祖父去世,孙子竟然不让叔叔们奔丧哭灵,这要是在蜀中,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
朱棣茅塞豁然开朗,递给张玉一个“你懂得”的眼神,那边点了点头。
而徐妙云,她反握住苏小小的手,“咱以后不能再说蜀中了,要说县,凤阳县。”
哦?苏小小惊奇地看向徐妙云,这是要把她拉进淮西集团吗?
夏日天亮的早,此刻院子外面已经有了蒙蒙微光。
朱棣集团的早会也到此结束,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反派宋忠,张昺,谢贵如今都在燕王府,书房里聚集了一大群王府高管,难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而且天亮以后,根据礼官算好的时辰,要举行哀悼仪式。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二十。
“举——哀——”礼官的一句高喊声,在王府上空盘旋。
以燕王府为中心,所有人开始有节奏的痛哭,没错,要有节奏,什么时候吸气,什么时候出声都要讲究整齐划一。
每哭十五声停一次,连续数次结束,这让苏小小对“哭丧”有了全新的认识。
灵堂设在承运殿,哭灵结束后,藩王以及藩国官员必须立即脱下吉服,换上衰服,从这一天起,开始长达二十七天的服丧期。
这段时间里,王府除了停止一切娱乐活动,还要斋戒食素,生活简朴。
朱棣作为孝子,还需要每天早晚在灵前祭奠,三不五时哭晕一回。
苏小小相信,朱棣对于他的老父亲是有感情的,但要说天天都能哭晕,她才不信。
服丧期的日子是枯燥的,如今进了燕王府,她这个打工人还是有自觉的,至少王妃交代她的事,她都能保质保量的完成。
唯一让她气不顺的就是穆船,仗着自己软萌的面孔,成天在碧草和碧丝面前装可爱,混到了不少好处,还让他那猫窝有了进一步的升级,多了枕头被子和玩具。
不仅如此,他现在在王府里还有身份:王妃表妹的爱宠。
因此,他可以轻易在厨房里混上一口好吃的,那巴掌大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丰腴起来。
那日苏小小去厨房找猫,才发现穆船那小混蛋特别会扮可怜,泪眼汪汪的舔他那秃爪子,引诱的老厨娘竟然给他开了小灶。
从那以后,她就把猫栓在了身边,但他总能找到机会溜走,通过他软萌萌的叫声,混上好吃好喝的日子。
在苏小小和穆船斗智斗勇间,二十七天的服丧期就这么过去了。
衰服已经换下,灵堂也撤了。但朱棣作为宗室亲王,还需要守孝一年,在此期间,王府不能有迎新纳妾,也不能有歌舞演奏。
在这服丧期里,其实最让苏小小头疼的是王府账册,这个月的人情送往太多,账本已经堆砌成了小山,因为用的是“四柱结算法”,只能看到有进出,却不知道做了什么,这让她很抓狂。
毕竟对于一个策划经理人而言,一份预算,支出不清晰的报表,是会轻易勾起她的职业病。
其实“四柱结算法”不能说不实用,只是它注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打比方说,王府上个月结余一千两银子,这个月新收五百两,花销三百两,那么到了月末盘点时,应该有结存一千二百两。
如果库房核实数量也是一千二百两,就叫做四柱相符,没有发生差错或者贪污,如果对不上,便要追查原因。
在苏小小看来,现在的财会教育模式,其实是实用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在职培训。
往往通过亲属教学或者师徒关系,将一套成熟稳定,沿袭百年的算法代代传承下去。
而它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关心钱袋子里还剩下多少。
但同样的,这种算法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核算否范围狭窄,无法全面反映财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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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况。
例如王府的银库,苏小小拿出一千两去放高利贷,只要她在盘点之前把银子送回来,那么在四柱账上便不会体现,而借贷所获的利益只会悄悄装进她的荷包。
之前,徐妙云发现苏小小的心算能力非常好,便教她看账本,直到服丧期过,苏小小早已能够独立算账。
她看着因为丧期花销而堆成小山的账册,咬咬牙决定,还是改了吧,她不想重生后还要过劳死。
她让碧草重新给她钉了两本册子,比现在的大一倍,自己找了根细线做了一个简易墨斗。
她将册子铺开,让穆船帮她按着一边线头,自己左手拉另一边,右手轻轻勾起染墨的细线,快速放开,线与纸张发出清脆的“嘣”声。
很快,其中一本册子被她俩弹满了大小统一的网格。
两本册子,一本为日记账,用来记录每天的流水明细,另一本则作为汇总统计。
虽然不如现代的精细全面,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够用了,不会再像之前,看账看得她想打人。
而且这个账本主要是为了方便她自己。毕竟王府有记账体系,这其中还会牵涉到核心信息,比如朱棣豢养的私兵以及额外的钱粮支出情况。
她现在还没被信任到,可以知道这些机密的地步,但凡她敢沾染一点,第二天她就会出现在护城河里。
所以,苏小小现在做的,只是改变一个记账方式,更够更直观,更高效地处理每天繁杂的账务。
要不她说,古代的账房不好当。
如今朱元璋死了,徐妙云非常清楚这位新帝,并不认同祖父利用藩王镇守边疆的国策,削藩是迟早的,就是不知道会以哪种手段进行。
王府作为她的家也并不安宁,这几年被塞进来多少眼线,让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前后思虑再三。
朱棣打算扩大私兵,这就代表需要支出更多的钱粮。北平的政事与防务,已经移交给布政使张昺,王府账目做不好,很容易被张昺发现端倪。那样便会给朱允炆削藩递上罪名。
为此,徐妙云的眉心,已经很久没有舒展过了。
这会儿,她的思绪被苏小小“嘣嘣”弹墨斗的声音吸引了过去,最开始,她以为苏小小是和她那只叫小船儿的猫在偷懒玩耍,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像。
直到她走近苏小小身边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这是在搞革新。
只见苏小小在每页表格的第一行分别写下日期、收入类别、支出类别、收入金额、支出金额、结余、经办人。
单笔收支都详细登记在表格里,写的字少了,体现的内容却更多了。
每页有一小结,每天一统计。
而在另一本册子上,则以日、旬、月为单位,进行汇总。
这样便可以直观地了解每天的收支关系,通过汇总,就能知道资产动态变化的过程。
这份表格让徐妙云眼前一亮,她打断苏小小的记录,拿起册子翻了几页,发现每天的账目清晰明了,一眼就能看出是否有问题,大大减轻了她查账的工作量,而且运用得当的话,她之前发愁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他们之前用的记账方式注重结余,而苏小小所创的方式更注重过程。
她放下册子,牵起苏小小的手,“小小,你究竟是什么人?”徐妙云的话音依旧温柔,但看苏小小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13. 准备搞事业
苏小小敢把表格拿出来,就是做好了会被盘问的准备,毕竟这东西的思维模式还是太超前。
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非常真诚,“王妃,小女在来北平之前,只是一介山野孤女,不懂得王府官家的规矩。所以在看账册时,发现每日进出十之七八都是固定项,却要多写出许多字来,还要分出好几个账本。便想着偷个懒,把所有的内容放在一起,有增减填上一笔,也好整合当日数值,您若问某一笔银子的进出,小女看一眼便能回复您。”
什么是好员工?领导布置的任务要完成,并在完成的基础上举一反三,为以后类似工作打下基础,解决效率及成本问题。
徐妙云翻看新账册若有所思,苏小小改变一个记账方式不算大事,既然有简洁明了,且能提高速率的办法,采纳就是了。
只是,她如何想到这样的方式?真的是因为偷懒吗?
苏小小把穆船抱过来,拿帕子沾了点水,给他擦爪子,“王妃,您多虑了。小女与你们不同,您生在高门显贵,自小学的便是规矩礼仪,任何事情都是定好的,就像哭灵,哭几下都要数着来。”
擦完猫爪,她把猫放在腿上顺毛,“可小女不是,爹娘在时,我们在乡间生活,无拘无束。爹娘去了,小女只能独自谋生,慢慢的摸索出适合我的做事方式。”
苏小小抬头看着徐妙云的眼睛,“那就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找到一个简便高效的办法,最好可以同时解决很多事。”
苏小小的解释,徐妙云是认可的,这其实类似于常规军遇到了奇兵,被打个出其不意。
关于苏小小的身份,朱棣与道衍派出探查的人都已经回来了,经过多方核实,她确实跟随父母隐居山林,后因天雷导致家中失火,父母都死于那场火灾,半年前突然变卖祖产来到北平。
徐妙云放下账本,抚摸着苏小小的后脑勺,“小小,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奇你这小脑瓜,怎么想出如此多好点子,府中的账房先生与你相比,可差远了!”
苏小小也不谦虚,仰头露出八颗闪亮的门牙,“小女是不是很聪明?”
“是,很聪明。稍后我会吩咐下去,让府里的账房都来跟你学习这种记账法,你可不许藏私。”
“没问题,那小女能不能给这个记账法起个名字?”
“可以啊,你想叫什么?”
苏小小做出思考状,之前的叫做四柱记账法,那她这个就叫,“苏氏记账法”。
徐妙云微微呆愣了一下,这也太直白了,不过确实符苏小小简便的理念。
定下名字后,徐妙云带着苏小小的账本出去了。
离开时她连贴身丫鬟都没带,回来时身后却浩浩荡荡跟了一群人。
王府内的账房就那么几个,大多苏小小都见过,这次来的,可不止王府里的。
但看那些人个个人高马大,站姿挺拔,从哪儿来的,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偏偏他们还要硬套一身王府账房的衣服,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大概刚才徐妙云是去找朱棣,把她的苏氏记账法告诉了他,以那夫妻二人的预判能力,可能很快就想到,这种办法不仅可以用在王府账目上,还可以用在军事管理上。
让这几个军士伪装成管事,不知道是为了防眼线还是防她。
苏小小猜测,大概率是为了防眼线,毕竟那红白夫妻并不认为她是傻子,连这都看不出来。
既然要教学,苏小小还是很认真的,未来他们可是要对抗整个大明朝的人,自身越强,风险越低。
不过,他不是教怎么去做表格,而是表格后面的逻辑思维,至于他们要怎么使用和改进,那不是现在的她能过问的事。
这十几个学生,苏小小还是很满意的,上课记,下课问。
同样是传授经验,看看王府的账房和军士,再看看那只在窝里打瞌睡的蠢猫,这样的对照组,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差距。
而且,她的这个苏氏记账法,似乎替她在朱棣集团刷了不少好感,有几次她被徐妙云派去给朱棣送东西,遇到张玉、朱能等人,称呼她“苏姑娘”时客气了不少。
当王府的私账逐渐过渡到苏氏记账法以后,有一天,穆船告诉苏小小,“你的那个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两个人了。”
“两个人?都有谁?”苏小小停下瑜伽动作。
她虽然现在被这个重生系统逼着去做任务,但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躺平,做一条好吃懒做的咸鱼。
可每当她有空闲去偷懒时,就会出现一针“鸡血”,正巧打在她的心尖上。
穆船翻着书,看着文字一排排出现在雪白的书页上,“是徐妙云和朱能。”
朱能是武人思维,一半玄学加一半王爷的认可,就能让他信任自己,苏小小是能够理解的。
只是这徐妙云,对自己信任的是不是太快了?难道她太看好苏氏记账法了?或者她真的能做到用人不疑?
“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快就完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燕王妃。”穆船抱着猫爪,对着苏小小双眼放星星。
他有种感觉,自己的这个执行人或许真的能带他遨游,带他飞。
苏小小任务通关,他转正,从此端上金饭碗,走向人生巅峰,这么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苏小小不知道穆船在想什么,只听见他不断发出奇奇怪怪的笑声,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在猫头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收起你那猥琐的笑。真不明白,你好歹也是天上一神仙,是怎么做到在人间小姑娘面前卖萌的?”
“我没有卖萌啊,我只是叫了句姐姐,她们就给我准备好吃的和好玩的了。”
苏小小看着穆船如今的猫窝,已经不能用豪华来形容了,是奢华。
他的床是朱高燧的婴儿床,黄花梨木,是徐妙云送的,说是摆在库房也是浪费。
床上的纱帐是月影纱,碧草做的,理由是给苏小小裁床帐时剩了一块。
棉絮铺得要多软有多软,穆船还嘚瑟的说,睡在里面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天上的云朵。
巴掌大的奶猫,隔三差五就会收到两件小衣服,然后在镜子前各种凹造型。
送的最贵的小玩具,是徐妙云的小女儿咸宁郡主,一个带有九颗金铃铛的绣球。
苏小小虽说不至于吃一只猫的醋,但她就是看穆船不爽,凭什么辛苦做任务的是她,享受咸鱼待遇的却是这只蠢猫。
难道是天生好运体质?
穆船被苏小小揉得晃来晃去,说话声调都是怪的,“姐,你不是计划要给朱棣当小妾吗?你都进府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去勾引他?”
苏小小提起两只猫爪,看着他在空中蹬腿,“你是想让你的的执行人马上死翘翘吗?现在是国丧期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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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罪。而且主动送上门的菜,那都是赠品,随时会被扔进垃圾桶。”
“我必须在靖难之役期间立下大功,如果他能百分百信任我,我可以借此推动女性地位,设法成为朱瞻基的老师。如果他忌惮我,大概率会收我进后宫。”
“你就不怕他把你许配给其他人?”
“可能性不大,我要做功臣,他就不好轻易杀我,现在我又是‘袁天罡的后人’,他不会把这种‘天命预示’送人的。”
叩叩,“苏姑娘,王妃请您过去。”门外传来碧草的声音。
苏小小应了一声,抱着穆船就出了门。
苏小小之所敢与穆船在房间里正大光明的聊天,是因为她发现,在别人眼中,她是在用喵喵声逗猫。
碧草在前面引路,去的却不是王妃寝殿,而是向前院偏殿走去,那边是朱棣办公的地方。
这一个月的平淡生活,都快让苏小小忘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是靖难之役了。
苏小小拍拍自己的脸,躺平容易起来难,咱们还是要先苦后甜,努力起来搞事业。
到了偏殿,苏小小看见道衍也在,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有苏小小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殿内交谈的声音不大,但气氛凝重。
现在是六月末,算算时间,朱允炆应该在做削藩的前期准备了。
说起这倒霉孩子,苏小小就咂舌。手握一把好牌,让他打得稀烂。
性格优柔寡断,任人唯亲,在政治面前心态幼稚。真不明白朱元璋这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帝王,是怎么看上这么个接班人的。
跟他老爹懿文太子朱标,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现代很多文章都说如果当年朱标没有死,那朱棣是决计不敢反的。这点,苏小小也是认可的,朱标监国理政近二十年,根基威信可不是一个边塞王爷能比的。
很多影视剧喜欢把朱标演的懦弱温和。其实他的温和是被朱元璋衬托出来的,比方说朱元璋要灭罪人的九族,朱标求情灭三族,那罪人和大臣谁不夸赞朱标仁厚宽和?
但朱允炆只学到了温和,完全忽略了作为一个政治家,应有的手段和狠厉。
用他理想中的以文治国,去撼动朱棣的军事素养,本就是不对等的战局。
苏小小只能说朱元璋爱他的长子,爱到了骨子里,即使朱棣不是马皇后的儿子,可前面的朱棡、朱樉也可以立太子,但朱元璋还是把皇位留给朱标的血脉。
又怕孙子立不了威,把自己的淮西集团又捋了一遍,否则单凭蓝玉,朱棣想要起兵都得掂量掂量。
就在苏小小脑中还在吐槽朱允炆时,朱棣带着徐妙云来到了偏殿。
众人行礼后,朱棣抬手压言,面色凝重,“京里传来密报,皇帝采纳齐泰、黄子澄的谏言,准备削藩,重点就是本王的燕国。”说罢,他扫了苏小小一眼。
“不过皇帝采取了黄子澄的意见,‘先除枝叶,再图根本’。所以在此之前,本王尚有准备时间。”
道衍捻动佛珠,语气淡漠,“王爷准备作何打算?”
“这......”朱棣自然想说屯兵,但这跟造反没有区别,在礼法上,不占优势,他还是想立一个被迫造反的人设。
道衍目露精光,“北平边军的虎符虽然在王爷手中,但皇上要收回,您也无可奈何,不如整兵备械,以防不测。”
14. 王府农耕记
“你听说了吗?燕王被罚俸了,现在王府里连一粒米都没,王爷带着世子、郡王在花园里种地,王妃养鸡鸭鹅卖钱呢!”
“净瞎说,我邻居的外甥的表妹的三娘舅在王府里当差,说是王爷因为先帝驾崩,伤心的哭晕了好几回,后来还生了场大病。病好以后想去先帝陵前磕头,谁能想到皇上竟然不同意,这不就在王府种地养鸡,以表孝心了。”
“这表孝心怎么跟种地扯上了?”
“先帝当皇上之前,那是干嘛的?不也是泥腿子,跟咱老百姓一样,都是地里刨食,苦出来的。所以这燕王爷只能靠种地去怀念先帝咯。”
“哎哎,这事我也听说了,先帝驾崩时,皇上下旨不让王爷回京奔丧嘞,王爷哭的那叫一个惨哦。”
苏小小买完菜,街头巷尾都是在评论王府现状的,说什么的都有,最奇葩的是:燕王纳了五六七八九个侧妃,王妃遭厌弃,只能养些家禽凄苦度日。
这菜市场就如同一个大戏台,时不时就会传出有关王府的新噱头,阴谋论,狗血剧,甚至连同人话本子都出来。
苏小小嗑着瓜子摇摇头,佩服张玉是个牛人,面上看着挺严肃正经一人,让传个小话怎么能这么带劲,啧啧啧。
数月前,朱棣在得知朱允炆削藩政策的内容后,道衍提出“整兵备械”。
朱棣便命人将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全部铲除,地上覆土说要种地,还在府内养了数以千计的鸡鸭鹅。
从那以后,燕王府每日都热闹非常,尤其是清晨,鸡鸭鹅争相报喜,等着众人去寻找它们藏在各处的蛋。
为了显示王府开始自产自销,还中断了几家长久供给食材的商户,而她,作为王妃的“远房表妹”,便每日亲自出门买菜买肉。
其实,这是苏小小主动跟徐妙云提出的,理由是这样能够显得王府亲民,顺便还可以散播谣言。
但事实是,她受不了王府里的噪音了,一大早天都没亮,那大公鸡就开始打鸣,紧接着,士兵开始操练,打铁的匠人开始上工,最烦的就是那些鸡鸭鹅,一整天都没个消停。
苏小小既然接了买菜的事,顺便也领了做饭的活,说实话她是开心的,终于可以给自己改善了。
王府里的饭,不能说不好吃,只能说它把一道菜变成了不是这个菜的样子,光听名字,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而且现在的菜,多是炖煮,讲究复杂的刀功和制作流程。例如午餐时的一碗鸡汤,它也许已经用文火煨了两三天,浓到苏小小以为喝了一碗鸡油。
但现代知识告诉她,这碗汤里的营养剩多少她不知道,但嘌呤一定低不了。
并且现在的食材也没有后世种类那么多,尤其很多重要果蔬和调料都没有传入明朝。
为此,苏小小还特意在府中找了一圈,有没有叫郑和的小太监,却连一个姓郑的都没发现。
她记得郑和是跟着燕王一起从北平打出去的,期间还立了不小的功绩,可这人现在在哪儿呢?难不成被她的蝴蝶翅膀扇走了?
苏小小脑中还在一个个闪过王府小太监的长相,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府西角门。
“苏姑娘回来了!今天您打算做些什么?”后厨的杨婆子欢快地帮苏小小卸下菜篮子。
杨婆子对苏小小殷勤,不仅仅是她现在挂着表小姐的身份,实在是苏小小做的菜令她大开眼界。
明明都是做法简单的菜肴,却吃出了不一样的风味。
苏小小倒是想说,那得感谢现代遍地的饭店餐馆,把老百姓的嘴都养叼了,味道不好的早关门了,网上还有那么多美食教程,主打一个好吃,省事。
就连徐妙云那吃不了肉的清淡口味,也被她的肉片汤折服,更不要说徐妙云那两个还没出嫁的郡主了,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杯奶茶配蒸蛋糕,就让她坐实了“表姨母”的称呼。
今天一顿蜂蜜红枣糕,明天一盘蛋包饭,苏小小成了后厨最受欢迎的人。
还有,就是因为她不藏私,当着厨子厨娘们的面大大方方的做,丝毫不怕别人偷学,别人学着做的时候,她还背着手去指点两句。
因此,苏小小在后厨这里,可以说有求必应。更何况她还解决了府里各种蛋类泛滥的问题。
那些鸡鸭鹅进府没多久,后厨里的蛋已经堆成小山高,即使王府人再多,天天吃那么多蛋也是会腻的。
就连穆船那个爱臭美的猫,在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鹅蛋黄后,看见蛋黄就吐,哪怕苏小小说再多蛋黄对毛好,他也不为所动。
后来她开始在王府做各种蛋糕,就算蒋涵知道了也不怕,难道他会从四川跑来北平燕王府找她维权吗?而且她也没拿出去卖钱,只是消耗一下王府的库存而已。
后厨有了苏小小的加入,那成山似的的蛋,变成了新鲜的蛋糕,腌制的咸蛋和皮蛋,终于做到了供需平衡。
而且像皮蛋瘦肉粥这样的养胃美食,但凡朱棣早上在徐妙云那起来,苏小小就得准备一大盆。
苏小小打开门帘进入厨房,一个橘色套着大红袄子的圆球便向自己飞来,死死地抱住了自己胳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物坠了一个趔趄。
“姐,你怎么不带我上街,为什么不带我?你知道后院的大鹅有多凶吗?上次它咬掉了我一大撮毛,害得我养了多久才敢出门?你怎么还不把那只鹅吃了?你不是说要把它给我炖了,补偿我心理阴影的吗?你说话不算数!你!”
苏小小捏住了穆船连珠炮似的嘴,甩甩胳膊,把他扔地上。
养过橘猫的人都知道,这种生物就是猫中的异类,稍不注意,它就会向着猪的体型发展。
而穆船在他小姐姐们的爱护下,从巴掌大变成了如今的篮球,不是说长,而是形状。
现在的他给苏小小来个飞扑,那就是妥妥的物理攻击,会吐血的那种。
苏小小拨开挡道的穆船,“那你可赖不着我,早上出门时我可是叫了你的,是你自己要睡懒觉。而且是你前两天说要减肥的,吃了肉还怎么减肥。”
“那你可以抱着我走啊,你知道今天那大鹅又跑来咱们院子了吗?也不知道怎么总是这只跑出来。”穆船摆着尾巴跟在苏小小身后。
“大概它也想尝尝猫肉的味道。”苏小小漫不经心的回答。
杨婆子看着苏小小和她的猫一直在“喵喵喵”,就像对话似的,裂开嘴奉承道:“苏姑娘,您这性子可真好,对一只猫都能这么有耐心。”
苏小小笑笑,没说话。
杨婆子翻了翻苏小小带回来的菜篮子,提起一条鱼,“苏姑娘,您今天买的鱼可新鲜,是打算烧鱼吃?”
苏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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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视穆船那渴望的眼神,系上围裙,“王妃最近休息的不好,我想着弄些清淡开胃的,做个豆腐鱼丸汤,麻烦杨婆婆处理鱼了。”
“姑娘您客气了,只盼着您做好后还有剩下的,赏老奴打打嘴。”苏小小装完盘,剩下的菜可是抢手货,她得提前预定好。
“瞧您说的,一会给您留一碗。”苏小小开始切菜。
“给我也留一碗,多加鱼丸!”穆船在她脚边,边跳边喊。
苏小小“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白菜豆腐好说,只有鱼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为保证口感,鱼泥还需要用冰处理。
现在已经是腊月天,想要冰,门口水缸就有。
汆好的鱼丸放在冰水里,颗颗晶莹圆润,宛如珍珠。
起锅化猪油,将切成小块的豆腐煎至两面金黄时,倒进煮沸的开水,没一会儿,汤变成了浓浓的奶白色。
此时再下鱼丸,让豆腐吸收鱼肉的鲜香。趁这个时间,再烫几片脆爽的白菜叶。
将撒好调味料的浓汤盛进摆好白菜的瓷盆,上面漂浮着金黄的豆腐和软弹的鱼丸,再撒上若干枸杞和香菜沫。
苏小小闻闻味道,满意道:“珍珠翡翠白玉汤,搞定!”
穆船用两只猫爪费力地扒着灶台,吃力地喊:“姐,说好的,给我留一碗鱼肉多多的。”
苏小小没工夫理他,去把蒸屉里,刚刚蒸好的虾仁蛋羹淋上酱油,和鱼汤,米饭一并装进食盒。
王府现在支出巨大,对外只说是因为先帝新丧,需要简朴。但苏小小是知道的,王府大量的钱财都拿去养私兵和铸兵器了。
朱元璋在世的时候,给这些藩王们的,不仅仅是兵权,还有地方的税收财政权。
其实朱允炆削藩的步子不要跨那么大,手段温和些,或者学汉武帝的“推恩令”,也不至于被朱棣掀了桌子。
毕竟对于藩王来说,不到最后一步是不会反抗朝廷的,土皇帝当的好好的,谁愿意提着全家脑袋去赌。
后院那八百精兵,就是朱棣培养的后手,一旦皇帝要弄死他,这就是他保命的资本。
还有十天就是新年了,苏小小最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预知”朱允炆的削藩计划,提前告诉朱棣,他的侄儿在五个月内,接连废除了五个藩王,还逼死了一个。
如果预言,好处是让朱棣更有紧迫感,加紧维护他军中的权威,还可以让自己在这个造反集团里更有话语权。
这几个月的平常生活,让她的支线任务一直停留在两个人,穆船没少在她耳边吹嘘技能宝典有多好,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
同样,频繁“预言”也是有缺点的,会让人过于依赖,而舍弃靠自身努力的心境,这对于苏小小来说,也是危险的。
两个月前,张昺和谢贵带着朱允炆的圣旨来,接管了北平军政防务。而不久之后,王府卫队的管辖权也会被夺,在此期间,张昺他们可没少笼络王府的人。
朱允炆突然下旨捉拿朱棣,就是因为长史葛诚和护卫指挥卢振被朝廷策反,密报朱棣练兵的事实。
苏小小完全可以把这事模糊的透露出来,但那样,可能会改变起兵的时间,弄不好造成的连锁反应,会改变战局的走向。
所以,这两个奸细必须要留着。
15.胖橘马甲掉了?
苏小小带着食盒到了徐妙云的寝殿,亲自摆好碗筷,自己又拿了个小碗,将米饭,鱼丸汤和蛋羹各舀了一勺,拌了拌就吃了下去。
朱棣和徐妙云都有自己的试菜人,但苏小小这么做,其实是想表达两个意思:一是我不害人,二是别人也别想来害我。
毕竟这饭菜是她亲手做的,从出锅那一刻,她绝不假手于人,一旦出事,她能不能活真就两说了。
王府里不是没抓住投毒的,苏小小还记得,那人前一天还在跟自己讨要剩下的点心,说要给自己的妻女尝尝鲜,第二天就被当众打死了。
而她的妻女,从此也不知所踪。
至于那人究竟有没有投毒,苏小小也不清楚。
“小小,府里自有试菜的人,你没必要做此事。”徐妙云皱着眉,试菜一直都是奴仆做的事,她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说了她很多次也不听。
“王妃,小女没有再试菜,只是这饭菜刚出锅,需要尝尝咸淡。”苏小小吃完小碗里的拌饭,感慨道:“小女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小小,我和王爷是信任你的。”徐妙云自认,她已经做到对苏小小全部的信任,可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小心谨慎,难道她还是显得刻薄寡恩?
“王妃,正是对得起您这份信任,小女才要这么做。小女自己做的菜,自然不担心会有问题,但是那害人的,是不是更难得手了?我只是表达一个态度,别从我这里打主意。”
苏小小不知道徐妙云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她这么做,是警告下毒的人,别想借她的手害人,告诉朝廷的人,她的命已经跟这红白夫妻绑定了。
建文元年正月初一的凌晨,天空还一片漆黑。
苏小小急匆匆的敲响了朱棣和徐妙云寝殿的大门。
“王爷,王妃快醒醒,小女有要事禀报!”
大殿的烛光亮起,徐妙云的大丫鬟明珠打开殿门,只见苏小小发丝凌乱,怀里抱着猫,胡乱套了件衣服跑了来。
见苏小小如此狼狈,朱棣与徐妙云瞬间想到,苏小小又做梦了。
徐妙云让明珠简单给她收拾一番,先找件自己的衣服给她套上,并倒了杯热茶,暖暖被冻得冰冷的身体。
朱棣已经急得在屋内转圈了,才看见徐妙云圈着苏小小的肩膀,从内室出来,刚见到人便急忙上前,焦急中带着惊喜,“可是梦到了什么?”
苏小小抱着猫,颤抖地点头,声音里带着恐惧,“王爷,小女梦到王府被烧了,所有人都死了。”
“什么?”夫妻二人异口同声道。
“是燕王府吗?”徐妙云追问。
苏小小摇摇头,“不像,但小女看到了王府两个字。”
除了已经死了的,如今在世的亲王还有二十三位,除去燕王府,还有二十二座。
“三宝,去请道衍大师前来,就说表姑娘梦魇了,让他来看看。”朱棣冲门外喊了一声。
这场“梦”的时间和内容都是苏小小提前计划好的,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说的清清楚楚。
因为湘王这条命才是压倒所有藩王的最后一根稻草,谁都说不准下一个被逼自焚的,会不会是自己。
后院书房内,苏小小抱着穆船,一副惊恐的模样。道衍来的很快,一路由三宝引着,迅速来到书房。
他进门极快的向朱棣、徐妙云行了个礼,便转向苏小小,急切的开口,“苏施主,可是梦到了什么?”
苏小小颤巍巍的回答:“有座王府被烧了,里面的人全死了。”
“是外面的人放火还是里面的人?”
苏小小想了想,“是里面,小女想看是哪座王府,但是牌匾已经掉了,只看到后面两个字,大门外有人喊谋反,也有人喊冤枉,听话音,像是南方的。”
“南方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场太混乱,我能听到的不多,说话的音调不像北方的。”
道衍也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书房内只有道衍转动念珠时,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王爷,倘若苏施主此梦为真,那么皇上削藩的力度,会是我们最担心的情况。”
朱棣没说话,握紧的拳头重重捶打在书桌上,桌脚被压得发出咯吱声。
道衍一边念佛珠,一边开始分析,“削藩第一人选,必定是周王,他是您的同母兄弟,符合黄子澄‘先剪枝叶’的要求。但他在开封,不属于南方,被烧的不是他。”
“第二人选,宁王朱权,他在大宁有八万雄兵,其中还包含朵颜骑兵。皇上除了忌惮您,其次便是宁王。但他如今驻守北方,且皇帝没有确凿罪证前,不会轻易动他。”
“第三人,齐王朱榑,此人勇武好兵,将会是您南下的一大助力,但他在青州,也不属于南方。”
“第四人,湘王朱柏,他与您私下交情最深,您若起势,他响应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他的王府就在长沙。”
湘王的名字一出现,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道衍几句话的功夫,就分析出正确答案。
他不光猜中了自焚的可能是湘王朱柏,除了朱权外,其他的都被说中了。
要不是穆船说这里只有她一个重生者,她都要怀疑道衍也是重生的。
看来要和这老和尚玩心眼,下次得再细致些。早知道会被分析出来,还不如她自己来,好歹给她的神棍身份加点分。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梦里的景象实在太惨了,那王府里火光冲天,里面有的人在喊‘救命’,有的人喊‘冤枉’,还有人在骂皇帝。”
这时,朱棣才缓慢开口,“小十二的年纪虽不大,但性子刚烈,若当真是莫须有之罪,阖宫自焚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朱棣双掌撑在膝盖上,眉头紧了皱,皱了紧,最后攥紧了拳头,“老和尚,能否救小十二一命。这孩子自小就跟在我和老五身后,也是我们看着启蒙,读书,长大,他喜欢读书,一直说要做个贤王......”
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想起兵,湘王的死,会是一张极强的感情牌,不仅可以用来游说各地藩王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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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阵营,也可以再在百姓心里,种下皇帝昏聩的种子。
不过,这湘王也未必不能救。
既然是好人,就当给自己赞功德了。未来的任务,谁知道有没有需要功德的地方。
苏小小清清嗓子,看向朱棣,“王爷,小女有个主意,或许能够救下湘王,只不过他可能要受些罪。”
朱棣眼睛一亮,“若能救他一命,受些罪算什么,你快说。”
“请王爷从私兵中派出一队人提前混入长沙,待湘王自焚时假扮义士,带动周边百姓闯府救人,只要动手及时,或许可以保下湘王的性命。之后,他们可以再用义士的名义投靠燕军,还能增加燕军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道衍略微思考后,点头道:“苏施主计策可行。湘王既然已经以死明志,那他是何罪名已然不重要,重点则是皇帝身边手佞臣,欲挑拨陛下迫害宗室子弟。而且有义士加入燕军,必定助长燕军气势。”
朱棣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好!稍后本王便派人去长沙。”
他赞赏的看着苏小小,“你这一箭三雕之计极好,若是能救下小十二,本王记你一大功!”
朱棣又问道衍:“周王与宁王,可否需要提前知会?”
“王爷,不可!”徐妙云拦住了朱棣。
苏小小诧异的看着徐妙云,王府议事,徐妙云大多时候都在,但她很少说话,即使有意见,也是私下里告诉朱棣。
朱棣同样很是意外,“为何不可?”
“皇上要削藩,王爷即便告诉了周王,他又能怎样?让他提前造反?还是你们串联起来?王爷,朝廷若无举动便用兵,定是败局。况且......”
徐妙云的话没有说完,但苏小小明白她没说的话是双面。
况且如何向周王解释朱棣未卜先知,皇帝要对他动手的事,那样很容易暴露苏小小,那么她未来就会是争夺或针对的重要对象。
对于这份维护之心,苏小小很是感激,“王妃说的对。藩王们应该都知道皇上对他们有戒心,但如今正处于一个平衡期,此时谁先动手,未来才会越被动。既然皇上要削藩,刚开始绝不会直接下死手,他也会担心把藩王们逼急了,他们联合起来,再出现一次七王之乱。”
天色逐渐放明,王府里的公鸡开始争相报早,声音一个赛一个高。
计划的大方向算是定下来了,苏小小也放松了心神,把压得胳膊酸疼的穆船换了个方向抱着,没想到让穆船的猫脸,正对上道衍。
道衍的三角眼盯了苏小小一回儿,便落在她怀里的橘猫身上。
苏小小发现他下垂的眼袋,几不可查的抽动了几下,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苏施主,您这猫......”道衍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朱棣感到奇怪,他们正在谈论削藩的大事,这老和尚怎么突然说起了那只肥猫?
“老和尚,这猫可有问题?”
“不!没有问题。”道衍回答的干脆,又看向苏小小,“还请苏施主善待此猫,将来必有福报。”
16.胖橘的马甲掉了?
苏小小带着食盒到了徐妙云的寝殿,亲自摆好碗筷,自己又拿了个小碗,将米饭,鱼丸汤和蛋羹各舀了一勺,拌了拌就吃了下去。
朱棣和徐妙云都有自己的试菜人,但苏小小这么做,其实是想表达两个意思:一是我不害人,二是别人也别想来害我。
毕竟这饭菜是她亲手做的,从出锅那一刻,她绝不假手于人,一旦出事,她能不能活真就两说了。
王府里不是没抓住投毒的,苏小小还记得,那人前一天还在跟自己讨要剩下的点心,说要给自己的妻女尝尝鲜,第二天就被当众打死了。
而她的妻女,从此也不知所踪。
至于那人究竟有没有投毒,苏小小也不清楚。
“小小,府里自有试菜的人,你没必要做此事。”徐妙云皱着眉,试菜一直都是奴仆做的事,她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说了她很多次也不听。
“王妃,小女没有再试菜,只是这饭菜刚出锅,需要尝尝咸淡。”苏小小吃完小碗里的拌饭,感慨道:“小女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小小,我和王爷是信任你的。”徐妙云自认,她已经做到对苏小小全部的信任,可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小心谨慎,难道是她与王爷还是显得刻薄寡恩?
“王妃,正是对得起您这份信任,小女才要这么做。小女自己做的菜,自然不担心会有问题,但是那害人的,是不是更难得手了?我只是表达一个态度,别从我这里打主意。”
苏小小不知道徐妙云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警告下毒的人,别想借她的手害人,告诉朝廷的人,她的命已经跟这红白夫妻绑定了。
建文元年正月初一的凌晨,天空还一片漆黑。
苏小小急匆匆的敲响了朱棣和徐妙云寝殿的大门。
“王爷,王妃快醒醒,小女有要事禀报!”
大殿的烛光亮起,徐妙云的大丫鬟明珠打开殿门,只见苏小小发丝凌乱,怀里抱着小船儿,胡乱套了件衣服跑了来。
见苏小小如此狼狈,朱棣与徐妙云瞬间想到,苏小小又做梦了。
徐妙云让明珠简单给她收拾一番,先找件自己的衣服给她套上,并倒了杯热茶,暖暖被冻得冰冷的身体。
朱棣已经急得在屋内转圈了,才看见徐妙云圈着苏小小的肩膀,从内室出来,刚见到人便急忙上前,焦急中带着惊喜,“可是梦到了什么?”
苏小小抱着猫,颤抖地点头,声音里带着恐惧,“王爷,小女梦到王府被烧了,所有人都死了。”
“什么?”夫妻二人异口同声道。
“是燕王府吗?”徐妙云追问。
苏小小摇摇头,“不像,但小女看到了王府两个字。”
除了已经死了的,如今在世的亲王还有二十三位,除去燕王府,还有二十二座。
“三宝,去请道衍大师前来,就说表姑娘梦魇了,让他来看看。”朱棣冲门外喊了一声。
这场“梦”的时间和内容都是苏小小提前计划好的,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说的清清楚楚。
因为湘王这条命才是压倒所有藩王的最后一根稻草,谁都说不准下一个被逼自焚的,会不会是自己。
后院书房内,苏小小抱着穆船,装做惊恐的模样,道衍来的很快,一路由三宝引着,迅速来到书房。
他进门极快的向朱棣、徐妙云行了个礼,便转向苏小小,急切的开口,“苏施主,可是梦到了什么?”
苏小小颤巍巍的回答:“有座王府被烧了,里面的人全死了。”
“是外面的人放火还是里面的人?”
苏小小想了想,“是里面,小女想看是哪座王府,但是牌匾已经掉了,只看到后面两个字,大门外有人喊谋反,也有人喊冤枉,听话音,像是南方的。”
“南方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场太混乱,我能听到的不多,说话的音调不像北方的。”
道衍也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书房内只有道衍转动念珠时,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王爷,倘若苏施主此梦为真,那么皇上削藩的力度,会是我们最担心的情况。”
朱棣没说话,握紧的拳头重重捶打在书桌上,桌脚被压得发出咯吱声。
道衍一边念佛珠,一边开始分析,“削藩第一人选,必定是周王,他是您的同母兄弟,符合黄子澄‘先剪枝叶’的要求。但他在开封,不属于南方,被烧的不是他。”
“第二人选,宁王朱权,他在大宁有八万雄兵,其中还包含朵颜骑兵。皇上除了忌惮您,其次便是宁王。但他如今驻守北方,且皇帝没有确凿罪证前,不会轻易动他。”
“第三人,齐王朱榑,此人勇武好兵,将会是您南下的一大助力,但他在青州,也不属于南方。”
“第四人,湘王朱柏,他与您私下交情最深,您若起势,他响应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他的王府就在荆州。”
湘王的名字一出现,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道衍几句话的功夫,就分析出正确答案。
他不光猜中了自焚的可能是湘王朱柏,除了朱权外,其他的都被说中了。
要不是穆船说这里只有她一个重生者,她都要怀疑道衍也是重生的。
看来要和这老和尚玩心眼,下次得再细致些。早知道会被分析出来,还不如她自己来,好歹给她的神棍身份加点分。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梦里的景象实在太惨了,那王府里火光冲天,里面有的人在喊‘救命’,有的人喊‘冤枉’,还有人在咒骂。”
这时,朱棣才缓慢开口,“小十二的年纪虽不大,但性子刚烈,若当真是莫须有之罪,阖宫自焚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朱棣双掌撑在膝盖上,眉头紧了皱,皱了紧,最后攥紧了拳头,“老和尚,能否救小十二一命。这孩子自小就跟在我和老五身后,也是我们看着启蒙,读书,长大,他喜欢读书,一直说要做个贤王......”
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想起兵,湘王的死,会是一张极强的感情牌,不仅可以用来游说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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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湘王也未必不能救。既然是好人,就当给自己赞功德了。未来的任务,谁知道有没有需要功德的地方。
苏小小清清嗓子,看向朱棣,“王爷,小女有个主意,或许能够救下湘王,只不过他可能要受些罪。”
朱棣眼睛一亮,“若能救他一命,受些罪算什么,你快说。”
“请王爷从私兵中派出一队人提前混入荆州,待湘王自焚时假扮义士,带动周边百姓闯府救人,只要动手及时,或许可以保下湘王的性命。之后,他们可以再用义士的名义投靠燕军,还能增加燕军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道衍略微思考后,点头道:“苏施主计策可行。湘王既然已经以死明志,那他是何罪名已然不重要,重点则是皇帝身边手佞臣,欲挑拨陛下迫害宗室子弟。而且有义士加入燕军,必定助长燕军气势。”
朱棣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好!稍后本王便派人去荆州。”
他赞赏的看着苏小小,“你这一箭三雕之计极好,若是能救下小十二,本王记你一大功!”
朱棣又问道衍:“周王与宁王,可否需要提前知会?”
“王爷,不可!”徐妙云拦住了朱棣。
苏小小诧异的看着徐妙云,王府议事,徐妙云大多时候都在,但她很少说话,即使有意见,也是私下里告诉朱棣。
朱棣同样很是意外,“为何不可?”
“皇上要削藩,王爷即便告诉了周王,他又能怎样?让他提前造反?还是你们串联起来?王爷,朝廷若无举动便用兵,定是败局。况且......”
徐妙云的话没有说完,但苏小小明白她没说的话是双面。
况且如何向周王解释朱棣未卜先知,皇帝要对他动手的事,那样很容易暴露苏小小,那么她未来就会是争夺或针对的重要对象。
对于这份维护之心,苏小小很是感激,“王妃说的对。藩王们应该都知道皇上对他们有戒心,但如今正处于一个平衡期,此时谁先动手,未来才会越被动。既然皇上要削藩,刚开始绝不会直接下死手,他也会担心把藩王们逼急了,他们联合起来,再出现一次七王之乱。”
天色逐渐放明,王府里的公鸡开始争相报早,声音一个赛一个高。
计划的大方向算是定下来了,苏小小也放松了心神,把压得胳膊酸疼的穆船换了个方向抱着,没想到让穆船的猫脸,正对上道衍。
道衍的三角眼盯了苏小小一会儿,便落在她怀里的橘猫身上。
苏小小发现他下垂的眼袋,几不可查的抽动了几下,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苏施主,您这猫......”道衍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朱棣感到奇怪,他们正在谈论削藩的大事,这老和尚怎么突然说起了那只肥猫?
“老和尚,这猫可有问题?”
“不!没有问题。”道衍回答的干脆,又看向苏小小,“还请苏施主善待此猫,将来必有福报。”
17.应天府一日游
建文元年的正月初一,苏小小令燕王府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同时,朱棣也清晰地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大早,朱棣扣下了前来给他拜年的儿子、亲信,把凌晨小会决定的内容一一安排下去。
苏小小再次展示了“神棍”技能,她再次收获了一大波热切的眼神。
朱能甚至在朱棣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角,递给她一张小字条,上书:
你可会占卜相面?
苏小小给了朱能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将纸条团起来,揉成球,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进了纸篓。
顶着朱能牙痒痒的表情,苏小小抱着穆船继续打瞌睡,毕竟一宿没睡,能摸鱼就要争分夺秒,直到......
“是以,本王决定,不日亲赴应天朝觐,苏小小同去。”朱棣看向把头缩在肥猫身后的苏小小。
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苏小小一时间是蒙的,幸好有穆船小声给她提醒。
去应天府给朱允炆添堵,这是朱棣能干出来的事,可为什么要带上自己?
齐泰和黄子澄一时半会儿不敢弄死他,但不代表不敢弄死她这个小丫头。
大概不只苏小小的疑问脸太明显,而是所有人都在猜王爷这是想干嘛。
朱棣难得解释了句,“苏小小梦中预言准确,本王顺便带她入京认人,以防下次做梦时分不清都有哪些人。”
“王爷思虑万全。”众人马屁奉承道。
工具人苏小小心中叹气,这次“预言”还没过一天,就开始为下次做准备了,不愧是能够逆风翻盘的王,连这种不靠谱的事都要做足准备。
朱棣亲赴应天朝觐,并不是他心血来潮的冲动,而是他决心必须要做的一次政治试探。
他想要亲自去看看朱允炆的底线在哪里。朝廷既然一直担心他会造反,那么他就把自己亲自送上去,他要知道,那些天天恨不得弄死他的人究竟敢不敢动他。
这次行程定的十分仓促,计划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一路快马疾行,直奔京城应天府。
跟着一位马上将军出行,想乘马车那就是痴人做梦,朱棣甚至连学骑马的时间都没给苏小小。
当朱棣宣布散会后,苏小小仗着这半年来攒下的情面,求张玉给她抓紧时间补课,学骑马。
至于为什么不求更好说话的朱能?她怕朱能把她揣麻袋里挂马上。
想在一天内学会骑马,对苏小小这个纯新手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教了一整天,张玉不得已给了个建议,那就是挂马上。
正月里北平的清晨,寒风瑟瑟。
苏小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发了,这次被迫出差,她还带上了穆船。
把这只肥猫揣在怀里,不仅能取暖,还能让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看看GPS,尽管很多会员功能用不了,但作为基础天气预报还是必要的。
经过前一天的急训,苏小小并没有学会骑马,大概朱能对她的认知有了变化,难得没有把她装麻袋,而是带着她骑,说等她适应了马背上的感觉,自己就会骑了。
起初的半个时辰里,苏小小还能接受,一旦出了城,那些人就是一群脱缰野马。
电视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在北方的大冬天早上去飙马,穿得再多,那寒风还是会顺着脖领子缝,往身体里钻。
苏小小感觉自己的鼻涕眼泪已经全部冻在了脸上,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马的耐力是有限,所有人都多备两匹马,一路上换着骑,完全做到了马歇人不歇。
就在距离应天府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苏小小终于学会了骑马。
当一行人抵达应天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在城门盘查时,朱能报出燕王朱棣的名号,城门卫的那一跪多半是被吓出来的。
藩王入京是会通知城门卫,没通知那就是藩王无诏入京,严格来说,这可不是小罪名。
过了城门,众人再次上马,直奔京都的燕王府。
朱高炽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朱棣会亲自来到应天府,所以当他看见在大殿清扫身上灰尘的父亲时,惊得竟被门槛绊倒,“嘭”的一声拍在门口。
而苏小小从马上下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除了脑子是自己的,身上其他零部件都没归位。
大概是苏小小此时的状态太差劲,朱棣倒也没为难她,放她先去休息,自己先跟儿子们商量第二天见皇帝的事。
刚进客房,穆船就从苏小小的衣袍中窜了出来,这一趟行程,不仅苏小小受罪,穆船同样不好受,肥硕的身躯眼见瘦了一大圈。
要不是道衍那时嘱咐要善待这只猫,朱棣第一个会把他烤来吃。
王府侍女很快送来了换洗衣物和洗澡水。
泡在温暖的水中,离家出走的四肢终于全部归位了。
按照正常流程,藩王入京必须提前向朝廷奏报,得到许可后,才能带着少量护卫入京。
但是朱棣此行并没有提前向皇帝申请入京许可,甚至打算第二天直接上朝,给朱允炆一个突然袭击。
其实朱棣从进应天府城门那一刻起,他的行踪就进了皇宫。
严格的说,朱棣与朱允炆的赌局从此时就开始了,朱棣会一步步紧逼,看朱允炆敢不敢扣下他。
所以,今天晚上才是这次行动最关键的一夜。
如果朱允炆突然发难,以藩王无诏擅自入京为由抓了朱棣,那么朱棣对朱允炆可能会存有忌惮。
如果一夜平安,那就说明未来朱允炆对朱棣的妥协,会越来越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小小拖着酸痛的身体,装扮成小太监跟着朱棣进宫了。
刨除身体的不适,苏小小还是有点小兴奋的,南京原版紫禁城耶,这才是刘伯温真正的作品。
著名的传教士利玛窦,在去过南京和北京后,曾做过一番比较,就城市的规模,房屋的规划布置,公共建筑物的结构,以及作为首都的防御工事等,北京都逊于南京,可惜在现代能看到的,只剩下残垣遗址。
明朝的皇帝在历朝历代的皇帝里,都能算得上勤勉的,在朱元璋当皇帝的时候,就定下后世皇帝必须日日临朝的规定。
所以,当大明最有实力的藩王之一的朱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文武官员上朝的队伍中时,毫无意外的引起了一番骚乱。
昨天晚上就知道燕王入京的齐泰和黄子澄,在看到他时,眼神如同看一头下山的猛虎,渴望除掉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为了让苏小小能更加清晰地看到大臣们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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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朱棣让苏小小一直跟到奉天门,应天紫禁城日常举行朝会的地方。
这次的叔侄见面,朱棣把嚣张二字顶在了脑门。
进宫时,他公然走在只有皇帝才能走的皇道上,并且无视在旁提醒的太监。
见到皇帝后,他站在大殿的台阶上,没有向皇帝行跪拜大礼,仅仅是拱手礼。
面对朱棣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不弹劾一下都对不起建文皇帝发的薪俸。
果然,监察御史曾凤韶上奏弹劾燕王朱棣“大不敬”之罪,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子澄居然跳出来说情了。
没错,就是黄子澄,那个天天喊着要削藩的人。
朱允炆见状,自然就坡下驴,说这是自家的亲叔叔,不跪也可以。
苏小小远远的看着这群神仙打架,不得不佩服黄子澄的骚操作,他这是在给皇帝争取仁厚的名声,还是在凸显皇帝懦弱,读书读傻了吧。
坐在龙椅上的人都说那是他的亲叔叔,难道他们这些大臣这么没有眼力劲儿,去挑拨他们自家的叔侄关系?所以也没人再说什么。
直到下朝,朱棣自然而然走到皇帝身旁,邀请他一起去走走,并且一边拍着皇帝的肩膀一边笑道:“真没想到我的侄儿竟然长得这么魁梧了!”
这话如果放在家宴或者私下里说,都可以解释为叔侄俩在话家常,但此时此地,他们还在朝堂上。
朱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强调自己作为长辈的身份,这都不能算暗示了,是明晃晃的告诉众人,皇帝在他朱棣面前,还是个毛头小子。
朱允炆的表现没有辱没他“温和谦恭”之名,坦然接受了来自亲叔叔的关怀,俩人手拉着手,欢快地回宫里一起吃午饭。
苏小小跟在这仿若亲父子的叔侄身后,不得不感慨为什么黄子澄之流,要把朱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单从气度上来看,眼前这二人,即使朱允炆穿着明黄龙袍,走在中央皇道上,依旧缺乏朱棣所散发的那种唯我独尊的王霸之气。
从皇宫中出来以后,朱棣对此行非常满意,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苏小小,“黄子澄等人的样貌可有记住?”
苏小小揣着手,快走两步跟上马匹的速度,低头道:“回禀王爷,恕小的无能,只看清记下站在后面的各位大人的长相。前面官衔较大的那几位大人看得不是很清楚。”
天地良心,她苏小小只是扮做一个小太监,而且站的位置距离他们五十米开外,她真的努力去记每个人脸上的特点了,奈何离得太远看不清。
朱棣这次进京朝觐,的确做到了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是来去匆匆。
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赶在城门关闭之前,便带着人北归了。
并且给朱高炽留下一道命令,让他把朝廷大员的画像及简历,制作成书册送回北平府。
有朱高炽这个聪明且八面玲珑的世子在京城里,也是有益处的,他可以快速获取一线消息,分析利弊后,通过密语传递给朱棣,譬如京中的局势,或者皇帝集团中,各个派系不同的主张内容。
之前黄子澄的削藩策略就是他发回北平的,其中还包含了方孝孺与齐泰的奏疏。
方便了朱棣集团了解朝廷风向,以及皇帝智囊的处事风格,并制定相应的回击策略。
18.湘王自焚
苏小小的应天府游仅仅半天便结束了,晚上还要顶着寒风返回北平府,光想想,她浑身都疼。
穆船因此也闹起了别扭,如果不是他无法离开执行人太久,他都想就此留在应天燕王府,去享受朱高炽这个爱犬达人无微不至的爱护。
可抱怨再多也没用,苏小小是明白的,在敌人的地盘上越久,风险越高,她得为自己的小命做打算。
其实也不算苏小小想得多,就在朱棣出宫后不久,齐泰曾建议朱允炆趁机扣留朱棣,要么关,要么杀。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
但以方孝孺为首的儒臣持反对意见,一则受儒家传统思想影响,认为需要以仁德感化臣子,二则早朝刚反对弹劾朱棣,一天都没过又要扣留,会显得皇帝反复无常。
就这样,朱棣的应天府朝觐,平安去平安回,如同儿戏一般。
对于苏小小,此行中她最大的收获,是拿到了张玉的信任。
这事说来,她就很憋闷,因为张玉打破了她对这位历史名将的固有思维,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张玉属于霸总人设。
那是他们一行人从应天府返回北平的路上,需要经过山东德州,在驿站休息的时候,穆船告诉苏小小次日有一波寒潮到来,引起的大雾会造成出行风险。
苏小小是有车祸经历的,听到有出行风险的警告,说什么都不肯走。
次日一大早,张玉等人就看到苏小小跟朱棣,在驿站大门口硬刚起来。
就连那只肥猫也摆出一个“大”字,挡在门口。
也许是碍于苏小小袁天罡后人的人设,也可能是道衍对穆船的关注,朱棣最终选择在驿站停留两日。
但是为了维持面子,他罚了苏小小和穆船一天的口粮。
晌午时分,他们就听说官道上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不少人出事受伤的事。
到晚饭的时候,苏小小窝在客房里补觉,竟然收到了张玉送来的饭菜,还有一句让她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你是在吸引王爷的注意吗?那你做到了!”
苏小小还来不及辩解,张玉便留给她一个刚毅的背影走了。
苏小小在客房里骂了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穆船吃完饭,告诉她支线任务的信任人数增加了一个,张玉,她才停下。
虽然不骂了,但这口气憋在她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使得苏小小剩下的返程期间话都很少。
待他们返回北平后,朱棣便下令,加紧战备。他不仅暗中铸造兵械,训练精兵,同时也在拉拢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将领。
平心而论,朱棣这十数年的仗可不是白打的,上到五军都督府,下到北平行都司,有多少他的过命之交。
他的军功都是自己一刀一剑,从死人堆里砍出来的,多少次死里逃生成就了如今的燕王。
因此,这份威信不是朱允炆一纸诏书就能轻易斩断的。
朱允炆能被选做皇位继承人,也不完全是个傻子,这大半年里,针对朱棣的势力,他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张昺和谢贵二人在北平任职,不单单监视燕王府,更多的是为了全面掌控北平军政。
朱棣返回北平后不久,朱允炆下旨,以防备北元的名义,抽调燕王府护卫中的精锐部队前往塞外戍守,打算削弱朱棣的核心军事力量。
但朱棣早就开始私下养兵,朱允炆的这一举动,虽然削弱了朱棣的兵力,但并没有伤其根本。
所以,朱允炆的诏书,除了给他叔叔明示自己的削藩的目的,惹怒一下朱棣,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对于士兵来说,他这个皇帝太遥远了,看不见也摸不到,讲再多忠君爱国都不如上官给的一个饼。
而朱棣就生活在这里,他常年混迹于兵营且性格豪迈,本就与士兵多了一份亲近感,相比皇帝的调令,他振臂一呼的影响力要高多了。
朱允炆对朱棣的忌惮之一,就是这燕地只知燕王而不知天子。
建文元年二月,第一份削藩诏令抵达北平燕王府。
被贬的果然是朱棣的同母亲弟弟,周王朱橚。
选择周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剪除朱棣最强大的潜在盟友,以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苏小小也是佩服朱允炆以及他的那群智囊,送诏令就送吧,还要求朱棣回复一份观后感,分析自己弟弟被贬为庶人后的心理活动。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就算朱棣真的要反,也不会蠢到留下文字证据去表达真实意图。
他们无非是想看朱棣表达谦卑的信件,来满足他们那岌岌可危的胜利感与自尊心。
建文元年四月,代王朱桂被贬。
建文元年四月,湘王朱柏被指控谋反,并且涉嫌伪造宝钞和虐待杀人。
朝廷派军队直驱荆州,打算问罪朱柏。
从历史来看,这类经济,司法罪名是削藩的惯用借口,就是要消除藩王的势力,夺兵权,裁封地或者直接囚禁。
朱柏不是一个骄纵的武夫,而是一位文雅的藩王。好读书,善书法,并且热衷兵法,典型的文武全才。
所以控告他暴虐和谋反,大多数人是不信的,就连朝廷上都有不少人为朱柏作保。
但朱允炆依旧固持己见,派军队围了湘王府,要求朱柏赴京接受审讯。
面对指控和包围,朱柏高喊自己是太祖皇帝的儿子,在南面称王,绝不忍受仆役的折辱,苟且偷生!
说罢他召集所有家人,关闭府门。自己穿戴好亲王冠服,纵火焚烧王府,当他冲入火海后,周边围观的百姓出现骚乱。
从人群中突然冲出了百十号人,手里提着水桶和沙袋,直奔火场救火,口中还在不停煽动周遭百姓,说湘王冤枉,不能让一个爱民如子的王爷葬身火海。
朝廷的人也被湘王的举措震住了,过了最初的蒙圈时刻,就跟着百姓一起撞门救火。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审讯湘王,真把人逼死了,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样,自焚明志的湘王朱柏被“百姓”救下,朝廷也不好再有过激的行为去刺激朱柏,只得下了一封不痛不痒的诏书,让他在封地养病,其他的容后再议。
说白了就是暂时软禁,等编好新的罪名,落实证据后再削。
但这事对朱允炆的削藩政策,还是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让他失去了道德的制高点,威信也一落千丈。
在荆州百姓眼中,朱允炆成了罗织罪名,妄图逼死亲叔叔的昏聩君主,让他高举的仁德大旗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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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折断。
而此时又刮起了一阵舆论风潮,开始议论之前被贬的两位藩王,是否也是冤屈的。
比如周王朱橚,他同样是被举报谋逆,只不过首告的是他的亲儿子,所以有没有证据反而没那么重要了,现在又被拿出来说事,更多的都是阴谋论。
至于朱桂,算是朱允炆削藩处理的最省事的一个,这人不仅在百姓间,在皇室宗亲里的口碑也是最差的,性格又贪婪暴虐,他被贬倒是无人在意。
就在众人以为出了湘王的事,削藩的脚步或许会放慢速度的时候,朝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用极快的速度,在六月接连贬黜两位藩王,齐王朱榑与岷王朱楩。
这样一来,不仅仅是燕王朱棣,大明朝内所有的藩王都清楚朱允炆要做什么了,而且经过朱柏自焚事件,他们对朝廷的信心指数在不断下调。
藩王之间也开始了秘密串联,有实力的开始屯兵,例如宁王朱权。
论军士力量,朱权手中的兵力不次于朱棣手上的燕军。现在他只是觉得唇亡齿寒,并不像朱棣那样,已经被皇帝针对了。
当朱柏自焚被救的消息传到燕王府时,王府正在为朱棣的长孙朱瞻基举办百日宴。
由于在宴会上,宾客众多,朱棣不动声色的将信件藏好,悄悄嘱咐三宝去请道衍和尚。
苏小小坐在世子妃张妍身边,侧身抓着穆船毛茸茸的尾巴逗襁褓中小婴儿。
三个月的小宝宝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模样,变得白嫩可爱。
苏小小也不知道道衍对朱棣说过什么,自从朱瞻基出生以后,朱棣就让苏小小经常带着穆船去看孩子,还说什么穆船神似猛虎,多让孩子看看,可以助长他的胆气。
苏小小笑笑,不想说话,这都睁眼说瞎话了,他哪怕说穆船可以抓老鼠都比神似猛虎可信。
自从有了王爷的发话,穆船在王府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就差给他单独辟出一座大殿了。
苏小小几乎可以肯定,穆船绝对是天生好命体质。
哪怕他只是抬爪子拍拍襁褓,也会被世子妃夸赞好灵性。
朱元璋一年的孝期未过,杂耍戏曲无法安排,酒水歌舞也没有,所以宴会结束的很快。
刚送走宾客,苏小小就被喊去了偏殿,道衍和尚已经在这等候了。
朱棣一来也不多客套,“荆州来报,小十二被救下了。”
他把信件从袖口里抽出来,递给道衍,同时对苏小小说:“湘王之事你有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小小谢恩后想了想,“王爷,小女如今吃住在王府,现在并没有急需的东西,您的这个恩典可不可以等小女想好以后再给呢?”
朱棣点点头,“好,等你想好了再说。”
苏小小坐下后,穆船在她怀里咬耳朵,“姐,你完全可以跟朱棣要朱瞻基的辅导教育权啊,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不用?”
苏小小弹了穆船一个脑瓜崩儿,“你傻呀,忘了救铁铉的任务了?到时候如果实在不行,就看这个恩典够不够救他一命吧。”
“对对对,你还有主线任务呢!”
“小船儿啊,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发布者,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个半吊子神仙。”
19.朱棣的剧本
朱棣借着给朱瞻基办百日宴的机会,请来了很多他的旧部,闲聊期间,还时不时透露自己在削藩高压下有多惶恐。
对于北平的军政变化,这些将领也不是看不出来皇帝在打什么算盘,但作为军人,除了讲究一个忠心,生死义气也是必须的。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如何选择忠义可能是千古难题。
湘王自焚事件,不仅向世人表明了朱允炆的削藩力度和决心,也让朱棣明白,他要做好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了。
不过朱棣心情还是不错的,因为他如今有天意相助,一个前朝相卜大师的后人和一只自带福运的瑞(肥)兽(猫)。
虽然不知道她们俩在下面喵喵些什么,但好像很不一般的样子,朱棣便放任她俩开小会,自己全当没看见。
“老和尚,苏小小梦中预示已然发生,如今小十二被救下,你看朱允炆下一步会针对谁?”
道衍眉头微皱,捻佛珠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回王爷,老衲以为皇上下一步动作,还是会以削弱您的助力为主。北平到应天,必定经过山东,所以老衲猜测,齐王朱榑是皇帝下一个目标。”
“哎,如果不是允炆咄咄逼人,本王真不愿与他兵戎相见,他毕竟是大哥的骨血。”朱棣一边感叹一边拍着大腿。
“王爷,现在皇帝不好动您,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可以治罪于您的证据,所以王府内里的事一定要看紧了,而您,最好能向皇上示弱,那样才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还要示弱?上次他贬老六为庶人,本王已然上书表示惶恐,还要如何示弱?难道要本王把虎符交出去?”
说起这个,朱棣就来气,朱有爋那个小混蛋不知道做了什么,被朱允炆抓了把柄,结果就首告自己的亲爹谋反,在只有人证没物证的情况下,废除了朱橚的封国和王位,把人圈禁在京城。
“王爷,您不如装病吧,让皇上以为您不久于人世,或许能让他将注意力转向宁王那边。”
“你们怎么看?”朱棣看向下面众人。
“王爷,下官认为大师的话在理,您如今年富力强,京城那边的眼睛一直盯着您,即便上再多折子,齐泰、黄子澄之流也未必相信。”张玉道。
“但王爷身体好好的,怎么装病?皇帝如果派太医来怎么办?总不能给王爷下毒吧。”朱能道。
“不可!是毒总会伤身,万不可用在王爷身上。”徐妙云阻拦道。
关于这个问题,苏小小自认最有发言权,朱棣迷惑皇帝的方式可是很出名的,“王爷,您不如装疯吧。医者不好用脉象判定,全靠表象和他人描述。”
“让本王装疯?这也太......”
没面子了!
朱能可不管这些,“王爷,装疯好啊,既能迷惑皇帝,又不怕太医查。”
“王爷,下官同意苏姑娘的建议。”
道衍没说话,只是看着朱棣点了点头。
眼看众人都给“装疯”投了票,朱棣也没有什么能够反驳的理由,内心挣扎了两息后,重重拍了大腿一把,算是同意了。
朱能又问道:“那么这个装疯要什么时候开始?总不能无缘无故睡一觉,起来就疯了吧。”
朱能不愧是朱棣刚从军时就结下的好友,说话永远都这般直率。
苏小小嫌弃穆船太重,把他扔地上,指了指桌子上的信件,道:“这不是有现成的理由吗?”
朱棣思维很快,马上就明白了苏小小说的理由,湘王被逼自焚,他在高压下犯了癔症确实说得过去。
只是他现在收到的是亲兵发来的密报,等到朝廷的通报传来,他在惊惧下发疯就可以了。
朱棣现在越看苏小小越觉得满意,别看她如今只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观星预言的能力先放一边,单论智谋,她甚至有追逐道衍的潜能,多加栽培,说不定会是第二个刘伯温,就是可惜了,是个丫头,否则将来还能给她封个官当当。
道衍曾经说他有帝王之相,本以为大哥懿文太子薨逝,他的机会就来了。
没想到父皇坚持要大哥一脉的继承权优先,再加上那帮坚持嫡系继承的文臣从旁吹捧,让他的抱负落空,一气之下,他在北平刷起了军功。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多年军旅生涯让他攒下如今这副身家,让自己有了跟朝廷叫板的底气。
如今是朱允炆这小皇帝不念亲情要削藩,那就不要怪他这个叔叔亲自给他上上课,什么是政治和军事的较量。
小会开完,徐妙云让苏小小陪她一起回后院。
一路上,苏小小挽着徐妙云的胳膊,看穆船摇晃着肥硕的身躯,翘着尾巴在前面开路。
徐妙云突然笑了一声,“小小,你也觉得奇怪吧?王爷竟然会说小船儿像猛虎。”
“是很奇怪,王爷就不担心小世孙看多了小船儿的大笨脸,也变傻了吗?”对于穆船的蠢笨,苏小小已经多次表示,她很嫌弃。
徐妙云拍拍苏小小的手,“因为道衍大师说,看小船儿似乎有仙气护体,是祥瑞之兆。”
苏小小伸手指着穆船肥硕的大屁股,“就他?还祥瑞?道衍大师眼花了吧。”
其实苏小小内心是震惊的,难道那老和尚真的能看出穆船是神仙?
“眼不眼花的,我不知道,但小船儿确实太过灵性了,先不说你逗它时喵喵的样子像极了对话,单是它是行为,就像猫的身体里装了一个人。”
有一瞬间,苏小小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与穆船的互动在他人眼里是这种情况,还是徐妙云太过聪慧,看出了什么端倪。
“小船儿是小女在峨眉山脚下捡到的,当时见他快饿死了,觉得可怜就捡回去养了起来,没想到他还挺机灵。”
徐妙云边走边笑,“你一会儿嫌它蠢笨,一会儿又夸它机灵,当你的宠物可真不容易。”
苏小小深吸了一口气,是她急躁了。
就算道衍看出什么,她也没必要心虚,既然他已经把穆船是瑞兽的事告诉了朱棣,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沾点光呢?谁叫她才是瑞兽的主人。
回到徐妙云的寝殿,明珠倒好茶水就关好门离开了。
苏小小看这阵势就知道徐妙云有重要的事找她商量。
徐妙云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小小,你能算到高炽他们何时能够回来,或者,”她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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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继续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还有不到一个月他们的孝期就满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仨兄弟很快要回来了。
等他们回来,她苏小小在朱棣集团的功劳又能再加一个,谁叫当初是她谏言朱高炽哥儿仨入京为质的。
“王妃,您不必担忧,若是有危险,小女会第一时间告诉您和王爷的。而且世子聪慧,定能够在各方势力间周旋。”
“高炽体胖且身体不好,在京城那种乱局里,我很担心他。而且高煦和高燧性子又过于跳脱,就怕他们惹出事来,让辉祖和高炽难办。”
对于自己的大儿子,徐妙云还是比较放心的,别看他身体不好,智商与能力却不低。
至于次子和三子,自幼逃课打架,追鸡逗狗。在京城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这哥俩,而且他们并不服从兄长的管教,如今爹娘也不在跟前,出了事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王妃,您是关心则乱,您难道忘了皇上最信任的黄子澄是什么性格吗?他最大的特点不就是读书读傻了。”
“你的意思是?”
“有他在,世子与郡王就不会有危险。因为扣留或伤害他们,不符合儒家主张的德治和礼教治国。”
徐妙云自幼熟读史书,对百家之言也通读多遍,苏小小的话确实在理,先帝当年看中朱允炆,并立他为皇太孙的理由之一,就是他有仁政的风范,符合先帝后期的政治理念。
给他配备的东宫班子,皆是儒家学者,具备才学气节,以及崇高的理想主义。
对方越是理想主义者,他们才越能有机可寻。
“你说的对,只是高炽他们一天回不来,王爷就会受一天的挟制。”
“王妃请安心,小女猜测世子与郡王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真的?”
“王爷需要装疯去迷惑朝廷,朝廷也要通过放归世子,来表明他们对王爷并无猜忌之心。”
安抚完徐妙云以后,苏小小带着穆船回到自己房间。
她把穆船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凳子上与他对视,“你马甲掉了你知道吗?”
“马甲?我今天没穿衣服啊,是我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吗?”
苏小小一把揪住要去检查衣柜的穆船,“道衍说你有仙气,是瑞兽,王妃说你像一个人钻进了猫的身体里。”
穆船眨着他的卡姿兰大眼,卖萌道:“他们说的都没错啊。”
苏小小终于没忍住,在他的大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的身份暴露了知道吗?如果不小心点,你随时都会有危险!”
穆船皱着包子脸,“不应该吧,如果我是瑞兽难道不应该供着我吗?”
苏小小又拍了穆船一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一只瑞兽出现在亲王府里,这本身就是要命的事。心好点会让你进宫侍奉皇帝,但凡心思狭隘点,抓不走你也得弄死你。因为亲王府无权饲养皇帝才能养的瑞兽。”
苏小小成功吓到了穆船,见他把自己缩成一只球,小声问着怎么办。她才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你以后就不要到处乱跑了,乖乖在房间里待着,当好一只猫就行。”
20.雏鸟归家了
燕王府的部分精锐护卫被调至边防军以后,就在几天前,朝廷又派锦衣卫指挥使宋忠率兵三万驻扎在开平,长兴侯耿炳文之子耿瓛驻兵山海关,徐凯在临清练兵。
这样一来,朝廷对北平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
按照朝廷那边的计算,朱棣此时能够调配的兵力不会超过两千,而这两千甚至都不在北平。
留给他的,或许只有王府内那几十个亲卫,在朝廷数万大军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就算他朱棣豢养私兵,在张昺和谢贵这两个人的监视下,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由此可见,朱允炆对削除朱棣的力量还是很谨慎的。
“苏姑娘,王爷请您去书房问话。”来人是朱棣的贴身太监三宝。
北平的初夏阳光和煦,温度刚刚好,要不了多久靖难之役就会爆发,趁着今天天气好,苏小小难得摸把鱼。
可这太阳还没晒一回儿,事就来了。
苏小小拨开趴在她腿上打瞌睡的穆船,站了起来,“王爷又说什么事吗?”
三宝思量一下,看院子里的丫鬟站的都比较远,这才走进苏小小身边,轻声道:“二郡王偷了魏国公的马,偷跑回来了。”
苏小小震惊的看着三宝。
不愧是最像朱棣的儿子,这胆子真够大的!
苏小小嘱咐穆船不要乱跑,就跟着三宝向前院书房走去。
还没到书房,就听见屋内朱棣的怒骂声和鞭子声。
“我怎么给你说的?”啪......
“兄弟同心同德!”啪......
“你一个人跑回来,考虑过兄长和弟弟吗?”啪啪啪......
“爹,祭拜完皇爷爷,朱允炆那小子就把我们扣在京城,大哥胆子小,天天在那跟各种人赔笑脸,太窝囊了,我不愿意!”
“你还敢顶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啪啪......
苏小小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才明白为什么朱棣没有通过徐妙云,直接召她来问话。
朱高煦独自偷跑回来,很有可能让朱允炆提高对燕王府的警惕,朱高炽和朱高燧在京城的风险值,将会直线上升。
徐妙云最疼爱的就是长子朱高炽,近一年的时间里,因为忧思京城的儿子们,徐妙云身体差了不少,朱棣是担心她受不了这个刺激,所以没告诉她朱高煦回来的事。
这也可以理解,想当年这夫妻俩,少年鲜衣怒马,少女聪慧倾城,真真是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短短八年间,就生育了三子四女,可见二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但也是因为高频率的生育,彻底掏空了徐妙云的身体,明明才三十六岁,身体虚得就像六十岁的老人。
她平日里给徐妙云做饭,都是按照现代的饮食搭配,再加上王府大夫的中医理论,做些药膳什么的,但也是收效甚微。
因为她这种生育损伤,哪怕是在科技先进的现代,也没有什么快速有效的治疗手段。
对于朱高煦这倒霉孩子,苏小小本打算在门口多听一会儿他挨打,可三宝很快向朱棣禀报了。
书房门从内打开,苏小小就看见朱高煦背对大门跪在地上,朱棣站在一边,拿着鞭子正在抽他,张玉和朱能只能在门口看着,也不敢上去劝。
今天道衍不在,不过就算他在,大概率也不会劝阻的,实在是这小子太可气。
苏小小进屋施礼后就站在门口,等待朱棣的问话。
“苏姑娘,高煦偷跑回来,高炽和高燧在京城是否会有危险?如无危险,何时能够回来?”
苏小小心里翻了超大一个白眼,她又不是度娘,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难不成要她现在跳个大神,起一卦?
“回禀王爷,小女近期并未获得新的预示,而且星象也没有大的变化,想来世子与三郡王并无性命之忧。”
苏小小扫了地上的朱高煦一眼,“况且以世子的聪慧定可以化解此次危机,二郡王的莽撞性子也不是第一次了,陛下若以郡王偷马回家便定罪,恐怕也不好向宗室交代。”
“毕竟儿子思念因哀痛而生病的父母,着急回去尽孝心也要被罚,朝中那些主张仁政的儒臣那关就过不去。”
“就是的爹,表姨母说的对,您之前都晕倒多少次了,而且娘的身体一直不好,儿子是担心你们才着急回来的!”朱高煦像是找到了战略同盟,拉着朱棣的衣摆大声嚷嚷道。
对于朱高煦简洁而直白的认亲,苏小小是鄙视的。
按照现在的设定,朱高煦十八岁,还大她两岁,面对她这个小姑娘,他这句“表姨母”竟也叫的出口。
再说她也不算替朱高煦解围,主要是防止皇帝责问,给他提前找好借口。
同时被朱高煦引起不适的,还有其他在场的围观者。
朱棣甚至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骂起,只得狠狠抽了朱高煦一鞭子方才作罢。
作为正主的王爷,对于儿子乱认亲戚都没有多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不会去多嘴,说白了,这算是王爷的家事,他们作为臣属还管不到,只是看苏小小的表情又多了一份尊敬。
朱棣收起鞭子,转头对三宝吩咐道:“去给高煦找间房闭门思过,抄写《诫皇属》一百遍,世子回来之前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切记不可让王妃知道此事!”
这最后一句,是对所有在场人员说的。
在朱棣严令封锁下,直到朱高炽、朱高燧安全回府,徐妙云都不知道她的二儿子,其实已经在王府前殿一间偏僻的耳房里关了八九天了。
朱高炽在见过朱棣以后,作了简要汇报,就带着两个弟弟去给母亲请安。
见到儿子们都平安归来,徐妙云高悬的心,可算落回到原位。
她拍着朱高炽的大胖手,口中念叨着瘦了,憔悴了,还要亲自下厨给儿子好生补补。
苏小小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朱高炽这身材,就是再瘦三圈都属于肥胖那一挂的。
可在亲娘眼里,却满是一路风餐露宿的遐想,认为朱高炽在那危机四伏的宫廷里,辛苦保全自身和两个弟弟,哪里能吃上一口舒心饭?
雏鸟归巢,一大家子吃顿团圆饭,照理说,除了侍候的太监和婢女,苏小小这个外人理应回避的,毕竟这顿饭朱棣的侧室都没资格上桌。
但意外的是徐妙云让苏小小也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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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两位郡主坐一起。
朱棣与徐妙云的长女与次女已经出嫁了,现在养在身边的,只有三女安成和幼女咸宁两个个女儿。
苏小小夹在其中,总感觉怪怪的。
朱高炽今天第一次见着自己的大胖儿子朱瞻基,抱在怀里又亲又啃舍不得撒手,最后还是被朱棣硬要了去。
逗了没一会,让明珠去苏小小那把穆船抱来,陪他大孙子玩。
看朱棣那态度,苏小小猜测他打算让自己的大孙子自小就泡在祥瑞里。
如果不是跟一个小姑娘抢猫太掉价,穆船这回儿没准已经姓朱了。
开席以后,朱高炽简略地说了些在京城发生的趣事,朱高煦就抢过了话头,想努力在母亲面前做实自己没有提前偷跑,而是与兄弟一起返回的北平。
期间,宴席上的氛围还是不错的,大家有说有笑,穆船还时不时耍个宝,逗得朱瞻基咯咯直笑。
饭已经吃饱,剩菜也被撤下了,徐妙云缓缓端起茶杯,漱了漱口,一边拿帕子点着嘴角,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王爷,辉祖可是来北平了?”
“并无,王妃何出此问?”朱棣一时也不明白徐妙云怎么突然提起他的大舅子徐辉祖。
“没什么,我方才去厨房做饭时,路过角门的马厩,无意中看到辉祖的绝影在里面。一问之下,竟然已经养了数日。那马是爹自己的战马配的最后一匹小马驹,辉祖自养起便与它形影不离,且从不外借。”
洞察一切的眼神扫过桌上众人,心虚的人都慢慢低下了头。
事实证明,不管燕王朱棣在外面有多暴戾威风,回到家里,还是会因为自己对儿子的包庇,不敢对上妻子的眼睛。
但他朱棣是谁?纵有千错万错也得由他人顶着。
“王妃,你听我解释,我是担心你知道了忧心再伤了身子,何况高煦就是早回来了几日,无甚大事,而且我已经罚过了。”紧接着,他开始挨个点名。
“高煦,这都是你闹出来的事,瞧把你娘气的,回去再抄一百遍《诫皇属》!”
“高炽、高燧,你们俩就不知道规劝他?让他闯出这弥天大祸,你俩等会儿回去闭门思过!”
“还有你苏小小,你明知道王妃身体不好,还让她去做饭,你不会去做吗?以后累着王妃就是你的责任。”
这顿骂,除了朱高煦,其他人心中皆喊“冤枉”,苏小小更是有嘴也说不清。
“行了王爷,这事最该罚的只有高煦!”徐妙云看向朱高煦,一改平日里温和的语气,严厉道:“高煦,你可知错?”
朱高煦立刻起身,撩袍跪在一边,抱拳道:“儿子知错,不该偷舅父的马,不该把大哥和三弟丢在京城,儿子错了。”说完以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你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你独自一人逃回来,可有有想过皇帝是否会一怒之下杀了你的大哥和弟弟?他们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手足,难道他二人的性命在你眼里还不值得你三思?”徐妙云的语气难得这么重,看得出是真的生气了。
“回来以后第一时间不想着向他们赔罪致歉,还要他们陪着你唱戏。你是在哄我吗?你是在哄你自己!”
21.且看朱棣的表演
“你是在哄我吗?你是在哄你自己!”
徐妙云声音虽然不高,但威严的气势让屋内众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娘,高煦回来,儿子是知道的。近日宫里头不太平,齐泰极力主张将我们兄弟三人扣下,用来牵制爹。所以儿子就想着能回来一个是一个,总不能让我们哥仨都折在那。高煦胆大机敏,逃回来的可能性最大。”
到底是徐妙云最宠爱的老大,一番说辞让她的怒气消了大半。她只在朱棣的惩罚上加了禁足半月。
既然说到了宫里的事,朱棣就让女儿们和儿媳退下了,接下来的事,还是不让她们知道的好。
苏小小如今算朱棣集团里半个智囊,自然留了下来,在殿门关闭时,世子妃张妍别有深意的看了苏小小一眼。
朱高炽不负朱棣的期望,果然带回不少消息。
其中有件事,对于徐妙云来说,喜忧参半。
她的两个弟弟,魏国公徐辉祖是坚定的皇帝党,曾明确的表达过会大义灭亲的意思。
而幼弟徐增寿却在私下里,向朱高炽透露朝廷里的各种信息,朱高煦能够成功偷到徐辉祖的马,他功不可没。
徐妙云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皇帝削藩压力会让朱棣感到生命受到威胁时,起兵是必然的,那样就可能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朱棣可能会跟徐辉祖对上。
依照他们两人的性格,一旦开打,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前些年经过太祖皇帝严酷的政治清洗,如今剩下的将领中,能跟朱棣一较高下的,除了徐辉祖真没几个了。
她也无法在朱棣面前替徐辉祖求情,因为战场上的妇人之仁,会造成整个战局的溃败,朱棣作为最高统帅,必须心志坚定,没有杂念。
苏小小看出徐妙云的忧虑,儿子们归来的喜悦,被弟弟们的政治立场一扫而光。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在历史上,徐妙云的两个弟弟的确是以悲剧收场。
徐辉祖有勇有谋,却因是朱棣的妻舅,靖难期间被皇帝朱允炆猜忌,不得重用,应天府城破后,他带着仅有的国公府侍卫去抵挡朱棣的大军,最终兵败被俘。
朱棣看在徐妙云的面子上,没有杀了徐辉祖,而是将他削爵圈禁,直至他郁郁而终。
至于徐增寿就是另外一种悲剧,他是朱棣在应天府最大的情报来源,许多朝廷密令及政策风向,都是他设法告诉朱棣的。
城破那日,他被悲愤的朱允炆斩杀于王阶下。后被朱棣追封为定国公。
两个亲弟弟,一死一关,说徐妙云不伤心难过是不可能的。
苏小小心中叹口气,算了,看在她从一开始就信任自己,并且在重要时刻保护自己的份上,想办法救了这两人吧。
“高炽,如今你也看到了,王府的精锐被调走大半,宋忠等人已在开平驻守,形势对我们很不利。王府虽然藏了八百私兵,但这远远不够,所以我已经决定,在你十二叔自焚的消息传来时装疯。”朱棣把上次开小会时决定的策略告诉了朱高炽三兄弟。
“十二叔的事,儿子听说了,朝中大部分臣子是反对继续削藩的,他们担心会引起激变,再出现一次汉初的七国之乱。”
“唉,”朱棣叹了口气,“我们这些藩王,提刀拿命守着这大明的国门,皇帝还是不信任我们。”
苏小小抱着穆船偷偷撇嘴,如果登基的是朱标,朱棣、朱权这些藩王没准真的会老老实实的开疆扩土,守国门。
可惜,登基的是有些文弱的朱允炆,苏小小相信,不只是朱棣,其他藩王未必没想过搞事情。
朱高炽心里明镜似的,可他绝不会撕掉他爹的面具,“黄子澄的建议是继续削藩,如果因为十二叔自焚便停下削藩的脚步,会使朝廷颜面有损,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要一口气解决藩王问题。”
朱棣挑眉,“他当真以为我们这些藩王都是软柿子,任他拿捏?”
“爹,依儿子这十个月的观察来看,皇上是有理想的,但是他想法过于天真,很多政令看似很完美,但缺乏实操性。并且他的性情不稳定,不太信任太祖皇帝给他留下的老臣,一切政策皆是当初东宫属官所定,尤其是黄子澄,皇上对他无有不应的。”
“爹,那个黄子澄就是个书呆子,我见过他几回,一说话全是古人云。我哪怕打他一拳,他都不敢还回来,怂包一个!”朱高煦轻蔑道。
朱棣没理这个二儿子,问朱高炽,“你认为皇帝削藩策略有漏洞?”
“是!削藩不能说是错的,但皇上选了最下乘的一个策略,他完全可以听从方孝孺提议的《推恩令》,也可以听从齐泰的方案一鼓作气灭了我燕国,但他偏偏选了黄子澄的方案,给了我们提醒和时间进行准备。儿子猜测,十七叔恐怕跟我们的打算一样。”
朱棣满意地看着他的长子,这个儿子除了体型胖些,身体差些,在聪慧上面完全继承了自己和徐妙云的优点。
转头看向苏小小,“苏姑娘,你认为本王可有胜算?”
以一地之力去对抗整个朝廷,无论是钱粮还是兵力,都犹如蚍蜉撼树。不是被逼到性命攸关,没人愿意提着全家人的脑袋去造反。
想反是一回事,真要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
一旦起兵,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苏小小起身,轻施一礼,“回王爷,一年前小女刚来北平时,您问‘龙蛇争渊孰胜’,小女反问您‘心之渊与山川之渊需过哪条化龙。’您当时并未回答。”
“今日王爷再问,小女再回,您心中之渊可过?”
朱棣的那双虎眸一眨不眨盯着苏小小,“过,如何?不过,又如何?”
“过,则屯兵、积粮、纳才。不过,交兵权、回应天,请守陵。”
——————我是分割线——————
自那天的团圆宴结束以后,王府主人们好像已经达成某种默契,随时等候朝廷对燕王府的制裁。
苏小小这两天除了外出买菜和做饭,剩下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一本新书《点歌谱》。
这就是她支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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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奖励,哪天团圆宴结束后,穆船告诉她,五个王府重要人物的信任成就达成了,可以在琴棋书画四项技能中任意选一个。
新增加的分别是朱高煦和朱高燧,拿下这两个人的信任苏小小并不奇怪,当时她和朱棣的那番对话,在两个正处于青春期中二少年的眼中,指不定被神化成了啥样。
《友谊之船》上只显示了琴棋书画四个选项,什么介绍都没有,穆船之前有告诉她这次的任务奖励是秘籍。
既然只要拿到五个人的信任就能开启一个秘籍,还有啥可选的,挨个开就行了,这些是太平盛世时消遣用的,马上就要打仗了,她也用不上。
选了琴以后,她没有收到绝世名琴或者失传的乐谱,而是一本名为《点歌谱》的线装蓝皮书。
穆船看了说明说后告诉她,这就是一个可移动的KTV点歌台,里面包含古今中外所有的乐曲,当然,除了明初期常听的乐曲外,其他都是VIP付费的,要的还是功德。
苏小小就知道,这任务的奖品,是想尽一切办法要坑点功德。
当然,它也懂得怎么诱惑消费,给了她三次免费试用的机会。
要说它这歌谱确实厉害,比如想听某一首歌,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换不同的乐器进行伴奏,也可以要求喜欢的明星声音领唱,甚至可以轻松把西洋乐器和中式乐器进行互换。
前世的苏小小是做舞台的,小时候受她那浑身文艺气息的祖母熏陶,还学了两门乐器。
所以这本秘籍还是提起了她的兴趣,这两天她一直在挑乐曲,并且用不同的乐器进行调试。
苏小小正玩得高兴,就被碧草打断了,京城又来了诏书。
苏小小点点头,朱棣的表演开始了。
大殿前,香案摆起,当监察御史宣读诏书至湘王不从自焚时,朱棣突然起身大喊一声“混账!”然后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苏小小赶到时,朱棣已经被抬至王妃寝殿。
王府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喊着请大夫,有人忙着招呼受到惊吓的御史。
一个时辰后,朱棣悠悠转醒,他发丝凌乱,目光呆滞,不管旁边的人如何叫喊他都无动于衷。
突然,他开始扒拉床头的被子,一条又一条披在身上,口中不停喊着冷。
徐妙云命人迅速点燃炭盆,围在床榻边。
如今正是酷暑时节,屋内的人被这些炭盆热得汗流浃背,但朱棣裹着棉被和皮袄依旧高喊着“太冷了!”
御史也被吓到了,如果燕王真出点什么事,他虽然不至于被罢官,但降级留用是跑不了了。
因此他也住进了燕王府,一日三次的询问王爷是否有好转。
朱棣清楚,这次装疯是他迷惑皇帝唯一的一次机会,既然做了就要演到底。
于是他开始去马厩睡觉,甚至连续数日住在马厩里不肯离开,声称自己是一匹马,要跟他的“兄弟们”同吃同睡。
苏小小天天抱着穆船看朱棣装疯,由衷地感慨,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22.苏小小抢戏
“吴大人,皇上派来的御医到了,正在给王爷诊脉,您要去看看吗?”
监察御史吴柏听到同行侍卫来报,立刻放下写奏疏的毛笔,急忙戴上官帽往西边的马厩跑去。
自从半月前朱棣被湘王自焚事件惊得犯了癔症,吴柏就在燕王府住下了,看着朱棣一天比一天疯,他感到自己的乌纱帽离自己越来越远。
吴柏曾听张昺说过,燕王朱棣在北平的威势颇高,如果被他以前的部将知道他把燕王吓疯了,那就不是乌纱帽的问题了,是他这颗脑袋还能不能顶在脖子上的事。
因为朱棣现在住在马厩里,这里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周围点着驱蚊虫的艾草,以及可以改善马厩气味的香料。
此时的朱棣裹着厚厚的被子,头发散乱,插着很多稻草,胡子上沾着点心碎和麸糠,一只脏兮兮的手在马食槽里翻草料,还会抓起草料往嘴里塞。
徐妙云见状想要上前阻拦,但是被苏小小拉住,因为每次有人阻拦朱棣吃草,都会被他无差别攻击。
从应天府来的御医是太医院院使沈千山。
能把他派来,可见皇帝对朱棣疯了这事是上心的,一来沈千山忠于皇帝,不会跟朱棣串通。二来他需要一个医术高的人下结论,如果朱棣真的疯了,那可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朱允炆的心头大患。
沈千山多次尝试给朱棣号脉,都被他大力推开了,此时只能靠望闻问判断朱棣的病情。
“沈院使。”吴柏深施一礼,“王爷如何了?可有法医治?”
“王爷不让切脉,下官委实不好判断。”
苏小小扶着徐妙云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耳语,“王妃,您让张玉将王爷打晕,必须叫沈院使给王爷诊脉,否则此事做不实。”
徐妙云疑惑的看着苏小小,即便朱棣晕了,也不可能通过号脉就判断出他患了癔症。
只见苏小小坚定地点点头,大约是有了什么主意需要她配合。
徐妙云忧心地看着朱棣,“左护卫,将王爷打晕,让沈院使诊脉。”声音悲切却不容置疑。
张玉抱拳应下,走到还在食槽翻找草料的朱棣身后,犹豫了几息,抬手试了试力道,快速在朱棣脖颈处打了一击手刀。
朱棣翻了个白眼,缓缓倒下。张玉迅速接住,把他扶到朱能的背上,一行人快速赶去朱棣的寝殿。
沈千山跪在朱棣床榻旁,一方丝帕盖在他脏兮兮的手腕上,沈千山闭眼凝神听脉,殿内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沈千山收起诊具,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他向徐妙云行礼后回禀,“王妃,王爷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
徐妙云皱眉正要发问,苏小小在她胳膊上按了按,“沈院使,王爷那日惊闻湘王出事,呕血后晕倒,撞到了头,醒来以后便不认人了,并且认知全无,不知是否与摔倒有关?”
“当真撞到了头?”
屋内人除了吴柏都重重点头,当时他已经被吓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朱棣有没有撞到头。
他此时努力回忆,都无法想起那时的具体情形,而且越想记忆就越模糊,根据苏小小的描述,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沈千山看着吴柏,他需要朝廷的人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吴柏颤巍巍的点头,“王爷当时确实是吐血摔倒了,难道跟这有关系?”
“有关系,”沈千山转身向徐妙云解释,“人在极怒下的状态下,头部充血,此时若是磕碰到关键部位,造成颅内出血,确实会引发认知不清的病症,癔症也是其中之一。”
徐妙云眼泪掉了下来,她一边擦拭一边问:“沈院使,我知您医术高超,请您定要医好王爷。”
“下官自当尽力。”说罢,沈千山走到朱棣身边,在那杂乱的发缝间寻找是否有淤痕。
正当沈千山全神贯注检查时,朱棣醒了过来,一把推开沈千山,向马厩冲去,嘴里还喊着“本王要去打仗。”
张玉与朱能追了出去,留下徐妙云母子,和苏小小跟沈千山沟通病情。
“王妃,下官方才并未在王爷头部发现淤青,大约时间太久,表层淤血已被吸收,但颅内损伤情况还不好说。下官先开几副驱淤的药,再辅以针灸试试。”
徐妙云点头应下,“沈院使,王爷何时可以恢复?”
“这......王妃,您要做好准备,头部受伤造成的癔症,最是难治愈,很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徐妙云身形晃了晃,被朱高炽扶住,“劳烦沈院使速速开药吧。”
得到朱棣病情的诊断,吴柏不敢耽误,回到客房快速写好奏疏交给自己的侍卫,让他快马加速送回应天府。
自己也命人收拾了行囊准备南归,但去之前他需要把这事告诉张昺,让他早做准备。
吴柏离开,沈千山住进了燕王府。
夜半三更,朱棣让徐妙云带着苏小小,以及世子、郡王和心腹齐聚西边一个偏僻的小院。
朱棣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拿着扇子快速扇着,“苏小小,你就不担心那吴柏咬死了本王并未撞到头吗?”
苏小小给朱棣倒了杯凉茶,“那吴大人不是个胆大的,大半个月前的事了,谁能记得当时具体什么样,今天突然被问起,心虚下只能按照小女描述的情景去回忆,他也会觉得好像是那样,这样引导下来,就会让沈院使做出错误的判断。”
“好像还真是的,苏姑娘今天说起王爷当日晕倒的情形,我也觉得王爷似乎撞到了头。”朱能在一旁补充道。
朱棣几大口喝完杯中茶水,满意道“吴柏大约已经把本王疯了,以及沈千山的诊断奏报给皇帝,如此便可松口气了。”
“王爷,侍卫下午送吴大人出府,见他并未出城,而是去了布政使张昺那。”张玉道。
苏小小猜测,就吴柏那胆小的性子,估计是去找张昺出主意去了,四月逼一个藩王自焚明志,五月再吓疯一个藩王。
那帮宗亲一定会出来讨说法,皇帝自然是无错的,齐泰与黄子澄也不可能担这个罪名,那么皇帝一定会拿他去做替罪羊。
苏小小替他哀悼三秒,决定再给他补一刀,“王爷,您不妨借此机会,再收取一波民心。如果将来有大事发生,最起码,百姓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王府要散播消息,都是张玉在办,一听苏小小的话,就知道这又来活了,“苏姑娘的意思是散播王爷被皇上逼疯的消息?”
苏小小摇摇头,“不只是散播消息,最好王爷可以出去卖惨,让百姓亲眼看到那位标榜仁德的皇上,是怎么对待自己亲叔叔的。”
“卖惨?”朱棣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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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新词有些不理解。
苏小小暗自咂舌,嘴快了,“就是夸大悲惨遭遇来博取同情。王爷只需要继续装疯,张大人可以再安排一些人去围观,带动周边人的情绪,让百姓对王府的共情情绪达到顶峰。”
朱棣有些犹豫,让他在府里装疯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还要去街上。
徐妙云温和劝慰道:“王爷,韩信尚且能忍胯下之辱,您既有大志向,如何受不得小小屈辱。”
朱棣叹口气,“那明日本王就‘逃’出府去。”他又看向苏小小,伸手指着她,“你,明天也去!不是说卖惨吗?你去卖!”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推诿道:“我?王爷,我演戏不行。”
“不是你说需要带动周围人的情绪吗?你这么能说,此任务非你不可。”
苏小小无奈,“是,小女遵命。”
次日,苏小小像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子,带着穆船准备出门买菜,正当她抽出木栓开门时,朱棣不知道从哪儿突然窜出来,一把推开苏小小,跑了出去。
苏小小扔下菜篮,站在门口大喊:“快来人呀,王爷跑了。”喊完就追着朱棣的脚步,向闹市跑去。
这次,朱棣算是拼了,一进入闹市口,他便开始脱衣服,边脱边扔,苏小小跟在后面边追边捡。
终于朱棣在一个菜摊附近停下,抓起一块踩烂的南瓜就往嘴里塞。
朱棣异常的举动果然吸引了众人的围观,闹市人多,里三圈外三圈的把他围在了正中间。
苏小小抱着朱棣衣服站在圈外面,感慨影帝的戏路就是好,想抢他的戏可不容易。
于是苏小小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推开人群,在进入内圈时故意左脚绊右脚,重重摔了一跤,并发出一声极其造作的“哎哟”。
就这一声,让专心啃南瓜的朱棣都停顿了一瞬。
此刻他相信苏小小那句不善演戏,说的是真话。
苏小小的“哎呦”声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她挤出眼泪,开始背诵昨晚写好的台词。
“王爷啊,您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去年刚没了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苏小小边说边抹眼泪,"皇上看不上你们这些叔叔,把世子骗去京城关了快一年。今年就拿你们这些叔叔下手了,刚逼得贤德的湘王引火自焚,如今又把您给逼疯了。"
“想您征战十数年,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将蒙元挡在山海关外。治理北平您爱民如子,才能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有富足的生活。可皇上身边有奸臣呐,容不下您啊......”
从人群中走来一个大娘,拉着苏小小的手,“姑娘,你说的是真的?王爷真的被逼疯了?”
苏小小抹着眼泪点头,“王爷重亲情,那日京里来了诏书,拿湘王的事刺激王爷,王爷当时就吐血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撞到了头,人醒来就成这样了。”
穆船这时好不容易从众多人腿间钻了出来,哀戚着猫脸望着苏小小,苏小小一把抱住穆船,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王爷疯了,我们燕王府以后可怎么办呀。”
等张玉带王府侍卫赶到时,就看到朱棣在啃烂南瓜,苏小小抱着她的肥猫在哭,围观的人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在擦眼泪。
这就是卖惨吗?张玉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23.张信的抉择
朱棣豁出脸跑出去演的这场戏,收获颇丰。
苏小小自夸还是自己卖惨卖的好,她那一场哭戏赚了多少大爷大娘的眼泪。朱棣嗤之以鼻,连连讽刺她出场的那声“哎哟”,堪比路边碰瓷的骗子。
苏小小却眨着天真的大眼,“那不正说明小女演得像吗?我们不就是去骗取同情的?”
此话一出,没人再反驳她。
张玉认为自己已经学到了卖惨的精髓,下次还是花钱找人去办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北平看起来风平浪静,沈千山在给朱棣治疗了十日后,发现并无起色,留下一句“尽力了”,便返回了应天,向朱允炆汇报去了。
整个六月,北平府异常平静,张昺曾代表皇帝探望过一次朱棣,并告诉他齐王朱榑和岷王朱楩相继被贬的消息,用来试探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百姓之间的流言,张昺听了不少,皇帝的风评在北平,都快赶上昏君了。
他总觉得朱棣疯得太及时了,不仅是疯,这整座燕王府给他的感觉都很不对劲,从去年开始养家禽,到今年朱棣毫无预兆的跑去应天挑衅皇上,所有的事情都透着蹊跷。
更何况他一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藩王,怎么可能会因为湘王自焚就发疯,更何况那湘王又没死。
张昺曾多次上疏希望皇上早下决断,朱棣不是一个会被动等待的人,而是一头会伪装的猛虎,当他认为狩猎的时机到了,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击。
但皇帝想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后,再对朱棣出手,以求一击即中。
经过近一年的准备,北平周边易被策反的藩王已经被贬黜,朱棣的精兵也被调离,府中只剩下不到一百的护卫。
如果不是朱棣发疯,六月被贬的可能还要增加一个燕王。
对于朱棣的疯病,即使有沈千山的诊断,皇帝大概依旧抱着一丝怀疑。
就在前不久,张昺收到一份密折,让他设法处决燕王府的人,最好是高阶属官,想看看朱棣的反应。
这份旨意让张昺牙花子直疼,燕王府属官处事谨慎,想要找茬并不容易。
最后他以宵禁为由,处死了燕王府两名旗手卫官。
这两名卫官职位不高,在没有通知王府的情况下直接处决,实属打了朱棣的脸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燕王府护卫指挥使朱能就带人找了来,说王府两名去城外找神医的卫官失踪,他查问了城门卫,说昨晚并无人出城。
张昺也有些后悔,他只吩咐属下,只要见到燕王府属官有任何违法行为,就地处决,却没有多说一句让他们问清缘由。
朱能带着王府侍卫闯进北平布政使府的时候,张昺确实捏紧了一把汗,他已经通知了谢贵,让他带兵前来。这次的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这事无法善了。
正值双方对峙时,燕王世子朱高炽来了,朱棣已经疯了,燕王府的话事人如今就是这位世子爷。
燕王世子朱高炽,性格温厚,处事老练,很快稳住了剑拔弩张的场面,让张昺尽快查清为何随意处死王府卫官,给王府一个交代。
发生了这事,其实可以说朝廷与燕王已经撕破脸了。
但是近日,燕王府内又是一片祥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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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七月越近,苏小小内心就越紧张,半月前,朱高炽按照惯例,派人前往应天,代替燕王觐见皇帝并且拜谒孝陵,王府长史葛诚请命进京。
葛诚早在朱元璋死前就被朱允炆策反了,这么着急去应天,大概是发现了朱棣装病的实证,毕竟朱棣养私兵的事,他可是知道的。
这两条消息,足够他在朱允炆那里卖个好价钱了,既然葛诚走了,那么张信就该来了。
从葛诚走后的第七天开始,苏小小多了一个新习惯,半夜溜猫。
终于,在六月的最后一天,苏小小在后院墙角下,蹲到了这只兔子。
张信在接到皇帝密诏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虽然知道皇帝有意削藩,但时间拖得越久,他对皇帝的信心就越少。
张信曾在朱棣军中做过将校,深知朱棣为人与能力,他几乎可以肯定朱棣是装疯,目的就是迷惑皇帝。
而且他现任北平行都指挥使,掌管着北平军事。他很清楚,在北平军中,燕王的声望,不是谢贵拿着皇帝的圣旨就能压制的。
他的老母亲也曾经告诫过他,不要和燕王对着来,因为王气在北平,与燕王为敌,定会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当张信拿到皇帝命他伺机逮捕朱棣的密令时,他犹豫了半天,趁着夜间,从燕王府的后院墙翻了进去,准备向朱棣告密。
张信自认武功不错,王府围墙虽高,却也难不住他。
当他轻巧落地,想要借着夜色摸进朱棣卧室时,万万没想到身侧出现了一道女子淡淡的声音,“终于蹲到了,你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还得喂多久的蚊子。”
张信转头,就看见一位清丽的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只可以被称为猪的肥猫,蹲在墙角处,旁边摆着一只灯笼,还点着熏蚊虫的香。
听她的话里的意思,好像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但他确定不认识这姑娘,难道是她眼神不好,将自己错认成她的情郎?
“姑娘,你大约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情郎!”张信低头抱拳就要走。
苏小小暗嗔,自恋的人真多,她放下穆船,撇撇嘴“张大人,您想多了,我是给你带路的,否则你见不到王爷。”
张信听到这话心中一惊,难道王爷能够未卜先知,已经知道他会来通风报信了?
于是激动道:“烦请姑娘带路。”
苏小小点点头,捡起灯笼走在前面带路,让穆船去把朱棣小团伙的人都集中到他的寝殿。
张信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姑娘,冲那肥猫喵喵了几声,那猫就像听懂了似的,飞快的窜进了黑暗中。
他不由得咂舌,没想到燕王府内还有这等奇人异士。
苏小小带着张信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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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穿过了大半个王府,来到朱棣寝殿前,就看到朱高炽和张玉已经到了,而徐妙云今天在这里照顾朱棣。
朱高炽看到跟在苏小小身后的张信,面上表情明显一滞,快速调整后客气道:“张指挥使,今晚是哪股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信拱手,“见过燕世子,下官是被应天的风吹来的。”
苏小小冲朱高炽笑了笑,朱高炽识趣的不再多问。
不多时,穆船咬着朱能的裤脚也到了。
朱高炽看到这情形,蹲下抱起穆船,夸赞道:“难怪爹说小船儿是瑞兽,果真灵性的紧,我刚还纳闷它大晚上跑来我房间里做什么,谁知它也不让抱,站在桌子上指爹的方向,我想着正好今天还没给爹娘请安,过来的路上就碰上了张护卫。”
张玉见穆船的奇怪举动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今天它跑进自己房间喵喵了两声,然后伸出爪子指向朱棣寝殿的方向,他就想着过来看看,果然真的有事。
此时见到朱能是被咬着裤脚来的,还不忘调侃两句。
几人汇合之后,朱高炽敲响了朱棣寝殿的大门。
朱棣在刚看到张信的那一刻,下意识的想披上棉被继续装疯,可转念一想,他是跟自己的儿子和亲信们一起来的,恐怕已经知道自己装疯的事实,所以也没必要再做戏了。
他将扯过来的棉被扔到一边,扶了扶杂乱的发髻,沉声道:“张卿半夜来此,是有何事?”
张信疑惑的看了看苏小小,难道王爷并不知道他来报信?
“王爷,下官今日收到皇上的密诏,朝廷已经拿到您谋逆的实证,命下官设法逮捕您入京受审!”说罢,张信将藏在怀里的密旨交给了朱棣。
朱棣拿着密旨并没有翻看,而是诚恳的望着张信,“恩公啊,你救了本王的全家。”
张信立刻拱手道:“下官不敢。王爷,张信全家老少的性命,就交到您手上了。”
张信的倒戈告密,让朱棣确认朝廷已经动手了,所以干脆放弃了装疯,连夜召见道衍和尚。
如果要控制整个北平,张昺和谢贵就留不得,但他却不能主动出击,否则做实自己谋逆的罪名,朝廷发兵便有了出师之名。
道衍来到以后,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迅速做出了判断,“王爷,捉拿您的密诏估计不止一份!”
“你是说张昺、谢贵那里也有密诏?”
“是!不过张大人将此事提前告知于我们是极大的好事,您的那些私兵该排上用场了。”
张信听得心惊肉跳,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朱棣果然不是一个会束手待毙的人,即便今日他没有来告密,想要逮捕朱棣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朝廷以为如今燕王府只剩下数十个护卫,却不知他私底下藏了多少兵。
道衍捻动佛珠的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定在一颗上,“王爷,我们要尽快准备诱杀张昺、谢贵,到时让张玉、朱能率兵快速夺取北平九门,只有将北平城完全控制在您的手里,我们才有奋力一搏的资本。”
24.造反
建文元年七月初五。
夏日的北平城,在一片闷热中苏醒。
寅时刚过,天色已是明亮,烈日虽然还未升到顶空,却已将石板路烤的发白,踩上去,隔着靴底都觉得发烫。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一股沉甸甸的灼热,仿佛一点就着。
十王府路旁的槐树浓荫下,蝉躲在其中,鸣叫声撕心裂肺,仿佛是要用尽最后的生命,将这铜墙铁壁的死寂撕开一道口子。
燕王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被日头晒得发亮,守门的侍卫手扶长刀,像雕像一般矗立两侧。
汗水从铁盔边缘缓慢滴下,在铁甲片上留下白色的汗渍。
他们面色紧绷,双目如炬,直视这前方空荡荡的街道,透露着一股无声的肃杀之气,以王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朱门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张玉身着锦衣,步履急促,穿梭在回廊与厅堂之间。
他身后跟随着数队精壮男子,正是朱棣豢养的私兵,此刻正按着朱棣与道衍反复推演的计划,悄无声息的潜入前院各处角落。
刀剑的锋刃被黑色棉布包裹,以防反光。
所有人呼吸都压的极低,仿佛要融入这片闷热与寂静之中。只剩下一双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直等待那个决定生死的信号。
三日前,北平布政使张昺手持圣旨踏入了王府,这份诏书如同投入冰水的滚油。
朝廷不仅要求朱棣交出麾下主要的属官,还要求交出那只藩王不可擅自饲养的瑞兽小船儿。
当苏小小得知诏书内容后,她两只手扯开穆船的大肉脸,嫉妒道:“你明明又懒又馋,怎么皇帝都能惦记上你?你这好命可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呐!”
穆船只是天真地眨着卡姿兰大眼,“皇帝怎么会知道我?”
苏小小放开穆船的脸,“大概是葛诚告诉皇帝的,自古以来,但凡是‘祥瑞’都只能是皇帝的,其他人敢养,那就是僭越。”
说罢,苏小小泄愤似的揉了把穆船的头,她想不通,这么一个呆瓜究竟是怎么修炼成仙,还能考进司命殿的,除了顶级欧气,她想不到其他的。
就在昨日,都指挥使张信又偷偷送来密报,说谢贵已经决定调集城外驻军,要以武力强行捉拿朱棣。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朱棣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决定在七月初五这日,诓骗张昺、谢贵二人入府,要么劝降为己所用,要么杀头,祭旗!
于是,当天刚蒙蒙亮,一封措辞恭顺,甚至带着几分病愈后的感激之情的亲笔信,被快马送到了张昺的府衙。
信中,朱棣以“疯癫之症豁然而愈,感念天恩”为由,表示自己愿意遵循旨意,交出名单中所列的属官以及瑞兽,并诚恳地邀请张昺、谢贵二位大人能够亲临王府,办理交接,以示郑重。
那份名单列的完全符合皇帝的心意,既有张玉、朱能这些明面上的干将,也有朝廷早已通缉的首犯,僧人道衍。
张昺收到朱棣的信和名单后,一阵狂喜掠过心头,如果能兵不血刃的解决燕王,那对于自己来说不仅是大功一件,对于朝廷来说,就免了兴兵之苦。
但多年的宦海生涯,让他在高兴之余还存了一份警惕。
张昺立刻压下这阵喜悦,反复查验笔迹、印信,确认出自朱棣亲笔,又招来心腹商议。
心中那过于顺畅的服从与邀请,总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然而谢贵已经调兵,燕王府护卫的数量他们早已摸清,不过数十人。己方大军是他们的十倍,到时候大军围府,量他朱棣也耍不出什么新花样。
风险,似乎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最终他提笔,给谢贵去了信,约定午时同行,并嘱咐他“陈兵于外,以慑不轨”。
正午时分,日头最毒。谢贵亲率五百精兵,将燕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矛戟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张昺与谢贵身着绯色官服,并肩立于王府高阶之下,等待着朱棣履行诺言,交出人犯。
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流下,官服后背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紧闭多日的朱门发出“嘎嘎”的闷响,缓慢向内打开。然而,出来的并不是朱棣,或者押解人犯的护卫,而是身着常服的张玉。
他面色沉静,恭敬的对张昺、谢贵深施一礼,声音平稳,“张大人,谢大人,王爷已在大殿内等候,交接事务繁杂,还请二位大人入府详谈。”
张昺拱手回礼,目光扫过大开中门的王府,“张护卫,时间急迫,我等在此接收人犯,即刻便要押解回京复命,不必面见王爷了。”
张玉再鞠一礼,“王府如今是何情形,二位大人心知肚明,王爷只是有几句话想当面与二位大人说。”
张昺与谢贵交换了一个眼神,谢贵极轻的点了下头,手慢慢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处。
王府内护卫的人数,他们是反复确认过的,门外又有五百精兵,即便有诈,朱棣也逃不出这北平城。
或许朱棣是想再挣扎一把,用手中的名单讨价还价,给自己留份体面,或者想要保住儿孙的荣华。
“既然如此,那么恭敬不如从命。”张昺最终开口,依照礼节,解下腰间佩剑,交给门口侍卫。谢贵见状,只得照做。二人仅带了四五名贴身护卫,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进了燕王府。
朱红色的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门外严阵以待的军队与门内莫测的暗流隔绝开来。
大殿之内,光线略暗,周遭摆满了放置冰块的大盆,散发寒气的冰块给闷热的大殿带来丝丝清凉。
朱棣并未如往常一般穿着休闲的常服,而是头戴翼善冠,身着织金蟠龙赤色亲王袍,端坐在正中的王座之上,仪态威严,神色平静,与前段时间那副“疯癫”模样判若两人。
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赫然摆着一只铜制冰鉴,丝丝凉气从中溢出,内盛着数片切好,水灵鲜红的冰镇西瓜,在这燥热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诱人。
王座后方那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的后面,苏小小正抱着穆船,透过屏风的缝隙,观看着大殿里正在上演的大戏。
苏小小很意外,朱棣竟然会同意她来此围观,大概是觉得穆船这只“瑞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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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给他带来好运。
而苏小小死缠烂打要求来大殿,只是单纯的想来现场看大戏。
不论是史书还是现代影视剧,朱棣诱杀张昺、谢贵都是重头戏,后世任何戏剧演绎,再精湛的演技,也无法完全复刻出此时此刻真实弥漫在空气中,那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极致紧张感,就算是5D电影也找不到这种感觉。
苏小小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呼吸轻到不敢吹动穆船的一丝细毛。
这时,张昺、谢贵并肩进入大殿,依礼参拜。
朱棣微微抬手,语气温和:“二位大人辛苦。暑天难耐,不妨先用片冰瓜,解解渴。”他示意三宝将瓜呈上。
张昺谢绝,“王爷美意,下官心领。然圣命在身,不敢耽误。还请王爷速速移交人犯,我等也好回复朝廷。”
朱棣却不着急,自己用冰鉴中选出一片瓜,缓缓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像是在品味那冰凉的美味。
大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朱棣轻微的吞咽声,以及殿外传来的蝉鸣。
吃完第一片,朱棣又拿起第二片。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张昺和谢贵,又扫了一眼他们身后那几名紧张到发抖的手下,最后似乎无意间,扫了两旁耳房一眼。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寻常百姓家,父兄子弟尚知相互体恤,共保门户。”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朱棣,太祖高皇帝之子,受封燕王,镇守北疆多年,自问并无大过。”他顿了顿,手中的西瓜悬在半空,“如今,奸臣当道,幼主受蒙,骨肉相残之祸竟及于我身。削爵夺地,犹嫌不足,调兵围府,尔等意欲何为?莫非真要我朱棣束手就擒,步了湘王的后尘吗?”
此话一出,张昺、谢贵脸色剧变!湘王朱柏被逼自焚,纵然被百姓救下,终究引得天下震动,此刻被朱棣当面提起,其中的指控与悲愤,如同惊雷一般打在他们心头。
“王爷慎言!”张昺不愿与朱棣就湘王的事情多做理论,拱手道“下官奉旨行事,并无他意!请王爷即刻交人,勿再拖延!”
闻言,朱棣心中大定,对于这等书生,多说无益,“本王乃天子叔父,却要担心自己的性命,如今也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了。”
说罢,他将手上的那片西瓜狠狠朝地上一摔!
“啪!”
鲜红的瓜瓤在青砖地面上炸裂开来,汁水四溅,如同喷射的血水。
碎裂的西瓜是骤发的命令。
大殿两侧的耳房大门在刹那间轰然撞开!张玉、朱能身先士卒,率领埋伏已久的甲兵冲入大殿。
刀光泛着寒意,架在了张昺、谢贵及贴身护卫的脖颈处。
朱棣慢悠悠地走下王座,“张大人、谢大人,尔等服还是不服?”
刀剑加身,张昺虽骇得身体微颤,可声音依旧坚定,“张昺有负皇命,死不足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朱棣,你个乱臣贼子!”
朱棣眼睛微微一眯,“本王朱棣,今日起兵清君侧。”他看向张玉,“送张大人、谢大人上路,誓师!祭旗!”
25.九门之战
苏小小庆幸朱棣没有在殿内大开杀戒,她是有接受杀人现场的心理准备的,但越晚看到越好,谁叫她生在和平年代,真没机会见这种场面。
她依旧躲在屏风后,看到朱棣站在大殿前的院子里,正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年轻的面孔。
朱棣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洪钟,传向王府各个角落:
“将士们,我,朱棣,乃太祖高皇帝与孝慈皇后嫡子,受封燕王二十载,镇守北疆,保境安民,从未有负大明!”
“今有奸佞齐泰、黄子澄,蛊惑幼主,屠戮我朱氏宗亲!削我王爵,夺我护卫,今日更派兵围府,欲将我等赶尽杀绝!”
“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我等今日起兵,非为谋逆,实为诛杀国贼,护我大明江山!”
“此乃奉天靖难,顺天应人之举!凡随我讨逆者,皆忠义之士;凡立功者,必裂土封赏!天地神明共鉴,奸邪不除,誓不收兵!”
言毕,朱棣拔剑指向京城方向,被捂住嘴的张昺等人的脑袋应声落地。
几乎与殿前血光同时,王府外西南、正南、东南三个方向,几乎不分先后的爆发出三声火铳声,那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
紧接着,王府所有门突然大开,藏匿的八百精卫蜂拥而出,与包围王府的甲兵对上了。
张玉身穿轻甲,手提张昺、谢贵的人头,从王府正门走出。
他将人头扔下台阶,声音沉稳而坚定,“张昺、谢贵拒不服从王爷‘清君侧,靖国难’,如今已被正法,尔等若追随王爷,奉太祖皇帝祖训诛杀国贼,功成之日,富贵同享!若执意助纣为虐,”他指了指台阶下的人头,“这,就是下场!”
围府甲兵左右看看,如今最高长官已死,若是反抗,立时三刻即会丧命,若是加入,兴许会留得一线生机,而且跟随燕王,未必没有封侯拜相的可能。
于是,人群中逐渐有人放下了兵器,举起右手,“我愿追随王爷!奉靖难!清君侧!”
有一人喊,就会有两人,慢慢的围府的五百甲兵已全部放下武器,举手高呼。
就这样,朱棣兵不血刃的将谢贵带来的精兵收服了。
接下来,就是控制北平城。
朱棣走出王府,他这部战争机器已经开始全速运转。
他语速极快的下令:“张玉!你率三百人,持张昺首级及本王令牌,速往正阳门!守将中有我们的人,见信号便开城门接应,如遇抵抗,立斩!”
“朱能!你率两百人,急赴崇文、宣武二门,持谢贵首级示众,宣告朝廷奸臣已诛,燕王奉天靖难,降者不究,挡者立死!”
“丘福!领余下人马及归降军士,并王府所有男丁,分发兵器,肃清城内街巷不降者,务必保证十王府街要道通畅,随时接应各门!”
“老和尚!”朱棣看向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廊下的灰袍僧人,“安抚府内,镇守中枢,与高炽共掌后方。”
一道道命令如疾风骤雨,将领们高声应诺,转身冲向各自的目标,甲胄铿锵,脚步声如闷雷一般划过地面。
方才还拥挤的庭院大门,顷刻间空了出来。
苏小小在张昺被杀之前,已经带着穆船偷偷从大殿的后门跑了,当她赶到徐妙云那里时,就看到她已褪去繁琐锦绣的王妃裙服,换上了一套量身定制的细鳞软甲,勾勒出利落的曲线,腰间别着一把短剑。
满头珠翠也已卸下,长发被紧紧挽成一个圆髻,以一支素雅的银簪固定。
苏小小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否则她说什么也要给徐妙云照一张,这才是开国名将的女儿,未来的皇后该有的英姿。
“小小过来,我给你也备了一套甲衣,你快去换上。虽然我们已经多方部署,但兵力不足是事实,若真到你我都需上战场之时,你万不可心软!”徐妙云打断了看她看呆了的苏小小,快速嘱咐道。
“我也有铠甲?”苏小小吃惊道。
明珠也换了一身束腿衣裤,手捧的托盘上放着一件牛皮制作的甲衣,最上面还有一套更小的,甚至还带个护颈小兜帽。
苏小小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穆船的。
她指着那件小铠甲,眼里满是疑问,这肥猫现在的待遇太高了点吧。
“小船儿现在已经被皇帝认定为瑞兽了,我们岂能不好好保护它?”徐妙云解释道。
苏小小撇撇嘴,一边拿起甲衣准备换上,一边嘟囔道:“那还不把他装木箱子里,那样更安全。”
穆船不可置信看着苏小小,委屈道:“姐,你不喜欢我了吗?我明明是你最可靠的小伙伴呀!”
“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就没见你可靠过,咱俩的船翻了。”
说完,她把小号铠甲交给明珠,踢了踢穆船肉墩墩的屁股,“劳烦你给他穿甲衣,我去换衣服。”
此时,正阳门下,战斗已接近尾声,张玉身上脏污不多,可见战事并不激烈。
主将身亡,对于守军是极大的心理震慑,且无人能够组织有效的对抗。
守将马宣、俞瑱等人在看到进攻有序,且士气高昂的燕王府精兵后,竟然下令果断弃城撤退。
城门楼上,原本的朝廷旗帜已经被换下,两面临时赶制,绣着巨大“燕”字和“靖难”二字的大旗,正在硝烟中缓缓升起。
朱棣来到正阳门下,勒马仰头望着那面在夏日灼热的晚风中展开的旗帜,久久不语。
夕阳仅剩下天边的一道赤红色细线,他的身影被火把照得如染上血一般鲜红。
一名传令兵飞马奔来,马蹄未停便已跳落下来,单膝跪地禀报道:“禀王爷!朱能将军报,崇文、宣武二门皆已拿下!丘福将军也已肃清城内。”
不久,又一探马飞奔而来:“报!德胜、安定、东直、西直各门守军见正阳门旗号已换,大多都已投降,仅有小部分逃散,此时张将军与朱将军正在接管!”
捷报频频传来,直至子夜时分,北平内城九门,已尽数插上了“燕”与“靖难”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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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夜色中的北平城,并未恢复往日的宁静。
街道上实行宵禁,一队接一队燕军士兵手执火把巡逻,脚步声整齐划一。
燕王府内,四处灯火通明。
朱棣彻夜未眠,与他的政治小集团紧急商议着下一步的方略,要如何抵御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要如何传檄四方,要如何巩固这刚刚夺下的立足之地,以及如何收拢更多的兵力。
偌大的偏殿里,一副巨大的大明堪舆图被挂在东墙,前方的大桌上,摆着一副北平城地图,四周的九门皆已插上了红色小旗。
“朝廷的反应不会慢,我们必须在朝廷大军抵达之前,尽可能扩充我们的兵力。”朱棣的手指围着北平城划了一圈。
道衍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王爷所言极是。当前朝廷还未得知北平之事,我们应当主动出击,重点目标当是松亭关。”
朱棣转身走向大明堪舆图,其他人也跟了过来,穆船因为太矮看不到,回头看了眼苏小小瘦弱的身板,后腿奋力一蹬,跳进了朱高炽的怀中。
朱棣手指点着位于直隶的松亭关,“此关现由刘真、陈亨、卜万率三万重兵驻守,如若强攻,我们耗不起。”
道衍枯瘦的手指指向开平,“王爷,朝廷的箭不只松亭关一处。指挥使宋忠,率兵三万正屯于开平,其麾下多有从我北平护卫中调走的精锐。对王爷您,对北平都知根知底。此人才是大患。”
“宋忠......”朱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知道此人,性格直率执拗,不太可能招抚,但他却手握重兵。
朱棣眼睛眯了眯,手指点着开平。
朱高炽一边抚摸着穆船的头,一边皱眉道:“我们已攻下九门,收拢了七卫驻军,如今兵力增加了近四万,我们前期囤积的粮草如今只够用两月。若再扩军,或战事延长,粮草必定不足,故而急需筹措。”
张玉环视北平地图周边,指向通州地区,“可先取通州、蓟州,既可巩固北平边防,又可获取那里粮仓。”
朱棣面向地图思考片刻,转身走到北平地图前,拿起一边的小旗逐个摆放在通州、蓟州、遵化和密云处。
“天明以后,投诚的将领们会来王府,共同商议兵力布置及进攻路线等事宜。”
“苏小小,本王需要你让小船儿展现不同于普通猫的特殊才能,让他们对此战更有信心。”
苏小小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戏份,点点头,冲朱高炽怀里的穆船道:“听见没?明天你要上台表演了。”
穆船兴奋的举起猫爪,怪异的比出一个“OK”的姿势,得意道:“没问题,瞧我的吧!”
她俩这副对话的模样,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另一种解释:瑞兽显灵了!
朱棣满意的拍了拍穆船脑瓜,接着说:“我们兵力、粮草辎重与朝廷无法相比,所以我们的节奏是以快打慢。张玉、朱能,你二人寅时初刻点兵,三刻埋锅造饭,卯时发兵,务必在三日内拿下通州、蓟州、遵化与密云。”
“一旦拿下这四处,本王亲自带兵,去给宋大人送终!”
26.穆船震群将
建文元年七月初六,寅时,北平城一夜未眠。
从灯火通明的王府,到无数火把照亮的街道,时不时就有队伍踩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穿过大街小巷。
张玉、朱能已经到达军营,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执行着每一项命令,如同过去征讨蒙元那般娴熟。。
距离将领们来见朱棣还剩一个时辰,苏小小也不打算睡了,如今北平的形势已经没有让她摸鱼的机会。
苏小小拍拍脸,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浓浓的苦茶,大口灌下算是提神,再次可惜现在还没有咖啡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暗下决定,等朱棣打进应天府,如果她还没找到郑和,她就自己培养一个“郑和”,不说别的,咖啡豆和可可必须安排上!
思绪被桌上的动静拉回,穆船正跟自己的那身行头较劲。
徐妙云给他准备的迷你铠甲是合身的,但脖子上那条为显威风而系上的红巾,总让他觉得不舒服,令他不停的调整位置和松紧。
而那杆拜托朱高煦,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玩具红缨枪,正摆在桌子上,这杆枪别看它小,做工却是精致,是朱棣命人按照名将兵器等比例缩小仿制的。
“别弄了,再扯就歪了。”苏小小弯下腰,帮穆船整理好红巾,并调整了一下他头上那个带着护额,插着红缨的小头盔。
昏黄的烛光下,穆船琥珀色的大眼看着她,摆出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姐,我帅不?”
再帅的衣服套在一只肥猫身上也帅不起来,只能勉强夸上一句可爱。
苏小小高深的摇摇头,“你现在可不能用帅来形容,是威武和霸气懂不?等会把戏演好了,说不定将来朱棣的王旗旁边,还能有一面绣你头像的旗,要是演砸了,你可是听到朱高炽说的话,北平的军粮不足,你这身肥肉都够一只小队的肉量了。”
穆船缩了缩脖子,捡起一旁的红缨枪,摆出一个冲刺的造型,“姐,我这样你看行不?”
苏小小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行,怎么不行?等会进殿的时候,你站着走,旁边那些人不用搭理,只要记得我是你主人,朱棣是你老大,你今天是他的一个大将军就行。”
穆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险些把他的小头盔也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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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梆子声在雾气未散的街巷里回荡,带着湿漉漉的闷热气息。
天边已升起苍灰色,火把开始熄灭。一队队骑兵从不同方向驶向燕王府,马蹄铁敲击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来的这些将领,有昨夜刚守边的朝廷旧部的中层军官,也有原本就隶属于北平都司的卫所指挥。
他们彼此在燕王府门前相遇,眼神交流的那一刻,有警惕,有试探,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庆幸。
他们又不是傻子,跟着书呆子张昺和志大才疏的谢贵那种上官,与燕王作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得嚣张些,单论战场搏杀,整个大明,有几只军队能跟北疆这些常年与蒙古人见血的边军硬碰硬?
大殿内,灯火通明,由燕世子朱高炽和僧人道衍负责接待。
他们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昨天王府诱杀北平指挥官,和九门易手的迅捷。
当众人到齐以后,朱棣从侧面耳房稳步走到主位,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他身披甲胄,腰别佩刀,腰背挺的笔直,目光扫过下方,自带一股天生王者的威压。
将领们施礼后都被赐了座,朱棣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疾言厉色的威胁,也没有空口白牙的封官许诺。而是从洪武十三年自己就藩北平说起,语气朴实,甚至带着几分忆往昔的感慨。
在某一年,在何处击溃了蒙元的哪一个分支,缴获又如何。又或者在某一年冬日出兵,将士们手足满是冻伤依旧疾行塞外。
他能精准的点出在座某位将领的名字,以及与他合作时的职位,战后得了什么功或赏赐,张口就来。
被点到名字的人,带着身体的习惯性反应立刻站起,脸上闪过惊讶与激动。
这些事,朱棣竟然都记得!
这种被上位者记住且肯定过往功绩的感觉,远比一张空洞嘉奖的圣旨更有说服力。
朱棣巧妙的避开了他们昨天还是朝廷命官的尴尬,只强调他们都是曾经为大明北疆抛头颅,洒热血的过命兄弟。
往昔忆完,该诉苦了。他的语调依旧平静,但内容却锋芒渐露。
他从朱元璋去世说起,自己被勒令不许奔丧,连亲爹的最后一眼都没看到。之后又是削藩策步步紧逼,骨肉兄弟贬的贬,伤的伤,自己如何被逼的装疯避祸,直到昨天刀兵围府。
“那份捉拿本王的诏书,想必诸位也听说了。”朱棣叹了口气,“不仅要拿下本王的属官,连本王王妃表妹养的一只狸猫,都被说成是‘僭越饲养瑞兽’,成了罪名之一,何其可笑。”
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那副表情不像已经对朝廷发起进攻的反王,倒像一个被无理取闹的侄儿诬陷了的叔叔。“这□□佞为教唆皇帝,当真无耻之极。”
气氛铺垫至此,众将领的心态已被拿捏的恰到好处。
感恩、同情、义愤,以及对皇帝手段与胸襟的评估,在众人心中各自打着算盘。
“今日,本王便让诸位都瞧瞧,”朱棣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展示宝贝的味道,“那被皇上和他身边奸佞所说的‘瑞兽’,究竟是什么。”
苏小小听着声音,带着穆船进殿了,刚跨入门槛,殿内便传来抽气声及“啧啧”称奇声。
只见那胖成球的橘猫,一身漆黑铠甲衬得金黄的细毛越发明亮,脖子上围着一圈醒目的红巾,头戴有红缨的小头盔,右爪竟然握着一杆像极了赵子龙的亮银枪的小枪。
最令人瞠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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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猫从越过门槛后,就依靠两条后腿直立行走,因为体型过于肥胖,走得有些摇晃。
穆船跟随苏小小一同走到大殿中央,按着她的节奏,努力用那肥胖的身体向朱棣施了一个叩首礼,虽然不标准,但也足够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张信坐在靠前的位置,眼睛瞪得溜圆,他倒吸一口气,那日他偷偷潜入燕王府通风报信,就觉得这一人一猫不简单,此刻亲眼见到这猫如此“通人性”,甚至可以说就像一个人,套了一件猫皮。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这真的只是一只猫吗?难道母亲所说的北方有王气是指这个?
有这感觉的绝非张信一人,不少将领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穆船,试图从他的毛发、眼神或关节这等细节处,找出它是幼童假扮的破绽。
但无论怎么看,那就是一只猫,一只胖成球,眼神清澈,甚至有些蠢萌的金色狸猫。
朱棣心中的惊讶和狂喜,让他高超的演技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他相信道衍的眼力,他说这只猫不寻常那定有其不凡之处,但他万万没想到苏小小竟然能让它配合的如此地步!
这不正是“瑞兽来朝”、“天命所归”最生动、最无法辩驳的象征吗?连不通人性的畜生都清楚要跪拜真龙天子!
他强行压下嘴角,面上维持着威严,声音却比刚才温和了许多:“请起。”
苏小小起身,穆船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然后,让所有人下巴再次落地的一幕发生了。
这猫竟然没有回到苏小小身边,而是迈着它独有的猫步,径直走到朱棣的王座旁,在他的腿边站定,右爪握住那杆小枪,以它最大限度挺胸,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的,又或者是茫然的扫视着下方众人,活脱脱一个尽职尽责的“御前侍卫”!
朱棣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他伸出大手,轻轻将穆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抚摸着它冰凉的铠甲和温热的皮毛,声音中带着按压不住的炫耀和得意,“此猫名唤‘小船儿’,乃本王王妃表妹苏氏所养。初来王府时,仅有半只手那么大。也不知从何时起,这猫越来越有灵性,除了不会说话,人说什么,它竟能听懂八九分,本王这妻妹,还能跟它简单交流。”
朱棣示意苏小小过来抱走穆船,继续对众将士道:“本是府中一讨人欢心的玩物,怎料传到应天,竟成了本王“私蓄瑞兽,图谋不轨”的罪证!这罪名,当真是防不胜防。”他摇头叹息,将那份无奈与讥讽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将领们看着被苏小小带走的穆船,又看看高坐王位,神情复杂的燕王朱棣,任心中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又倾斜了几分。
原本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投降,确实胆寒于朱棣的手段,怕与张、谢二人一样的下场,如今再看,这天命,这气运,好似真的围绕在这座王府的上空。
否则京城皇宫里,怎么就养不出如此有灵性的猫?
27.神仙也爱财
穆船的表演,帮助朱棣顺利收服了众将士。
他适时收住了这个话题,方才轻松的面色转为严肃,声调也变得凝重,“闲话将来再叙。如今北平的局势,诸位皆知。朝廷大军不日将至,北平城虽坚固,但不可久守。”
“今日凌晨,本王已派人前往通州、蓟州、遵化及密云,此四地乃北平手足咽喉,粮秣所聚,必须尽快掌控!”
众人心中又安定几分,他们在此开会前,朱棣就早已派人打前站。
此时针对他们的一系列清晰果断的命令随即下达,包括下一步的进攻目标、分兵情况、路线、主攻与策应、粮草调配的估算等等。
一条条,一款款,这些内容昭示着朱棣造反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
会议结束,将领们带着奋起一搏的心情与明确的任务匆匆离去。殿内只剩下核心几人,骤然显得有些空落。
朱高炽被朱棣强行命令去休息两个时辰,那张因连日操劳而浮肿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却不得不顺从的去休息。
而生龙活虎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哥俩,如吃了兴奋剂一般,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一阵风似的直冲正阳门。
对他们这个年岁的少年来说,战场才是真正的舞台,布置协调远不如亲临城头,指挥千军万马来得痛快。
朱棣看着去而复返的苏小小和穆船,“苏姑娘。”
“王爷,有何吩咐?”
朱棣已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今日,你们做得很好。”他的目光落在正拿枪四处比划的穆船身上,语气里难得有一丝温和的感慨,“这小东西或许真是我燕王府的瑞兽,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刀兵凶险,照顾好它,也当心自己。”
苏小小屈膝行礼,“小女明白,”她抬起头,看着朱棣,“只是还有一事,想提醒王爷。”
朱棣立时警惕起来,眉头微紧,苏小小的提醒向来都是大事,他沉声道:“何事?”
见朱棣神色紧张,苏小小忙道:“王爷不用担忧,是小事。”见他神情放松下来,才继续说:“王府里的叛徒,您似乎还未处理。”
朱棣猛然想起那几个人。昨天事变,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诱杀张昺、谢贵,和夺取北平控制权上,竟然将那几个早已擒获的内鬼忘在了脑后!
长史葛诚、护卫指挥卢振,还有几个被色反的低级属官,这些人还关在王府的地牢里,随时等候他的发落。
“本王还真的忘了,这几个叛徒。”
“叛徒”二字被朱棣咬得极重,声音也冷了下来,刚才那丝温和气息荡然无存。
他侧首,对站在一旁的三宝递去一个眼神,三宝立刻躬身,无声且急速的退出大殿,方向正是通往地牢的侧廊。
有些血,必须留得及时,才能浇灭某些可能复燃的异心,苏小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再多言,抱着穆船也退出了大殿。
刚跨出门槛,北方七月正午时,独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扑面而来,瞬间吞噬了殿内阴凉的舒适感。
空气干燥灼热,吸进肺里都带着焚烧感。
苏小小眯起眼睛,抬头望向那高悬中天,刺目得无法睁眼的日头,有一瞬间的恍惚。
筹备了近一年,她如履薄冰,小心谨慎的获取王府众人的认可及信任。昨天那三声火铳,终究撕破了所有伪装。
靖难,这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两个字,却承载了四年腥风血雨,如今真的开始了。
而她作为《重现盛世之巅计划》的执行人,那个带有横死机制的倒计时,伴随着北平城头变换的旗帜,正式启动了。
穆船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里投映着苏小小被强光刺得微微眯眼的脸,他用软乎乎的肉垫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姐?你咋还有闲心晒太阳呢?”
苏小小垂下头,看着穆船那张毛绒绒,五官都散发着天真无邪的猫脸,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这司命殿的实习生,不仅业务能力差,她亲自带了这么久,还是没练出眼力见儿。
“你见过哪个正常人,会选在三伏天的正午晒太阳?我只是有些感慨。”她望向城楼所在的方向,想象着“燕”字大旗在热风中肆意招摇的景象,“咱们清闲摸鱼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穆船歪着头,不理解有什么可感慨的,“只需要忍四年,等朱棣进了应天,当了皇帝,咱们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封个‘护国神兽’你跟着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苏小小挑眉看着陷入畅想的穆船,凉凉道:“还‘护国神兽’呢,你要搞清楚,如果没救下铁铉,结果就是我横死,你滚回天上睡大通铺。”
她把穆船扔地上让他自己走,“真不知道以你的智商,是怎么修炼成仙的,竟然还能考上天庭的公务员。”
穆船的肉垫被滚烫的石板烫了一个激灵,转身迅速抱着苏小小的小腿,企图让她继续抱着自己,“姐,地上太烫了,会把我的爪爪烫坏的。”
苏小小踢了踢腿,发现根本甩不掉这个拖油瓶,无奈只能将猫再次抱起来,那肥硕的身躯累得她额角的汗水滴滴落下。
“船儿,你必须减肥了,否则你一定死于三高!”
穆船趴在苏小小肩上,敷衍的“喵”了一声。
苏小小没有回到自己的小院去休息,而是转道去了王府东侧的一处小库房,这里存放着她从蜀中带来的那笔巨款,当时的一万两白银,如今只剩下六千余两。
并不是燕王府花费高,她和穆船在这里,算是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月例银子花。
那三千多两,其中九成是付了押镖的费用,谁能想到这个时代快递费,竟然高达被押之物的三成,她的费用都没有那些银子高。
但细想之下也是合理的,谁叫他们是一路从蜀中到北平,劫银子的概率可比劫她高多了,三千多两值十几条人命,说到底还是她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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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掏出钥匙插入沉重的黄铜大锁,开锁的声音被夏日激烈的蝉鸣声掩去,推开厚重的木门,强光照射进略显昏暗的房间,灰尘在光线下无序的飘扬。
库房不大,窗棂狭小,大概小儿都无法穿过。正中央,十几只包着铁角的沉重木箱静静等候着它的主人。
自从苏小小入府时,她曾来验收过一回,从那以后竟再也没有踏入这间库房,从四处的灰尘可以看得出,这一年来没人来过这里。
她走到最前面的那口木箱前,抬起厚重箱盖,激起的灰尘令她咳了好几声。她用宽大的袖子扇开面前飞扬的尘土,仔细端详箱子里码放整齐的银锭。
为什么总说人在巨大的财富前会挪不动脚,那是受到了视觉的冲击。
就像十万块钱,它在手机上只是一个数字,消费时或许没有多大感觉,但变成现金时,那就不一样了,会感觉十万块是很大一笔钱。
这一箱里都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被大门投进来的日光照耀,反射出诱人的光泽,这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货。
穆船还是一身将军的打扮,只是爪子里没拿那杆枪,他在巨大的银箱子周围转悠,像来检阅一般,时不时拍拍箱子,像是在检查它结不结实。
“姐,”他忽然停下,扭头望着苏小小,眉飞色舞道,“你之前说要在燕王府周围买房子,等着当拆一代,是时机到了吗?”
苏小小没有立刻回答,她挨个打开所有木箱,左摸摸,右看看,然后从其中一个箱子中拿出两个银锭,在手中摩挲,“我改主意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并且带着细微的回音,“我想赌把大的,把这笔钱捐给燕军做军费。”
“什——么?”穆船夸张的往后一跳,护住箱子,吃惊的看着苏小小,眼睛绷得又大又圆,他不可置信道:“姐,我没听错吧,这么多银子你都要捐了?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好吧,主要是你辛苦弄来的,你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眨全捐了?”
苏小小眉头微皱,“我也肉疼啊,这么多银子搁现代得近千万了。”
穆船跑过来,围着苏小小转圈,身上的铠甲叶片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你不是想当好吃懒做的咸鱼吗?不是想当轻松赚钱的拆一代吗?你把银子全捐了,我们以后喝西北风啊?就算王府包吃包住,也没有钱包鼓鼓来的实在,这不是你说的话吗?”
苏小小把银锭放回箱子,蹲下点了点穆船肥厚的胸口,“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应该是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吗?你怎么这么贪财?王府里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何况你现在还有瑞兽身份加持,你还怕没有吃香喝辣的生活?就算你想去逛青楼,都有人给你点花魁的好吧。”
穆船被苏小小最后一句话惊得毛都炸了起来,羞臊道:“姐,我是有道德底线的喵,用不着花魁。”
苏小小挑眉看着这小玩意,“呵,反对竟然不是青楼而是花魁,男人。”
28.卖银子换筹码
穆船移开视线,打量着四周的箱子,毛茸茸的尾巴来回扫过满是灰尘的地面,划出一面扇形图案,他尝试转移话题,“姐,你怎么突然想捐了这些银子?”
苏小小也懒得跟他在青楼话题上浪费口舌,“你舒心日子过久了,是不是已经彻底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了?”
穆船蹲坐在箱子前,爪子无意识地互相踩着,闻言立刻挺起小胸脯,理所当然地回答:“监督你做任务啊!”
苏小小把他从箱子边赶走,开始逐一合上那些沉甸甸的箱盖,免得越看越舍不得。
木箱与箱体碰撞,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咚、咚”声,如同苏小小下定的决心,一下比一下坚定。
合上最后一口木箱,苏小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方才开口,“那我们下一个主线任务是什么?”
“救铁铉!”穆船脱口而出。
“他的经历与结局,你也看过了。你觉得我把他从朱棣手里救下来的几率,能有几成?”
穆船缩了缩脖子,两只前爪局促的扒拉着毛茸茸耳朵,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苏小小看他这副模样,认命的叹了口气,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救铁铉的难度,究竟有多大。”
她拿出手帕在旁边的木箱上擦了擦,坐了上去,准备给穆船上上课。
“咱们先说说铁铉找死的步骤。第一回,济南之战,铁铉假装投降,把朱棣骗到了城门下,结果差点用千斤闸把朱棣砸成肉酱!但凡他的马再多走两步,大明朝的历史可就改写了。这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算计,朱棣或许还能认为是各为其主。”
苏小小停了一下,语气也沉了下来,“可第二回,他被俘以后,骂朱棣骂的有多难听只有他自己知道。直到他的鼻子、耳朵都被割下,扔油锅里炸了,他都没服软。那会儿朱棣刚进应天府,正是要立威的时候,同时也需要杀鸡儆猴。铁铉这么刚,不纯纯的找死?更何况道衍都替他求情了,结果不也是没救下他?”
穆船抱着前腿,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小声嘀咕,“他就不该姓铁,该姓不锈钢,济南不锈钢,哼。”
苏小小没理会他的吐槽,继续分析,“然后就是朱棣的态度。战场上的欺骗,可以解释为兵不厌诈,哪怕他恨,事后想想也能容忍下来。更何况他要坐那个位置,更需要展现自己的容人之量。”
“但在容人之量的前面,还有一个关键,就是需要立威,是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心里不服气的建文旧臣知道,违逆他的下场,恩威并施才是当权者的手段。而铁铉在这时候跳出来,只会成为朱棣立威的道具。”
“可是我感觉朱棣人挺好的,多找人劝劝呗。”穆船尝试着挣扎一番,小步挪到苏小小脚边,两只小爪子拉着苏小小的裙摆直晃荡。
“你不是说朱棣最听老婆的话,你跟徐妙云关系那么好,让她帮忙一起劝呀。再说,我现在可是‘瑞兽’,到时候我去跟他贴贴,再撒娇打滚让他心软,这银子咱不捐了行不行。”
苏小小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认为穆船这个财迷,已经彻底没救了。
“你想得可真美!徐妙云也是个政治家,她很清楚立威的必要性。而且我救了他弟的功劳在那个时候,都未必能保下铁铉,你一个肥猫去贴贴就能管用?朱棣入主应天时用的可是铁腕手段,亲儿子亲孙子劝都没用!铁铉还要梗着脖子往刀口上撞,谁都救不了,道衍也求过请,铁铉不还是身死抄家,妻女没入教坊司?”
苏小小捏住穆船还想争辩的嘴,阴恻恻地说:“而且你也别忘了,老娘还背着你们那个横死机制,铁铉如果没救下来,银子再多对我来说也没意义,当初我留了朱棣一个赏赐的承诺,想要救铁铉,但那人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我一边救,他一边变着法找死,朱棣在盛怒和政治需要面前,未必能兑现承诺。”
她松开手,看着穆船被捏的有些扁的嘴巴,“多一份功劳就多一份筹码,为了救铁铉,我得做好show hand的准备。”
穆船的脑容量,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苏小小给他说得这些话的意思,只能迷迷瞪瞪跟着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库房。
大门已经关上,咔哒一声,铜锁又挂在了原处。
走在午后闷热的回廊上,穆船似乎终于从“巨额财产损失”的巨大打击中稍微缓过神,他快跑两步跟上苏小小,两只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两枚铜钱般闪耀,“姐!姐!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咱们要不要再卖些配方呀?损失这么多银子,你也很心疼吧!”
苏小小停下脚步,想不通这么一个财迷,是怎么被他的师兄们忽悠着贷款买装备的?
她略有些同情的看着穆船,把他举到与自己平视,耐心解释道:“你这小脑瓜怎么想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打仗了!到处兵荒马乱的,谁家不是拼命存钱存粮,紧巴巴的过日子?我的那些挣钱手段,只适合在太平盛世。”
说话间,他们已经三转两绕,来到了徐妙云所在的后殿。
这里与库房的死寂不同,隔着数丈远都能听到殿内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走近还能听到殿内低低的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进入殿内,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味和老旧账本扬起的灰尘,每个角落都散发着一种紧绷的焦虑感。
徐妙云依旧穿着那身软甲,正伏在巨大的案几后,眉头紧锁,飞速核对着数本摊开的账册。
府内的所有账房和王府的管事围在周围,低声汇报着各项物资的数字,得益于苏小小改良的“苏式记账法”,他们统计和汇报相较于以前,现在的账目则更加清晰。
旁边还有一张桌子,明珠和珍珠正按府内婆子的汇报,在名册上勾选,毕竟王府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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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北平城破,在万不得已时,哪些女眷与仆妇能够拿起武器上战场。
苏小小抱着穆船,悄声走到近前,屈膝施礼,“王妃。”
徐妙云头也没抬,只是仓促地应了一声,手中的朱笔在一个个数字上划过,她的全部精力仿佛都被眼前的数字吸走了。
苏小小静静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然后从袖中掏出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黄铜钥匙,轻轻放在了徐妙云正在查看的账本上面。
突然出现的异物,终于让徐妙云从账目的海洋中惊醒,她诧异的抬起头,目光从钥匙移到苏小小平静的脸上,“小小,你这是?”
“王妃。”苏小小语气平稳,却字字诚恳,“这是小女存放银两的库房钥匙,里面还有六千七百两官银,如今王府正是用钱如流水的时候,各处都需要打点,阵亡将士的抚恤更是不能短缺。小女这点钱虽顶不上大用处,但也能多备几副甲胄,多发几户烧埋银子,让将士们少些后顾之忧。”
徐妙云愣住了,她看看钥匙,又看看苏小小,那双因连日劳累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担忧。
她没有立刻去拿钥匙,而是伸手握住苏小小的手,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有些沙哑,“小小,如今是战时,王府处处捉襟见肘,你这笔银两,确实是雪中送炭。我也不与你虚言客气了。你独自一人来北平便投靠燕王府,这些钱财是你的全副身家,若是有胜利的那一日,燕王府必不负你!”
苏小小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目光坦诚,“钱财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用在刀刃上,才是他最大的用处,小女既然选择投靠燕王府,便是将身家性命赌在这里。”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投资”的意味在里面,但在此时此刻,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忠心更让人信服。
徐妙云重重的点头,用力握住他的手,只道一字“好”!
“王妃,”苏小小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需要单独跟您禀报。”
徐妙云见她神色郑重,心中猜测她可能要说的不是小事,此刻殿内人多眼杂,又都在紧张忙碌,突然屏退众人反而惹眼,而且他们正在核算数据,中途打断也容易出错。
她略微思索,对旁边一位管事低声交代两句,然后拉着苏小小的手,起身走向殿外。
此时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徐妙云带着苏小小来到侧殿的耳房里,并让侍女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小小,何事需要如此谨慎?”徐妙云问道,难道是应天府那边出了什么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南边。
苏小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道:“王妃,自从上次世子回府,告知了魏国公兄弟二人的近况以及对削藩之事的态度,您便一直在担忧,万一将来在战场上,魏国公与王爷对上,会如何对吧。”
29.徐家忠不忠
徐妙云的手慢慢攥起,因为消瘦与大力,骨骼清晰分明。她看着苏小小,眼中那层属于燕王妃的坚硬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深藏其下,属于长姐与妻子的焦虑与无力。
“小小,如今我也不瞒你,确是如此。”她声音低哑,带着疲惫与苦涩,“辉祖他性子执拗,秉承忠君爱国之心。在他眼中,建文皇帝是君,是正统,不论皇帝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他只会为君命是从。倘若他与王爷在战场上相遇,其中必有一死,不论败者是谁,我都不想看到。”
“小女有一策,或可保魏国公府,甚至避免他与王爷正面为敌。”苏小小迎上徐妙云猛然亮起的目光,缓慢道:“只不过,需要三老爷的全力配合,甚至在必要时,他可行非常手段。”
徐妙云反手握住苏小小的手,力道之大,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声音沙哑道:“当真?!只要能保他们平安,避免骨肉相残,你就是我徐家的大恩人。”说着,她竟真的要屈膝行礼。
苏小小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王妃!您折煞小女了,您待小女如何,小女心中是明白的。心中感念,便想着为您排忧。”
徐妙云稳住身形,双手攥着苏小小的手腕,急切道:“是何计策?需要增寿如何配合?”
苏小小将声音又压下几分,清晰且缓慢的说:“请您秘密传信给三老爷,信中必须言明利害,请他无论如何都要将魏国公困在府里,不让他有进宫或带兵的可能。而三老爷自己,对外要做出怯懦的姿态来,万不可让皇帝一派的人发现他有勾结王爷的蛛丝马迹。”
“依照我对他二人的了解,增寿可能无法困住他大哥。”徐妙云微微摇头。
“那不妨利用利用皇帝的猜疑心。”
“猜疑心?”徐妙云有些犹疑,“你的意思是让增寿设法离间辉祖和皇帝”
“对!”苏小小肯定道,“王妃,您是了解的,以国公爷的性情和对皇帝的忠诚,一旦得知王爷起兵,他必会主动请缨,督师北上!届时,他与王爷战场相见,刀剑无眼,无论谁有闪失,对您来说都是痛苦的。更可怕的是,如果国公爷不幸被俘,以他的刚烈,会做什么,您不会想不到。”
徐妙云点点头,她了解辉祖,兵败即等于心死。
苏小小稍稍放慢了语速,“此其一。其二,即便没有战场相见,皇帝和他的那两位谋臣,对徐家真的信任吗?王爷毕竟是徐家的女婿,中山王有多少旧部在军中,这次跟随王爷起兵的又有多少中山王的人,单凭这些,国公爷即便表再多忠心,猜忌的种子其实早已在皇帝心中埋下。所以,我们只要扩大这种猜忌,而三老爷只需在皇帝面前表明,他们愿自囚国公府以证清白即可。”
徐妙云是一位极其聪明的女人,而且她也有独到的政治目光,苏小小说的这些,她很快就能想通其中关键。
只是,这种打着为你好的幌子而替徐辉祖做决定,对他而言真的好吗?
徐妙云这么想着,也如此问了出来。
苏小小的理解就很简单,“为一个不信任自己的人卖命,不值得。”
徐妙云听完,简略思考后,坚定道:“我这就请王爷派人去送信。”
“王妃,请务必告知三老爷,让他多从黄子澄处做文章。”苏小小叮嘱道。
她看着苏小小,感激道,“小小,你的这份情,徐家记下了。”
是徐家!而不是燕王妃,苏小小很满意这个结果。
苏小小屈膝,“王妃言重了,小女也希望一切顺利,魏国公府能安然度过此劫,将来成为王爷的一大助力。”
徐妙云了然的点点头,她们徐家,如果因为此战而分崩离析,她都不知道死后该如何面对父亲,但如果改为效忠另一位皇室成员,那完全可以说是皇室的内部斗争,她徐家作为臣子无权干涉,终究天下还是他们老朱家的。
徐妙云知道此事拖不得,增寿那小子对朱允炆即位一直颇有微词,如今知道姐夫反了,担心他会过早暴露自己的政治立场,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徐妙云出了侧殿,直奔前院的主殿,如今这里已经改为朱棣的战略工作室。
朱棣听了徐妙云的请求后,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对她说:“你去写信吧,告诉增寿,北平这边自有分寸,让他传递消息的同时保护好自己,必要时,我会派人将他们带离应天府。”
临近傍晚,一封用词隐晦,却足以让徐增寿明白其中利害关节的密信,由朱棣信任的死士贴身携带,混在南下逃难的流民中,离开了北平。
天还未黑,地上散发着夏日的暑气,前线的捷报却如雪片般接踵而至,其报捷之连贯,连苏小小这个看客都觉得像刻意为之。
张玉是名干将,既有雷霆威势,又深谙人心。
当他兵临通州城下时,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将张昺、谢贵已经伏诛,北平九门易手用了不足半日时间的消息,大肆在通州宣扬,并且将朱棣“奉天靖难”的檄文用箭射入城中。
通州卫指挥房胜,本来就是张玉的旧友,眼见朝廷在北平布置了一年的军政体系,瞬间崩塌。
而燕军却兵锋正盛,就趋利避害考虑,抵抗除了搭上自己这颗脑袋,几乎没有胜算。
就这样僵持了不到半天,通州城门就缓缓打开了,房胜率众投降。
囤积在通州仓的大量粮草,未损一粒一粟,尽归燕军所有。
与此同时,朱能率领的那一支队伍以迅雷之势直扑蓟州。那守将马宣倒是想打一仗,但他手下并不想,有听说通州已经投靠了朱棣,士气瞬间瓦解。
在一场装模作样的交锋后,蓟州也进了朱棣的口袋。
通州与蓟州的快速易主,使得遵化指挥蒋玉和密云指挥郑亨,不等燕军主力抵达,就带着印信和下属亲赴北平,表示归顺。
建文元年七月初十。
距离朱棣起兵还不到五天,北平东北到东南的屏障与粮仓,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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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遵化、密云这四座城,已经全部插上“燕”字大旗。
燕军的控制范围瞬间膨胀,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和补给基地。
北平城内,原本那种背水一战的悲壮气氛,被这种几乎兵不血刃的初战告捷快速冲淡。
街头巡逻的士兵的步伐,似乎都更整齐了,而市井巷尾,已经开始有人大声议论燕王“天命所归,有祥瑞庇佑。”
苏小小抱着穆船,站在正阳门向外望去,看到一辆辆满载粮食的牛车缓缓入城。
穆船身上的迷你铠甲除了晚上睡觉时会脱下,其他时候一直穿着,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穿着这身衣服,不论谁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神色像极了自己看师父的眼神。
以前他去厨房,厨娘会偷偷给他塞小零食,现在再去厨房,厨娘都会单独给他做三菜一汤,还全是荤的。
前天,他在蒋玉和郑亨面前秀了一套“枪法”,竟让那蒋玉佩服得差点给他下跪磕头。
别说,那感觉还真有点爽,从那天以后,朱高煦的玩具枪便再没离开过穆船的视线,逢人就想耍一套枪。
直到苏小小实在看不下去了,告诫他作为瑞兽要保持高冷人设,不能见着个人上去表演,否则以后就不值钱了。
穆船深以为是,从这天以后,他走路都恨不得摆起曾经的排场,可惜,身体没了,西服和墨镜也别想了。
穆船跳到城墙上扶着城垛站着,看了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粮队,回头看向苏小小,“姐,这皇帝的将士也太菜了吧,这才几天,朱棣从八百人干到快四万了,送人头都没这么快的。”
“不是将兵菜,是他们懂得审时度势,皇帝的位子再高,在他们这些老油条眼里不也是个奶娃娃,朱棣的手段他们是见过的,现在他们想的最多的,恐怕是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苏小小抱起穆船,向城墙西边走去,“而且这才哪到哪,张昺、谢贵对于朝廷来说就跟摄像头一样,没就没了,真正的第一道防线,是在开平的宋忠。”
穆船见苏小小嘲笑似的笑了一下,歪头道,“怎么姐,这个宋忠也很菜?”
“他不是菜,是蠢!朱棣早期打的那么顺,还得拜这位宋都督开的好头。”
“姐,你难道不觉得是他名字的问题?念起来很不吉利的。”
苏小小弹了穆船一个脑瓜崩儿没说话,朱棣前天已经带了八千精锐前往开平了,大约用不了几天,她真能给宋大人端碗送行酒。
而此时,在朱棣的中军大帐内,道衍枯瘦的手指正捻动着佛珠,声音却毫无出家人的慈悲之意,“王爷,我军当攻心为上,宋忠所率的三万精锐,十之七八皆是过去北平都司的精锐。”
道衍另一只手在开平、居庸关和怀来之间比划,“他在您起兵后没有第一时间南下,与居庸关守军汇合,而是停在怀来观望,他便已失了先机。”
“如今又出此昏招,可见天佑我燕军,此战,王爷您必胜。”
30.宋忠演砸了
建文元年七月十三日凌晨。
北方炎热的夏日,恐怕也只有深夜时分是最舒服的,微风带来清凉湿润的空气,让朱棣找回了几年前出师塞外的感觉。
跟在他身后的八千精锐,其中有不少人是主动请缨的原北平各卫的将士。
不论朱棣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燕王起兵说得好听些叫“奉靖难,清君侧”,说难听些不就是造反么。
造反抢的就是从龙之功,而且也是能让他们封爵世袭最直接的办法。既然已经反了,不如给自己赌一把大造化。
当朱棣带兵抵达怀来附近,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先派出了大量斥候,截断了怀来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宋忠可能向居庸关求援的通道。
宋忠在得知朱棣已经带兵前来攻打怀来,并探明其只带了八千兵马后,内心其实并没有太当回事,三万对八千,胜利的天平是向他倾斜的。
只是自己这三万人里,有两万多原是朱棣的麾下,所以,他想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高招”,离间并激发军士对朱棣的仇恨。
他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声嘶力竭的喊道:“朱棣逆贼,残暴不仁!众将士留在北平的父母妻儿,如今已被逆贼屠戮殆尽!此仇不共戴天!唯有死战,方能报仇雪恨!”
台下来自北平的将士,竟真的被这谎言点燃了斗志,此时悲愤交加,怒骂哀嚎声响成一片,誓要用朱棣的人头告慰北平“冤死”的无辜百姓。
然而,当两军对垒怀来城外时,却上演了一幕戏剧化的战争场面。
他为了效仿项羽“背水一战”,特意将部队背靠河水布阵,还在阵前打出了“报仇雪恨”的旗帜,就这一番造谣,连他自己都快相信朱棣屠了北平城。
而朱棣却是一个常年征战的马上王爷,最重视战前军情探报,宋忠的“高招”在被朱棣得知后,让朱棣有种将军打新兵的感觉。
他的兵马不多,为了能最大限度减少己方伤亡,道衍给他出了一计。
让宋忠阵前士兵的亲属举着旧日的旗帜,作为先头部队,当双方接近时,宋忠的士兵认出了自己的亲人,随后不管不顾的欢呼:“我的家人安然无恙!”
随着这一声叫嚷,先头部队开始呼喊自家的亲人。
一声声带着北平口音的名字,一句句不为外人所知的家长里短,经过大量复述,传到宋忠队伍中。
那些原本双眼赤红,誓要报仇的北平籍将士,他们面面相觑,先是怀疑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随即看到燕军前阵中,有些面孔确实眼熟的很,甚至有人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或邻居!
宋忠苦心营造的悲愤战意,瞬间瓦解,将士们对自己的主帅的不信任到达顶点,好似朱棣抡圆了膀子,狠狠抽了他一个大耳光。
天气的闷热与战场的混乱,掩盖了宋忠因谎言被戳破而臊红的脸色。
趁着宋忠阵营慌乱,军心崩溃之时,朱棣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立即挥军进攻。
此时,双方队伍正处于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宋忠军混乱且沮丧,毫无抵抗力,甚至出现士兵争相逃命,自相踩踏,跳河溺死者不计其数。
朱棣一方却是士气高昂,冲杀勇猛。
八千对三万,这场兵力严重不对等的战事,在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结果却是罕见的以少胜多。
宋忠本人在眼见大军溃败后,果断选择带着数名亲兵,仓皇逃向居庸关。
主帅跑了,三万大军除了逃跑和小部分战死的,囤积在怀来的大量粮草、军械、马匹尽数落入燕军手中。
当捷报传回北平,不光是王府内,那些投降的军营也沸腾起来,八千对三万,战损还极低,这给他们悬浮的心瞬间吃下一颗定心丸。
苏小小看到战报后,没有多说什么,在她眼中,朱允炆看中的将领几乎都是来爆装备的,朱棣从起兵的八百人,打到应天府时已经干到二十多万。这其中还不包含因济南之战失利,后被盛庸歼灭的八万。
她把战报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徐妙云,“王妃,此战得胜,北平的布防暂时安定,但朝廷大军来了,现在的这点兵力抵抗不了太久。”
徐妙云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封密信,一边递给苏小小,一边简述信中的内容,“增寿说,辉祖已经多次求见陛下,并制定了征讨方略,皇上皆以‘需统筹全局’为由婉拒了。”
“黄子澄与齐泰在朝会上多次提到家父旧部,并暗指是辉祖授意。辉祖愤而上书自辩,却因言辞过于激烈,反惹得陛下不悦,为显宽厚,只罚俸闭门自省。”
徐妙云的声音很轻,她理解这个惩罚对徐辉祖来说有多憋屈,“增寿依计,在黄子澄面前多次‘失言’,抱怨辉祖‘重情谊’会连累家族,甚至在一次酒后,醉言辉祖对于陛下的削藩策略颇有微词。两日后,皇上又下旨,让辉祖在府内静心研读兵法,以备咨询,短期内不必再上朝了。”
苏小小挑眉看着徐妙云,执行力这么高的么?
计划很成功,但徐妙云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满满的疲累,“增寿为证自身清白,对外声明愿自囚于府。”随后她示意苏小小先看密信的最后一页。
苏小小面无表情,声音平静的念道:“陛下已决意北伐,以耿炳文为征虏将军,携驸马都尉李坚与都督甯忠,率兵三十万,实则十三万不日北进。”
苏小小放下密信,书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声与屋内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徐妙云揉了揉跳疼的额角,“父亲生前曾说过,‘长兴侯其人以寡御众,战无不胜。’即便是他亲自挂帅,也未必能打破耿侯的防守。他用兵,从不弄险,擅以强阵压垮对手。”
她放下手,望着苏小小,眼中的忧虑几乎化为实质,“而王爷用兵,善奇袭,好险中求胜。此番......恐怕难了。”
苏小小点点头,这一战,她在来北平的船上,让穆船细细给她查过相关信息,毕竟真定之战是靖难之役中首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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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野战胜利,彻底逆转了双方力量对比,为朱棣南下攻克应天奠定了基础。
也正是这场战役,验证了朱棣的军事能力,也证明了藩王军队具备对抗朝廷大军的实力,促使了其他藩王的观望心态或直接倒戈。
苏小小转到徐妙云身后,解下她挽得紧紧的发髻,青丝如瀑布般卸下,这一年的操劳与紧张,让她的黑发中掺杂了些许银丝。
她从贴身荷包里掏出一把梳子,帮徐妙云篦一篦头发,或许能够缓解头痛,但心病还需心药医。
“王妃,中山王生前对耿将军的评价中肯,将军善守,而非野战。皇帝派大军北上,必定需快速挫败我燕军锐气,这非将军之长处。反观王爷,他却极善于以快打慢,说不定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更何况,”苏小小放下手中的青丝,点了点徐增寿密信上最后一句话“勿伤燕王”,“皇上过于自信了,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给临阵大将下这种命令,即便将军有十成胜算,因着这道旨意,也会束手束脚,对我方是大利好消息。”
不知是散了发髻使头皮放松,还是苏小小的分析确有道理,徐妙云觉得自己的头没有那么疼了。
她拍拍苏小小的手,示意她过来坐下,自己把头发又挽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这一仗无论如何都是一场硬仗,咱们无法上场去拼杀,便要将后方稳住。”
苏小小点点头,马上就要进入秋天了,北平的秋天又很短,冬日却长,朱棣还在不停的招兵买马,军队的冬装还有很大的缺口,“王妃,如今已然号召满城妇孺缝制冬衣,赶在十月前,完全可以装备现有军队。”
当朱棣班师凯旋归来,更为详细的朝廷诏令的内容也传到了北平。
建文帝朱允炆已祭告天地宗庙,下诏削去了朱棣的宗室属籍,斥他为“逆贼”,命长兴侯耿炳文统帅大军,克日北伐,“肃清寰宇”。
战争的规模,连跳数级。
燕王府内,连续数日灯火通明。朱棣带着众人日夜商讨,推演耿炳文可能的进军路线,扎营地点和兵力配置。
苏小小如今作为朱棣的幕僚之一,也被允许参加会议,而穆船则是以吉祥物摆件一般存在于作战室内。
她发现朱棣每次在开作战会议时,眼中的兴奋多于恐惧,那是一位顶尖猎人遇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发出的光芒。
如今用来牵制北平的宋忠已经被朱棣咔嚓了,居庸关也落入他的口袋,赶在与耿炳文对上之前,他还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松亭关。
巨大的堪舆图挂在大殿的东墙上,朱棣指着北平东北方向,一个醒目的关隘——松亭关。
他的声音在深夜的大殿内回响,“刘真、陈亨、卜万率三万精兵卡在这里,若我军与耿炳文在真定胶着,松亭关兵出永平,袭我侧后方,或直扑北平......则我方危矣!”
朱棣转身,面对自己的将领们,“是以,本王将在朝廷大军到达真定前,拔掉松亭关。”
31.三个和尚没水喝
怀来大捷的喜庆仿佛还停留在今夜,燕王府作战室里却早已换了氛围。
朱棣手持马鞭,在墙面的堪舆图与旁边的北平沙盘间来回踱步。
虽然已经定下下一步的目标是松亭关,可那刘真、卜万、陈亨可不是宋忠那种废物,同样是三万精兵,他要啃下刘真这块硬骨头,弄不好真会崩掉自己两颗牙。
即便他已经收编了北平绝大部分兵力,可人数不过五万而已,与朝廷的三十万大军相比,胜算还不足两成。
所以松亭关的三万精兵朱棣非常眼馋,能够兵不血刃拿下这里,就是今天会议的主题。
忽然,朱棣猛然转身,一鞭子抽在地图上,“此关,必须智取!”
道衍和尚闭眼捻着佛珠,缓缓开口:“王爷说得是,松亭关不可强取,那里地势险峻,守军又粮草充足,卜万亦是名干将。强攻不仅损耗巨大,且时间也不允许。”
苏小小抱着穆船给他顺毛,闻言浅笑一声,“王爷,小女在蜀中时,曾听过一则童谣‘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松亭关的守将,恰好是三人呢。”
朱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道衍,想象三个道衍为喝水打架的狼狈样。
道衍却毫不在意,眼皮微抬,露出一抹浑浊的眼珠,“此童谣言简意赅,人性有隙,坚城可摧。如今松亭关的布防正是刘真为主,陈亨为副,卜万为锋。我等便从这三人身上做文章吧”
唯有朱能,完全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挠了挠头盔下的头发,眼中满是不解,瓮声瓮气道:“啥意思?三个和尚一人挑一担,水缸早满了!咋还能没水喝?”
他身边的张玉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闭嘴!不是真的说挑水!”
一个针对于刘真的反间计,就这样在和尚道衍的脑中形成了。
出征松亭关,朱棣要求苏小小随行,他看得出这小姑娘在智谋上,与道衍不相上下,但到底是年轻和单纯限制了她的心性,所以他才要带她去见见血。
唯有战场才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过程或许很残忍,但效果极佳。
此战大约见血不多,先让她感受一下,免得日后带她南下,再让战场上的惨烈吓傻了去。
建文元年八月,秋风渐起,朱棣亲率大军东进松亭关。
跟在张玉马后的苏小小,身着燕王妃徐妙云给她定做的细鳞软甲,高高束起的马尾飘扬在脑后。
马鞍前,穆船也穿着迷你小铠甲威风的蹲坐着。他原本想站在马头上的,那样看起来会更威风,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体重,那马被他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要不是这匹马是张玉特意给苏小小选的,性格非常温顺,否则就穆船的作天作地的性子,早被踹飞了。
第一次上战场的苏小小,看着前后旌旗飞扬,数万大军稳步行进,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马粪的味道,心中百味杂陈。
她想起那日朱棣让她一同随军去松亭关的情形,不由得心中苦笑,她能猜到朱棣的目的是什么。
就连一向护着她的徐妙云都没有出声反对,可见她也认为自己需要心狠。
虽然苏小小嘴上说着在政治选择中,心软就是害人害己,但让她去结束一个人性命,不到那种你死我活的境地里,她真的做不到。
她推诿的说辞还没想到,就听到朱棣用强硬的语气说道:“无须你上阵搏杀!跟着,看着。看看计谋是如何变成行动,看看人心变化有多快,看看一座坚城从内部瓦解是何等唏嘘。”
而后,他的口气缓和下来,“纸上谈兵终是虚,唯有亲临战场,你才更能了解人性。”
苏小小庆幸过年时,她被迫学会了马术,否则这几天的急行军模式,还不得要了她的命。
早在刚起兵时,燕王府养了只瑞兽的事,就被日日来往王府的将官们传的神乎其神,尤其是见过穆船给朱棣站岗的那些人,已然认定朱棣是天命所归。
这次穆船跟随苏小小一同出征,那气势,显然是胜券在握。
苏小小自豪下,也难免有一丝担忧,就怕这些人太过相信天命,反倒摆烂了。
所幸,朱棣是个务实的,知道祥瑞的说法属于额外加持,自身实力才是硬道理,不管外面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招兵买马,稳扎稳打才是他的路子。
只不过他对穆船的偏心还是明显的,比如行军这些日子,大军时间紧,无法扎营做饭,大军一律身带五日干粮,将校以下皆为大饼,将校以上按照职位高低,可分得数量不等的肉干。
苏小小属于例外,按照王府幕僚的规制配备。但那只蠢猫,待遇都超过了张玉朱能等人,不知道的,光看分粮账簿上的记载,还以为穆船是朱棣的亲儿子。
当众人,包括朱棣本人都在啃大饼的时候,穆船左爪一根肉干,右爪一根鱼干吃得直吧嗒嘴,苏小小就像肆意的蹂躏他那张大脸。
可如今她们在军中,穆船的象征意义可比她大多了,她敢抢穆船的鱼干,就是找事。
只等回到王府,她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小胖子,缓解一下自己操劳,却让肥猫舒服了的不甘之心。
几日的疾行军,他们终于抵达松亭关外围,燕军依山扎营,并未立刻进攻。
中军大帐内,阴谋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众人看着朱棣在密信的落款处留下自己名字与印信,反间计的道具,就这么完成了。
信件的内容不长,直接点明收件人是卜万,松亭关唯一的实力干将。命他“保全实力,伺机而动”。
朱棣将信纸递给张玉,由他去安排如何让刘真能够顺利且自然地拿到这密信。
次日,参军来报,那两名被捕的松亭关探马,其中一人被偷藏了密信,已经顺利让二人“逃回”关内了。
不过一日,朱棣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内的投降信,来自于三大守将之一的陈亨。
他本就是朱棣曾经的下属,在见到刘真不顾自己的劝谏,单凭一封真假未辨的密信,就把卜万下了大狱后。
陈亨担心自己也收到猜忌,因此稍作思量,就下了投降朱棣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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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信中告知朱棣,自己将于两日后率部先发制人,攻击刘真所部,待他控制局面后,便开关归降。
收到这封信,朱棣心中的大石落下了大半。
果不其然,两日后的黄昏开始,探听消息的斥候一个接一个从松亭关方向奔来。
先是关内火光骤起,紧接着有零散溃兵逃出来,被燕军的巡逻骑兵抓获,带来的破碎消息拼接在一起就是,松亭关大乱!刘真将军怀疑卜万将军通敌,已将他下狱,陈亨将军与刘真将军发生激烈械斗!
随着夜幕降临,关内杀声渐大,一直持续到了半夜,火光才暗了下来。
天还未亮,一骑快马从关中直奔而来,直接被朱能引进中军大帐。不久,帐内就传出朱棣畅快的大笑。
穆船被强行喊起来加班,在陈亨面前为朱棣表演了一番“天命所归”。
随后,陈亨便邀着朱棣一同前去松亭关,接手关内事务及兵丁。苏小小被迫同行。
这一去,算是给苏小小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小白菜开了眼,她本以为见到的会是电视里的景象,谁能想到身临其境后,竟是阿鼻地狱。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战场血腥残忍,还未进关时,苏小小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腥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她已经预料到关内的场景大约会突破自己的下限,但真的看到路边的各种身体零部件,和马蹄踩踏黏腻的鲜血带出的滑腻声。
苏小小终是没有憋住,乱七八糟的跳下马鞍,双腿踉踉跄跄拐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将胃中酸水喷射出来。
待她挤完胃里最后一滴酸水,才捂着口鼻跟着士兵的带领,去了朱棣此时所在的将军府。
进门不久,张玉便将昏厥的穆船交给了苏小小,就在她跳马呕吐的前一刻,穆船小天真正被眼前景象吓的发呆时,眼神略过之处正好与一只眼球对上了。
穆船那双大眼的瞳孔瞬间变成一竖,四肢一蹬僵硬的从马鞍上掉了下去,正好被一直注意她们的张玉快手捞住,才没让他跌进血泊里。
眼看穆船的三瓣猫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沫,张玉还是紧张了一下的,谁叫他手里抱着众人皆知的祥瑞。
他连忙把穆船搂在怀里,又是探呼吸,又是听心跳,确定这肥猫只是被吓晕了,才松了一口气。
可转念又想,正常的猫怎么可能被这种场面吓晕?这附近还有野猫出没带出的痕迹,畜生能懂得这么多吗?
于是张玉调整了一下抱穆船的姿势,就跟抱刚出生的儿子似的,还拿穆船的小斗篷把它裹了裹。
跟在他身后的儿子张辅看到这副场景,不满的撇撇嘴,感觉他这个儿子在亲爹面前,都不如一只猫来的重要,就算那只肥猫是祥瑞也不行!
苏小小抱着昏迷的穆船坐在将军府主屋的角落里,想要用深呼吸去调节胃中的不适,但空气中的血腥气实在太重,让她不得不用手帕当做口罩,勉强阻挡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此时一直在问候史官的上下直系亲属,这就是他们所谓兵不血刃的胜利吗?
32.中秋礼
松亭关将军府,陈亨的部将在门前肃立迎接。
他们的甲胄上大多带着新鲜的砍痕和被喷溅的血污,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激战后的亢奋或者是对死人的麻木。
进入将军府大厅后,朱棣直接坐到主位上,陈亨带领部将面向朱棣,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关防印信,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松亭关守将陈亨,敬仰王爷大义为国锄奸,今日末将诛奸佞刘真,献松亭关,率部归降,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朱棣走下主位,亲手扶起陈亨,温言安抚,“快快请起!陈将军深明大义,为我朝免去一场干戈,不至骨肉相残,保全无数性命,功莫大焉!日后你我仍是袍泽兄弟,共清君侧,护我大明!”
苏小小撇撇嘴,感叹朱棣这场面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敢情死的不是你的兵。
她抱着昏睡的穆船缩在角落里,听着双方将领的商业互吹,直到那冤大头卜万被请上来。
苏小小猜测陈亨的人,已经给卜万详述了这三日关内发生的事,此时他已经换上曾经的甲胄,看来是做好选择了。
他快速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将卜万,拜见王爷!”
朱棣连忙扶起他,紧握住带有伤痕的双手,略带歉意道:“卜将军,出此下策,实非所愿。我也不与你说什么不得已,只一句,将军今日所受的委屈,我记下了,来日必当偿还。”
卜万是干将,而且他也不傻,朱棣起兵前,松亭关的三位将领可以说是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平衡,朱棣的行为只是撕开了平衡的真相。
刘真自大且妒能,卜万作为比他低半级的副手本就不服,那封“密信”只要稍稍动下脑子就知道是朱棣用来离间他们的。
但刘真为了除掉他这个眼中钉,不顾大局,完全没有调查信件的真伪便把他绑了,准备报了朝廷后处死他。
要不是陈亨担心刘真也有心除了他,干脆投降朱棣,否则他卜万就得含冤而死。
如今松亭关已经是朱棣的,他降与不降,投靠燕王的消息都已经送往京城,男子汉大丈夫,也没必要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反正能派出刘真这种毫无容人气度的将领,他对朝廷不是没有怨言。
朱棣的大军在这里修整了三日,整合了松亭关的兵力,并抽调三万精兵直奔真定城。
他熟悉耿炳文的作战方式,这次带的多为骑兵,为了提高行军的机动性,只带了半个月的粮草。
在赶往真定的日子里,被朱棣派出去的斥候,每天都会带来大量南军部队的消息。
耿炳文早年跟随蓝玉和徐达,确实没少打胜仗,但由他独立指挥的进攻战,有记载的就只有两次。
朱元璋活着时,对他的评价是:将才,擅长守城,但难以统帅大型兵团。
朱棣也想不通,为什么朱允炆要派一个防守专家来打进攻战,这不是扬短避长吗?
而在燕军的中军帐内,巨大的沙盘上进攻策略日益清晰。
耿炳文用兵的确是稳得一匹,他把十三万主力屯在真定城,又命都督徐凯在河间驻扎十万,更是在东南方向的莫州放置了潘忠和杨松的九千精锐。
三地互为犄角,稳扎稳打,摆明了要以雄厚的兵力和完善的后勤,挤压燕军的活动空间,最终困死在北平。
“耿老将军确实稳重,将此地围的铁桶一般。”张玉指着地图,眉头紧锁。
“不止如此,朝廷拨付的装备也颇为精良。”朱能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担忧,“军中配有不少新造的三眼火铳和虎蹲炮,真要打起来,我方损失定然不小。”
而这时,在一边旁听的穆船,突然跳上了沙盘,按照苏小小说的,将莫州上插着的小旗子叼起来跑了,四只猫爪将整齐的沙盘踩得乱七八糟。
朱能几乎出于本能的想去抓穆船,可刚迈出第一步就收了回来,他险些忘了,那是他们燕王府的瑞兽,而不是普通的肥猫了。
朱棣只是被穆船的举动惊了一下,可转眼,他看着被穆船踩得凌乱的沙盘,笑了。
这看似完美的铁桶,其实并不结实。
他刚才就觉得这个阵型与人员配置,有些不伦不类,穆船这么一搅合,让他看出了其中问题。
进攻派和守城派的理念从根本上就不同,强行去套阵法只会给他留出更多破绽。
朱棣的马鞭点在了“莫州”的位置上,“小船儿给咱们指明方向了,耿炳文在他的‘铁桶’上,给我们留了一块‘木板’?”
张玉反应最快,他瞬间明白了朱棣的意思,“王爷高明!莫州只有九千人,且远离主力,依仗河道与真定相呼应。耿将军大概是想让他们做前哨。”
穆船叼着小旗又钻回了苏小小怀里,小声道:“姐,朱棣奇袭莫州不,那不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吗?你为什么让我去掺和一脚?”
苏小小蹲在角落里,手里搓着那只小旗,“这不是让你更加坐稳了瑞兽的称号?等到我要救铁铉的时候,实在劝不下来我就绑架你,他要敢杀铁铉,我就敢撕票。”
闻言,穆船瞪大了他的卡姿兰大眼,“姐,你开玩笑的吧!”
苏小小轻蔑地看着他,理所当然道:“铁铉死了就意味着我的任务失败了,横死礼包都发放了,我不得拉个垫背的?”
穆船被苏小小看得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打了个哆嗦,苏小小说要拉垫背的,是真的能干出来,否则他一个天界的神仙,也不会附身在一只橘猫身上。
于是他立刻跳了起来,抱着苏小小的胳膊撒娇道:“姐,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千万不要冲动,我相信你的本事,一定能救下那块不锈钢的!”
说罢他还举起一只猫爪,向苏小小做打气状。
朱棣在向下属布置进攻任务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苏小小与穆船的互动。
他看得出,刚才那只猫的行动是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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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为之,看她们俩在角落里互动的样子,显然是苏小小让穆船去叼的小旗。
朱棣不确定,是苏小小也懂得军士战术,还是她又得了天授,只是在军中她不方便讲,所以才利用穆船来传达某些信号,不过这并不妨碍此次奇袭的计划。
今年的中秋节,他得送自己的好侄儿一份大礼。
建文元年八月十五,中秋。
燕军营地正常飘起炊烟,军官、士兵有说有笑,仿佛朝廷大军的阵仗也无法降低他们过节的欣喜。
但只有那些高级将领才知道,这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朱能已派出了一小队人马,悄悄出营,去扫除南军的探马,务必让今晚的夜袭一击即中。
苏小小和道衍被作为幕僚编在一处,既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也能随时知道前线的作战情况。
黄昏时分,大军悄声开拔。马脖子上的铜铃都被卸了下来,只有士兵的双脚和马蹄踏过土地的沉闷声响。
在前往莫州的路上,朱棣的队伍就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仅靠着渐浓的暮色和微弱的月光,向他盯了许久的猎物游弋而去。
到达预定位置时,已经是深夜,如银盘一般的满月在云后时隐时现,天空的美景与地面的肃杀之气,让苏小小这个不懂浪漫的人,都生出几分想要吟诗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那日在松亭关看到景象跳进自己脑中,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腥臭味。
她忍不住呕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道衍,“大师,稍后打扫战场,应该不用小女去吧。”
道衍能够理解她的诉求,经过这一年多的观察,他认为,苏小小和自己属于一类人,只不过他一直看不出苏小小的出发点是什么。
“苏施主,你明明厌恶沙场血腥,为何要踏入这纷乱之中?即便你参透天道,老衲也看得出,你所向往是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道衍答非所问,却提出一个令苏小小更不想回答的问题。
是她不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吗?她的终极目标就是咸鱼,就是躺平,就是不劳而获。
是她的一时贪心,背上了司命殿的套路贷,才会让她显得这么割裂。
“大师慧眼,小女身为女子,深知这个世道于女子多有偏见,小女说向往先祖风云际会,有缘辅佐明君并非妄言,小女盼望若有一日能有从龙之功,是否能替天下女子蹚出一条新路来,而不是关在后院相夫教子。”
“但小女却长于山野,习惯随性而为,幼年失孤,深知太平对于底层人民意味着什么,而王爷却有能带来盛世的光环,故而,小女即便不愿见战事残酷,也要让盛世早些到来。”
黑暗中,道衍看着温润的月光打在苏小小的脸上,他听得出来,苏小小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有一点,他认为苏小小说的是认真的。
那就是燕王能给天下带来一个盛世,那便不枉费自己冒天下之乱,也要辅佐朱棣开启靖难之战。
33.哪颗星星会说话
苏小小抱着穆船,与道衍站在一处小山坡上,就着月光,看到朱棣的金盔甲在黑夜里反射出瑟瑟冷光。
近三万将士藏在黑暗中,屏息静气等候号令发起的那一刻。
而此时,潘忠和杨松还在军帐中把酒言欢。
“潘将军,”杨松端起酒碗敬潘忠,酒精上头,他脸颊泛红,双目呆滞,大脑早已管不住舌头,边比划边说“要我说,陛下太看得起那燕逆。他才多少人,区区几百个王府侍卫,用得着派三十万大军么?”
潘忠端着酒碗摇摇晃晃的跟杨松的酒碗撞了一下,洒出半碗酒来,“可不就是,就咱哥俩这些兵都能拿下他整个北平。”
杨松喝完碗中酒,叹了口气,“要我说,大将军就不该在这儿驻兵,还整个阵出来等着那燕逆过来,咱就应该大军围了北平。三天,”杨松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潘忠面前来回晃,“只要三天,我就能拿下北平,绑了那燕逆出来。”
潘忠拍开杨松的手,话语中尽是不满,“你去拿北平?想的美,这么一个大功劳,大将军摆明了是要给自己人,要不能给咱哥俩这点兵让咱当前哨?”
杨松端起酒坛又给两个碗中续满酒,潘忠的话算是倒出了他心中所想,“哎,这趟咱就当陪跑吧,有功咱就接着,没功只当出来跑一圈。”
正说着,潘忠隐隐约约听到远处好像有号角声,在酒精催化下,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还是把怀疑问了出来。
杨松听后哈哈大笑,拍着潘忠的盔甲道,“将军这才喝了多少就醉了? 这都一天了,斥候都没来报,恐怕是那燕逆听闻朝廷大军到了,吓得不敢出门了,哈哈!”
潘忠皱眉闭眼,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发觉不止有号角声,还有无数马蹄声。
他这才仔细回味刚才杨松的那句话,今天没有一个斥候回营!
潘忠顿时犹如冷水灌顶一般,喝进去的酒,都随着此时争相冒出的冷汗流了出来,大脑瞬间清醒。
他一把推开已经醉酒迷糊的杨松,冲出大帐,三万骑兵直冲而来,带动地上的砂石也跳动起来。
潘忠无法估量朱棣究竟来了多少兵马,但唯一肯定的是人数一定比自己的多,而且他们现在毫无作战准备。
他呆愣的站在营中,脑中两个小人在互相打架,一个主张逃跑,一个主张投降。
“将军!”副将在一旁大喊,“燕逆打来了,我们怎么办,将军?”
潘忠猛然回神,只来及说一句“快迎敌!”便去找自己的马了。
朱棣驾马在一处高地上,满意的看着张玉与朱能率领大军,直冲雄县守军营地,而南军仓促迎战,毫无招架之力。
苏小小皱眉盯着远处忽然烧起的火光,厮杀声隐隐传来,她压下身体强烈的不适感,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通往胜利的必经路,现在的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她不断用历史上对永乐盛世的描述,来麻痹此时杀戮与毁灭的视听冲击。
穆船则用前爪按下自己竖起的耳朵,把整个猫脸埋在苏小小的怀里,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苏小小把穆船抱紧了些,动物的嗅觉和听觉比人类更敏感,对于这个小天真,他大约比自己更难适应。
苏小小侧头看着捻着佛珠,在战场上念往生经的道衍,终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缠绕心头的问题。
“大师,您作为佛家弟子,为什么要辅助燕王对抗朝廷,您应该很清楚,一旦起兵,便是伏尸百万,生灵涂炭,这与佛门超脱尘世,慈悲为怀背道而驰。”
道衍停下捻佛珠的手,长出一口气,“苏施主是否觉得老衲虚伪?”
苏小小摇摇头,“并未,今日这一战,小女与您都是推动者,小女不忍见那些惨死的士兵,但也不后悔来北平这一遭。”
准确的说,苏小小认为自己只是见证了历史的发生,她没有去做改变,就像她知道张昺其实是个正直的人,但她还是默认了他必须死的事实。
她并不认为这是冷血,是选择装作看不见而已。
道衍将双手背到身后,挺起微驼的后背,眼中似有精光,声音不像平日里那样低沉,“在老衲心中,早已将大业置于佛理之上。老衲若以佛法教诲世人向善,或许只能普度少数人,若是执政者以律法规范百姓之行,则使多数人受益。是以老衲愿堕地狱,换世人一个太平。”
苏小小也看得出,这和尚是在跟自己打太极,但大家都是半斤八两,没必要去争一句真话。
今天这场战斗几乎没有悬念。潘忠、杨松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建制全乱,再加上兵力悬殊,抵抗迅速被瓦解。
不到一个时辰,潘忠、杨松的九千兵就被打光了,死的死,降的降,当然也包括那两名主将。
杨松死于乱军当中,而潘忠,被朱棣一支堵截逃跑的队伍捕获。
直到天明时分,燕军这边才重新搭建好营地,并清缴了大批粮草与军械,特别需要提到的是战马,这一次剿灭南军九千人,只战马便收获了八千余匹。
朱棣的脸虽说看不出多少表情,但苏小小猜他的心里早乐开了花儿,八千匹马,都可以装备出一支战力不俗的骑兵队伍了。
朱允炆这都不算是掉装备,他是爆装备,被打一次就能让对手吃撑了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仅仅一日,朱棣以极小的代价,打破了耿炳文精心布置的三角防御体系。
接到这个消息时,老城稳重的征虏将军竟然没有携大军来袭,反而龟缩进真定城,与朱棣一方隔河对峙。
站在北岸大营的瞭望台上,苏小小看清了耿炳文的大营。
看得出来,那是一位性格严谨的老将,整个大营规整,纪律严明,有股无形的压迫感,经过一场败仗,也没看到军营里有任何惶惶不安的情形。
朱棣此行所带的粮草并不多,即便加上缴获,也无法维持这三万大军长久作战,因此,他仍是决定速战速决,不给耿炳文喘息的机会,就算这一战拿不下朝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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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他也要打出燕军的气势。
决战的前夜,朱棣稳坐中军帐,下面的沙盘上,满是各色旗帜,那是他们已经推演许久的行兵路线与战法,而穆船依旧穿着他的迷你铠甲,两腿立站在沙盘上,看着眼前排兵部署,做思考状。
经过雄县一战,他们在商讨出兵行动时,总会时不时看一眼穆船,就好像皇帝出兵前,需要找先祖神灵保佑,而他们,则需要经过瑞兽的同意或祝福。
经过一天的休息,穆船的精神明显好多了,那晚他只是被巨大的喊杀声有些吓到,第二日吃得少了点而已。
到了晚上开会前,朱棣偷偷摸摸塞了一包肉干给苏小小,她诧异的望着朱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朱棣没看她,目视前方像随意闲聊一般,“本王见小船儿今日吃得不多,这里还有些肉干,给它吃吧。”
穆船份例里的肉干,顶上几位将军的总和了,绝对不会缺,朱棣必定有所求。
苏小小眉毛微微一颤,压下想笑的嘴角,“谢王爷的关心,他只是昨晚被吵得没睡好,所以食欲有些不佳而已。”
大概请一只猫帮忙,朱棣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斟酌了好久用词,才说道:“苏姑娘,晚间的会议,你能否让小船儿展现一些特有的举动?”
苏小小不太明白,她偏头侧身看着朱棣,疑惑道:“是要他给您站岗还是表演一段枪法?”
朱棣不自然的摸摸两撇胡子,躲过苏小小的视线,“最好能鼓舞将士的哪种。”
他扫了眼苏小小满是疑问的双眼,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明日一战,敌方有十三万之众,而我方仅仅三万起兵,并且没有重武器加持,于心理上,将士们的压力都是极大的,求生的本能的确可以激发战士们的斗志,但本王更希望他们有必胜的信念,哪怕这个信念很虚无。”
苏小小明白了,朱棣这是想让穆船这个“瑞兽”表现出他是站在燕王这边的,所以他们燕军有神迹加持,有希望总比绝望强。
她点点头,“王爷请放心,小女会设法让小船儿配合的,况且小女昨日夜观天象,此战,您未必会输。”
第一句话,朱棣只当是她答应了,会让小船儿鼓舞将士,但后一句,让他的心也有些激动,毕竟面对数倍于己的兵力,说他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朱棣抬头看了看天,十六的圆月挂在天边,银河都被它的光芒掩盖,显得黯然无色,所以,到底是哪颗星告诉的苏小小,明天的决战,他不会输?
苏小小见朱棣抬头“赏月”赏的起劲,便不打扰了,借口去训练一下小船儿,躲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说起这个帐篷,苏小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因为整个大营里,只有三个人有独立帐篷,朱棣不用说了,人家是这里的老大,住单间是应该的,
其次是道衍和尚,挂着燕军首席军师和僧人的名头,也住的单间。
而她苏小小,大概因为自己是女的,并且还要照顾“瑞兽”,这才有了住单间的待遇。
34.滹沱河的信念冲锋
雄县的大胜,犹如一针兴奋剂,注入了燕军这支新生军队的血液里,让他们沸腾,狂野。
但是,当他们真正对面滹沱河对岸,由开国名将耿炳文亲自坐镇,酷似巨型玄武的巨大营盘时,那沸腾的热血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
但这盆冷水也仅限于不让他们过分张狂,因为昨晚,燕王朱棣的中军大帐,那只传说中的“瑞兽”又显神迹了。
据说燕王妃的表妹在王府养了一只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猫变得越来越奇特,可以站着走,可以打出一套完整的枪法,就连那身形也比普通猫大出了许多。
最最奇特的就是这只猫,竟然可以跟人沟通,虽然它说什么只有王妃表妹听得懂,那也不妨碍别人看新奇。
并且燕王府有瑞兽的事,可是连皇上都认可了的。
昨晚,就在燕王正与将军们探讨今天与南军作战的策略时,那只神奇的猫,竟然跑到了沙盘上,像人一样站在南军的营地上,一只爪子掐腰,一只爪子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南边一个劲儿的“喵喵”叫,那声音,周边几个军帐的站岗兵都听到了。
“你说的是真的?那猫真的那么灵?”士兵甲一边排队打饭,一边听前面的人说起昨晚见到的异事。
“昨晚我就是巡逻队的,那神猫显灵的时候我们一整个小队都看到了,那还有假?”士兵乙有些骄傲的说,当时他们都被那猫惊得忘记继续巡逻了。
“他说的是真的,我昨晚就听说这事了,王妃那表妹不是也在军营吗?她替神猫做翻译,神猫说咱王爷才是真命天子。”士兵丙从数人前面探出头来喊道。
这话一出,原本整齐的打饭队伍变得混乱起来,很多听到这话的人将士兵丙围了起来。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不要命了!”
“我可没乱说,我隔壁帐篷里住的李大,他昨晚在王爷帐前站岗,听里面人说话听的真真的。再说了,咱们王爷要是没有老天爷照顾,这仗哪能打的这么顺?”士兵丙从人墙里挤开一条缝,从火头军那打了一碗菜粥和一个饼,边走边说。
后面的人也加快了打饭速度,着急过来听八卦。
“你还别说,王爷这仗打得是挺顺,谁能想到王爷起兵时才几百人,才一个晚上就控制了北平。”士兵甲点头附和道。
“你们说,下次我要是见到那神猫,能让它给我娘求来护身符开开光不?”士兵丁从脖子里掏出一个护身符说道。
“别做梦了,那神猫可是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哪能让咱们轻易见到。”士兵甲摇摇头,像他们这种小兵,能见到神猫一根毛都算幸运的。
这些士兵正在感叹祥瑞不可见时,苏小小就带着穆船来打饭了,平日里,她的饭菜都是由朱棣给她安排的亲兵端来的,今天是刻意带穆船出来招摇的。
苏小小所过之处,人群自然而然让出了一条路,穆船走在她侧后面,靠着两条后腿直立行走,浑圆的身体塞在小铠甲里,因为胖,反而走出了一种另类的霸气感。
士兵的议论,苏小小很远就听到了,而原本被她抱着的穆船听闻自己被传的神乎其神,便从苏小小的怀里跳了出来,挺起胸脯要给她引路。
苏小小挑了挑眉,没说话,毕竟那些士兵说的也不算错,毕竟穆船吃了朱棣的贿赂,总得把戏演好了。
昨天夜里在中军营帐里,灯火相较于平常更加明亮,沙盘上的推演已经进行了无数遍。
朱棣、道衍、张玉、朱能等人的脸上却不见疲惫,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
“耿炳文老成持重,经雄县之败,必定更为谨慎。”张玉指着沙盘上代表真定城的模型和南军大营的旗帜,“他们营垒坚固,且护卫犄角,若强攻伤亡极大。”
朱棣的目光在沙盘和地图间来回移动,最终停在滹沱河几处看似平常的河段:“他谨慎,我们便不能以常理出牌。雄县是攻其不备,真定城下,他大概以为我会对峙,会疲惫,会露出破绽。那我们就偏要在他以为最安全的时候,最坚固的方向,给他重重一击!”
他的计划大胆道近乎疯狂,他不搞迂回,不做分兵牵制,就在黎明时分,集中所有精锐起兵,从刚刚选定的浅滩强行渡河,正门直扑耿炳文的中军大营!
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和心理差,耿炳文绝想不到刚刚获得完胜,兵力又处于绝对劣势的燕军,竟敢在第二天的清晨,就发动全军规模的正面强攻。
“关键在于渡河速度与首次冲击的强度。”朱棣的指尖重重敲在沙盘上,“渡河要快,阵型要乱中有序,冲过去后不要理会两翼。”
“张玉、朱能,你二人的目标只有一个,耿炳文的帅旗!撕开他的中军,打掉他的指挥!”
众将士肃然领命。
这将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燕军骑兵的突击能力,战斗意志,以及对耿炳文心理的精准把握。
朱棣定下进攻方案后,命人拉开了大帐门帘,就是为了一会儿能让穆船的表演,被外面站岗和巡逻的士兵看到。
苏小小看朱棣已经发出了暗号,于是在出门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穆船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窜上了沙盘。
除了朱棣、道衍和苏小小,其他的人都睁大了双眼,以为穆船对这个作战计划有什么不满。
没想到它沿着朱棣计划的路线,掂着猫爪走到代表南军军营的旗帜前,拿起一只旗就开始“喵喵喵”。
众人一脸茫然的看向憋笑苏小小,希望她来翻译一下,谁叫这里面只有她懂“猫语”。
苏小小当然听的懂穆船在说些什么,满是没营养的废话,竟还能让他说出一种愤慨的气势来。
苏小小抱拳行了一个军礼,“小船儿的意思是耿将军愚忠,不懂得机变。”
翻译完,就看见穆船将那只小旗扔出了沙盘,抬起肥硕的后腿,狠狠踩在剩下的那片旗帜上,光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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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两条后腿一起在上面乱蹦,直到将这些小旗踩的残破不堪。
朱能指着穆船,舌头都打结了,“王、王爷,猫,猫......”
张玉拍下朱能直哆嗦的胳膊,嫌弃道:“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朱能深吸一口气,激动道,“王爷,小船儿是不是又有神谕指示了?”
苏小小很早就知道了朱能其实是一个很迷信的人,最近穆船的表演,在朱能眼里,已经代表上天在下旨了。
朱棣配合似的问了苏小小穆船是什么意思。
苏小小捡起被穆船扔出沙盘的小旗,“他的意思是‘王爷英明,明日对南军的决战,必胜!’”
建文元年八月十七日,黎明。
历史在人为与“天意”的共同推动下,滚滚向前。
苏小小骑在马上,穆船蹲坐在马鞍的前面,看着大军悄然渡过滹沱河。
朱棣突然从一侧过来,对苏小小道:“苏姑娘,稍后你跟在本王身后,让穆船站在本王的马头上,让将士们都能看到它,看到“天命”站在我们这边。”
他转过头,盯着苏小小,“也让你看看,信念,有时候比刀剑更利。”
苏小小抱拳谢过朱棣,犹豫了一瞬还是诚实道:“王爷,穆船的体重......小女不敢保证您宝骏的头能够撑得住。”
朱棣万没想过还会出现这种问题,但不试一试,还是有些于心不甘。
苏小小问了穆船一句,他琥珀色的大眼瞬间亮了起来,四脚在苏小小马鞍上用力一蹬,跳上了朱棣的马鞍,然后乐颠颠的向马头走去。
要说朱棣的马不愧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就那沙包似的肥猫踩着马脖子一屁股坐在马头上,那马也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硬生生的撑住了。
当朱棣带着穆船出现在大军视线时,人群中立刻出现一阵低沉的私语声。
苏小小立刻就明白了朱棣所说的信念指的是什么,兵士们那种对胜利的渴望,似乎已从眼中化为了实质,只需朱棣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冲进对方营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功勋。
“呜——呜——呜——”燕军中,数十支号角同时发出低沉的怒吼声,骤然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蓄势已久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啸着冲出河岸,万马奔腾,水花溅落如雪,喊杀声猛然炸响,直冲九霄。
对岸的南军大营,瞬间从沉睡中惊醒,而陷入一片混乱!敲锣声,嘶吼声,慌乱的奔跑声乱成一团。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朱棣竟然敢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发动总攻,真是卑鄙无耻!
燕军的前锋几乎没有遭到阻击,就成功登岸,然后毫不迟疑朝着南军大营的最深处猛冲进去!张玉、朱能各率精骑,像两把烧红的尖刀,不顾两侧营垒射来的零星箭矢,直奔中军那杆高高飘扬的“耿”字大旗!
真正的血腥搏杀,就在南军营垒之间展开了。
35.血战到底
苏小小骑在马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战马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而穆船则蹲坐在朱棣的码头上,那身迷你小铠甲在圆月残光中,镀上了一层银色轮廓,竟然真有几分“瑞兽”的威严。
朱棣的马蹄踏进浅滩时,低沉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
朱棣抽出佩剑,剑尖直指河对岸。穆船也非常上道,突然扬起前爪,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呜”。
这声猫叫在万马嘶鸣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跟在朱棣身边的士兵既看见了,也听见了,随后发出一阵阵欢呼。
“天佑燕王!”
“神兽引路!”
霎时间,前军的冲锋更加锐利,士兵仿佛被一种奇异的亢奋感所引导,丝毫不惧他们进攻的军营人数数倍于他们。
河对岸的南军大营如同被捣毁的蚁穴,瞬间炸开。
“敌袭!燕军渡河了!”混乱的呼喊从营垒中传来。
有士兵连铠甲都没穿好,就提着长枪冲出帐篷,弓箭手慌乱地跑向存放武器的地点,但燕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马蹄扬起的尘土,让很多南军士兵分不清东南西北。
朱棣在渡河前,将穆船交给苏小小照看,并留下一队亲兵负责保护道衍、苏小小与“瑞兽”。
此时他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已如利箭一般,直射南军营门。
此时张玉已经率领一万骑兵,如一柄弯刀,斜插向南军营垒的右翼,朱能所率的一万骑兵则直扑中央辕门,两股洪流在黎明微光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报!大将军!燕军已渡过滹沱河,先锋张玉、朱能正在攻打我中军营垒,燕逆亲率骑兵向我方袭来!”
熟睡中的耿炳文被亲兵的传报声惊醒,过了最初的惊诧后,他快速冷静下来,排兵布阵,抵御燕军,毕竟防守才是他的拿手戏。
南军营垒上终于组织起弓箭手,但燕军此刻士气正旺,羽箭大多都射偏了,燕军骑兵的速度打乱了弓箭手的节奏。
第一道木栅在冲车的撞击下终于倒塌了。
真正的厮杀就此开始。
苏小小与道衍在河对岸找到一处较高的土坡,这是朱棣亲兵选出的观察点,从这里,她能看到整个战场的轮廓。
燕军如同三把尖刀插入南军大营,而南军也从最初的混乱中迅速恢复。
耿炳文不愧是开国老将,中军营垒的防御层次分明,尽管外围被突破,内层营垒也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一队南军长枪队从侧翼杀出,试图截断朱能的突袭路线。
枪阵如林,寒光闪烁。
苏小小屏住呼吸,如果骑兵撞上枪阵......
好在朱能是有真材实料的干将,他急呵一声,在距离枪阵三十步时突然变向。
不是迂回,而是三开。
骑兵列阵如扇面一般展开,每匹马之间都拉开距离,然后从马鞍一旁的侧袋里掏出一个个陶罐。
“掷!”
数百个陶罐划出完美的弧线砸向枪阵,撞击声并不响亮,但下一刻,陶罐碎裂处,发出一连串的“轰!轰!”声。
火焰猛然炸开,陶罐里装的都是火油和火药!
枪阵瞬间陷入火海,南军士兵惨叫着四散,严整的阵型土崩瓦解。朱能部重新集结,从火焰的一处缺口穿过。
苏小小秀眉紧皱,她不想说,自己此时可怜的是南军的士兵。
战场上的惨叫声,第一次让苏小小感到煎熬,她不是历史的看客,这些阵亡的士兵也不是史书上的一个数字。
她用眼角余光看着在战场上念往生经的道衍,用火药打破密集阵型,就是他出的主意。
在冷兵器时代,这近乎于作弊,但战争没有公平可言。
苏小小拉回注意力,眯眼看向南军营垒深处,那杆“耿”字大旗下,她隐约看到一群将军簇拥着一名老将。
距离太远,苏小小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能想象耿炳文此刻的表情,震惊、愤怒,或许还有一丝苦涩。
这位为大明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此刻要面对的是先帝的儿子,曾经与他共同御敌的战友。
“苏姑娘!”一声呼喊将她拉回。
来人是朱棣亲兵队长,脸上与身上满是血污,“王爷命我来问您:瑞兽可还安好?”
苏小小一愣,随即明白这是朱棣在确认“祥瑞”的象征是否完好。
她低头看了眼伏在马鞍上,用爪子捂住耳朵的穆船,说着瞎话,“告诉王爷,‘瑞兽’稳如泰山!”
队长咧嘴一笑,调转马头返回战场。
战局在辰时出现转折。
张玉部成功冲入南军左翼粮草囤积区,点燃了草料场。浓烟冲天而起,南军左翼开始崩溃。
而朱能部则在连续突破三道营垒后,距离中军大旗已不足二百步。
但南军的抵抗也在加剧,耿炳文的亲兵卫队加入了战局,暂时遏制住了朱能部的冲锋。
就在此时,朱棣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没有去增援朱能,而是率领中军精锐突然转向,直扑南军右翼,那里是营垒最薄弱处,也是通往真定城的方向。
朱棣想要逼迫耿炳文出城野战。
果然,当朱棣的旗帜突然转向时,南军营出现了明显的骚动。耿炳文如果死守营垒,右翼一旦被突破,燕军就能截断他退回真定城的退路。但如果出营救援右翼,就必须离开坚固的营垒。
这是一个阳谋。
耿炳文果断选择了后者。
“耿”字大旗开始移动,南军主力离开了核心营垒,向右翼移动,两支大军在营垒间的开阔地上迎头对上。
这才是真正的决战,没有营垒掩护,没有地形优势,纯粹靠单人拼杀,典型的野战对决。
撞击的那一瞬间,苏小小也闭上了眼。但她阻挡不了战场杀声在她脑中形成的画面。
那是金属撕裂血肉,骨骼折断,战马哀鸣混杂而成的地狱交响曲。
过了许久,苏小小才睁开眼,她突然觉得,道衍念经是否也在逃避战场血腥?
直到日上三竿时,胜负的天平出现了倾斜。
南军右翼崩溃了。不是被击溃,而是如风吹麦浪一般,逐个放下武器投降。
因为朱棣亲率的那一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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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突破右翼指挥后,俘虏了右副将甯忠。
连锁反应开始了,右翼溃败后,中军与左翼的压力陡增,紧接着左翼在朱能针对性的攻击下,也败下阵来。
朱棣的七妹夫,驸马都尉李坚被俘。这个人是苏小小特意嘱咐朱能要活捉的。
历史上,李坚是重伤被俘,在送往北平的路上不治身亡,朱棣如果不是看在自己七妹的面子上,李坚整个家族都得玩完。
苏小小之所以想要保下这个人,是打算将朱棣与朱允炆做一个对照组,展现给世人。
一个说要以仁治国却残害骨肉,一个被迫反击却优待亲属。
除却政治目的,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将来朱棣入主应天若能减少宗室对立情绪,之后的政令或许会仁和些,不至于出现太多冤案与无辜屠戮。
南军的抵抗依旧顽固,朱能部在降服左翼后,快速杀到了中军大旗的百步之内。
一支流箭射中了“耿”字大旗的旗杆,虽未直接射断,旗杆只连着一丝木头,倒垂了下来。这一幕被所有南军士兵看见了。
“大将军的军旗倒了!”
一句话比最尖利的刀刃还能摧毁士兵的士气,先是小股部队开始后退,然后是整营整营的后撤。
耿炳文知道败局已定,最终还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鸣金收兵,退守真定城。
撤退的锣声响起,苏小小看到南军如退潮般向真定城方向收缩,燕军没有追击,朱棣下令收拢部队,清点战场。
燕军虽然胜利了,损失也不少,朱能部最精锐的前锋营几乎所剩无几,张玉所部的损失至少有三成。
可即便是这样,燕军幸存的将士依旧是兴奋的,面对五倍于己的敌人,能活捉对方三名大将,并俘虏数万战俘,还将那开国名将逼得龟缩回真定城不敢出来。
这场胜利不论放在哪里,都值得他们吹嘘很久,更何况他们自起兵那日,打得都是以少胜多的仗。
苏小小却盯着那一辆接一辆的运尸车,不知会有多少妇人失去儿子、丈夫和父亲。
道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老衲之前还不清楚,为何此小船儿会与苏施主如此亲近,今天老衲终是明了。”
苏小小疑惑的看向道衍,这老和尚总能让她寒毛直竖,“大师是何意?”
“苏施主您的善,不分贵贱,不在形式,而是站在高处的悲悯,才会吸引小船儿视您为主。”
苏小小觉得道衍是在说她圣母心,“大师睿智,小女心善却也不会毫无底线。小女虽习惯利用舆论制造道德优越感,却也不会忽视潜在风险。王爷命小女来战场,不正是要小女看清什么是战争。”
道衍点点头,“苏施主大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只是缺些历练。”
苏小小苦笑一声,转头看着道衍,让眼神表现得略微伤感,“大师,小女身为女子,即便在太平时期,您认为小女的前途有几种可能?所以,您不必认为小女是个善人,小女是个自私的人。”
道衍知道苏小小说得在理,即便有从龙之功,世间对女子的束缚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开的,只盼她那颗赤心永不褪色。
36.朱允炆的眼泪在飞
建文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夜,应天府,皇城奉天门冬暖阁。
皇帝朱允炆面色惨白地拿着一份战报,合上又翻开,重复了多次,最后他将这本奏疏大力向殿门口扔去,侧头望着父亲曾经帮助祖父批阅奏章的那张桌案,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耿炳文是朱元璋给他留下的忠臣良将,祖父与父亲尚在人世时,他所立军功并不少,这次带了十几万大军,竟被朱棣那逆贼的三万兵马打得退缩真定城。
难道耿炳文在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朱棣是篡逆者,难道不应该是人人得而诛之?为什么他的兵会越打越多!
朱棣与朱权是他的叔叔里兵权最多的两位,他既想削藩除掉这个隐患,又不想落个骨肉相残的名声,他都是按照老师教的在做。
他本以为耿炳文有周亚夫之能,可以快速解决朱棣,那样他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宁王朱权及其他藩王,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兵马损失了数万,钦点的三名将军被活捉俩。
朱允炆知道朱棣能打,但他没想到朱棣的作战能力这么强,靠几百私兵打到现在的数万人。
更何况还有葛诚说的那只神猫,明明天命在他朱允炆身上,为什么这些神迹和干将都向着朱棣而不是自己,他想不通,也不愿想。
“皇上,太常寺卿黄子澄与兵部尚书齐泰求见。”
朱允炆的思绪被太监打断,他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敷衍的点点头,并示意太监将写有战报的奏疏捡回来。
此时已是深夜,奏疏是耿炳文派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朱允炆看后第一时间,便召他的帝师、重臣进宫。
深夜通常都是军国大事,黄子澄不敢怠慢,在大殿外遇到同样被急召的齐泰,二人匆匆整理好仪表方才让太监禀报。
殿内光线昏暗,依稀能够看到皇帝面色煞白,眼角挂着泪痕。
黄子澄、齐泰正要叩拜行礼,就被朱允炆打断叫起。
他声音中还带微微哭腔“老师,真定八百里加急,朝廷的大军败了。”
“左右二位副将被俘,三万忠魂为国捐躯,耿炳文......他误朕大事!”
说罢,朱允炆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又“呜呜”哭了起来。
黄子澄快步上前,急声道:“陛下息怒!那燕逆狡诈,不曾与耿将军下战帖便趁夜偷袭,耿将军年迈,竟未做防范,方才使大军受此重创!臣建议,当速速易帅,以振军心!”
齐泰听闻黄子澄有意换将,连忙上前跪下,语气坚定,“臣有异议!耿将军虽战败,但仍据守真定坚城,燕军攻城不易。倘若仓促换将,我军必败!”
朱允炆放下掩面的衣袖,他此时对耿炳文的能力不信任到了极点,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他继续担任主将,附和着黄子澄的建议道:“不换将?难道坐等燕逆带兵打进应天府吗?”
随即,他看向黄子澄,“老师,你说谁可代替耿老将军?”
黄子澄抱拳上前,目露必胜的精光,“曹国公李景隆!他乃李文忠公之子,通晓韬略。若命他统帅五十万大军,譬如太祖之蓝玉,必一战降燕。”
齐泰愤然起身,双指用力指着黄子澄,大声呵道:“荒谬!那李景隆从未亲历战场,昔日在通州练兵时,尚且遭士卒耻笑!今日若将举国之兵付此纨绔,岂非驱羔羊入虎口!”
黄子澄不理齐泰的愤怒,双膝跪下,苦求道:“陛下切勿犹疑!汉周亚夫领兵细柳营,得文景二帝信任,后荡平七国,梁孝王尚不可比肩。今有景隆世家贵胄,忠贞不二,岂是耿炳文暮气沉沉可比?”
这李景隆朱允炆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他自小长得眉清目秀,在一众功勋子弟中很是亮眼。
喜读典故,并深得太祖皇帝喜爱。虽无实战经验,但曾派往多地练兵,后来掌左军都督府,加太子太傅。
所以,李景隆算得上朱允炆半个老师。
朱允炆坐在椅子上左右权衡,但他的天平更加倾向于老师黄子澄。
他双目无神的盯着战报,声音低哑,“朕多番叮嘱,切勿使朕担杀叔之名,若景隆出征,可否生擒燕逆?”
黄子澄见朱允炆更加认可自己的保举,激动的伏地高呼:“陛下圣明!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曹国公定缚燕逆于陛下阶前!”
齐泰眼看着皇帝已经决定起用李景隆,再次重重跪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顿响,嘶吼道:“陛下!此战若败,则长江天险尽失!请斩黄子澄首悬于午门,臣愿请缨守江北!”
闹腾了一晚上,朱允炆额头突突跳着疼,他疲累的摆摆手,声音低沉,“传诏。耿炳□□职回京。拜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统兵五十万,克日北伐!”
“陛下英明!”黄子澄叩首高呼。
齐泰紧贴地面的额头下,双目无力的闭上,只盼那李景隆不是第二个赵括。
而此时,朱棣已经率大军回到了北平城。
就在六日前,他的三万精骑打得耿炳文退守真定,左右副将皆被俘获,至于俘兵与战马,完全可以扩充自家不足的兵力。
中军大帐内,朱棣那满是血污的甲胄刚被卸下,战袍上的血渍已经凝结成熟褐色的斑块,手上已经在拔取沙盘上标示南军的旗帜。
道衍盯着沙盘沉思,耿炳文退回真定城,想要逼他出来或者拿下真定,太难了!
苏小小抚摸着打蔫的穆船,战场残忍,她已经在逼自己适应了,只可惜,收效甚微。
她不是圣母,没那么宽仁大爱,可她也不冷血,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在战场拼杀。
以前总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谋士的理想,想不到,现在成了她的终极目标。
按照她已知的历史进程,接下来还有三天的攻城战,电视里火炮炸人堆、云梯扔石头的惨状已经被她带入到明天的攻城场景里。
既然已知是无果之战,那么她就要设法减少己方的伤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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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何才能劝下此时战意正浓的朱棣?
“嘭”的一声,吓得苏小小猛然抬头。
朱能将头盔摔在案桌上,声如洪钟,“王爷何故退兵?耿炳文那老贼只剩三万残兵龟缩真定,末将愿亲率敢死之士连夜登城,取他首级,献给王爷!”
张玉按住朱能的肩膀,“冷静!真定城头立有火炮三十门,城内粮草足够支撑三年!强攻折我军精锐,且正中耿炳文下怀!”
朱棣大口喝完手中水,将碗扣在真定城的小模型上,目光如刀,“今日斩首三万,不过断其指爪。耿炳文善守如龟,犹胜当年张士诚!”
朱能不甘,耿炳文据守城中,这种憋屈感几乎让他抓狂,“王爷,如今我军士气正盛,此时撤兵定有损我军威仪!不如......”
穆船这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等朱能把话说完,突然暴起,在苏小小胳膊上用力一蹬,跳上沙盘,顺路还抓了朱能脸一把。
众人,包括苏小小都惊了,瞪着眼睛看穆船指着朱能“喵喵猫”!
别人听不懂穆船在说什么,苏小小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她从来都不知道,穆船这么有骂人天赋,这一连串的问候,至少有一半的话需要打马赛克。
朱能的眼珠子瞪得都快从眼眶中掉出来,当他反应过来时,立刻给穆船跪了,嘴里念叨着:“神猫恕罪,神猫恕罪!”
朱棣看向苏小小,指指穆船,又指指朱能,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
他刚才看得清楚,穆船的行动不是苏小小指使的,只能是它自发的行动,可因由是什么,难道真是瑞兽显灵?
苏小小上前,温柔的抱起穆船,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干得漂亮!”
她安抚似的抱着穆船顺毛,待他安静下来,才对众人解释,“王爷,穆船的意思是不可强攻真定城。”
苏小小又伸手轻托朱能的手肘,“朱将军快请起,小船儿只是不忍见我军将士再有不必要的伤亡,才冒犯了将军,请您勿怪!”
朱能这时候哪敢怪罪,他本就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小船儿的神奇之处他不是不知道。
不等苏小小用力,他连忙起身,生怕衣甲上的血污脏了她们,“不敢不敢,是末将思虑不周,莽撞了。”
朱棣听出了苏小小的意思,攻城等于不必要伤亡,“苏姑娘,小船儿为何出此意?”
苏小小将穆船放在沙盘沙盘上,抱拳道:“小船儿的意思是不想见到无意义的伤亡,所以才会反对。王爷若是信任小女,今夜可否容小女一观星象,再决定是否继续攻城。”
他扫了道衍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方才开口,“可以,是否需要准备器具?”说实话,朱棣对于苏小小所谓的观星也是好奇的很。
“器具?”苏小小不解道。
“比如香案,香烛,罗盘之类。”朱棣理所当然道。
苏小小无奈解释道:“王爷,小女是观星,不是算命和跳大神。”
37.苏小小的凡尔赛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七的月亮就像被猫儿舔了一下边,跟十五没什么分别。
苏小小站在滹沱河北岸最高的山坡上,抬头望月,朱棣带着他的部将亲信也学着苏小小的姿势在望天。
苏小小侧头,他们也侧,苏小小转身,他们也转。
穆船蹲坐在苏小小脚边,抬头看着天上璀璨的明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来。
“姐,你看到那片星河了吗?那就是司命殿的后院哦,喵。”突然,穆船指着空中繁星的一角,兴奋道。
“还有那,我申请的独立住房就在那一片,离司命殿有些远,不过跟着姐完成任务的话,我就可以申请瑶池区的房子了,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喵呜!”说着,穆船的两只圆圆的眼睛弯成一双新月,好像那套仙居已经是自己的,他开始考虑该怎么装修布置了。
“你们天上的房子也分冷门区域和热门区域啊。”苏小小好奇道,不知道是神仙学的人类,还是人类学的神仙。
“当然分,像我们这类没转正的,要么去一重天,上班下班跟走一趟十八层地狱似的。要么住司命殿的大通铺,好处是免费的。”
苏小小刚认识穆船时,就听他说自己住大通铺还贷款。这一个爱财抠门的实习神仙,为了升级装备,真是豁出去了。
“船儿啊,姐姐要提醒你,以后贷款前过过脑子,不是什么装备都有必要升级的。你看姐姐我,那个天宫牌GPS,要收费我就不用了,基础功能就行。”苏小小一边数着星星一边说道。
“但是升级功能以后,很多东西就不用再卖了不是吗?”穆船的大眼反射出银盘似的满月,让他显得愈加天真。
苏小小弯腰轻轻抚摸着穆船不大的脑袋瓜,微笑道:“等你买了以后会发现,那些多功能有九成都没用!”
说完,苏小小悠哉哉的走下小山坡,来到朱棣面前恭敬行礼。
刚才苏小小与穆船的对话情形,在朱棣等人的眼中,已然成了另一番景象,好似天、人、神兽在交流。
“苏姑娘,明日是否出兵,上天可有预示?”朱棣的语气难得有一丝的诚恳。
“回禀王爷,大势在您,详情我们回营帐再说。”苏小小故意卖个关子,好让刚才观星的事情在军营中发酵一会儿。
朱棣听到苏小小说大势在他,嘴角多次想要挑起,都被压了下来,反倒呈现出抽搐的错觉,他刻意调整了语气速度,“回营!”
回营帐的小队,踏着一种诡异的步伐在赶路,苏小小一个小姑娘,步子自然迈不大,而其他人却着急回帐,听听什么是大势在燕王。
中军大帐里,朱棣极具气势的坐在中间的主位上,苏小小行至帐中跪下,施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起身抱拳道:“恭喜王爷,天命在您,将星易主!”
苏小小的话说的很含糊,只有一句准确的,就是朱棣的正当性。
“苏姑娘,你说的将星是否指的是耿炳文?”朱能急切的问道。
苏小小点头,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星晦暗,有新星易,然此星明亮却轻浮,势重却力薄。王爷若想渡渊,请保存眼下兵力,速扩充兵马。”
念经的道衍突然睁眼,将佛珠全部攥于手中,“阿弥陀佛......苏施主,你的意思是朝廷欲举国之力北伐?”
“是!”
道衍面向朱棣,双目锐利认真,急切道“王爷,从明日起,我军只在真定城外叫阵,不可强行攻城,保存现有兵力。三日后,拔营回北平!”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张玉、朱能轮番带人在真定城下叫骂,其他人都在朱棣军帐中,策划如何应对朝廷真正的大军。
苏小小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古代真实的叫阵简直粗鄙到了极点,问候全家亲属都算是温和的。。
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守城将军被激了几句,便开城门对战,但事实上,叫阵的话比真实战场差远了去,苏小小确定电视剧没有按真实历史拍,其实是为了过审。
这三天,朱棣与道衍对于朝廷所能调动的兵力、将领以及路线进行了多次推演。
苏小小不得不佩服道衍作为顶级谋士的洞察力,李景隆第一次的统帅行动路线,竟然被他猜出了六七分。
不要小看这六七分,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仅凭着对朱允炆和黄子澄性格的了解,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预判,绝非常人。
如今真定之战已进入尾声,在城外的叫骂不过是做做样子,让耿炳文认为朱棣的主力被牵制在这里,实际上大军与战俘已经分批返回北平。
他们现在需要预判南军调兵动向与进攻路线,为下一步行动做预案,所以巨大的沙盘已换成大明堪舆图。
“老和尚,你确定我们首先要拿下吴高的辽东军?”朱棣拿马鞭点着堪舆图上辽东方向。
“是!苏施主观星的结果告诉我们,皇上欲换将北伐,且很有可能是一名庸将,但我们亦不可掉以轻心。”
道衍指着北平东北方向,“这里依旧是威胁北平安全的利刃,若新将仗着大军在手,重兵包围北平,辽东军趁此机会南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我燕军危矣!”
朱棣凝视着地图,眉头紧锁:“辽东军乃边军精锐,吴高虽非名将,却也稳重。强攻山海关,代价太大,且我军主力需应对朝廷大军。”
“故此地不可强攻,当智取。”道衍收回手,继续捻起佛珠,“吴高性情谨慎,却不善机变,此其短也。朝廷新败,皇上与黄子澄正是疑心正重之时,我等当用间,迫使朝廷自毁长城。”
苏小小一听道衍要用间,她脑中迅速有了想法。
那晚她展示了观星之术后,穆船说她的支线任务全部完成了。她还不屑的凡尔赛一番,区区二十个信任,洒洒水啦。
其中那个称为“书”的技能,给的是一只万能笔,用苏小小的理解就是它的功能类似于格式刷。
只要拿这支笔临摹一遍要模仿的字迹,之后所写的字就是要模仿的那字的笔迹,简直是做坏事的最佳帮手。
这时苏小小听到道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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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间吴高与朱允炆,立刻应征,“王爷,小女有一计,若是顺利的话,或许还可以招揽吴将军为您所用。”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哦?详细说来。”
苏小小走到地图前,指着山海关,“辽东军战力颇强,以皇帝和他的文官集团重文轻武的性子,对于武将他们未必全然信任,去岁方孝孺主张的更定官制,便削弱了武将权力。这对于忠心守边的将军无疑是梗在喉头的一根刺,不致命却也不舒服。”
“双方相互间的信任已有裂痕,我们可以重金贿赂吴高身边的副将,让他们尽可能抱怨皇帝重文轻武。同时,我们再伪造吴高与王爷的来往书信,设法送到黄子澄手中,以他刚愎自用的作风,恐怕不等核实的结果便会处理了吴高。”
“待皇上捉拿吴高的圣旨到了之后,我们能招降最好,若不能,大概率也会换将,小女猜测,即便换将,皇上手中也没什么他信任的干将了。”
朱棣抚掌大笑,“妙!苏姑娘果真乃当世袁公。”
苏小小略显谦虚道:“王爷谬赞!小女也是听道衍大师分析后,方得此计。”
道衍却不居功,“苏施主自有大智慧,不需老衲提点,亦有破敌之策。”
朱棣看着苏小小,真是越看越满意,说不定还真是老天都向着自己,给他派来苏小小和小船儿两个帮手。
只可惜徐妙云已经将她认作表妹,否则做自己的儿媳妇多好。
朱棣只可惜了一瞬,便开始思考苏小小提出的计策该由哪些人去执行,“张玉,稍后本王修书一封,你命人快马送回王府交给世子。至于这来往书信......”他又看向道衍,“老和尚,你可知谁能仿字?”
道衍也在脑中过着那些有特技的善书法者。
苏小小这时跳了出来,自荐道:“王爷,不妨让小女试试?”
“你会仿字?”朱棣惊诧道。
仿字不难,但要仿得真假难辨可不容易,否则那些书法的大家的赝品还不得满天飞。
苏小小本想装叉的说一句“略懂”,又觉得不适合这个氛围,于是道:“会一些,幼时家母教过小女仿字的要领。只需王爷将吴将军的亲笔信交于小女即可。”
朱棣沉思了一会儿,他与吴高交情不多,近几年并无来往信件。
一个人的写字的风格虽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数年的时间,写字的力道与笔锋还是会有区别,如果用的是他早年的字迹,很容易弄巧成拙。
这时候张信突然出声,“王爷,末将与吴高吴将军在年初时,有过书信往来,只是那信件留存于家中,并未带在身上。”
朱棣的心情越来越好,真有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顺畅感,“好!如此,信件也有了。稍后先拟出几封以吴高口吻的信件,恩公、道衍大师与苏姑娘带着本手书先一步回北平,将此反间计做成。”
朱棣双眼扫过众人,“我们时间不多,定要朝廷大军开拔之前,让皇帝处置吴高的圣旨发出。”
众人齐声应是。
38.穆船的工作群
出征大半个月再回燕王府,踏进祥和安静的王府后院,苏小小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甲胄未卸,直奔燕王妃徐妙云的后殿。
徐妙云早已经知道苏小小提前回府的消息,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她和穆船爱吃的饭菜,在后殿暖阁里等着。
当苏小小看到坐在餐桌边的徐妙云,带着春日般明媚的笑容等她时,她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委屈,连行礼都忘了,扑进徐妙云的怀里,圈着她纤瘦的细腰,放声大哭。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从前世父母去世,直到这一世看到的战场厮杀,眼泪像泉眼里的泉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穆船受到苏小小情绪的感染,围着她俩转了两圈,找了一个空处,也跳了上去,抱着徐妙云跟着苏小小的节奏一起哭了起来。
徐妙云能够理解苏小小的委屈,不管怎样,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这十几天可能比她十几年都过得煎熬。
她没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语,只是轻轻拍着苏小小和穆船的后背,让她俩哭个够。
委屈发泄完,苏小小的哭声渐停,抽噎的抬起头,用那双肿得像桃儿一般的泪眼看着徐妙云,看见她温柔的微笑,委屈感又涌了上来。
她这时才真的理解,为什么说温柔乡是男人的终点,这对女人也管用的好吗。
徐妙云的手轻轻抹开苏小小双颊的泪水,轻言细语道:“回家了,不怕了。”
一个“家”字又戳中了苏小小的痛点,对于她这个双亲早逝的孤儿来说,那才是她内心里最大的奢望。
苏小小又扑进徐妙云的胸口,开启了第二轮大哭。
穆船侧头看了眼苏小小,攀着徐妙云的衣服往上蹭了蹭,伏在她肩头继续“喵呜呜......”
半盏茶的时间后,苏小小终于哭干了眼中的泪水,抬起头,有些歉意的看着徐妙云,她穿的那身赤色圆领袍,被自己的泪水洇出大块大块的斑块,这其中还有穆船的。
她用手肘处的布料蹭干净脸上的泪渍,把穆船抱下来扔在地上,满是鼻音道,“对不起,王妃,把您的衣袍弄脏了。”
徐妙云握着苏小小的手问道:“无碍!一件衣服而已。你此行才是真的辛苦,吓坏了吧?”
苏小小重重的点头,“打仗时,小女在后方并未看得真切,但在松亭关却见到了。”
徐妙云引着苏小小坐下,让明珠掀开了盖在盘子上的菜罩,都是些青绿的素菜,是她特意嘱咐的。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早年父亲、丈夫、弟弟打仗时,她见过什么是血流成河,所以她知道,苏小小最起码一月里见不得荤腥。
好在徐妙云并不是那种硬熬规矩的人,让珍珠给苏小小淘了块湿毛巾,擦完脸便开饭了。
苏小小快马跑了两天多,这会儿正是饥肠辘辘,再加上哭了两场消耗的体力,她恨不得把盘子拌点调料也吃了。
饭后,徐妙云本打算让苏小小洗漱后,睡一觉起来再做事,但苏小小知道,他们要赶在李景隆大军到达北平之前拿下辽东军。
吃饭的时候,她已经把反间计的内容和朱棣的安排告诉了徐妙云。
朱高炽办事靠谱,携带重金去贿赂辽东军副将的人,昨天已经出发了。
苏小小在徐妙云这边卸下细鳞软甲,简单洗漱后,张信带着吴高的手书来了。
她拿出那只仿制笔,没有蘸墨,在书信上临摹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叠新旧不一的信纸,以及他们在前线拟好的假信内容放在一起。让仿制笔蘸饱了墨汁,开始在信纸上誊写。
苏小小那如羽扇一般的长睫微微颤了一下,笔下的字,果然不是自己的字迹,那笔尖好像有自己的意识,或轻或重,或快或缓,写出的字竟与吴高信件上的字一般无二。
她写完一张纸放在一边晾着,徐妙云拿起来与吴高信件对比,以她的眼力,完全看不出这竟然出自两个人的手。
不由得她有种庆幸感,苏小小这样的能人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否则就这一手造假的能力和心智,他们哪个藩王抗的住?
几封伪造的书信交给张信后,苏小小才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前一世,她自认公司里没有比她更卷的,而这大半月的工作强度,可比上辈子累十倍。
回到阔别已久的小院,苏小小一头栽进床里,抱着被子翻了好几个圈。这间屋子她住了一年多,好像是有了家的感觉。
穆船被碧草洗干净送了来,趴在他豪华猫窝里晃尾巴,“姐,后面的仗咱们不用去了吧?”
苏小小觉得,穆船这只猫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一说话将她的好心情毁了个一干二净。
“我也许可以在后方苟一苟,但你没可能。”
穆船尾巴炸开了花,直接从他的小床里跳到苏小小的床上,大声抗议道:“为什么!”
苏小小坐起来,点着穆船的额头道:“就因为你现在是祥瑞,有象征意义,朱棣后面打的都是硬仗,士兵需要个精神支柱,你不就是支柱?”
说完,她坐好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可我不一样,我是谋士,在后方出主意就行。”
穆船听完,两只大眼又续满了泪水,抱着苏小小开始晃,“姐,你给朱棣说说,让我也留在后方吧,我到现在还能想起松亭关那俩眼珠子。”
苏小小在心里摊摊手,看吧,还是个木头脑袋,修炼再多年也改变不了。
她俩要是能分开,朱棣能让穆船跟着先回来?
“也不是不行。可是吧,船儿,你跟姐这么久了,姐没亏待你吧,瞧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比你当实习生时好多了。你总得给姐也谋点福利吧。”
这次支线任务快速且超额完成,让苏小小的心思活络起来。
在公司里,提前完成项目都可以申请额外奖金,她两次支线任务都能超额完成,不要点奖励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穆船疑惑的看着苏小小,他能给什么福利?“姐,我除了肉干和小鱼干什么都没有啊?”
“咱们做的那些支线任务,已经得了五个奖励,但都是试用版,可会员费定的那么高,哪个正常人会买,不合理,严重的不合理。”
穆船想想苏小小在听到GPS的会员需要二十万的功德后,果断选择了弃用,认可的点点头。
苏小小见这个小木头这么好哄,继续道:“所以啊,你应该给你的《友谊之船》提提意见,像姐这样能够快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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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额完成任务的执行人,应该给予额外的奖励或优惠。”
“否则像姐对你们的任务,完全没有动力,那样怎么给你们赚功德?我完全可以踩着及格线完成对吧。”
穆船听了,却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习惯性的觉得苏小小说的对。
“姐,那我要怎么给‘书’提意见?”
苏小小忍住了抽穆船的想法,她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咋给神仙提意见,但实践出真理,总得想办法试一试。
“你的《友谊之船》前身是平板电脑对吧?”
穆船点点头,“可它现在退化成一本书了。”
“只是外在形态变了,它的根本用途应该是一样的,你之前怎么跟师傅沟通的?”
穆船想了想,把枕头边的书叼过来翻开,“以前这里面有天宫的通讯软件,我们都是在里面沟通的。现在除了能看见任务和搜索功能,什么都找不到。”
“是不是没找到用‘书’的方法呢?”苏小小蹭着下巴咕哝道。
突然她灵光一闪,把仿制笔和墨汁都端到床上,把笔递给穆船,“你用这支笔在上面写你们那个通讯软件的名字。”
穆船疑惑地看了看苏小小,还是照着做了。
就看见穆船抱着笔,在书页上写下了“千里传音”四个字。笔尖离开纸张的那一刻,苏小小就知道,她猜对了!
翻开的书页马上出现了两个大框,左边是那群神仙聊天的内容框,右边是书写框。
穆船激动地又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橘色蒲公英,抱着的毛笔都掉了,抓起书在那喊“师傅”。
但他的师傅“听”不见,左边的聊天内容不停刷新着,没有他想要的内容。
苏小小扫了一眼那些聊天内容,发现竟然是小篆,只能勉强看个大概,不过这让她有了学小篆的想法。
她把书从穆船爪里夺下来,把笔塞进他爪子里,“你是不是傻,这是书,你喊他听不见,写你师傅的账号或者你们的小群的名字。”
穆船颤巍巍的点头,在右边框里写下“司命一家人”,左边框里的内容又变了,他扫了一眼聊天内容,抱着笔写下“师傅,在吗?”
苏小小看到这句问话,不由得转头叹口气。
但这一句话,在他们“司命一家人”里炸开了锅,一条接一条的话,让穆船都不知道先回哪一条。
梧桐“我靠,这木头终于出现了。”
后勤“船,你的身体已接回司命殿保存,待你执行人死亡后,来找我领取。”
金雨“小木头,你这么做到的,刚一年你执行人的功德就开始涨了?”
汤远“我就说我这小师弟是大智若愚。”
岩“他大智什么啊,一年多才找到聊天群。”
汤远“我看你是嫉妒,第一个任务就碰上优质执行人。@穆船小木头,你转正有望哦。”
岩狮“有望啥啊,除了任务完成的不错,业绩都是零!”
汤远“零咋了,你看人家执行人的功德,时时都在涨,要消费不是随时的事,你家执行人的功德都成负数了吧。”
......
苏小小连蒙带猜这些聊天记录,看来她现在很有谈判的资格呀!
39.大宁有块肥肉
苏小小和穆船保持看群聊地姿势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期间,穆船回复了几个师兄的关心和问候,却一直没等来他的师傅。
苏小小想起刚才看到地聊天记录,他们好像在谈论自己是什么优质执行人,而且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涨,于是她让穆船给她念了一遍。
“我有功德了?还一直增涨?哪儿来的?我最近干啥好事了?”苏小小诧异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一连串发问让穆船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其实他自己都是懵的。
自己这一年多都是独立在做任务,没有师父的指导和师兄的帮助,全靠他的执行人靠谱,带着自己打怪上分。
本以为等着顺利完成任务,回天上准备转正就行,没想到竟然还有功德,如果苏小小能够用来消费,那么他的提成也会很可观。
穆船只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他好像有点飘飘然,到时候他还完装备的贷款,是不是可以准备申请瑶池区的房子了?
然后迎娶漂亮心善的仙女姐姐,从此走上仙途巅峰,想想都不是小激动了。
苏小小一巴掌拍在不断发出怪笑声的穆船头上,“傻笑啥呢?”
穆船揉揉头,还是一副傻笑样,“没什么,我给姐查功德,嘿嘿。”
他现在知道该怎么使用《友谊之船》这本书了,拿着毛笔在书上各种写,等他看到上面显示的功德数后,惊叫了一声。
苏小小被吓了一个激灵,拍了他一下,玩笑道:“怎么?我的功德不可限量?”
“不是的姐,这两个月,你攒了八千八百八十一个功德。”
苏小小吃惊的拿起书,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没有字典她真的看不懂。
她指着书,惊喜道:“哪儿来的?”
“姐,因为你的干预,原本要死的人没有死,他就变成你的功德了。”
“那我也没救这么多人啊?”
“人跟人都不一样的好吧,有的人权重高,你救一个等于救了一百人,就像你让朱能活捉的李坚和甯忠,他俩命运的改变会牵扯很多人的生死。”穆船解释道。
苏小小的战后应激综合征被这笔功德治愈了不少。
她瞬间想到自己那只仿制笔的试用次数也只有三次,想要永久试用,就是买会员,十万功德。
这么想想,功德和支线任务是相辅相成的。
如果她不希望战场死太多人,那么仿制笔最好能够开通会员功能,可这十万功德......
“你师傅给你回话了吗?”苏小小看着穆船问道。
穆船翻回群聊那一页看了看,摇摇头,“还没有。”
“那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苏小小有些不耐烦,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疼的腰和脖颈,“你师傅好像不在线啊。”
穆船有些沮丧的点点头,“可能去阎摩城找阎王谈合同去了。”
苏小小瞪圆了眼睛,“怎么?你老板要有大动作了?”
穆船抓了抓胡须,有些不自在道:“也不是什么大动作,我师父不是有强迫症么,现在执行人少,肯签约的更少,大部分都是地狱模式和困难模式的,好多执行人活的还没蚊子久,所以我师父打算开辟新赛道了。”
从地狱里捞人!苏小小后背一凉,感觉穆船的师父想作把大的,“你师父想干啥?你们现行的计划书不会改内容吧?”
“现在的计划肯定不会改,里面的功德分成有其他部门参与。如果要改,恐怕你老死了方案还没定下来。但之后的就难说了,听师兄们提过一嘴,师父打算弄个大乱斗。”
苏小小嘴角抽了抽,这辈子她要是死了,宁可去当孤魂野鬼,也绝不再签什么重生合同,那是玩死自己的节奏。
直到朱棣率大军回到北平,穆船都没有等到他师父的回复,依照苏小小的判断,穆船的师父也许要做一个超级地狱模式,就是不知道将来会是哪位仁兄不幸被骗入坑。
申请项目额外奖励的事虽然重要,但远不如北平的形势重要。
朱棣一回王府,便召亲信去大殿开会,他在回来的路上收到徐增寿的密报:皇帝派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北伐。
接到这个消息,朱棣喜忧参半。
喜的是皇帝果真换了一个庸将,与苏小小观星结果相证。忧的是朝廷派出五十万大军,是此时燕军的近十倍。
苏小小带着穆船来到大殿,除了朱棣夫妻俩,其他人差不多已经来全了。
朱高炽盯着殿门,刚见到穆船露出一只耳朵便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那两个弟弟也连忙跟上。
苏小小见朱高炽兄弟三人小跑过来,猛然停下脚步。
朱氏三兄弟抱拳施礼,“听闻表姨母于真定观星,得知朝廷换将,不曾想竟如此精准。不知表姨母是否知晓此战孰胜孰负?”
苏小小观星的事早已经在王府传开,前几日也没见他们来问,可见五十万大军的人数,让这位沉稳的世子爷心里也打了鼓。
这时穆船在地上看了几眼朱高炽肥厚的胳膊与大手,后退两步,助跑一跳,就被朱高炽稳稳的接住,他抱着穆船疑惑的看着苏小小。
不论穆船找朱高炽抱的动机是什么,倒是替苏小小省了不少口舌。
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世子现下心可定了?”
朱高炽的脑袋大,转速也快,很快反应过来苏小小暗指的意思,豁然一笑,“表姨母的猫最是贴心。”
苏小小拿手帕遮住微笑的唇,“小船儿与世子也很搭,都是福相满满。”
四人结伴走向靠近王座的位置,时不时说两句穆船的乐事,神色轻松,步伐闲散,将方才大殿内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当朱棣携徐妙云来时,大殿内已经是一派自信且轻松的氛围,他满意的扫了一圈,大步走向王座。
简单施礼后,朱棣开口了,声音洪亮饱满,“如今形势紧,本王便不予大家虚客套了。诸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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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皇帝革除耿炳文大将军之职,改封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将军,率五十万大军北上。如今,我燕军当如何应对,众将请畅所欲言。”
张玉第一个发言,“敌方人数众多,率兵直面便是下下策。北平城高粮足,可为据守。末将愿率精骑拿下辽东军,回援北平,届时与城中守军对南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朱棣走下王座,看着堪舆图点头,此战法以稳为主,北平的城防是他花了大心血建成的,抵抗朝廷五十万大军没有问题,何况他们针对吴高的反间计也在顺利执行,以张玉的能力收服辽东军不成问题。
但即便如此,双方兵力的差距还是太大,就算抗住了南军,他们的损失定然不小。如果燕军要南下,恐怕都到不了山东。
所以张玉的提议对于朱棣来说,是最稳妥的,但不符合他的风格。
这时,有个大胆的战法,在他脑中慢慢形成。
朱棣抚摸着北平沙盘的城墙,缓慢道:“诸君切勿将李景隆与耿炳文相较,”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冷哼道:“李景隆智疏而谋寡,色厉而中馁,骄矜而少威,乃赵括不如之庸才”
说李景隆不如赵括,苏小小举双手赞成。赵括兵败不仅是自己的原因,也有当时国君乱下指令的锅,更何况当时和他对上的并不是年轻的王翦,而是被称为“人屠”的白起。赵国兵败被围了四十多天,赵括本人都没投降,最后突围战死,好歹死得像个军人。
反观李景隆,两次出征,两次逃跑,即使最后主动投降开了应天的大门,朱棣对他的鄙视,那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道衍此时收起了他的佛珠,“张将军所言据守,乃是稳妥之法。然则李景隆率五十万众,志骄意满,必求速战。我燕军若困守北平,正中其下怀,纵能保全北平,燕军已锐气尽失,南下之路无望矣。”
朱棣点点头,认可道衍的分析,他的手在地图上的北平重重点了几下,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他的手指猛然向北划去,越过蜿蜒的长城,一掌拍在那个个写着“大宁”的关隘。
“朝廷大军十倍于我军,欲破此局,非行险招不可。”朱棣的语速慢了下来,边说边斟酌,“数年前本王巡察塞上,见大宁诸军彪悍异常,若本王能获大宁守军,再得辽东,采用骑兵助战,大事可成。”
道衍浑浊的眼珠看着地图,缓缓接道:“王爷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以北平为饵,牵制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您亲率主力北上直取大宁,收宁王朵颜三卫?”
“正是!”朱棣背着手走下地图前的台阶,“老十七麾下有甲兵八万,战车六千,朵颜三卫更是骁勇善战,是他压箱底的储备。若得此助力,则我燕军将实力倍增,届时回师与城中守军内外夹击,李景隆五十万众,可一击即溃!”
这个计划大胆得令人瞠目,这意味着要将王妃、世子、郡王和整个北平城的百姓,置于李景隆大军的直接威胁下,而朱棣本人则要冒险深入北方,其中任意一方有失,大局必败。
40.杯酒夺兵权
朱棣的计划是一场豪赌。
败,全家、亲信或人头落地,或沦为阶下囚。
胜,则如苏小小所说,他的山河之渊将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长子朱高炽身上,“高炽,北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你性格端重,行事谨慎,足可担当守城重任。记住,无论城外如何挑衅,只需固守,只待为父归来。”
朱高炽出列,抱拳躬身,肥胖的身体此刻显得异常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儿子领命!定不负父亲重托!北平在,儿子在,北平失,儿定殉城!”
朱棣看着朱高炽坚毅的眼神,由衷的感叹这个儿子的可靠,他扶起躬身的朱高炽,重重的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拍了拍,温和道:“北平和城中百姓,爹就交给你了!”
“爹,放心!”
朱高炽的话不多,却能让朱棣全身心投入到备战大宁中。
为了一举拿下朱权的大宁边军,朱棣带走了燕军所有的精锐,只给北平留了不到一万的老弱残兵。
无论从何时看,这场战争不对等到了极点,即便北平城高难破,五十万人,就算人摞人也能拿下,可结果偏偏是最令人不可置信的。
为了给城中士兵和百姓精神的鼓励,朱棣让苏小小带着穆船留了下来,让百姓和士兵知道,燕王将自己身家与天命都留在了北平,绝不会弃城不管。
建文元年十月,朱棣亲率主力,以追击辽东军为名,从北平东出发。
大军声势浩大行至中途,突然折向西北,小心避开了官道,从刘家口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直插大宁腹地。
大宁,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封国,地处喜峰口外,东连辽东,西接宣府,是北方边防的重镇。
朱权时年二十一岁,年纪不大,但他并非是庸碌之辈,在边防实力上,与朱棣不相上下,也是朱允炆重点关注的人物之一。
在朝廷里,他的声望也不低,称颂他神姿秀朗,慧心聪敏,“于书无所不读”,更曾多次会合诸王出塞作战,在诸王中就有“燕王善战,宁王善谋”的说法。
朱权与朱棣也曾共同戍边,一度友情甚笃。
也正是因为了解,朱棣深知这位十七弟的才智和实力,以及他对自己被朝廷讨伐的心态。
朱允炆的削藩策略可不是仅限于朱棣,而是面对所有的藩王,朱权也是藩王之一,他又不傻,如果朱棣不反,那么朱棣的下场就是他朱权的下场。
相比朱棣直接“被迫”起兵“清君侧”,他没有理由和借口。当然他也不会去帮朱允炆,损耗自己的兵力,让朝廷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朱权最有可能选择的是隔岸观火。
朱棣基于对朱权及其实力的了解,从出发前便定下,夺取大宁,必须智取,不能强攻。
再一次,朱棣展现了他“影帝”级别的表演。
首先,他命大军潜伏于城外,仅带着少数亲随,衣衫褴褛,形色仓皇的来到大宁城下,求见宁王朱权。
深夜里,当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朱权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四哥,只见他须发凌乱,满面风尘,甲胄上满是干涸的血渍,尽显狼狈之态。
朱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朱棣,惊异不已。
不等朱权说话,朱棣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权的双手,未语泪先流。
“十七弟!为兄呜呜......为兄实是走投无路了,特来向弟弟求救!”朱棣声泪俱下,将一场苦情戏演的淋漓尽致。
朱权性格友善谦恭,见到哥哥的惨状也不管他是不是朝廷要犯,匆匆带回王府,安排沐浴换衣。
朱棣收拾干净后再见朱权,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就要行叩首大礼,朱权哪敢受,连忙扶起后朱棣又开始抹眼泪。
他痛斥自己被皇帝身边的奸臣迫害,不得已起兵锄奸,如今兵败势危,恳求弟弟看在同胞兄弟的情分上,代他向朝廷起草奏章谢罪,以求获得皇帝的宽恕。
朱权见雄才大略的四哥如今这般凄惨,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情,对哥哥的猜疑防备逐渐消退,以兄长之礼相待,日日鼓乐宴饮,推心置腹。
而与此同时,朱棣带来的“亲随”中,都携带了大量重金。
他们在大宁城中秘密活动,暗中勾结大宁的守军,尤其是那些骁勇善战的朵颜三卫骑兵的酋长,以金帛巨利贿赂并许以高官厚禄。
燕军的骁勇精锐,也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城中埋伏。
几天之后,朱棣以不忍连累弟弟为由,执意返回北平。朱权信以为真,亲自出城送到郊外的长亭,给哥哥饯行。
酒杯举起,正是伤别离之时,朱棣突然将酒杯摔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伏兵四起!
早已被收买的朵颜三卫的骑兵,以及部分大宁守军纷纷倒戈,将朱权及其家眷团团围住。
守将朱鉴曾多次提醒朱权,燕王不可信,都被朱权挡了回去,直至兵变,朱鉴惊怒交加,并奋起抵抗,最终力战而死,也无法改变大局已定的结果。
朱权面如死灰,看着眼前仿佛不认识的四哥,认命般的闭上了眼。
朱棣此刻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悲戚,目光如捕猎成功的猛虎,“十七弟,事已至此,随为兄共图大业吧。事成之后,你我共分天下。”
承诺震耳欲聋,朱权却并非完全天真,他知道,自己与麾下的八万将士,六千战车以及那令人生畏的朵颜三卫,已尽归朱棣所有。
他的王妃、侧妃及世子,也被一并“护送”前往北平,其实就是充当人质。
曾经“视诸王最雄”的大宁,就此成为一座空城。
从此,朱权被迫登上了朱棣的战船,甚至朱棣的很多檄文都是朱权草拟的。
当朱棣在大宁上演高超演技时,李景隆的五十万南军,如乌云一般压向北平。
苏小小站在高高的丽正门上,眯眼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南军军营,心里就像这初冬的天,处处透着冷风。
即便知道燕军终将获得胜利,但这种铺天盖日的压迫感,让她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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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坚定的内心,也会微微晃动。
她都这样了,真不知道守城的老弱残兵会怎样看待这看似以卵击石的战事。
但这种压力在苏小小心里仅存了一日就散了,她单知道李景隆废物,没想他能这么废物。
带了这么多人,不先趁势给燕军来一梭子鼓舞南军士气,反而第一时间休息上了。
李景隆听说朱棣带着精锐离开,就围着北平九门修筑攻城堡垒,同时派兵攻打通州,防止通州守军驰援北平。并且在北平到通州之间的郑村坝修筑九营,用来阻断朱棣的救援。
如今朱棣不在,北平的话事人就是燕王世子朱高炽,别看他年纪不大,比建文帝朱允炆还小一岁,可政治及用人能力比朱允炆老辣多了。
王府有燕王妃徐妙云坐镇,设计用策有道衍、苏小小,守城用兵有顾城,当然,还有充当精神支柱的穆船。
朱高炽体型肥胖,不善弓马,之前也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不过,好在他性格宽厚,能做到虚心请教,才能充分发挥团队的能力与优势。
从李景隆下令攻城那一日起,朱高炽就把他六个月的儿子朱瞻基,带上了丽正门的城头,这大概是朱瞻基最早的战绩了。
城中军械不足,道衍命人四处收集破被烂褥挂在城墙垛子上,用来收集攻城的箭镞。
徐妙云也发动了全城的妇孺做后勤,有些性情悍勇的妇人,竟也拿起了家里的棍棒,没有敌人打,就帮着抬石头和木桩子。
趁着夜间,顾城还组织了数次袭击。
就这样,北平城的军民一条心,靠着一万老弱残兵硬是护住了这座城。
天气越来越冷了,李景隆对北平九门中的彰义门发起了数次猛攻,朱高炽拖着他那不灵活的身躯,在九门中来回穿梭,日夜督战。
他牢记朱棣的那句“只守不战”的命令,任凭城外不分白天黑夜的震天骂声,我自岿然不动。
城中守军不足是事实,南军一度凭借人数的优势,几乎攻破了张掖门,城中情势万分危急。
庆幸南军的大将军李景隆是个嫉贤妒能的,生怕第一个带兵入城的功劳落在旁人身上,生生把攻城大军扯了回去。
顾城趁隙封住城门,硬是靠人墙堵住了第二波冲击。
当攻城士兵与守城士兵杀得难舍难分之时,一声嘹亮的猫叫在张掖门城楼楼顶响起,穆船利用简易扩音筒喊完以后,快速站到苏小小给他安排好的位置。
城下的的士兵听到喵叫声后,不由自主望向楼顶,就看到一只硕大滚圆的猫,被夕阳的余晖照得毛色金黄。他穿着一副迷你银鳞甲,头戴红缨盔,爪握缩小版亮银枪,身披的赤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眼神不似平常那样呆萌,而是变得凶狠凌厉起来,乍一看,竟有些像幼虎。
苏小小则带人抬了一排战鼓,架在张掖门城楼上,苏小小未穿甲胄,仅着一身宫装,带了一众王府侍女击起了战鼓,同时口中齐声高喊:“瑞兽降临,天佑北平!”
41.修一座大冰雕
苏小小的助阵曲加上穆船的表演,果然极大的鼓舞了守城将士的斗志。
在城外拼命挥刀砍杀敌军的顾城,本已做好了以身殉城的准备,当穆船那声喵叫响起,并有战鼓激励时,他发现身旁的守军士兵双眸中忽而闪现出求胜的渴望。
他大喝一声,向左右鼓舞道:“将士们,神兽前来助阵,我们杀啊!”
南军被突然奋起的燕军惊得一个激灵,他们大多面向张掖门,自然比燕军更加清晰的看到穆船的行为,一只身披银甲的猫在屋顶舞枪。
这就是被传得神而又神的那只瑞兽?看样子像一只猫,但正常猫有这么大么?说它像老虎,却没有那种山君的威仪。
再看燕军的眼神与方才已经大不一样,之前他们抱着的是一种必死的决心,而此时,他们的眼中与脸上,已经写满了必胜。
一个人的后退,就会产生连锁反应,而距离城门较远的南军士兵并不清楚城下发生了什么,只能依稀听到有人边逃边喊“神兽来了”。
人的天性之一就有从众心理,不管大将军是否鸣金收兵,南军已经开始溃逃,到后面竟有丢盔弃甲之象。
顾城拦下了打算继续追击的士兵,只说了一句“穷寇莫追”,便返回城内,招来人手修复城门。
张掖门的胜利迅速传遍了北平城和南军大营,气氛却是截然不同,城内百姓敲锣打鼓庆祝胜利,南军营中却是愁云惨淡。
但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李景隆,穆船给了他完美的撤军借口,神兽当空,他命瞿能撤回是为了保护干将,才不是嫉贤妒能,贪图军功。
今日的战事提早结束,军民自发的举行庆祝,但燕王府的大殿内,众人却满面愁容。
他们虽然成功的阻击了南军,但张掖门被攻破就代表他们的城防能力已经开始下降,如果救援再不来,北平离城破大概不远了。
苏小小在捧着手哈出两口气,用力搓了搓,用斗篷将自己和穆船紧紧裹在一起,去抵挡殿内刺骨的寒冷。
冬日里的北平,寒风就像那虫蚁一般,沿着自己的路线钻进每一个角落。
现在是战事,各项物资都是紧俏品,就算是王府,也没有额外的优待,偌大的大殿里仅有两个火盆取暖。
天已经黑了,殿内众人没有讨论出新的办法,毕竟兵力不足且弱是硬伤,想再多计策,人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小小听着将领们的争吵,没说话,她不是不是着急,她是在等,等1399年的第一场雪。
她抱着穆船走到大殿的窗边,微微推开一条缝,想看看外面的天气。
GPS显示近期会降温下雪,但她没有开通会员功能,看不到准确日期,这让苏小小不得不认真考虑该怎么争功德了。
窗户刚拉开不到一寸的缝隙,一片碎小的雪花飘了进来,苏小小的嘴角高高扬了起来,转头大声喊道:“王妃、世子,我有办法退敌了!”
建文元年十一月,北平的第一个雪夜。
城内除去需要休息保持战力的士兵,全城的人都被动员起来抬水。
城内灯火通明,负责运水的人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街巷去往九门城墙。
一桶又一桶的冰水刚泼上墙体就被冻上了,城墙越来越坚实,城内的人心却越来越火热。
南军五十万大军从未体验过北平边关的寒冷,夜晚虽然也有站岗监视北平城的哨兵,但李景隆治军不严,大部分士兵都是阳奉阴违,致使北平城一夜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竟然没有一个人报告给他。
当一天后,雪停天晴,李景隆亲率大军来到北平城下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朱高炽按照苏小小的说法,用了整整两夜一日,把整个北平城变成了一座光滑无比的巨型冰雕,厚达一尺的坚冰封住了南军几乎所有的攻城手段。
李景隆尝试着进攻,但云梯刚搭上冰面就滑落,装车在冰面上无处着力,火箭射中冰层瞬间熄灭,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焦痕,一口唾沫就堵上了。
士兵们还穿着南方的薄袄,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手指冻得连刀枪都握不住,进攻反而成了单方面送死。
李景隆不得不叫停了攻城,打算择日再战。
可这恰恰正中苏小小他们的下怀,南军不适应北平的气候,五十万大军围着一座大冰雕,每日空耗着海量粮草,士气也在一天天中消磨殆尽,可这恰恰给了朱棣充分的回援时间。
然而就在李景隆倍感焦躁的时候,他接到了两份令他后脊发凉的军报。
其一,燕王朱棣,已合并宁王部众,率领包括朵颜三卫在内的大批精锐骑兵,星夜兼程,回援北平!
其二,辽东军守将吴高,被手下举告通敌燕逆,在皇帝下旨捉拿回京之时,杀了传旨官,率兵向北平赶来!
第一封军报在意料之内,李景隆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布置,但第二封......
“吴高......叛了?”李景隆无力的坐在中军大帐里,额边留下渗渗冷汗,他从未真正上过战场,这种情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又不敢请教下属,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无能。
但是,东有朱棣的八万虎狼之师,北有三万辽东铁骑,而自己又被这座冰城钉死在北平城下。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拿下北平城,让朱棣失去他的大本营,只能四处流窜。
于是,李景隆下令,集重兵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北平九门。
刚刚轻松了几天的北平,迎来了比之前更激烈的进攻。
但那层坚固的冰甲仍在,何况朱高炽每日都命人加厚着冰墙,所以,李景隆发起的进攻并没有多大成效。
经过一个多月的围困之战,苏小小的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容,李景隆的行为告诉她,朱棣的大军快到了。
朱棣没有选择直接冲北平城解困,而是将目光盯向北平东北二十里的郑村坝。
这里地势开阔,更有利于骑兵穿梭袭击,更重要的是,这里不仅是李景隆分兵屯驻之地,也是粮草大营的所在地。
朱棣率大军不分昼夜回援,在十一月初四,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趁着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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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冰突袭了白河,那里是南军前哨陈晖部,有万余人驻扎白河西岸。
这一战,既让朱棣了解了朵颜三卫的真实战力,同时还扫清了郑村坝的外围防线。
没了外防线,朱棣将军阵布在了郑村坝以东的位置。
军帐中,火光跳动,朱棣对身旁的朱权道:“明日卯时列阵,若能断其粮道,李景隆大军自溃!”
朱权点点头,眉头微皱,眼中神色复杂。
他虽然对朱允炆没多少好感,但对于强行把他打包而来的朱棣更没好感,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朱棣说,他在听。
但不得不说,他皇帝侄子的位子怕是坐不久了。
朱权在大宁就听说过李景隆这个人,只知道是个善辩的纨绔,现下跟着朱棣来到北平,看到了李景隆的布防与进攻体系,不得不说能派出这么草包的皇帝,要么眼瞎,要么无能。
十一月初五卯时,原本寂静的郑村坝突然战鼓擂响。
朱棣将新得的军队编为三阵,命张玉率原燕军为左翼,朱能率朵颜骑兵为右翼,自己带着朱权亲率中军。
八万大军在黑暗中列阵,军阵之盛,远非起兵之时可比。
尤其是右翼的朵颜三卫,人马皆披重甲,长弓劲弩,虽静默如山,却散发着草原狼群般的肃杀之气。
李景隆在得知朱棣准备攻打郑村坝时,竟然还能松出一口气,在他的认知中,野战总比攻城战好打。
于是他立即点兵三十万大军出营,企图利用绝对的兵力碾压,在他看来,朱棣的八万大军不过是乌合之众,收编他国藩王的边军能有什么战力,能听指挥吗?
两军在郑村坝原野上对峙,南军三十万人马,声势浩大,旌旗遮天。
相比之下,燕军的阵仗就小多了,但其阵型严谨,将士沉默如铁。
两军对峙也是一种心理战,终于,李景隆选择先发制人。
他命瞿能率五万步卒为中锋,两翼各派三万骑兵包抄,光明正大做到了以多欺少。
燕军迎战,南军中锋率先与燕军左翼对上,张玉部且战且退,佯装不敌瞿能。
李景隆见状大喜道:“燕逆大军不过尔尔!”随后便将大军全部压上。
朱棣看到李景隆的大军有了动作,命令旗手举起了令旗。
右翼,朱能一声高喝,朵颜骑兵动了。
没有呐喊声,也没有号角声,只有雷鸣般的马蹄声。
这支蒙古裔的精锐骑兵,以令人窒息的整齐度展开冲锋。
他们在百步以外就开始射箭,闪着寒光的箭矢,犹如蝗虫过境一般覆盖在南军右翼骑兵的阵列之上。
到五十步时,便收起了长弓,抽出弯刀,于三十步时突然加速,如钢铁洪流一般撞进敌阵。
于朵颜三卫而言,屠杀才真正开始。
他们的战术与中原骑兵截然不同,以三人为一组,一人持长矛突刺,一人挥弯刀劈砍,一人持套索专绊马腿。
南军的骑兵哪里见过这种战法,右翼瞬间崩溃,残兵反倒冲击了中军阵型。
42.风火小子朱高煦
郑村坝之战,可以说是朱棣整个靖难之役的高光之一,八万对三十万,不论哪个朝代都是可以写进兵家历史的战斗。
但朱棣却没有大胜真定的那种自傲感,这倒不是他在凡尔赛,而是真的没把李景隆放在心上,只有那五十万大军让他有些压力。
要说起李景隆这个人,他跟朱棣也能算得上是五服内的亲戚,他的父亲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开国名将,且位列功臣庙第三。
所以,按道理李景隆可以叫朱棣一声“表叔”,和建文帝朱允炆,算是姑表兄弟。
李景隆打小就受朱元璋的喜爱,还被夸赞“可为国之栋梁”,这话没让李景隆以死报国,却被朱允炆牢牢记在心里,以实际行动表达了他对李景隆的信任。
可谁能想到,朱允炆、黄子澄和李景隆三人的小圈子文化,造就了长平之战的2.0版——郑村坝之战。
好在双方都是大明的将士,朱棣也不是白起那种需要人头算军功的将领,赢就赢了,犯不上赶尽杀绝。
何况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兵,人家李景隆大老远从应天跑到北平来爆装备,就应该好好接着。
两军开战还不到两个时辰,李景隆的中军就被溃败的右翼逃兵冲乱了阵型。
他高高坐在马上,皱眉犹豫要不要把中军撤回来,他此时有些后悔,没想着带个可靠的军师来,本以为五十万对五万,他闭着眼睛也能打赢,谁知道那燕贼竟敢伙同朱权,致使燕军实力大幅度提升,可他现在想翻兵书也来不及了。
就在李景隆天人交流,面前战场激战正烈时,一支燕军骑兵已悄然绕到南军后方。
领兵的,正是朱棣次子朱高煦,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将领。
他率领三千轻骑,携带了大量火油及火药,打算偷袭郑村坝的粮草大营。
南军的粮草大营设在郑村坝一处背风的洼地,紧邻坝河码头,便于漕运补给。
看守粮草大营的将军姓何,是个资历颇老但锐气已失的卫指挥使,他的逻辑与李景隆如出一辙,所以被派了看粮的重任。
他们都认为,燕军总共才八万人,光要应对朝廷主力大军尚且人数不足,怎么可能还有余力,且深入大军腹地来偷袭粮草大营?
因此,营防看似严密,实则内里松散,守兵多为老弱病残,就连那哨兵很多都在打盹,士卒更多的则围在火堆旁,抱怨着北方该死的天气。
他们万万没想到,朱棣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将军,更没有想到,执行这次突袭的,是一个继承父亲勇猛基因的十九岁胆大叛逆青年。
中午吃完饭,正是睡意来袭的时候,朱高煦率领的骑兵如同从地缝里钻出来一般,突然出现在粮草大营东侧的缓坡上。
没有呐喊声,也没有号角。
年轻的将军意气风发,他将三千人分为三队,一队张弓搭箭,用火箭覆盖营垒,一队扔出绑着火油罐的标枪,而他自己亲率最精锐的一队,直冲营门。
“敌军偷袭!”
哨兵凄厉的警报声响起时,已经太晚了。
第一波火箭如流星一般落入小山似的草料中,干燥的秸秆瞬间被引燃。紧接着,火油罐在粮库、帐篷与牛车间炸开,流淌的火焰像蜿蜒的红河,随着西北风迅速蔓延。
朱高煦一马当先,长枪挑飞了仓促关闭的营门拒马。
他身后的骑兵呼啸而入,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重点攻击试图组织救火的军官。
整个粮草大营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士兵们仓皇出逃,整个指挥体系彻底瘫痪。
冲天的浓烟和赤红的火光,即使在十数里之外的战场,也清晰可见。
当粮草大营起火的报告传到中军时,李景隆正为右翼的溃败和燕军的顽强突击而焦头烂额。
他高高坐在马上,穿着在京城特意定制的华丽甲胄,厚实的棉服没有给他带来温暖的感觉,反而因为吸走大量冷汗变得刺骨的冰冷,这股冷意不仅仅来自于天气,更来自内心深处越来越大的恐惧。
“大将军!粮草大营......被燕军偷袭!火势太大,怕是保不住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惊恐。
李景隆猛然回头,看向后方那黑烟滚滚的地方,脸色瞬间惨白,粮草被焚,五十万大军在这冰天雪地里吃什么?不用等到明日,凡是看见的那映红半边天的大火,军心即刻就要崩溃!
就在这时,主战场也出现了决定性的变化。
燕军阵中,朱棣自然看到了儿子成功的信号。他拔出战刀,指向李景隆的帅旗,“全军突击!目标,李景隆中军!”
蓄势已久的燕军主力,尤其是骁勇的朵颜三卫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呐喊,燕军终于发起了总攻。
而更致命的一击,竟然来自北平城。
就在李景隆出发郑村坝前两日,吴高率辽东军就赶到了北平城,李景隆虽然派大军包围了北平城,却没有完全将它孤立起来。今日的战术袭击早已通过探马斥候,分别遥指朱高炽与吴高。
待李景隆带走了全部主力去迎击在郑村坝的朱棣时,吴高率领三万辽东军从东面而来,与北平城内的守军对城外的南军形成夹击之势。
突入起来的变故让南军毫无招架之力,本就被攻城搞得军心溃散的南军,不到半日便投降了,朱高炽代替朱棣接收了吴高和辽东军,以及数万南军战俘。
解决完北平城的危机,朱高炽便一直密切关注郑村坝的战事,当她看到粮草大营的冲天火光,立刻下令城中所有守军出击!
北平九门全部洞开,养精蓄锐已久的北平守军如猛虎出山,从背后狠狠捅向了在郑村坝的战斗的南军。
前有朱棣主力军的猛攻,后有北平守军和辽东军的两面夹击,同时粮草大营被焚的消息如瘟疫般传开了,南军的将士彻底崩溃了。
李景隆最后的精神防线被这接二连三的大捷彻底摧毁了,眼前战事不利,又见粮营火起,最终胆气尽丧。
什么国之栋梁,什么挽回声誉,此时此刻都比不上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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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重要。
他甚至都来不及通知麾下的将领,便带着贴身保护自己的亲兵卫队,果断抛弃了他那引以为傲的五十万大军,趁着天色将暗,连夜向南狂奔。
主帅已逃,整个南军如退潮般瓦解。
数十万南军丢盔弃甲,抛弃了所有的辎重、粮草、器械,甚至连为数众多的战马。
他们在夜色和严寒中四散溃逃,许多士卒在逃跑途中冻饿而死,景象惨不忍睹。
苏小小早知道逃跑的士兵死的可能性远比活的大,所以与道衍和朱高炽商量后,决定在各处路口,准备薄粥与热水等御寒物品,让逃跑的士兵可以选择回乡或者加入燕军。
几次大战下来,朱允炆变相“给予”朱棣的粮草辎重不可谓不多,完全可以让朱棣大方的招兵。
而对于底层出身的士卒,效忠于他们而言没什么概念,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主子,而且就算兵败再逃就是,更何况也没听说过参加了造反的队伍,皇帝会把士兵也灭九族的。
所以这一波溃逃的士兵又被热粥热水劝了回来。
战斗在子时前彻底结束。朱棣策马行走在郑村坝的战场上,马蹄下是被冻硬的血水和泥土,以及还未清理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血腥味。
他来到满是灰白的南军粮草大营前,朱高煦正在指挥部下清理战场,将还未烧毁的粮草物资收集起来,年轻的脸庞被烟火熏的黢黑,眼睛却亮的惊人。
朱高煦看到父亲来视察,一蹦三尺高的跑到朱棣面前,抱拳道:“爹,儿子幸不辱命!”
朱棣满意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过多夸赞,但眼中满是认可。
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经此一战,燕军以八万对五十万,斩杀南军数万,俘虏投降二十多万,更缴获战马两万余,使朱棣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更加增强了对抗朝廷的资本。
和朱棣在战场转了一圈的朱权,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郑村坝之战,彻底粉碎了朱允炆集团的第一次大规模围剿,并夺取了战略主动权。
他感到这天下终会落在朱棣手上,或许父亲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立朱允炆为太孙,不该杀蓝玉,更不该设立藩王。
朱棣巡视完战场,对张玉下令,“清扫战场,收敛双方士卒遗体,厚葬之,若有将领尸身不全者,命军医修补完好立碑厚葬!”
当朱棣凯旋回到北平城时,苏小小正抱着穆船站在城头,这一个多月的紧张攻城,让这只肥猫苗条了许多,他琥珀色的大眼映着雪后的阳光,拿大脸蹭了蹭苏小小的手,轻声道:“姐,你的功德一直在涨哦,书上面的数字暖洋洋的,你要不要换点什么呢?”
苏小小建议朱高炽去收拢逃兵,就是为了获取功德,如果她能预知的更多,那么伤亡会不会少一些,被毁的家庭是不是也会少一些。
她望向城外正在安营的燕军,她知道,一场大战结束了,但朱棣通往应天的路,才刚刚开始。
43.穆船的初吻没了
郑村坝的硝烟在北平冬日的晴空下逐渐散去,但北平城内的气氛与数日前的惨淡截然不同。
朱棣大捷而归的当天,燕王府的主殿摆起了庆功宴。
两个月来,大殿第一次把地龙烧的火热,将领们甲胄未卸,带着满身血污,如同战场活下来的军功章。
将领们围着大桌喝酒吃肉,在边地久了,自然而然有了些北方牧民的习性。他们操着粗犷的嗓音,大声议论着战场上各种惊险时刻。
朱高煦也被众人围着,一遍又一遍描述着那场决定整个战局的火攻,年轻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任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句“虎父无犬子”。
朱棣坐在主位上,身侧是王妃徐妙云。
她的下首,坐着苏小小和宁王妃杨慧心,四人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朱棣下首,宁王朱权并未参与其他将领的讨论,只一味的饮酒,面前的菜几乎未动。
“十七弟,”朱棣打破了朱权的沉默,举杯示意,“为何独饮?可是北平的饭菜不合口味?”
朱权抬起头,勉强笑了下,“四哥说笑了。只是想起那些战死的年轻将士,心中有些不忍。”
殿内霎时安静了许多,在庆功宴上谈死亡,多少有些煞风景。
和尚道衍停下拨动佛珠的手,施了一个佛礼,用他那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宁王殿下慈悲,然则战争之事,杀伐决断,本是无奈。今日之血,或可免明日更多流血。”
这话说得玄妙,众人似懂非懂。
朱权苦笑了一下,道衍说的没错,今日朱棣若败,下一个“被迫清君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他端起手中的酒杯,向着朱棣遥碰一下仰头灌进喉咙,罢了,不论他今日是否跟随朱棣,朱允炆也未必能放过他,时间早晚而已。
杨慧心看着朱权困顿的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们如今看似是燕王府的贵客,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们就是朱棣牵制朱权的人质。
苏小小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的宁王妃,知道他们未来一生都会活在朱棣的警惕中,到底还是起了恻隐之心,便在穆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穆船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的点了下头。
众人只看到那位王妃表妹怀里的肥猫,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地的那一瞬间,肥肚腩还晃荡了几下。
穆船以自以为轻快的身姿跳上杨慧心的膝头,却不知宁王妃的眉头为此微微皱了一下。
他蹲坐在杨慧心腿上,一只猫爪搭在她手上拍了拍,然后他靠着两腿站了起来,在杨慧心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身上的橘色细毛瞬间炸开,逃命似的跳了下来,扑进苏小小怀里把头埋在两爪之间。
苏小小也愣了,退了穆船一把,“我只是让你去安慰一下宁王妃,你怎么去耍流氓了?”
穆船埋着头,发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师兄给我的小本子上说的,男人安慰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亲她一口,那还是我的初吻呢。”
苏小小突然有点庆幸,给她当任务发布者的是一个单纯的木头,如果碰上那群不着调的,她大概早领了横死盲盒。
杨慧心被猫亲了一下,当然不会生气,也不可能有人拿这个瞎做文章,她很早就听说燕王府有一只瑞兽,只是没想到会是一只猫,它刚才的行动,确实灵性的有些异常。
于是杨慧心伸手在穆船背上顺了顺,轻声道:“苏姑娘的这只猫果然不一般,竟这般通人性。”
苏小小点头谢过,“宁王妃过誉了,小船儿只是比一般的猫儿更有自己的想法。”
说罢,又拍拍穆船的头,说道:“到你表演的时间了!”
穆船点点头,从苏小小的怀中跳下,拿起椅子边的小号亮银枪,雄赳赳的走到大殿中央。
此时正是战时,哪怕他们开的是庆功宴,那也没有歌舞美女,但光喝酒吹牛也不是回事,所以就安排穆船耍一套枪法,既娱乐大众,也能展示燕王府的瑞兽是何等聪慧。
当穆船站在大殿中央摆起架势后,从未见过他的将领们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之前就听说北平的张掖门被攻破时,燕王府的瑞兽曾降临城楼,就凭着一声咆哮,吓退了攻城士兵。
穆船的枪法舞完,殿内的叫好声能掀翻屋顶,朱权的眼珠颤动,“四哥的王府果然非同一般,连只猫都擅武事。”
朱棣摆摆手,显得不在意道:“王妃表妹的玩物,比一般猫聪敏些,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苏小小微微挑眉,果然凡尔赛是所有人的通病。
朱棣见殿内的气氛已经起来,便站起身来。
“诸位!”朱棣声音洪亮,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郑村坝一役,我军大获全胜,此乃上天庇护,将士用命之功!然则,”他话锋一转,“此战只是开始!李景隆虽败,但朝廷根基未动。五十万大军溃散,但本王猜测,不出三月,南京定会再派新军。”
能坐在这里的将领,大多是有真材实料的,朱棣的猜测他们是认可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朝廷会派哪位将领。
朱能放下酒碗,起身抱拳道:“末将谨遵王爷号令!”
有朱能做表率,其余众人同样起身抱拳,“末将等愿遵王爷号令!”
朱棣抬手压言,“朝廷既要派兵,我等便不可被动挨打。”朱棣拍拍手,侍从从殿外抬进一架巨幅的大明堪舆图。
朱棣走下王位来到地图前,“李景隆败逃,必退守德州,收拢残兵,若给他喘息之机,明年开春,又是一场恶战。”
其他将领也离开座位,来到地图下。
张玉首先发声,“此战我军虽胜,但将士疲惫,收拢的新兵也需重新整编,更何况如今正是隆冬时节,此时南下,是否......”
朱棣一时没有说话,张玉的担心也是对的,在兵法上,寒冬时节并不适合开展大规模征战,虽然他善于反其道行之,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全面思考的想法。
此时,道衍走了过来,“王爷,燕军以一隅之地对抗整个朝廷,本就属劣势,老衲赞同您以快打慢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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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张将军所言不无道理。朝廷大军虽败,却仍有力量再次北伐,我等需做好南军再次攻打北平的准备。”
朱棣点点头,方才是他急躁了,虽然起兵以来,不论大战小战皆是燕军以少胜多,太过顺利会令他盲目推进,反倒后期乏力,不如暂时修整一番。
苏小小这时抱着穆船走了过来,山东的确是北平府到应天府最直接路线上绕不过的地方,但这里是朱棣靖难之役中败仗最多的地方。
如果只是为了快速攻下应天,她完全可以借着天象之名,在渡过白沟河后,转道江苏,经徐州南下,不仅可以早两年到应天,还能少死数万人,这其中还包括张玉。
但她的任务中,明确说了要救下铁铉,即便她设法绕行济南,可那铁铉是块真的硬骨头,不会因为是否跟朱棣交过手就放弃硬刚。
更何况她要报铁铉,也得让朱棣看到铁铉的价值,否则在需要立威的时候抢人,不仅救不了铁铉,她自己也得搭进去。
所以山东之战,才是她真正要发挥的地方,如果能救下那数万人,GPS的会员费,没准就凑够了。
不过那也是济南保卫战的事,眼下她的目标应该盯在白沟河之战。
在历史上,这一战也是著名的以少胜多的典型战役,但对于朱棣来说,这一战玄幻性质要比实力还多。
如果不是大风把李景隆的帅旗吹断了,成为了战场的关键转折,朱棣未必能打赢这一仗。
正当苏小小盯着地图发呆时,有双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猛然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朱能的手就在她面前,并小声道:“苏姑娘,王爷问你如何看接下来的战事?”
苏小小点点头以示感谢,她朗声道:“王爷今日以八万大败朝廷五十万大军,于我方而言甚是风光,但于朝廷来说便是耻辱,小女猜测,朝廷定然急需挽回丢失的颜面,一来压制燕军,二来震慑其他藩王。”
“你认为朝廷大军会在何时再次北伐?”朱棣问道。
在这里,除了跟新加入的宁王的部将和辽东军的将领,其余人都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苏小小。
苏小小心里叹口气,这些人想的什么全在脸上,摆明了要她再观一次星,看看朝廷会换一个什么样的大将军
她如众人所期待那般,放下穆船,抱拳施礼,“王爷,待今夜月上中天时,小女观星后再回答您的问题。”
朱棣非常满意她的回答,他现在对苏小小观星和预言的内容深信不疑,说他有天命在身,确实起兵以来万事皆顺,说朝廷以庸将换干将,也真的变成了现实。
他也曾想过,以后每次战前都让苏小小观星看看,但道衍劝他不要过分依赖上天的警示,一则透露天机会引发反噬,二则上天不会将大势给予无能之人。
所以苏小小的观星结果对于他来说,更多的是让他保持一种天命在己的决心。
于是在庆功宴的当夜,不管众人的身体如何疲惫,都拖着步子悄悄跟着苏小小,来到了城北的安贞门。
44.战后总结
安贞门的城楼在冬夜中安静矗立,城墙上厚重的冰层反射着月光,泛着宝石一般的光泽,与城中各色灯笼相互辉映,反衬出一种极光美。
长长的两排城墙上,朱棣、朱权以及众多将领,被好奇心驱使着,不顾北方深冬的寒冷,披着厚重的毛氅,参观“袁公后人”如何参破天机。
苏小小这次找来了一个道具,八卦罗盘,让穆船用两只爪子举着,坐在城楼的城垛子上,琥珀色的大眼,在冰墙的反光和火光中,散发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此时的安贞门附近,不像后世那般有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此时的北平平原上,城楼才是最高的建筑物。
这里视野开阔,北方的星空仿佛触手可及,寒风掠过城墙垛口,发出低沉是呜咽声,就像阵亡的将士不甘的私语。
苏小小在城楼中央站定,看了看眼前的八卦罗盘,再次举头赏月。
穆船举着罗盘有些爪子酸,大声嚷嚷道:“姐,你之前不是说你观星不用道具吗,今天为什么让我举这么重的东西,我胳膊都酸了。”
苏小小在找上次穆船说的司命殿后院的位置,漫不经心道:“举好了,这不是给咱俩的表演再增加些分。”
穆船撇撇嘴,小声嘟囔,“可为什么是我受累。”
苏小小如果不是要保持高深的形象,真想再忽他一巴掌,“要抱怨就怨你附身在一只猫身上,我举罗盘肯定没有你举有看点。对了,你上次说的瑶池区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了?”
穆船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我能放下罗盘了?”
苏小小摆摆手,“放吧,放吧。”
他们的这一番互动落在宁王朱权眼里,就是一人一猫指着天空在用“猫语”交流。
他不由得感叹起来,原本他认为自己的失败,是败在没有心计,且过于相信骨肉亲情,如今看来,或许朱棣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运道在身上。
朱棣的天命之说不像那些鱼腹藏帛、天石显字那种易造假的谣传,是一种真实可信的玄妙感。
而那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袁公后人”,确实有一种游戏人间的超然之态。
此时,朱权只想说,四哥,你的命怎么这么好。
除了朱权在感慨命不由己外,朱棣等人皆是屏息凝神,等待苏小小的观星结果。
对他们而言,这是神圣的时刻,是他们这种凡人得以窥探天机的机会。
待苏小小与穆船聊完司命殿的八卦,方才转身来到朱棣面前,她深施一礼,刻意用一种略显空灵的嗓音道:“王爷,小女观星,见那将星闪烁不定,光芒晦涩,其势相较之前只增不减,将于明年春末夏初之际再次北上!”
“再次北上?”朱能忍不住问道。
苏小小点头,“且此次朝廷大军,恐怕仍是......”她直直看向朱棣,“旧人挂帅!”
“旧人?”朱棣回味苏小小方才的话语,“李景隆?”
“正是!”苏小小抱拳再拜,“星象如此显示,此星旁有隐雾笼罩,主其人心浮气躁,急于雪耻,行事较之前相比可能更为冒进。”
朱棣冷笑,“败军逃将,何以言勇。朝廷当真无人矣!”
这话不仅是朱棣说,朱权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朝廷真的像苏小小所说,再派李景隆挂帅,靖难之役,朝廷必败!
“却也不可轻敌。”道衍捻着佛珠沉声道,“李景隆虽是庸将,然朝廷能调集之兵力,非我燕军可比。何况苏施主方才说星象显示‘其势较之前只增不减’。”
朱棣点点头,“不错,朝廷可征调的兵力确实不少。但以李景隆的昏聩及兵败逃跑经历,手下将领未必服他,一盘散沙,何愁不破。”
今夜的观星结果,对于朱棣来说是满意的,于是豪迈的下令,众人放假三天,回家休息。
苏小小听到这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要知道作为一条想要摆烂的咸鱼来说,连续一个多月的零零七生活,真的快要了她的二次小命。
放假的三天,除了那些有家人牺牲在守城之战的家庭在办丧事,其他人都是一种异常安静的状态,仿佛众人的生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小小把自己关在卧房里,不吃不喝,睡了整整一天两夜,好像要把这一个多月的疲累通过这一觉全部补回来。
放假的日子是愉快的,也是眨眼就没的,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四天,苏小小拖着哈欠连天的穆船按时走进了王府大殿,准备开战后总结大会和下次大战的计划安排。
朱棣的精神是振奋的,首先夸赞了各位将军劳苦功高,又说宁王重视骨肉亲情,愿与他一同尊祖训,“奉天靖难,清君侧”。
随后又简单介绍了苏小小,他的远房“小姨子”,先祖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太史令袁天罡。
在一阵阵倒吸气声,苏小小大方的向众人施抱拳礼,相比于王爷小姨子的身份,她更想让众人接受她是以一个谋士的身份参与在这场会议里。
朱棣抬手压言,缓声道:“苏姑娘昨日观星,预言下次北伐大将军依旧是曹国公李景隆,且所带兵力犹胜于此次。依本王对朝廷调兵能力的估算,若要在来年春末夏初北伐,能征用的兵丁应在五十万至七十万之间。”
有些人倒吸一口凉气,郑村坝五十万已让他们拼尽全力,如今还要再增十到二十万!
张玉剑眉紧蹙,“我燕军新胜,兵力虽增至三十余万,然新卒过半,且训练不足,哪怕朝廷大军来年北上,仍旧凶险万分。”
苏小小记得资料上说白沟河之战,朱棣打得甚是艰难,首战即败,除了遭遇一次伏击和精骑突袭,最主要的是朱允炆得到了一种新武器,名叫“一窝蜂”。
这件新式武器物如其名,主打一个密集型射击,导致燕军人马碎烂,被迫北撤。
原来纸片上的那些话语,还无法让她想象战场的残酷,可这几个月下来,她只觉得史书把战场的事件发生描述得十分清晰,但那种恐惧与壮烈,没有身临其境,是无法真实理解书上“伤亡”二字背后的鲜血有多厚。
于是苏小小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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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昨夜观星,小女发现朝廷似是在研制新式武器,因星象模糊,是以未敢妄言。王爷可否派出探子,重点查探火器制造。”
朱棣眉头微皱,火器制造,哪怕他是藩王也不易打探的部门。
武器,历朝历代都是重点管控的物品。朱元璋在世时,就定下严格管制规矩,所有武器都由中央管理机构调配,以及地方制造体系生产。
中央管理就是由工部职掌,规定全国武器制造标准、原料调配和质量监督,下设军器局和兵仗局。
其中,军器局负责常规武器,例如刀枪、弓弩和盔甲的量产。
而兵仗局则是专供禁军的精锐装备和火器,比如制造火铳、火炮、火药等,这里受皇帝的直接控制,由宦官掌管,顺便负责研发尖端武器。
朱棣明白苏小小说的应该是兵仗局,他迅速在心中盘算什么人可以进入皇宫大内查探此事。徐妙云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明亮的眼眸坚定的向他眨了一下,朱棣定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转头看向苏小小,“本王知道了,会派人前去应天查探。”
苏小小点头坐下,她猜应该是徐妙云要求助她弟弟了,以徐妙云的社交能力和前瞻眼光,在应天府住的那些年,没准在皇宫里真有几个眼线。
道衍和尚停下捻动的佛珠,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王爷已得天示,此乃大幸。今冬当巩固防务,整训新军。来年,我军断不可静待大军前来,而需主动出击。”
道衍的话说在了朱棣的心坎上,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被动挨打的人,主动出击才是他的战法。
“大师所言极是。”朱棣目光扫过众人,“传令:全军休整三月,加紧训练。张玉,你负责整编新降士卒。朱能,你率精骑南下哨探,摸清南军动向。高炽,你总领北平防务及后勤。高煦......”
他看向次子:“你随我左右,学习军务。”
朱高煦眼睛一亮:“儿子领命!”
战略既定,朱棣便散会放人,虽说有三个月的时间,但面对朝廷的大军,谁都不敢松懈。
苏小小却没有动,她看着朱高煦兴奋的跟在朱棣身边上蹿下跳,眉头微皱。
她的这个小表情,却没有逃过徐妙云的眼睛。
苏小小最后一个出大殿,将穆船放在地上一起往后院走时,遇到了徐妙云的贴身侍女明珠,告诉她,王妃在后殿等她。
徐妙云见到她后只是简单寒暄了两句,便直入主题,“小小,你是否也觉得王爷对高煦的偏爱不妥。”
苏小小惊奇地看着徐妙云,感叹王妃的这个“也”用的妙啊,她就是觉得不对!
她点点头,“昔日唐高祖过分倚重三子,最终导致玄武门之变,以至于父子成仇,骨肉相残。王爷如今起兵,同样是太祖皇帝的偏爱埋下的祸端,王爷何必要将此等祸事延续至下一代!”
徐妙云紧紧握住苏小小的手,她就知道,苏小小是最懂她的,而且看的通透,她声音微颤,“高炽和高煦可会骨肉相残?”
45.朱棣是个偏心眼
北平之围虽然已解,但燕王府的生活早没有了过去的富足,但凡能挤出来的炭火,也被徐妙云拨给了宁王一家。
苏小小能够理解徐妙云的用心,宁王的家眷从皇亲国戚,一夜间成了朱棣的人质,那种心理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如今宁王全家的自由都没了,总得让人家过得舒服点。说到底,大家亲戚一场,没必要连最后这点体面也不留。
反倒是徐妙云的后殿,为了省炭火没有烧地龙,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个火盆提供热源。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给四周带来些许暖意,却无法驱散徐妙云眉间的忧郁之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朱棣对朱高煦的偏爱越来越明显,甚至曾以商量的口吻向她提出改立高煦为世子,被她严厉地驳回了。
长子朱高炽,徐妙云对他的偏爱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第一个儿子,更因为他对上孝顺父母,对下友爱姊妹弟弟,既有仁人之心也不乏干练果决。
除了身体差一些,完全可以作为皇室优秀子弟的代表,比起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的朱高煦可靠多了。
最主要的是知子莫若母,朱棣若真有登顶的那一日,高炽作为未来储君,他的弟弟们尚且有一条活路,如果换成朱高煦,只怕第一个被害死的就是朱高炽。
所以当徐妙云看到苏小小对于朱棣偏心朱高煦时,表现出的那种不认可,她的第一反应是天象示警,所以才会问出那句“高炽和高煦可会骨肉相残?”
其实苏小小很想告诉她“会”,在三十多年后,她的宝贝大孙孙会把她的二儿子扣在铜缸里做铁板烧。
谁叫朱高煦这辈子都把他老子当偶像,作为将军,他继承了朱棣的打仗作风,作为王爷,他天天想着推翻大哥和侄子的皇位,再搞一次靖难。
他自以为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对付那乳臭未干的大侄子还不是小菜一碟,但他完全忽略了朱瞻基不是朱允炆。
但苏小小所知的事实此时无法告诉徐妙云,因为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太过于残忍。
于是她将手放在火盆上扇来扇去,炭火因气流忽明忽暗。
苏小小委婉道:“人的野心犹如这盆炭火,需要有人在一旁煽动。对于郡王爷而言,王爷能点火也能灭火。”
徐妙云眉头紧锁,苏小小的言外之意,就是朱高煦未来会不会走上叛乱的老路,全在于朱棣的态度。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别看朱棣年近四十,还是一方枭雄,其实他骨子里任性的像个少年,他喜欢什么会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就像对二儿子的偏心。
徐妙云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低声道:“高炽这孩子,自小身子骨便不如他弟弟结实,心思又重......”
“世子尚文,郡王司武。他二人若能同心戮力,必能所向披靡。”苏小小安慰道,“王妃您是了解世子的,您不觉得他很有当年懿文太子的风范吗?”
“懿文太子......”徐妙云喃喃道,确实,如果朱标活着,朱棣绝不敢反,因为他知道自己没胜算,何必要搭上全家老小。
“王妃是见过懿文太子的,应当比小女更加了解他的行事作风,他除了在政事上无可挑剔,最重要的还是‘名分’,废长立幼自古以来都是祸国危局之一。”
苏小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小女认为太祖高皇帝最初的决策是非常英明的,懿文太子既有礼法正名,又有个人实力,他根本不惧怕自己的兄弟们手握重兵,他只会好好利用这把剑,即便要削藩,他的手段也不会如此激进,所以,只要保住世子的位置,郡王爷是没机会做傻事的。”
徐妙云苦笑,“你说的不错,道理是如此。可王爷他......如今眼里只看得到高煦的勇武果决,认为他更像自己。对高炽,总嫌他过于迟重,少了些杀伐决断。长此以往,高煦愈加气焰嚣张,高炽心中岂能无怨?皇室兄弟之间,一旦心生嫌隙,所造成的危害关乎江山社稷。”
苏小小知道,这才是最核心的难题。
朱棣本人的态度,才是这一切的关键。苏小小正思索着如何回应,殿外忽然传来沉稳而略显笨重的脚步声。
朱高炽披着一件厚重的靛蓝色披风,在世子妃张妍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面色有些苍白,鼻尖和脸颊冻得有些红,想来在室外已经有一会儿了。
见到母亲和苏小小,他立刻露出温和憨厚的笑容,挣脱了张妍的搀扶,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见过表姨母。”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仅有的两个火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立刻舒展开,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快过来,到火盆边暖暖。”徐妙云连忙招手,心疼地看着她的大胖儿子,“天这么冷,怎么过来了,你身子弱,莫要受了风寒。”
“娘,您放心,儿子穿得厚实。”朱高炽刚在火盆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穆船就从苏小小的膝头跳上了朱高炽的腿。要问为什么,那是小板凳和沙发的区别。
张妍看见这一幕,用手帕遮住嘴唇浅浅一笑,在朱高炽身边坐下,“表姨母的这灵猫儿似乎很喜欢世子呢”
苏小小冲张妍点点头,虽然她与这位世子妃打交道不多,但对她还是很尊重的,毕竟在历史上,张妍的贤德不比徐妙云差,只不过明初的两位国母太过耀眼,把她衬得没那么知名而已。
在整个大明朝,张妍是头一份太皇太后,生在洪武年间,经历六代皇帝,辅佐三代帝王。
朱棣当上皇帝之后,偏爱次子朱高煦,多次起了废除朱高炽太子之位的想法,但他又实在喜欢朱瞻基这个大孙子,对这个儿媳妇也很是满意。
这两个原因最后也成了朱高炽的加分项,让经历动荡不久的大明平稳过渡到仁宗手里。
儿子朱瞻基的宣德盛世,背后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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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妍的一番功绩在里面。
只是朱瞻基跟他爹一样,天不假年,早早没了。长子朱祁镇才九岁,当时就有讹传,说襄王朱瞻墡将被立为皇帝。是张妍召集文武大臣到乾清宫,力保朱祁镇为新君,却又拒绝垂帘听政,安排著名的能臣“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及张玉之子张辅作为辅政大臣。
保证了英宗初期政治稳定,如果不是她,大概王振专权擅政还会再早几年。
徐妙云见朱高炽夫妻二人都没带手炉,便让明珠再去温两个,把自己手中那个塞进了张妍手里。
朱高炽谢过以后在炭盆上边烤手边搓,语气平缓的说道:“方才与郭资、墨麟两位大人议完了开春军屯和抚恤钱粮发放的细则。想着有几日未给娘请安,便带着世子妃过来了。爹让儿子总领北平防务及后勤,琐事繁杂,未能常来侍奉,是儿子的不孝。”
他说话从容,条理清晰,将庞大的后勤政务说的轻描淡写。
徐妙云看着儿子,眼眸被骄傲与酸楚交织的复杂情绪填满。
她的朱高炽,或许拉不开三石的强弓,或许不能纵马驰骋疆场,但他能在这天寒地冻,强敌环伺的困境中,稳住北平的民心,调度数十万大军的粮草,让朱棣能放手去搏,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这份功劳,难道就比冲锋陷阵逊色吗?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寒意的风随着开门声卷入,朱高煦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仅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窄袖军服,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浑身散发的蓬勃热力犹如实质般包裹在他周边,与殿内的清冷感显得格格不入。
“娘!”朱高煦声音洪亮,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看到朱高炽,咧嘴一笑,“哟,大哥也在啊。我刚从校场回来,今日练骑射,”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满是得意,“三百步外的箭靶,我十中其八!”
朱高炽微笑着点头,“二弟弓马越发娴熟了,爹知道定然十分欣慰。”
朱高煦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满是老茧的双手,目光扫过兄长臃肿的身躯和温和的笑容,忽然道:“大哥整日埋头算账,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不如明日与我去校场,我教大哥射箭如何?整日对着那些账册文书,人都闷坏了。”
这话说是关心朱高炽的身体,但殿内的人,谁听不出来其中影射的意思。
张妍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徐妙云正要开口,朱高炽却已笑着摇头,“多谢二弟的好意,可惜为兄于武事一道实在没有天赋,去了也是给二弟添乱。二弟勇武,将来是要随爹冲锋陷阵,立不世之功的。为兄能做的,便是替爹和二弟守好北平的基业,管好粮草辎重,让你们在前线无后顾之忧。你我兄弟,各尽所长,便是对爹最大的助力了。”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之处,也明确了自己的职责和价值,更点出了兄弟协作的道理。
46.我是要做海上大元帅的男人
朱高煦似乎没想到兄长会如此回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笑道:“大哥说得对,那后方就全靠大哥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的眼中并无信服的神色。
徐妙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刚想再说朱高煦两句,被苏小小不动声色的按住了胳膊,她看了苏小小眼睛一眼,咽下了本要说的话。
她转而借着询问朱高煦练兵情况的由头,将话题岔了出去。
两兄弟又坐了一会儿,朱高炽以还需要回去核对一批粮册为由,带着张妍先行告退,朱高煦则留了下来,兴致勃勃的跟母亲讲起军中趣闻,直到徐妙云露出倦怠之色,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苏小小也借机一起离开了,与朱高煦并排走在午后的廊下。
这个年岁的少年,耐性最是差,他搓搓手,又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年男子要诉说衷肠了。
苏小小猜到他想问什么,但只装作没看见他局促的模样。
眼看就要到通往前院的转角,朱高煦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干咳一声,道:“那个啥,表姨母,我有个事想问你。”
苏小小抱着穆船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朱高煦,声音有些许冷意,“说!”
朱高煦有些疑惑苏小小的态度,平日里她与他说话,都是带着三分笑的,今天怎么如此冷漠,难道她已经猜到自己要问什么了?
朱高煦咽了口唾沫,稳下心神,小声道:“表姨母观星便知道爹有王者气。那我与大哥,谁更适合做世子?”
苏小小直勾勾盯着朱高煦,直把他盯到热汗全消,寒毛直立方才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之前的冷意,“在回答高阳郡王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您一句,您是否相信我的预言?”
朱高煦连连点头,“哪能不信?表姨母的预言准确到连爹都不敢反驳,我自然十成信服!”
苏小小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一番朱高煦,又用她那专门练过的空灵声说道:“郡王面阔方正,骨象突出,主杀伐果决,有统率之威,将来必定战功赫赫。目含精光,主临危不惧,绝境中反败为胜。且伏羲骨显,贵不可言,主逢凶化吉,战场常得天助......”
朱高煦听着苏小小分析的面相,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每块骨头长得有多好,但每一句都清晰地夸赞自己有将帅之才,高兴的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
“然,”苏小小的语气突然一个转折,“郡王五行属金,性格刚锐无匹,与面相相衬,是顶顶的将帅命格。但若争那至尊之位,恐会不得善终。”
最后一句话,让朱高煦的脸色瞬间煞白,明明爹跟他说过“世子多疾”,让他加油的话,怎么到了苏小小这里,却是另外一番结局?但她的话,他又不得不相信。
争位等于不得善终,难道他一旦表现出夺位的意思,他那仁厚的大哥会真的杀了他?
苏小小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道:“难道在郡王爷眼里,那至尊之位凭的全是武力?”
朱高煦猛然抬头,盯着苏小小平静似水的双眸,沉声道“虽然不全是,但武力是最重要的!”
苏小小很想给这叛逆的脑瓜子来一下,可惜她只是个空有名头的“表姨母”,于是她深呼吸几次,压回冲上百会穴的火气,打算好好跟他“讲道理”。
“你是不是傻?朱允炆的兵多还是你老子的兵多?朝廷赢了吗?你满脑子都是在前方冲锋陷阵,要是没你大哥保障后勤,镇守老巢,安抚伤亡将士的亲属,你连这四九城的大门都出不去。我一个女子都听说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话,由此可见后勤调配的重要性,你一句弓马娴熟,就能抵消所有为大战做保障的人的功劳吗?”
朱高煦被骂的有些蒙圈,他只是稍稍有一点不服气大哥那病歪歪的大胖子,能坐在世子的位子上,将来还有可能成为太子,而自己豁出命跟着爹去打仗,最终只能落得一个王爷的身份。
表姨母的话,好像自己已经在夺权了,天地良心,他现在真没有这个想法。如果靖难失败了,他们全家都得成为朱允炆的刀下鬼,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连忙双手合十,做祈求状,“表姨母,表姨母,我没想夺大哥的世子位!哎呀,”朱高煦甩了下手,“我就是见你预言爹有王者之气,我也想试试,要是我也有,不就......嘿嘿嘿......免得再这么一次了。”
苏小小白了他一眼,语气温和下来,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能骂的太久,“也不是表姨母生你的气,主要还是担心你。你命格属金,皇位是天火的运道,你镇不住,定会被反噬!”
朱高煦属于直性子的那一类,易看透,易琢磨。
苏小小见他的心气明显低落了许多,也明白朱棣说那句“世子多疾”是为了激发他在战场上更加勇猛,就像她之前说的,将士们的心气有时候比千军万马更重要。
她脑瓜子一转,突然想到朱棣在后世有一个被打趣的说法——“朕是要做海贼王的男人”。
于是,她把怀里的穆船交到朱高煦的手上,两手拍拍他结实的臂膀,后退两步又打量一番。
“郡王,你若相信我的话,我为你指一路,定能让你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开拓者。”
朱高煦眼里的精光仿若化为了实质,闪的苏小小都有些睁不开眼。
他把穆船放到地上,握住苏小小的手上下晃动,激动道:“表姨母,我信我信,你快说!”
苏小小被朱高煦晃得人都有些颠,她把手从那双铁钳子里挣脱出来,“自古以来,中原大地都在这片土地上,以王爷的气魄,他定不会甘于这块土地,但你无论怎么打,你的成就能高过元世祖忽必烈吗?”
北元的势力从洪武初年打到现在,也没有拿下所有蒙古的土地,他朱高煦再高傲,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所以他乖乖摇了摇头。
苏小小继续道:“所以,你要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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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大海。”
朱高煦的眼神有些迷茫,“大海?那有什么好打的?”
“狭隘了不是,在大海的东边,有琉球,安南,暹罗、爪哇等国,有臣服于大明的,当然都是极少数,大多是想着掠夺大明物产和土地的。你若将这些海外小国打的臣服,或者直接归属大明,你的成就还能有谁匹敌?”
朱高煦激动了一瞬,又蔫了下来,委屈道:“那不还是一个普通的王爷。”
苏小小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笨,我就问你,张骞与刘庄谁的名声大?”
“那自然是张骞,那刘庄是谁?”
“呵!”苏小小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是张骞的名声大,人刘庄是刘秀的儿子,东汉第二位皇帝你都不知道?”
朱高煦挠挠头,那些历史文书,他能记得的自然只有那些有丰功伟绩的帝王,其余的又没干出啥不得了的大事,人还那么多,他哪能记得住!
“古往今来的皇帝说多不多,也就二百来位,真正能做到流传千古的能有几个,你爷爷能算一个,建文帝留下的只怕是恶名了,你呢?你认为你有太祖皇帝的能耐吗?”
朱高煦老实的摇摇头,但大哥就有爷爷的本事吗?他很怀疑。
苏小小知道,要劝一个中二晚期青年,几句话只能让他面服心不服,“我不偏袒任何人,论打仗,世子绝不如你,但论统筹,你远逊于他!但是当皇帝,需要亲自打仗吗?太祖皇帝在打仗上面比得过中山王和蓝玉吗?可如果,你在海洋上为大明开拓出一倍,乃至数倍的疆域,你的成就,有没有帝王的封号还有意义吗?”
苏小小前面的话,朱高煦只当是说教,左耳进了右耳出。
但最后那一句,让他眼中的精光又回来了,为大明开拓一倍的疆域,说来很夸张,但要知道,海上最多的就是水。
他曾听夫子老师讲过,海外那些国家人都很少,疆域也很小,但如果划归到大明的版图里,那他岂不是开疆拓土了?而那些面积里还包含了大量水域。
“是不是如果我打下了琉球,连同那些海域都能算进我的功劳里?”朱高燧眨巴着星星眼道。
“这还用问我吗?当然算啊。我曾在家母的书中看过,在海外有很多小岛,盘踞在那的是一些海盗,就相当于陆地上的山贼,你若剿灭的那些海盗,岂不是连同岛屿和海域一起收拢了?”苏小小卖力引导道。
“表姨母,我明白了,你是让我去当古往今来第一个海上大元帅对吗?”
苏小小翘起大拇哥夸赞道:“孺子可教也,未来有你哥给你保障后勤,你就去建立那不世之功吧,相信千百年后,有人提起朱高煦,定认为你是张骞与霍去病的合体,可传颂万世!”
巴掌打过了,该给的红枣也要给得又大又甜。
朱高煦浑身的阴霾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熊熊烈火,好似下一章打完他就能带领船队驶向那汪洋大海,寻找属于自己的ONE PIECE。
47.你老子的父爱又热又重
劝服朱高煦后,苏小小拍拍屁股深藏功与名,带着穆船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让碧草给她打一壶热水来,现在王府实施计划经济,每人按份例领取炭火物资,至于热水,全部由大厨房提供。
苏小小为了整合小院的现有资源,也为了不让碧草和香草过得太遭罪,让她们也搬进了自己屋里,人多了也暖和。
唯一的不便之处,就是没办法跟穆船开小会了。
他倒是很开心,仗着自己是王府吉祥物的身份过得比谁都好,厨房里的厨娘宁可委屈自己的亲儿子,都要给他留出最好的。
更何况还有朱棣那个偏心眼,王府里众人的份额他理都不理,唯独关照了这只肥猫,按照他亲儿子的份例供给。
在苏小小恶狠狠的目光中,穆船哆嗦着小爪子,上交了部分肉干给她。
她也不是馋那肥猫的几块肉干,只是单纯看他凹几个造型就能混上好日子,觉得非常不爽而已。
吃过饭,苏小小听着碧草和香草聊闲天,她趴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被褥上,不知不觉一觉睡到了黄昏后。
如果不是三宝来喊她,这一觉估计得睡到明天去。
苏小小迷迷糊糊地跟着三宝去了朱棣的书房,一进门,一本书劈头盖脸摔在了她脚下,让她瞬间清醒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朱棣的书房就跟被打劫过一样,书架上的书至少少了一半,卷缸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好几副堪舆图被打开还没有卷起,挂在椅子背上。
地上还有随手扔下的无用书籍,苏小小捡起方才朱棣扔的那本,挑着空地走到朱棣书桌前。
把手中那本《孟子》恭敬地摆在朱棣桌子上,深施一礼后,带着点讨好的语气道:“这是谁惹王爷生了这么大的气?您说出来,我让小船儿挠他去!”
朱棣一拍桌子,大喝道:“就是你,苏小小!”他抖着手指着她,“你究竟给高煦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午后找本王说要找些有关海战的资料,本王便让他自己来了,谁知他跟土匪进了粮仓一般,将本王的书房祸害成这样?”
苏小小自知她的干预,改变了朱高煦的理想与目标,也就意味着他不会按照朱棣的想法,目光盯在世子的位子上。
背着朱棣抄他二儿子的小路,作为老子生气是应该的,苏小小心虚是有一点,但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给朱高煦指一条明路,也是给未来拆掉一颗定时炸弹。
他的精力与破坏力,需要有一个更宏大,更艰难的目标去消耗和升华。
这种精力,放在内部争权夺利上,是家族的惨剧,国家的危害。但放在向外开拓疆域上,或许能够成就一个千古传奇。
无论如何,朱高煦对她这个“表姨母”还是很尊敬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之间的交流是和谐的。
让她将来看着这个直率、英勇的大男孩,被扣进那口灼热的铜缸,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相比于朱高煦的惨剧,朱棣的情绪如何,无所谓。
苏小小将脚边的书册捡起来,整齐的码在书桌上,语气少有的严肃,“王爷是希望将来世子与郡王之间,再出现一次玄武门之变,还是靖难之役?”
朱棣怒起,手握茶杯恨不得砸向苏小小,但他克制住了,隐忍的怒火堵在喉咙里,发出虎啸般的沉吟声,“你对本王看中高煦有什么意见?”
她敢有什么意见,就算有意见,这任性的老虎肯听吗?徐妙云劝了多少次,还不是被他打哈哈饶了过去。
“小女并无意见,只是觉得王爷此行不妥。”
朱棣磕了一下手中的茶杯,“这还叫没意见?我看你意见大的很。”
“王爷既然这么说,那小女便直言不讳了。”苏小小对朱棣抱拳道:“午间小女对郡王爷所说的面相之言并非虚言,郡王将来若执意高位,必不得善终。”
朱棣放下了茶杯,眯了眯眼,声音低沉,“你是说高炽会为了那个位置杀了高煦?”
苏小小摇摇头,“并非世子,世子心胸宽厚,包容兄弟,且心智聪慧善于统筹全局。有他在,只要您不强行干预,郡王翻不出什么花。但反过来,郡王拿了高位,世子与世孙未必还有活路。小女相信,郡王爷私自跑回北平时,您训诫他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但盯着皇位的只有您这一脉吗?一旦您成功登顶,便是给天下藩王做了示例,郡王爷在杀伐决断上确实随您,但他性子太过急躁,且不计后果,同样的削藩问题,他做出的决定大概与建文皇帝没什么区别。”
“小女斗胆猜测,您想改立世子,不仅是认为郡王爷的果决勇猛的性子更像您,还有就是您对长子的深沉父爱。世子是您第一个儿子,小女相信您第一次抱他时的心情,绝非二位郡王爷可比的。世子自幼身体不好,作为父亲您只能更加严格的要求他,但作为王爷,您不得不为藩国的百姓考虑,所以您将目光转向了更为健壮的郡王。”
“可这份偏爱您无处诉说,只能祈祷您的儿子们能够以大局为重,其中一个能够退一步,但恕小女心直口快,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才是最危险的。”
苏小小长舒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段劝谏的话。
朱棣却没有任何表示,就那么坐在太师椅上,盯着苏小小不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突然发现,苏小小非常懂自己,她将自己对高煦的偏爱进行了细致的剖析,让他回想起了很多事。
第一次抱襁褓中的高炽时手足无措的自己,还是婴儿的高炽第一次发高烧时彻夜不眠的自己,因高炽体弱担心寿数不久时借酒浇愁的自己。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有多爱这个儿子。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的琵噼啪声。
朱棣终于松开了那个被磕破的茶杯,他摩挲着缺口,用那双令草原枭雄也会胆寒的深眸,死死盯在苏小小的脸上,里面有怒火,有审视,更有一种被窥破内心深处最柔软角落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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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回视着这位未来的伟大皇帝。
她非常清楚方才的那番话有多么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僭越。
如果不是还在靖难之役的战时,她对于战局有着不可或缺的用处,她可不敢对朱棣说这些。
“你......倒是很敢说。”良久,苏小小觉得她的脚站的有些麻的时候,朱棣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异样的沙哑。
先前的暴怒仿佛被一阵冰水浇过,只剩下余烬和寒意。
他端起茶杯,就着缺口处喝了一口凉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像脱力一般,目光从苏小小脸上移开,扫向书房里那一片狼藉,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应天府皇城。
“玄武门......靖难......”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一个都重若千斤,沾满骨肉至亲的血。
“小女只是陈述可能性。”苏小小放缓了语气,但已然坚定,“王爷经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若他日功成,定是盼望江山永固,子孙安宁。”
“世子与郡王,皆是人中龙凤,若能各安其位,各展所长,同心戮力,则是我大明之福,更是王爷您身为父亲的骄傲。若因一时偏爱,埋下兄弟阋墙的祸根,将来史书工笔,不仅会记下王爷的不世之功,恐怕也难免记下这家族之憾。”
“你以为,本王想不到这些吗?”朱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那是属于一个父亲,而非燕王的疲惫。
“高炽......他出生时,本王就藩不久,北平百废待兴,北元骑兵时时扣边。抱着那么小,那么软的一个孩子,本王当时就想,定要给他打下一个安稳的太平天下。”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茶杯,“可他自小身子就弱,汤药不断。本王是马背上得来的功勋,深知作为一方藩主,若无强健的体魄,果决的胆识,如何受得住这北方国门?可高煦,他不一样,他像本王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敢打敢冲。”
“所以王爷便觉得,只有像您一样的人,才能坐稳您打下的江山?”苏小小轻声问道。
“难道不是吗?”朱棣反问,眼中锐光一闪,“这天下,终究是刀剑里滚出来的!仁义道德,挡得住北元的铁骑,能镇住四方骄兵悍将?”
“王爷说的对,却也不全对。”苏小小上前一步,声音坚定,“打天下,需要王爷与郡王这样的勇武决断。可治天下呢?也是一言不合便大开杀戒?那样只怕面临的便是二世而亡。”
“坐天下,要的是懿文太子和世子这样仁德、耐心与智慧,又不乏干练果决的君主。王爷,您将来若登大宝,面对的不再是战场,而是万里江山,百万黎民,错综复杂的朝政和百废待兴的民生。这些,是勇武和弓马能解决的吗?”
“您认为郡王在面对成山的奏章,他能有多少耐心去批复,面对文臣发难,他能有多少理性保证不会枉杀忠良?”
朱棣沉默着,手指敲击着桌面,他心里清楚,他不能保证。
48.叔侄对抗路
书房内的沉默,被炭火的噼啪声衬托得更为沉重,也迫使着这位父亲不得不面对自己对继承人的不公与偏见。
朱棣的手指在那只有缺口的茶杯边缘摩挲,仿佛在推演世子之争造成的结果是不是自己能够接受的。
良久,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妥协般的说了句:“罢了,时也命也!高煦既然没有这个命,强争无异于害了他。”
苏小小终于松了一口气,讨巧道:“对嘛,何必呢,何苦呢。明明世子更适合坐镇中央,可以为郡王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力量,助他开疆拓土,您非要让他俩换过来,这操作,跟建文皇帝让李景隆挂帅有什么区别?”
朱棣不满的瞪了苏小小一眼,他是妥协了,但这种不顺心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你让高煦去研究海战是何意?”
“王爷将来若敲开了应天府大门,您真的仅仅是‘清君侧’吗?”
朱棣盯着苏小小,声音低沉,“这种问题你还需要问吗?”
苏小小耸耸肩,“王爷应当知道有朝一日您荣登高位,靖难之役是您抹不掉的污点。昔日唐太宗以权谋登位,却能以仁治国,贞观之治引得万国来朝。这其中有太宗的实力,也有他自认得位不正的心虚。”
“所以,王爷,您是否标榜的也是太宗陛下?”
朱棣挑眉,“本王就不能超越他?”
“自然能,所以小女这才努力帮您打磨前锋将军。”
朱棣有些沉默,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为何看中海事?”
苏小小她敢说是因为朱棣找朱允炆的附加任务吗?
正因为不能,她才要找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古往今来,开疆拓土,威服四海是所有君主的梦想,海外诸国多为附属国,很少有直接纳入本国领土,但凡宗主国有一丝衰败之相,他们便趁势作乱,轻则勒索,重则偷袭。尤以倭国为甚,他们勾结海盗,危害大明沿海疆域,其害不亚于北元铁骑。”
“高阳郡王是位军事天才,郑村坝一战可见其勇猛无双,多学习各类战法只会让他更充实自己的战术,更何况他已经有了比皇位更高的追求,那就是成为古今第一海上大元帅。”
“古今第一海上大元帅?”朱棣笑了一下,换了一个坐姿,“苏小小,你可真敢说。”
苏小小施了一个蹲礼,“小女向来实话实说。”
“广阔的海外有万里波涛,更有无数未知疆域,正需要有郡王这样的开拓者。您难道不觉得,这比让他和兄长去争那个他未必有本事坐得稳的位置,要好上千百倍吗?这不仅成全了他的抱负,也保全了他们的兄弟之情。千百年后,世人再提起郡王,说不定如称赞张骞一般,认为他是旷古烁今的‘海上之王’。”
“行了,你给高煦灌完迷魂汤就不用给本王灌了。”朱棣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递给苏小小,“今天叫你过来不仅是高煦的事,还有这个。”
苏小小打开信封,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原来是徐增寿寄来的密信,洋洋洒洒写了几大页。
苏小小快速浏览完,大概可以总结为三点。
一,皇帝再次启用李景隆,并集结六十万大军准备北上。
二,徐辉祖再次上书请战,被黄子澄攻讦,朱允炆罚他闭门思过。
三,兵仗局研制了新武器“一窝蜂”,杀伤力极大,朱允炆命人加紧制造,一同装备李景隆的大军。
苏小小看完信又折了起来递还给朱棣,“王爷,此战您可有信心?”
朱棣看向应天府所在的方向,语气坚定,“本王既背负天命,自有运道加身。”他转过头,看着苏小小。“此战,本王必胜!”
燕王府这边的王爷,经过数次以少胜多的大战,此时信心十足。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却笼罩在战败的阴霾中,就连新年也无法抹平朱允炆焦虑的鱼尾纹。
不久前,朱允炆接二连三收到来自北边的情报。
宁王朱权加入了燕逆阵营,同时带走了朵颜三卫。
辽东军指挥使吴高暗通燕逆,杀了前去接收辽东军的朝廷使者,带兵前往北平支援。
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强攻北平城数月不得,反被朱棣率军烧了粮草,并三面夹击大军,最终大军溃散,李景隆败逃德州。
这三份奏疏对于朱允炆来说,一封比一封让他难以接受。
他下旨召回了李景隆,面对随时都会南下的燕军,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朝会的时辰到了。”
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仍在深思的年轻皇帝,他站起身来,展开双臂,让小太监整理好自己的龙袍,才向殿外走去。
腊月的应天府,透着刺骨的湿冷,朱允炆略显慵懒的窝在龙椅中,中气十足道:“北平一战告急,燕逆气焰日盛。朕思之,仍须曹国公李景隆统兵御敌。前番战事失利,乃天时不济,非战之过。”
兵部尚书齐泰怒而出列:“陛下!万万不可。李景隆丧兵五十万,弃如山辎重以资燕逆,致使黄河以北尽陷逆贼之手!今若再付兵权,恐江南亦危矣!臣举荐长兴侯耿炳文固守......”
“耿卿老迈,”朱允炆打断了齐泰的话,且神色不悦,“真定之败犹在眼前!李景隆年少锐气,深谙兵法,可当大任。”
此时,身为翰林学士的方孝孺出列了,他重重跪在地上,任眼泪糊满面颊,“陛下!李景隆嫉贤妒能,北平攻城之战令瞿能罢兵,错失破城良机!如此庸帅,当削爵斩首以慰阵亡将士!”
方孝孺边说边捶打着地面,五十万大军,就被一个怯战小人断送了。
黄子澄颤巍巍的走出来,他面色发白,声音中带着不确定,“陛下......臣......臣当初举荐曹国公,亦是看在他年轻勇猛,又熟知兵法,怎料他......”
黄子澄用宽大的袖子遮住流泪的脸,“曹国公其罪当诛,陛下若再启用,天下必讥朝廷无人!”
朱允炆的手重重拍在龙椅上,声音发颤,“住口!景隆乃武勋之后,忠贞体国!昔年执周王、枕边关,岂无寸功?”
说罢,朱允炆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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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台阶前,高声道:“朕意已决,即日授李景隆‘专征伐’之权,合兵六十万,三日后出征!”
随后不管一众大臣跪地哀嚎,转身回了奉天殿。
此时齐泰的怒火已达到顶峰,他不可能追进奉天殿,揪着朱允炆的衣领让他收回圣命,于是便把愤怒发泄到同样跪着的黄子澄身上。
只见齐泰扶地跳起,以他能做到的最高弹力,飞起一脚踹向黄子澄,眼见皂靴离他的脸不足两寸的时候,一群反应过来的大臣就把他抱住了。
齐泰此时毫无高官的矜持稳重,一心想在黄子澄的大脸上猛踩几脚,手脚并用的四处挣扎乱动。
恶狠狠的骂道:“黄贼,你误我大明,举荐那庸人葬送我大明根基,让数十万将士埋骨沙场。”
齐泰越骂火气越盛,蹦得也越高,方孝孺不得已也加入了拉架的阵营,“齐大人,冷静!你哪怕将黄大人打死了,陛下的圣旨也无法改变!”
“方孝孺,你放开我,他黄子澄当日说他以人头担保李景隆必胜,如今战败,为何还不以死谢罪?”
方孝孺使出全身的劲拉住齐泰的胳膊,“齐大人,你想让史书记载兵部尚书殿前杀人吗?”
在纷乱的争吵中,奉天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朱允炆身后缓慢关闭。
同时将殿外撕心裂肺的哭嚎、愤怒的咆哮与混乱的扭打隔绝开。
而那扇雕花门,仿佛是一道界限,一边是冰冷的皇权威严,一边是濒临崩溃的中枢系统。
殿内侍立的小太监们个个躬身低头,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成为愤怒君王的出气筒。
龙涎香在暖炉中慢慢升腾,却丝毫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与窒息感。
朱允炆没有回到龙椅上,而是背对着大门,呆傻地立在大殿中央,他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着。
方才在殿外那句“朕意已决”好似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底气。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齐泰那几乎破音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
殿门虽然隔绝了画面,却隔绝不了声音。
齐泰的咒骂,黄子澄的呜咽以及方孝孺的劝解顺着门缝,流进大殿,汇成一股绝望的洪流,不断冲击着朱允炆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有些后悔,把六十万大军压在刚打了败仗的李景隆身上。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需要借此去维护自己和朝廷的颜面。
朱允炆感到自己就像一个赌徒,将帝国的安危系在一个并不被看好的人身上。
他不是不知道李景隆夸夸其谈且无能,他不是没看到大臣如雪花般的参奏。
但他还能相信谁?耿炳文?那个在真定被打的龟缩不出,挫尽朝廷锐气的老将?徐辉祖?那个燕逆的妻舅?
他的身边还有忠臣良将吗?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慢慢走到龙椅前,无力地栽进宽大的龙椅里。
椅子冰冷坚硬,丝毫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他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地划过面庞。
49.备战白沟河
建文二年的春日,在北平与应天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悄然过去。
大约早已升天的朱元璋在看到儿子与孙子的斗争,老泪全咽进了肚子里,从去岁的那场大雪之后,华北平原竟滴雨未下,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莫名的焦躁。
自从书房那场关于继承与未来的谈话后,朱棣采纳了苏小小的谏言,不再表现出有改立世子的意向,反而更加注重帮朱高炽树立威信。
众人原本以为年少气盛的高阳郡王朱高煦会因此不服,闹出些事来,没想到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甚至在一次军事会议后,当着众人拍着朱高炽宽厚的肩膀,豪迈道:“大哥且安心在后方运筹,将来弟弟我是要扬帆出海,扫荡四夷的大元帅,到时候全赖大哥周全后勤!你我兄弟,一个掌内,一个御外,岂不是天作之合?”
虽然这个成语用的很不是地方,但并不妨碍朱高炽双眼含泪看着这个莽撞的弟弟。
他这番豪言即便还带着他特有的意气,却也透出了一股被“海上大元帅”激发出的,超越了狭隘权位之争的豁达。
朱棣在上方看着两个儿子兄友弟恭,面上虽不显,但心中那块关于骨肉相争的巨石,终是悄然落了几分。
他甚至有种骄傲感:瞧,爹,儿子比您会处理儿孙关系吧。
在苏小小劝服了朱棣的第二天,徐妙云特意去了她的小院,上来二话不说给她行了一个规格很高的大礼。
吓得苏小小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却被徐妙云按了回去。
“小小,这一拜你必须接受,这是一个母亲对你的感谢。”
苏小小拗不过,硬着头皮受了徐妙云的礼。
“王妃,您其实不必如此,世子与郡王是最好的文武搭档,小女只是给郡王找到一个更热血的目标而已。”
“热血?”徐妙云有些不理解这个后世的新鲜词。
嘴瓢了,苏小小心想,“郡王爷这个年纪,正是想建功立业的时候,小女就是想让他
找些事做,释放一下多余的精力,现在是战时,也不能拿世子的公事去考验郡王。等他累得起不来的时候,便没心思惦记世子的位子了。”
徐妙云拉着苏小小的手坐下,“你还是这么拘谨,他们都叫你一句表姨母了,你还世子郡王的叫,以后称呼名字便可。”
燕王府的家事得以安定,丝毫冲不淡迫在眉睫的军事危机。
来自南京的细作和徐增寿的密信,不断证实着朝廷企图奋力一击的决心。
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建文帝力排众议,再次授李景隆“专征伐”之权。
经过郑村坝一战,朱棣对李景隆的蔑视就像看一只蚂蚁,好像随时都能踩死他。
“王爷,”道衍声音低沉,他一边捻着佛珠,一边闭眼说道:“李九江虽乃赵括之流,然,瞿能、郭英、吴杰等将军并非无能之辈,且六十万大军仍是我燕军数倍。”
“道衍大师说的不错,”张玉接话道,“朝廷新研制的火器“一窝蜂”,它的杀伤力对我军而言,也是极大的威胁。”
“六十万......”燕王府议事厅内,朱棣凝视着巨大的堪舆图,手指重重按在白沟河的位置上,“李景隆这是把朝廷压箱底的兵力,都押到这张赌桌上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张玉、朱能、丘福、朱高煦等将领,最后将目光落在苏小小和道衍身上,“此前郑村坝之战,他败在轻敌贪功。此番卷土重来,其兵力更盛,又有新式火器助阵,恐怕不只为了一雪前耻。诸位,有何破敌之策?”
道衍停下捻动佛珠的手,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白沟河的位置,缓声道:“王爷,南军势大,锋芒正锐。其愈想雪耻,则必急于求战。我军大可反其道而行,先据险以疲其师,挫其锐气。白沟河地势开阔,然河滩,洼地,树林亦可利用。我军当深沟高垒,示之以弱,诱其主力尽数渡河,拉长其战线。待其师劳兵疲,阵型散乱,再以精锐击其要害。”
“要害何在?”朱棣追问。
“一再帅旗中枢,二在火器阵地。李九江经郑村坝之败,犹如惊弓之鸟,看似手握重兵,实则内心惶恐,最怕中枢动乱。那‘一窝蜂’虽利,却笨重迟缓,发射间隙长,最惧骑兵谨慎突袭与恶劣天气。若能搅乱其全军指挥,使其各部不能相顾,火器便成摆设,甚至反噬其军。”
朱棣眼中精光闪烁,微微点头,他又看向苏小小,“苏姑娘,你有何想法。”
苏小小抱着穆船上前一步,按照她所知的历史,这场仗朱棣打得甚是艰难,尤其是在渡河之时,遭到瞿能父子的埋伏,再加上一窝蜂的助阵,燕军侧翼险些全军覆没。
之后朱棣重整队伍二次渡河,又被平安击溃后军,被瞿能绕道后方夹击,如果不是朱高煦骁勇,和朱允炆的智障旨意(不可击杀朱棣),这次没准真能剿灭燕军。
后来就是著名的妖风事件,李景隆的中军帅旗,被一阵风吹断了,朱棣又带着精锐绕至南军后方纵火,火借着风势大肆蔓延,燕军趁势全线猛攻,瞿能父子战死。
就这样,朝廷最后的底牌被朱棣掀了,彻底从进攻转为了防守。可以说,白沟河之战是靖难之役最重要转折点。
但这次战役损失也极为惨重,南军伤亡超过二十万,燕军亦有数万人埋骨沙场。
苏小小一边顺着穆船的猫,一边思考如何可以减少伤亡,毕竟多救一个人,她的功德就越高,功德越高就能开启更多的装备功能,装备功能多了,更方便她救人。
这......好像成了一个闭环。
但面对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苏小小也懒得和穆船计较了。
“王爷,您觉不觉得瞿能瞿将军挺碍眼的?”
瞿能攻打北平时,朱棣正在套路宁王朱权,但他后来听说了瞿能攻破张掖门的事,如果不是李景隆小心眼,他的老巢已经被端了。
“苏姑娘是否有计谋除此大患?”丘福激动道,他是真正跟瞿能对仗过,深知此人的实力。
苏小小看向朱棣,“王爷可否设法找到敌军将领的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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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
这里知道苏小小有仿人字迹能力的不只一两个,一听她这话,就知道这姑娘又想离间对方了。
“苏姑娘想要哪位将领的字迹?”张玉跃跃欲试问道。
“最好是所有的。”
“所有?”张玉诧异的看着苏小小,“你仿写这么多,他们反而不会相信了。”
“张将军误会了,小女不是要反间他们某一个人,而是混乱他们的指挥!”
“你要伪造军令!”朱权突然出声,他虽然每次都参加朱棣的作战会议,但他的存在跟穆船不相上下,都是吉祥物的存在。
苏小小点点头,军令不仅有口传的,还有纸质盖章的,朱棣作为高等级的皇族,手上什么能工巧匠没有,伪造一个印章可比伪造书信容易多了。
“小女想用大量伪造的军令去混乱南军的指挥系统,依照李景隆的智商,他大概率会选择一些华而不实的防伪方式。”
朱棣点点头,苏小小说的不错,战场上军令直上直下,一旦在这上面增加各种难度,便会耽误军令传达的时间,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全军的混乱。
苏小小想,她也可以伪造大量将军的来往书信,让李景隆敏感的神经绷得再紧一点。
不过,苏小小并不指望这些伪造的书信,能够将那些将军全部换下,只要让他们内部开始产生怀疑与不和,就很难发挥他们的自身的实力。
说白了,人都是自私的,或许一个人可以大无畏的牺牲,但大多数不会,而不公平的心态就会像瘟疫一样四处传播。
“反间计用多了效用会减弱。瞿能与平安都是有实力的干将,我们要做到,就是放大李景隆对其的嫉妒心。李景隆纵然急于雪耻,但他的嫉贤妒能的本性是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只需要让李景隆看到瞿能抱怨主帅无能,以及立功后要参他的信件,李景隆便会替我们除了那二位将军。”
朱棣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朱允炆不顾群臣反对,执意派李景隆领兵挂帅,在南军内部,恐怕早已积攒了浓重的愤懑之气,只需稍加挑拨,就能让那庸将走向更大的败局。
“此计甚妙!”朱棣抚掌,“张玉,你麾下斥候最精,挑一队人,命他们潜入南军,探听消息,顺便做些取送文书的事,可能办到?”
张玉抱拳,信心十足:“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辱命!南军虽有六十万大军,但皆是新聚,各营混杂,守备必有漏洞。取送往来文书手令,并非难事。”
“好!朱能、丘福,你二人加紧操练本部骑兵,尤其是小股精锐的渗透、穿插、袭扰之术。届时,或许需要你们将这些‘礼物’,亲自送到南军各营之中!”
“王爷,不只是送礼,”苏小小插话道,“南军人数与武器始终优于我燕军。小女曾在一本失传兵书上,看到一条以弱制强的战法。”
“哦?”朱棣有些吃惊,苏小小竟然也看过兵书,还是失传的?“说来听听。”
苏小小清清嗓子,朗声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50.朱棣,你的包裹正在派件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朱棣轻声默念了一遍游击战的十六字方针,越品越觉得这十六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的诸多迷雾。
这与他既定的的“疲敌、诱敌、击其要害”之策不谋而合,且更具操作性。
朱棣在巨大的堪舆图前缓慢踱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至宝一般的兴奋,“妙!妙!妙!至简至理!此非堂堂之阵,而是化整为零,专攻其懈怠,混乱、疲惫之处!苏姑娘,这本失传兵书是否还在你手上?”
苏小小作势遗憾地摇摇头,“并未,小女在蜀中时,父母皆丧命于一场天火,家中藏书被付之一炬。”
她很佩服自己曾经编出来的身世,而那万能户口页也非常给力,甚至连人证都准备好了。并不是额外多出了NPC,而是让一些普通人有了过去没有的记忆。
至于那对死于火中的“父母”,也不知道司命殿从哪里移花接木来的,总之,朱棣派出去查她身份的探子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按照穆船的话说,天宫的东西还能被区区人类挑毛病?
朱棣有些可惜地拍了把大腿,仅十六字便能点出以弱制强的精髓,其他战术是不是同样精辟?
苏小小思虑再三后,还是说道:“王爷,小女虽说并无过目不忘的天赋,但那本兵书还是翻过几回的,纵然记得不全,还是有些印象,不如让小女默出一部分可行?”
对于兵家而言,失传的兵书的诱惑,不亚于穆船看见了小鱼干。
朱棣方才那遗憾可惜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张菊花脸,“那辛苦苏姑娘默写出来,本王必定重重有赏。”
苏小小笑笑没说话,心想他朱棣现在的口袋比脸还干净,如果不是朱高炽在各方征用调配,他们都得饿肚子。
说来她自己的六千多两银子都捐了,不知道这些功劳加起来,救不救得下济南的那块不锈钢。
至于那“失传的兵法”,她只能回去让穆船给她查查S2赛季的经典案例,看能不能总结出一些新战术。
对南军的战略方针已经定好,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而且燕军节节胜利,将军和士兵也是越打越多,这对于最初的那几位原始老股东,无异于大利好消息,只会想着挣更多功勋。
如今还没进入四月,苏小小又借观星得天意警示,劝服朱棣提前出兵,最好赶在李景隆到达直隶之前,将军营驻扎在白沟河南岸,这样便可躲过渡河时被瞿能父子和平安伏击。
朱棣等人对于苏小小的观星结果从不质疑,立刻紧锣密鼓操办起来。
为了抢占优势地段,朱棣派张玉率前锋军携带十天的粮草,先行出发,抢占白沟河两岸,并且把训练好的探子撒出去。
最好在李景隆的大军到达白沟河的时候,他们已经掌握了所有高层将军的手书。
等到苏小小随大军到了白沟河的时候,已经是建文二年的四月中旬了。
燕军大营已经在南岸稳稳驻扎了三五天,李景隆率领的六十万大军才姗姗来迟。
每当苏小小站在大营的望楼上,看向那人山人海的南军大营,都有种感叹,好家伙,她5.0的视力都看不到头。
光那埋锅做饭的炊烟都能连成一大片,如果搁在现代,都可以被认定为环境污染了。
“阵仗倒是挺唬人。”朱棣站在军营外,遥看着南军阵营对朱能道:“就是不知道中不中用。”
苏小小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抱着圆润了一圈的穆船。
这肥猫在在知道自己马上又要上战场了,想想那吃不饱,睡不好的地方,于是把哀怨化为了食欲,在厨房泡了整整半个月,除了晚上睡觉回苏小小的院子,其余时间都在厨房混吃混喝。
掌管厨房的杨婆子本来就喜欢穆船,现在他又成了王府的“祥瑞”,知道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他,只要那猫爪子一点,杨婆子连报告都不用打,立刻烧锅起油做猫粮。
就这样,原本在北平保卫战中瘦下去的肥猫,在短时间内又成了一只橘黄色的猪。
苏小小瘦弱的胳膊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酸痛的抗议,她把穆船递给了张玉,让他帮忙抱一会儿。
这个人选也是穆船定好的。
谁都知道在燕王府里,这只猫对“坐骑”的挑剔是出了名的,首选却不是苏小小,而是朱高炽,只因他那肉多且软的胳膊,躺着最舒服。
再有就是张玉了,别看他霸总硬气,可抱起猫儿来,那真是温柔到了骨子里。
远远看着,都有种冒粉泡的感觉。张辅为这事没少跟苏小小抱怨,觉得自己在他爹眼里还不如一只肥猫来的可爱。
“苏姑娘。”朱棣望着南军营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苏小小向前走了几部步,站在朱棣的侧前方,抱拳道:“王爷,有何吩咐?”
“给九江的见面礼,可备好了?”
“回禀王爷,皆已备妥,昨日便交于张将军手上。”
张玉的办事能力朱棣是放心的,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张玉抱着穆船给他顺毛,心里又在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苏小小是他们阵营的人。
南军将领的手书是他交给苏小小的,她住的那间帐篷被改成一个简易书房,正中摆着四张桌子拼起来的大桌,他弄来的手书被标上官职姓名,一张张铺开在大桌上。
需要苏小小写什么,就在被模仿的书信上描摹一遍,然后在新的信纸上誊抄他们商量好的内容。
最后他拿着厚厚的一沓伪造的书信,让这俩月特训出来的斥候,设法送进南军的各个角落。
大战,一触即发。
在南军大营里,李景隆的案头,有他的亲兵从其他将领那里“截获”的信件。
有瞿能写给京城兵部尚书齐泰的信,抱怨主帅瞎指挥,耽误战机的,有平安与魏国公徐辉祖议论李景隆不堪大用,此战必败的信件。
毕竟经过去年的郑村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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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他自己也知道,手下的将军不信任他,每每开战前会议,那瞿能父子话里话外的找茬。
多次抱怨他路上拖沓,错过了最佳设伏时间,被燕逆抢占了优势高地。
他担心自己的阵营再出现陈亨、吴高之流,便命令手下亲兵重点监视那些不服他的将领。
果不其然,时间一长,这些表面上忠君爱国的伪君子便露出了马脚,不仅私下里说自己无能,甚至认为强行让自己挂帅的陛下也是无能的,甚至有昏君的嫌疑。
但在这些信件里,还混杂了不少军令,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下过这些命令。
所以这堆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着实在他焦躁的心头又添一把柴火。
李景隆并不敢将手上的信件公之于众,却也不能让他们真的到收信人手里,索性一把火烧了干净。
他看着信纸在火中卷曲碳化,眼皮子直跳,心里那根疑神疑鬼的弦绷到了极致。他越想越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包藏祸心,尤其是瞿能、平安那几个刺头!
于是,南军的命令开始变得混乱且矛盾。
前脚刚让瞿能部向前推进,后脚又急令其就地防守。
刚调平安去支援,紧接着又怀疑其动机不纯,派人去“监军”。
各营之间协调更是漏洞百出,你进我退,怨声载道。
有时候朱棣看着斥候送来的消息,以及南军布防的混乱,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些不合情理的军令是不是都是苏小小伪造的。
可见那人摊着无辜的双手,“王爷,小女已经两日没动笔了。”
于是,朱棣压下了上翘的胡须,得意的向手下将领下令,说不定这次,他又能赢一把大的。
从这一天开始,张玉、朱能、朱高煦的前锋军皆被打散,以小股部队分散袭扰,偶尔带大部队挑南军各部衔接的地方下手,但凡看见南军的支援,掉头就跑。
数日下来,把南军的外围搅得鸡飞狗跳,却又抓不住他们。
而针对瞿能与平安的一场招降阴谋,也在朱棣的大帐中完成了。
朱棣背手站在沙盘前,眼中锐光闪烁:“传令!明日拂晓,按计划出兵!朱能,你率右翼主攻南军前阵,重点吸引瞿能父子的注意,见信号佯败撤军。”
“张玉,你率左翼精锐突袭火炮营,切记每次进攻的时机,拉长装弹时间,速战速决。”
“高煦,你率你部精骑,绕行迂回,焚烧粮草大营。”
“道衍大师,你与苏姑娘坐镇大帐,依形势向南军发送军令,不必多,恰到好处即可。”
“本王则亲率中军,直扑李景隆所部。”朱棣一拳重重砸在沙盘的边缘,“此战,务必一举击溃南军主力!”
众人出列,齐齐应是。
苏小小退出大帐,选择明天去攻击南军,是苏小小特意在GPS上看过的,是大风天,适合朱高煦放火。
朱允炆派李景隆千里迢迢的来送装备,不得找个良辰吉日接收。
51.你贪功,我不干了
建文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大风。
白沟河南岸广阔的平原上,燕军与南军怒目对峙。
沙尘卷起枯草断根扑向如壁垒一般的将士,旌旗在杆上发出猎猎嘶吼,仿佛要被这狂风扯断。
朱棣骑在马上,头盔上的红缨与玄色披风被吹得肆意飞舞,就像他张扬的性格一般。
他眯眼望向对面,只见李景隆骑着一匹白马,在一众将军中,甚是惹眼,他仿佛能透过飞扬的沙尘,看到那个昔日的手下败将胜券在握的表情。
“王爷,今日的风势甚大。”朱能驾马靠近朱棣,大声喊道。
朱棣笑笑不语,对于他们的作战计划来说,这场大风的效用不亚于诸葛亮借的那场东风。
他大声喊道:“高煦,你那五百精骑可已完备?”
朱高煦亮眼放光,声如精铁:“爹,放心!儿子麾下皆是敢死之士,定能做到偷袭粮草营,乱其军心!”
朱棣目光扫过二儿子年轻且锐利的面庞。自上回苏小小点出他在继承人选择上的风险,并给高煦建立了新的人生目标后。
这个儿子在短短月余的时间里,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让他可以放心地交付更加困难的任务。
“好!”朱棣朗声道,“切记,火势一起便速速回营,莫要与守军纠缠。”
“儿子领命!”
辰时初,进攻的号角优先从燕军阵营响起,令旗官双手握紧旗杆,因风的阻碍,他挥动旗帜的手臂爆出条条青筋。
朱能所率领的右翼前锋如黑色铁水一般涌出阵营,他一马当先,带骑兵团向瞿能父子所在的左营冲去。
终于,两军前锋在河滩以南三里处轰然相撞。
刀盾相撞的闷响,箭枪入肉的撕裂声以及伤者的哀嚎声,被大风席卷,在白沟河的上空飘荡。
朱能按照战前商讨的作战计划,且战且退,不着痕迹地将整个战局向燕军方向引导。
直到一阵急促的战鼓声响起,朱能挡下一击,扯着嗓子高喊道:“撤退!”
当瞿能看到朱能带兵开始后撤,以为他自知不敌南军这边的兵力与阵仗,便下令乘胜追击。
可偏偏就在这时,传令官绕开四处穿梭的士兵找到瞿能,将怀中还带着体温的军令交给他后,转身又去找将军平安。
瞿能皱着眉,极不耐烦地打开信纸,扫了一眼就把信纸团成一团,打骂一声“混蛋!”。
他的长子瞿郁驾马来到父亲身边,“爹,大将军有何命令?”
瞿能长叹一口气,将长刀收入刀鞘,“李景隆小儿,命我等收兵,等待支援中军。”
瞿郁将刀掼在地上,愤恨道:“爹,李景隆那杀才庸将,根本是见燕军自知不敌,主动撤退,向来分一杯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尽想着抢功劳,与其这般窝囊的打仗,还不如反了这小人。”
“住口!你我皆是陛下的臣子,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之言!”瞿能怒道。
瞿郁指着周围一脸茫然的士兵,道“爹,看看这些士兵,您当他们是子弟,他们当您是砥柱。但在中军指挥的李景隆不把我们当人看,出生入死让我们去,他去抢功领赏!况且,让一个逃兵败将统领六十万大军的皇帝,不值得我们用命去维护!”
“说的对!”
瞿能父子回头,看到平安驾马在他们身旁停下,显然他也接到了李景隆召他回营的手令。
“令郎说的对,皇帝听信黄贼的谗言,让李景隆那卑鄙无耻的蠢材做征北将军,多次错失良机导致我方败局,大明数十万英勇儿郎因他无能埋骨沙场。瞿将军,您不可再糊涂下去了。”
“平将军,你我皆受孝康皇帝知遇之恩,怎可......”
“爹,听平将军与大哥的,我们降了吧!”瞿陶插话道。
自从上次北平攻城失败后,他看李景隆极度不顺眼,当时他与父亲大哥已经撞开了北平城门,却被李景隆连下数道军令撤军。
后来郑村坝一战战败且丢失大量辎重,他甚至怀疑过李景隆才是朱棣埋伏在应天的奸细,父亲多次举荐魏国公徐辉祖挂帅,都被皇帝拒了回去。
这次朝廷又凑了六十万大军,皇帝却依旧将他们这些人的命交给李景隆。
一个不爱惜将士性命的皇帝与将军,他做不到愚忠。
瞿能脸色黑得能挤出墨汁来,攥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环视周围,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们,此刻眼中也充满不甘与愤怒。
而远处,朱能的部队早已回营,李景隆的强令收兵,再次令他们坐失良机,重新上演了平北之战功亏一篑的一幕。
就在瞿能的内心被左右拉扯时,一声高昂的“报!”打断了他的犹豫。
“将军,燕军张玉率精骑突袭我方火炮营,我军战败,损失惨重!”
“什么?”瞿能无力的倒退两步。
那是兵仗局新研制的火器,威力巨大,却不想也败给了朱棣。
这或许就是天意,就像那只会虎啸的神猫,竟也认朱棣为主。
瞿能闭上了眼睛,任由狂风卷起的沙粒抽打在脸上,生疼。就像太祖皇帝和孝康皇帝在责备他无能一般。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却已有了决断。
“传令!前锋后退,为大军殿后,步兵收起武器,随本将军投降。如有不愿的,可自行回营,本将不予追究!”
瞿能的话音刚落下,就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在短暂的安静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将军......真要降?”一名跟随瞿能多年的老校尉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瞿能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踢了一下马肚子,向燕军方向走了几步。
“降了!将军说降了!”
“不打了!两场仗打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思......”
“跟着李景隆那个蠢货,早晚是个死!还不如投了燕王,说不定还能得军功!”
此时,有人如释重负,收起了手中的兵器。有人茫然四顾,不知所措。也有人满脸兴奋,跟着燕王那样的统帅,说不定还有军功可立。
而且,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谁,跟他们这些小人物,有什么关系?
瞿能看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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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将士几乎没有离开的,可见对南军有怨念不止面上的那些人。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甚至可以预见到李景隆此次又要弃军逃跑了。
他派出自己的两个儿子先行一步,与朱棣谈判。
平安看着离去的瞿郁、瞿陶,长出一口气,对瞿能抱拳,朗声道:“将军深明大义,非为一己之私,实为保全麾下万千儿郎性命。末将愿追随将军共进退。”
随后他调转马头,对手下将士大声道:“愿降者,随瞿将军行动!不愿者,可自寻出路,本将绝不为难!”
待瞿能、平安两部收拢好队伍,开始匀速向燕军方向缓慢前进时,瞿郁、瞿陶带着朱能回来了。
瞿能有些吃惊,燕王难道就不怕他诈降吗?
因为朱能只带了几名亲兵前来接收降兵,而且朱棣也没有扣押他的儿子当人质。
这种毫不怀疑,全然信任的态度,反倒让他有些无地自容,相比于李景隆的嫉贤妒能和皇帝的任人唯亲,更显天家风度,胸怀坦荡。
他也不再为自己的投降找借口,强调他是为了给士兵一条生路。
朱棣派朱能仅带数名亲卫前来受降,其实就是为了给受了半年窝囊气的瞿能一个震撼的心理打击。
让瞿能知道,他朱棣是有大理想的,区区一点军功他才看不上,所以他可以为忠于自己的将领创造合理且诱人的上升空间。
朱能策马至瞿能身前数步停下,他并没有下马,只是在马背上对着瞿能、平安抱拳致意,他声音洪亮且豪爽:“瞿将军深明大义,免数万将士枉死,王爷甚是敬佩。王爷有令:愿降将士,仍是大明子民,依旧由瞿将军、平将军统领。”
瞿能有些不可置信,“这些将士仍由末将统领?”
“是,王爷说了,咱是清君侧,敌人是皇帝身边的奸佞。瞿将军和平将军是保卫我大明的将才,不该为黄子澄及李景隆那样的佞臣庸将卖命。”
朱能的这番话,是苏小小一早教给他的,目的是减轻瞿能的负罪感,降低他降而复叛的可能。
果然,瞿能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轻松了几分,锄奸恶保皇权,是他当初发誓效忠的内容,这次的反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与此同时,远在南军阵前的李景隆,却是一头雾水。
方才两军明明打的有来有回,后来战局的中心越来越往北,不久前斥候来报,说燕军溃败已退。
他当时心头掠过一丝窃喜,甚至隐约有些得意,燕逆朱棣也不过如此,在我六十万大军面前,终是撑不住了。
只是喜悦之外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北伐的头功,终是落在瞿能头上了。
可他左等右等,不仅没能等到瞿能、平安歼灭燕军前锋的捷报,反而发现左翼战鼓稀疏,派出的传令官一去不回,斥候的汇报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说左翼在调整阵型,动向不明。
李景隆心中的不安开始滋生,却又不知道那股不安是什么。
直到一名斥候飞马而来,人直接从马背上摔在他脚下,惊恐万分的喊道:“大将军!瞿能父子及平安将军携左翼已投降燕军!”
52.第 52 章
那名斥候的话,犹如晴空下的一道惊雷,劈得李景隆外焦里嫩,同时也定格了周围的将军与士兵。
“你......你说什么?”李景隆紧紧拉住手中的缰绳,才没让自己一头栽下马鞍。
他捂住胸口,护心镜此时正如他的内心一般冰凉。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手下的这些将军里,真正有本事的还是瞿能和平安。
第一次战败后,李景隆躲在德州收拢残兵,根本不敢回应天。
谁知他战战兢兢的等了一个多月,不仅没有等到皇帝的处罚旨意,反而等到了第二次北伐的任命书。
当宣旨使官读完圣旨后,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
他对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信心,皇帝的信心是哪来的?
随后李景隆执意要留下宣旨官在德州留宿一夜再返京,他要问清楚,这次让他当主帅,是黄子澄的建议还是皇帝的意思,这关系到自己若是再次战败,会不会被当做替罪羊。
宣旨官对李景隆私人感情那是没有的,最多就是公事上的接触,他作为一个文官,对战事是不懂,但他也知道历史上没有用当逃兵的将军继续统帅大军的。
所以他对李景隆的态度只有公事上的生硬,对于其他邀请一律拒之千里。
临行前,他终是憋不住心里的怨气,恶狠狠留下一句“东宫太子太傅好手段。”
李景隆不明白宣旨官为什么对他曾担任过皇帝太子太傅的事有这么大敌意。
他一晚上都被这句话搅得的心神不宁,无法入睡,当天蒙蒙亮时,他才想通其中关窍。
那就是皇帝信任过去的东宫属官,并不信任太祖皇帝留下的那群倚老卖老家伙。
所以就算他打了败仗,皇帝对他,也只有信任,没有惩罚。
想通这一切,李景隆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兴冲冲地开始整军备战。
这一次他定要朱棣有来无回!
当日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可面对猛将叛变,二十万前锋精锐转瞬成了朱棣的人马。
这种结果,李景隆真的不知道皇帝看在他东宫属官的面子上,还能不能接收第二次战败的结果。
“大将军!大将军!”副将的急切呼唤召回了他的一丝神志。
李景隆茫然地抬头,眼中写满四个字“我不知道”。
这边瞿能父子叛逃的消息还没消化,那边火器营被毁的消息也传来了,紧接着,又是粮草大营被偷袭。
郑村坝失败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李景隆眼前。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么一雪前耻,什么不负圣恩,此时都成了笑话。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次战败的消息传回应天,朝廷里太祖皇帝留下的老臣会如何落井下石,皇帝那年轻的脸上会是何等的失望与震怒。
不,这次皇帝或许连震怒都不会有,自己这枚无用的棋子,恐怕会被直接丢弃,甚至成为皇帝决策失误的替罪羊。
恐惧包裹了他的身心,甚至超过了面对燕军铁骑。
就在李景隆犹豫是撤退还是再派中军的时候,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被大风带了过来。
他定下心神,眯眼看着燕军阵营,发现飞扬的沙尘里好似有什么在靠近。
等到终于看清的时候,李景隆的心彻底死了。
朱棣亲率中军的精锐骑兵向他们冲来。
李景隆只来得及磕磕巴巴的向副将下令迎敌,自己连亲卫都来不及带,拉起缰绳掉头离去。
马鞭不停的抽打在马屁股上,他恨不得这匹千金所购的良驹多长出四只蹄子,让他更快的远离这战场。
身后是什么景象他已经不想知道了,只知道躲避前方乱跑的人群。
就在这万般混乱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元璋在天上吹胡子瞪眼,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竟将李景隆的主帅大旗刮断了。
帅旗折断的一瞬间,周边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帅旗折,军胆丧!
李景隆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的李字大旗倒下的那一瞬间。
也正是这一眼,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心力。最后那点身为统帅的矜持与骄傲,也随着那面旗帜的倒塌而彻底湮灭。
他摘掉了自己的头盔,扯掉威风的斗篷,本能的伏低身子,他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马背上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紧跟他的亲卫在混乱中早已失散大半,只剩三人还死死跟随。
当他终于稍稍放缓了速度,喘息着回望时,白沟河的战场已远在身后地平线之下,只有冲天而起的黑烟,昭示着那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怎样惨烈的屠戮与征服。
“大......大将军,我们......该去哪里?”一名满脸血污,眼神惊惧的亲兵,声音嘶哑地问道。
李景隆同样茫然,天地苍茫,却已无他的容身之处。
回德州?德州就能守得住吗?回应天?他还能以何面目去见那个无比信任他的年轻帝王,去见那些本就鄙夷他的朝臣。
一股更为彻骨的寒意,浸透了他的骨髓。
与此同时,朱棣正在南军阵营的中军大帐巡视,这一仗的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这一战他们最头疼的就是瞿能和平安所带领的二十万精兵,要啃下这块硬骨头,说不得会损失他多少精锐。
没想到道衍与苏小小的合谋,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第一步,便是利用苏小小那一手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仿字能力,混乱南军内部军令,迫使李景隆不得不改用更为复杂的传令方式,相对的,每一次传令所花费的时间,较以往,多出了数倍。
第二步,朱能诈败引诱瞿能追击,在这个间隙里送出苏小小仿写的李景隆的手令,加深他们内部的决裂。
第三部,及时散播火器营和粮草营被毁的消息,让他们丧失继续战斗的决心,只要军心一散,瞿能、平安的二十万前锋降与不降,都不是燕军的对手了。
二十万前锋军投降,火器营、粮草营被烧,主帅逃跑,帅旗折断。
这种情况下除非天降英才,或者有颗流星砸下,正好命中朱棣。
可惜战场就是战场,丧失主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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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军就像被放养的羊群,很快就被朱棣收拢,更有瞿能、平安作保,这场堵上朝廷家底的大战,再一次以极低伤亡比大获全胜。
朱棣在大帐内听着张玉汇报收缴的物资与降兵数量,嘴角不自主地翘起。
听完汇报,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沙盘上,比他常用的还大出了一倍。
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两军的各色旗帜,大多在混乱中翻倒,唯有中央那面小小的“李”字旗帜,孤零零的插着。
朱棣伸出手,将那面小旗轻轻拔起,指尖捻着粗糙的旗面。
“道衍大师与苏小小共同谋划的计谋,果然算无遗策。此战,你二人当立首功!”
朱棣将手中的小旗扔在地上,笑呵呵的看着他的两位智囊。
心中感叹,他本身就有一个无双智囊道衍,谁能想到命运待他如此不薄,又送来一个苏小小。让靖难之战顺利到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的程度。
苏小小听到朱棣认可了自己的功绩,抱着穆船矜持地笑了笑,给他浅施一礼算是谢恩了。
倒是穆船,兴奋地从苏小小怀里跳下来,跑到朱棣的腿边蹭了蹭。
这肥猫最近心情出奇的好,不为别的,就为苏小小用她积攒的功德开始消费了。
第一笔,就是技能“书”的永久VIP,消耗五万功德。
那段时间,苏小小天天让穆船盯着他的《友谊之船》,只要功德够了,立刻兑换。
苏小小拿到了仿字笔永久使用权,立刻开始伪造各种信件手令。
白沟河一战,她就获得了二十万加的功德,这可让穆船乐开了花。
执行人的每次消费,他作为任务发布者就能获得百分之二十的抽成,之前那五万功德消费,第一笔提成已经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看着《友谊之船》提示的功德到账的消息,他都快把苏小小当祖宗供起来了,没事就给她端茶送水,把谄媚两字化作了实质。
苏小小开始消费的事,在穆船的工作群里也算是悄悄投下一枚炸弹。
那天,苏小小眼看着这个实习神仙极其不熟练的在给她充会员,有些不放心自己辛辛苦苦攒来的功德被这小傻子打了水漂,逼他联系师傅或者后勤给他做指导。
穆船也知道自己那半吊子水平,师傅联系不上就只能找后勤,万幸后勤很靠谱,在问清了穆船的需求后,一条一条指导他操作。
最后,在《友谊之船》上显示了新的合同,需要苏小小签字后才能生效。
这回苏小小学聪明了,一字一行地读完合同的全部条款,并让穆船询问后勤条款的细节问题,确认没有任何陷阱在等她后,才签下了自己名字。
“合同”生效的那一刻,那只原本古朴无华的毛笔,慢慢变成了翡翠笔杆,上面镶嵌了各色宝石,至于毛笔的毫,穆船说应该是九尾狐的尾尖毛。
对于这种变化,苏小小由衷地想骂人,她戳着穆船软乎乎的胸口,“小船儿,你是天上派来弄死我的吗?现在是什么时间?在打仗,懂不懂什么叫打仗?我现在用这么奢侈的笔,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53.实习神仙的提成陷阱
穆船的两只爪子各翘起一根指头在那对着点,脸上满是委屈,小声嘟囔道“姐,高级装备不用精致的皮肤,怎么体现它的价值呢?”
苏小小仰天大笑,心道:好,好,好,这种扯淡理论用到她身上了。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出门办事穿着得体,装备与身份相符就行,弄这么花里胡哨给谁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笔有古怪是吧?”
她越说越气,把通体都是宝石的笔杆子顶在穆船湿漉漉的鼻子尖上,语气凶恶道:“最关键的是,我给朱棣捐银子的时候说了,那是我全部家当!现在仗还在打,整个燕军从上到下都勒紧裤腰带,我突然拿出这么一支价值连城的笔来,以朱棣那多疑的性子,他会这么想?嗯?”
穆船的眼睛因为盯着笔尖对了起来,鼻子也被笔杆顶的有些痒痒,小心的说道:“他会怀疑你成了朱允炆的奸细?”
苏小小拿开笔,“那倒不至于,但他会怀疑我之前的话,以及我是否全心全意辅助他,怀疑我是否在给自己留后路。你要想清楚,如果执行人被你的愚蠢搞死了,你就滚回去睡大通铺吧!”
“喵呜......姐,我错了!”他两只前爪紧紧抱住苏小小的手指,琥珀色的大眼里满是任务失败,还不上贷款的后怕。
他接过笔,不舍的摸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恢复了出厂模式,变成普普通通的一支毛笔。
苏小小看着穆船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决定好好给这小东西上堂课,让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
否则她费心费力赚来的功德全得被他拿来换装备,买皮肤,搞收集,去满足他那点中二幻想。
“船儿,过来坐,姐姐今天得好好给你讲讲道理。”苏小小拍了拍行军床说道。
听到这口气,穆船就知道苏小小要教训他了,耷拉着耳朵磨磨唧唧坐在了苏小小的对面。
苏小小把《友谊之船》摊开放在他面前,让他打开司命殿的工作群,拿出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开始教这个实习神仙最基本的情商。
穆船在书上写下“司命一家人”后,只见上面的对话内容还停留在上次他帮苏小小争取福利“失败”上。
当时苏小小需要开通仿制笔的VIP功能,让穆船找他师傅谈谈能不能给她一个打包价,如果可以,她会把“琴棋书画”四项技能的高级会员全部开通。
可惜,穆船的师傅大约还在四处找合作,没空搭理穆船,所以这小傻子便找了他自认为最“可靠”的师兄岩狮。
当时穆船爪子速度太快,苏小小没来得及阻拦,结果就是不出意外的的得到两个字回复“不行”。
自从苏小小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个不靠谱的工作聊天群,她就知道,这个岩狮属于那种小心思不少,总想从新人身上坑点好处的职场捏柿族,而且话里话外各种打击穆船。
如果不是这小木头脑子直,说不定非整emo了不可。
苏小小指着书上岩狮的名字,“船儿,你老实告诉姐姐,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那一身派头是不是他给你推荐的?”
穆船见苏小小没有骂他,稍稍有些意外,随后看到苏小小手指点的名字,瞬间觉得她姐跟师傅一样厉害,双眼冒着星星光,“姐,你怎么知道的?”
苏小小白了他一眼,“因为只有他最有动机坑你!”
穆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他的卡姿兰大眼,“不可能,师兄对我可好了,给我讲了好多怎么快速攻略执行人的办法。而且我刚进司命殿,一个功德都没有,还是师兄帮我牵线财部才贷款买的装备。”
他说到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现在附在这只猫身上,买的那些装备一样都用不了了。”
苏小小戳了穆船脑门一下,恨铁不成钢道:“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他是你们这群里业绩最差的,他不弄些外快怎么过日子?就你傻兮兮的还把他当好人。”
“不是的,师兄说他业绩差是因为后勤给他派任务不是地狱就是困难,让他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苏小小看着穆船那副深信不疑,还替师兄辩解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这时她突然想起以前听说书的讲神话故事,说动物、器物比人类更容易修炼成神仙,是因为他们心思纯净,没有杂念。
这么一看说的还真没错,于是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事揉碎了跟他讲明白。
“小船儿,你听姐好好给你分析。”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仿佛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首先,业绩差与后勤指派关系不大,如果后勤真的专门针对他,他怎么还能留在司命殿?任何一个正经部门,如果某个员工长期业绩垫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能力确实不行,要么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穆船张嘴想反驳,被苏小小拦住。
“你先听我说完。”苏小小竖起第二根手指,“他所谓的‘对你好’,教你那些‘快速攻略执行人’的办法,是不是教你用华丽的外表和夸张的排场去唬人?”她指了指那支已经变回朴素的笔,“包括你这套‘皮肤价值论’,是不是也是他引导的?”
穆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师兄总是说,执行人都是些肉身凡胎,要让他们对自己敬畏、崇拜,才好控制。
苏小小见他的耳朵又耷拉了下去,继续道:“这种办法,对付一些见识浅薄、或者心志不坚的执行人,或许有点用。”
她冷笑一声,“但对付有些脑子的人,比如我,第一反应只会增加对你的不信任和警惕,否则我至于把你也绑来这里吗?”
说到这,穆船才猛然反应过来来。对呀,他本来可以不用来这兵荒马乱的地方跟苏小小一起闯关的,现在他高价买的装备一天都没享受到,还得还贷款,幸亏苏小小给他冲的业绩,能让他有功德还贷款。
“真正靠谱的合作,是建立在坦诚、互助和共同的利益目标上。”苏小小语重心长道:“尤其像我们这种性命攸关的任务里,务实、低调、可靠比什么装备都重要。你那师兄教你的,能隐藏一时,可骗不了一世。”
“那他为什么骗我?”穆船委屈地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那么相信他。
苏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事实,免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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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回去再被骗,“大概率是从卖你装备和给你贷款的神仙那里获得提成。”
“提成?”穆船愣住了,整个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师兄弟间,难道不应该互相扶持,共同进步吗?怎么还会有诓骗他买东西赚提成这种事?
苏小小看他这副受到打击的样子,叹了口气,把他揽到身边,一下一下顺着毛。
“天上底下,只要涉及到利益交换,很多道理是相通的。你师兄帮你牵线买装备,办贷款。那些卖装备的,管贷款的神仙,很可能按照成交额给他一定比例的‘好处’,这就叫提成或者回扣。他业绩差,正经路子赚不到多少功德,自然要想些歪门邪道。而你这个刚入职,什么都不懂,又有贷款额度的新人,就是他眼里最好的‘客户’。”
穆船想起当初签合同时,管后勤的那位仙官确实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听你师父的”。
可他当时已经完全被师兄描绘的场景迷住了眼,等不及师父回来就签了合同。
“所以......他对我好,还教我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让我买更多更贵的装备,好让他拿更多提成?”穆船抬起那沾满泪水的猫脸,声音带着颤音,大眼里的水光更盛,这次不是委屈了,是伤心和一种背刺的感觉。
“恐怕还不止。”苏小小冷静地分析,“让你习惯华丽的外表和排场,而不是提升真正的业务能力,这样你独立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就很低。要么失败,要么磕磕绊绊,到时候你这么办?很有可能继续去请教他,他就能继续指导你,甚至可能在你任务失败、急需功德时,再‘好心’介绍新的高息贷款或者收费咨询。这是一种控制,也是一种更为长线的‘生意’。或许他的收益在短时间内还会超过你们司命殿的正常薪资。”
穆船彻底说不出话来,把脑袋埋在苏小小掌心里,任由泪水肆意流下。
他一直以为师兄是他在陌生环境里遇到的温暖和指引,却没想到,那温暖下面满是算计,指引着他走向更深的陷阱。
如果不是苏小小把他带到这里来,他都不知道会再签多少类似的合同。
想明白这些,穆船抬起头,“姐,我懂了,以后我只相信你,只听你的。”
苏小小摸摸他的头:“过犹不及,以后多观察,多思考,用事实和逻辑去思考判断,而不是单纯的凭感觉或者别人的一面之词。天庭也好,人间也罢,都有好人和坏人。”
“嗯!”穆船重重点了下头,用爪子蹭了蹭脸,“那我的贷款和装备怎么办?”
“贷款慢慢还,我们有功德收入了,总功能还清的。”苏小小安慰道,“至于那些装备,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当二手货转出去就行。”
穆船点点头,还是小声说了句“那我就留着吧。”
苏小小心想这小玩意臭美的毛病算是没得救了。
她不轻不重拍了穆船的头一把,“现在你知道岩狮这个仙靠不住,所以下次咱们要购买会员的时候就不要找他了,你最近多盯着点你师父,朱棣下一个目标是山东,GPS的有必要开通会员功能,说不准我还能多救一个张玉。”
54.苏姑娘,你怎么看?
“GPS高级会员?”穆船试探性地问道。
“嗯。”苏小小点头。
确定苏小小要消费功德,穆船用前爪蹭了蹭眼睛,又换上了那副特有的谄媚表情,仿佛刚才因为知道被同事背刺,伤心的不是他一样。
他蹲站起来,毛茸茸的爪子圈成小拳头,在苏小小的胳膊上捶来捶去,“姐,我现在就能给您充会员,上次后勤已经教过我了,不用等我师父的。”
苏小小甩开讨好她的猫,走到书桌前开始收拾上面的文稿,瞿能、平安虽然已经归降,但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军令有假的事。
她把仿制笔小心的收进笔筒里,“我要问打包价的事你们后勤能管?”
穆船瘪瘪嘴,摇了摇头。
“说来,你师傅这合同谈了几个月了?怎么一直没给你回消息?”
穆船坐在行军床上晃尾巴,算着上次联系师父的时间,“也是哦,虽说天上和人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但这次也太久了。”
他想了想师父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性子,和那放养徒弟的态度,还是替那老仙儿解释道:“我师父平日里不爱看群消息,不过他看见了就一定会回复。”
苏小小倒不怎么意外,老神仙嘛,观念和年轻的凡人不一样,尤其是这种有强迫症的。
她一边将散乱的文稿按类别收好,一边思考着:“谁能找到你师父呢?这一次二十万功德,姐姐我肉很疼啊。”
“肉疼吗?上次你花了五万,收回来二十万,这次你花二十万,说不定能收回一百万呢。”
苏小小冷笑,“你想得太美了,现在的结果以及是极限了,朝廷的兵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我从哪收那一百万?而且按照你们司命殿的尿性,我的下次我获得的道具指不定要多少功德。”
“啊?朝廷没兵了吗?朱允炆不是应该有二百万兵马么?”
“他没那么多兵,有一半都在藩王手里,现在被朱棣拿走这么多,剩下的够呛了。”
苏小小收拾完文稿,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抱起穆船去朱棣的大帐开战后总结会。
在经过将军营地的时候,苏小小发现前方的空地上被众人围了一个圈,里面乒乒乓乓的拳脚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军营里将军们闲暇时相互切磋是常有的事,但极少会在这里,一般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找茬的。
苏小小仗着身份和体型钻进了最内圈,果然是两个刺头在打架。
场地正中心,朱高煦与瞿郁二人都卸了盔甲,赤/裸着上身打得不可开交,瞧那一身的汗水,可见已经打了一段时间。
苏小小抱着穆船看得不亦乐乎,别看她在战场军营待了好几个月,但这种的程度的对决还是很少能看到的。
更何况都是十八九的健硕青年,露着一身腱子肉,挥汗比武,阳光打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怎能不让她留下羡慕的口水,毕竟她的内核可不是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
历史上的瞿郁死在了白沟河之战,所以对他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苏小小这次看到真人,她只想说,这爷仨救得真是太值了。
先不说瞿能的本事,就这瞿郁的身手,跟朱高煦能打个不分上下就很不一般。
朱棣对儿子的教育不是那种为了孩子的面子,要求属下在比试时放水,那可全都是真刀实枪的操练,有时候着急了,他还会亲自上手哐哐给两拳。
所以朱高煦和朱高燧的武艺和临阵指挥能力,那绝对是真材实料,不含一丝丝水分。
苏小小看那瞿郁闪避攻击,招招凌厉,也绝对是那瞿能下狠手练出来的。
白沟河之战最大的战果,大概就是得了这父子三人。
朱高煦和瞿郁的打斗太过精彩,引得围观的人一阵阵叫好,而这叫好声传进热血少年耳中,那堪比兴奋剂,于是二人打得更激烈了。
就在苏小小沉迷于眼前的秀色,跟着众人一起叫好的时候,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大哥,别打了,违反军令爹会罚你的。”
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搏击场上,理性的声音早被淹没在喧嚣中。
苏小小侧头看了一眼声音来源,原来是瞿能的二儿子瞿陶。
只见他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声音带着少年那种特有沙哑,苏小小挑了挑眉,没想到瞿家老二倒是个稳重的。
场上,朱高煦一个大幅度鞭腿扫向瞿郁腰侧,瞿郁却不退反进,矮身切入,肩头猛地撞向朱高煦胸口,同时右手成爪,扣住朱高煦踢来的脚踝。
两人砰的撞在一处,皆是忍住了呼痛,各自退了两步,充满力量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对方,眼中战意更盛。
周围爆发出更大的喝彩声。燕军老兵和南军降兵此刻似乎已经忘记了阵营之别,都被这场精彩的较量吸引。
苏小小甚至吹了一个流/氓哨,把穆船扔在地上,开始蹦着叫好。
她的这番举动,引起了身旁少年的注意,他皱起眉头,疑惑燕军什么时候允许女子参军了?还是早期兵力不够吸纳了很多女兵?
“住手!”
一声洪厚的声音响起,让准备开始新一轮对决的青年停下了手。
朱高炽首先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张将军,你等一会,我二人还未分出胜负!”
张玉走到场中央,“王爷有令,朱高煦、瞿郁违反军令,各罚军杖十下,下次再犯,二十下!”说罢向围观的人喊道:“散了,将校以上去大帐开会。”
话一带到,张玉便往大帐走去,完全不管朱高煦的求饶。
苏小小也准备走了,看了眼身旁忧虑的少年,好心安慰道:“王爷治军严格,亲儿子都罚,你不必担心。而且你不用担忧王爷或郡王会挟私报复,郡王与你兄长性格相投,以后恐怕是过命的好兄弟。”
瞿陶抱拳谢过,心中感叹,这一身戎装的姑娘看着就比那闺阁女子更为飒爽,只是不知道她是谁。
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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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抱起穆船跟着人流向大帐走去,被眼尖的朱高煦看到,遂大喊道:“表姨母!表姨母!你跟我爹求求情,饶了我这次吧!”
苏小小举着穆船的小爪子向朱高煦挥了挥,“郡王爷放心,稍后我会找人给你和瞿小将军送金疮药。”
瞿陶瞪大眼睛看苏小小与朱高煦对话,他没想到这个让他心有异动的姑娘竟然是燕王的小姨子,自己这颗还没燃起的倾慕火苗瞬间被掐灭了。
待众将领都进了大帐,朱棣正式向新收拢的将校们介绍了燕军阵营的将领们,都是一个体系内的人,大部分其实还是相熟的。
唯独到了苏小小,朱棣直接点明她是唐朝袁天罡的后代,深谙星象及兵法,在应天府传的神乎其神的那只瑞兽神猫,也是她饲养的,在燕军营里,与道衍有着同等待遇。
瞿能仔细地打量着苏小小,认出她就是北平保卫战时,那个带领一众女子上城墙击打战鼓的人。
而她怀里的那只猫身着银甲,爪握银枪站在城门楼顶督战。
实话实说,瞿能自认他当时的内心是被震撼到的,与他对战的丘福一众也是在那时爆发出让他也感到胆寒的战意。
只是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竟有这般身份背景,可他小儿子刚才不是说这姑娘是燕王的小姨子,中山王什么时候跟袁天罡的后人扯上了关系?
这关系越想越复杂,瞿能索性不想了,反正他已经投靠燕王,若他真是那天选之人,有各种能人异士的辅助也就不奇怪了。
这次战后总结大会,朱棣首先肯定了白沟河大捷的功绩,犒赏了有功的将士,尤其对瞿能、平安二人能够顺应天意,保全数十万士卒的举措表示嘉奖,当场宣布保留二人原有的品级,所部将士仍由他二人继续带领,待立功后再行封赏。
这一番安排,既显示他的宽仁,又表现出他对瞿能、平安及其麾下将领的信任。让这些新加入的将士心中安定不少。
随后,朱棣话锋一转,声音低沉:“然,朝中奸佞未诛,我军应挟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南下肃清寰宇。”
他走到巨大堪舆图前,指着德州的方向,“山东乃南北地咽喉,根据斥候探报,李景隆仅携数名亲卫逃往德州,接下来,我军的目标便是德州。”
道衍向前跨出一步,浅施一礼,“王爷的决策非常英明,德州乃运河漕运枢纽,皇上命都督韩观再次修筑十二连城,并屯有大量粮草,燕军持续扩增,北平现有的存粮已无法支撑大军抵达应天,是以,德州粮仓对我军至关重要。”
他的分析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大帐内,原本因大胜而有些浮动的人心,迅速沉淀下来,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朱棣和那副巨大的堪舆图。
朱棣微微点头,转身坐回椅子上,“大师所言极是。李九江新败,即便逃至德州,也难复大将军之威。然,德州城池坚固,与十二连城形成掎角之势,且城内屯粮丰足,恐攻城不易。苏姑娘,你怎么看?”
55.李景隆臭了
苏小小知道朱棣这么问她不是向她寻求战术,而是隐晦的暗示要不要观星看看是否可以速攻。
当初他们的战略方针就是以快打慢,如果只为这粮仓耗时太久,对燕军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苏小小有些犹疑,她清楚自己所谓的占星只不过是基于自己对明史的了解,就像她一直担心的蝴蝶效应,如果出现“观星”结果与事件不同,会极大的削弱她在燕军阵营的威信,这对她是极其危险的,所以很早她就定下小战不管的规矩,
可德州战就很鸡肋,朱棣打得不算辛苦,物资粮草全被收入囊中。
只可惜济南战败,张玉又死于盛庸之手,德州最终三次易手,朱棣不得不转道徐州南下,晚了至少一年才到应天。
所以苏小小也在权衡,是以天象只说劝谏朱棣放弃山东直接绕道徐州,还是为后勤考虑,端了德州这个大粮仓。
她抱着穆船上前一步,看着舆图整理着语言,“王爷,您与李景隆已交战两回,对此人战时的做派及应对能力,您如何看?”
朱棣不明白苏小小为什么问他对李景隆的看法,但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是让自己基于南军主将的行为性格来推演德州的战局,而非单纯依赖“天意”,避免过于迷信,将来战力疲惫。
朱棣略作沉吟,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混合着高度轻蔑的弧度,“九江此人,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好谈兵事却临阵无断。”
“郑村坝一战,他空拥数十万大军,却畏首畏尾,各部进退失据,被本王寻隙突击,从而一溃千里。”
“而白沟河之战,他比之前更甚,其心志不坚,顺风则贪功冒进,逆风则惶然失措,一旦受挫,便仓皇而逃,弃大军于不顾,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还抵不上他的一颗头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新降的瞿能、平安等人,“九江为人,亦不能说毫无本事,他家世显赫,在朝中人脉颇广,调集粮草,聚拢兵源颇有手段。然而为将者,勇、谋、断、韧缺一不可,他却皆有不足。他就像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看着唬人,实则质地不坚,遇到真正的重击,极易折断。”
朱棣的话句句扎在瞿能的心头,在场的人,没有谁能比他更叹息这个华而不实的将军。
苏小小放下穆船,抱拳施礼,“王爷明鉴,如此说来,李景隆即便逃入德州,以他再败的身份,惊惧的状态,是否会引起城中其他守军的心绪?面对坚固的却也可能成为囚牢的城池,他会如何做?是立即整顿防务准备死守待援?还是担心朝廷问罪,急于寻找替罪羊或脱罪之策?亦或是试图摆出大都督的架子,却因多次战败而导致威信扫地而令不行,静不止?”
朱棣站起,走下高台,“苏姑娘的意思是,此战当攻心?”
苏小小再拜,“王爷英明,正是如此。”
道衍缓缓开口,“若其心已乱,则举措必失当。或苛责部下以推卸已过,或急于求攻意图将功折罪,或观望以求自保。无论哪一种,都会加深城中将帅之间的矛盾,令守军更加离心离德。”
苏小小这时向瞿能父子不停使眼色,让他们出来说两句,毕竟作为老同事,说出的话更有分量,而且现在不加紧递投名状,难道等朱棣登基后再去挣功劳么。
瞿陶看懂了苏小小的意思,他清楚父亲的立场,认为刚投降就曝前同事的黑料有些不地道。
不过他无所谓,本身在南军时李景隆就十分防范他们父子,完全把他们当做假想敌,这都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在军中最令人不齿的行为其实是逃兵,李景隆不仅做了,还做了两次,这种将军,连低等的马夫都会看不起。
于是他上前一步,抱拳道:“王爷对李景隆的判断一针见血,出兵白沟河之前,他在德州的威信已然受损,此次大败,他再度逃回德州,只怕很难号令城中守军,即便慑于皇命,未必真心信服。”
朱能听完哈哈大笑,“那还等什么?咱直接大军压境,把那阵势摆开,再找些嗓门大的兵,专门在城外喊他李景隆连败的事!保管吓得他睡不着觉,说不定自己就开城跑了,或者被底下哪个想拿他脑袋立功的给绑了!”
平安也在此刻接话道:“王爷,末将以为李景隆此人确如您所言。他若在德州,守军士气反而更低。末将愿修书几封,劳烦王爷设法交于城中末将旧识,陈说厉害,动摇其军心。”
平安显然比瞿能更加适应此时的身份,他主动请缨,以实际行动证明归顺的诚意,也利用自己南军旧将的身份进行攻心。
朱棣走下高台,满意地看着收服的两位大将,尤其是瞿陶这个半大的少年,他比朱高煦还小一两岁,性子却如此沉稳通透。
他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一旁的瞿能道:“果然是将门虎子,瞿将军教子有方,本王叹服。”
瞿能连忙抱拳致歉,“王爷过誉,犬子少不更事,学了几日拳脚兵法便在王爷面前卖弄,还请王爷恕其无罪。”
朱棣托着瞿能手肘,“将军过于谦虚,本王很看好您的两位公子,将来定乃国之栋梁。”
朱棣回到主位上坐下,看着众人一脸坚定地望着他,心中已有计策。
方才苏小小没有直接说是否可以速攻,而是通过分析李景隆这个人,决定用兵方式及时机,这比直接给出一个观星结论,更让他觉得踏实,也更符合他的用兵习惯。
依托情报和判断,而非全然依赖天象,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还是用来激励将士信心的。
朱棣思虑一番后豁然起身,下令道:“既如此,大军整修三日,向德州进发。”
与此同时,李景隆正把自己关在德州大将军府的卧室里,他窝在床上,依旧穿着那日逃回来时的铠甲。
他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总觉得外面的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现在已经是五月,天气干燥闷热,李景隆宁可忍受浑身被热汗浸透,散发着从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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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呕的味道,也不愿踏出房门一步。
那日他携带三名亲随敲开深夜中德州的城门,留守的将士看到他的模样,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便他们没有说什么,李景隆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心声一般,都在嘲笑自己是无能的逃兵。
他也是混过军营的,知道士兵们对逃兵是什么态度,他甚至害怕有人知道他在白沟河的所做作为后,会偷偷摸进他的房间,杀了他以消其恨。
李景隆的恐惧并非全是想象。
德州城内,气氛确实诡异。留守的将领主要是都韩观,以及几位山东本地的卫所指挥。
韩观是朱元璋的老将,以筑城守备闻名,朱元璋曾称赞其“虽古之名将不过也”,但他年事已高,性情偏于保守,与之前被朱允炆罢免的耿炳文私交甚好。
李景隆这位“征虏大将军”的突然败归,带来了数十万大军叛变溃败的噩耗,也带来了燕军即将兵临城下的巨大恐慌。
韩观对李景隆的愤怒与鄙夷已经到达顶峰。
既怒他不懂指挥统筹,将数十万大军与辎重拱手送与燕逆朱棣。又厌恶其身为统帅,竟再次只身逃回,毫无担当。
如果不是碍于朝廷法度和李景隆曹国公的身份,他定然将此无耻小人拒之门外,任其自生自灭。
既然无法拒绝,更不能擅自处置,只能将他暂时安置在将军府,同时八百里加急向应天告急,请求援军,并加紧整顿城防,督促十二连城各堡严加戒备。
但韩观也知道,这些举动很难抵挡燕军的铁蹄,一来朝廷的军备已经让李景隆祸害的差不多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和陈年旧物。二来城中的军心已然涣散,哪怕城深粮足,也难保那些对朝廷失去信心的人大开方便之门。
这一点,才是韩观真正担忧的。
白沟河惨白的消息自李景隆入城那日,便伴随着各种添油加醋的流言飞速传播,什么李景隆见到燕王军旗就跑了,瞿能、平安两位将领降后便受到燕王重用,燕军有瑞兽庇护战无不胜......
韩观不知道白沟河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是了解瞿能、平安的,如果不是被逼入绝境,此二人绝不会叛。
真不知道李景隆究竟做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把这样的忠臣都逼反了,如今留他在德州,总觉得是留下一个祸患。
韩观还未踏进将军府的正厅,便听到里面的副将与校尉的高声叱骂。
“又是一个赵括之流!”
“呸!他还不如赵括,赵括战死,好歹像个将军。他李景隆接连丢了几十万兄弟,他还有脸回来?”
“听说燕王势如破竹,朝德州来了,咱们守在这儿,不是等死吗?”
“韩老将军倒是心善,要我说,就应该把那龟孙子大卸八块,告慰屈死在战场上的将士。”
“对,咱凭什么给那姓李的纨绔陪葬?”
韩观在窗外听着屋内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56.大明李跑跑
屋内的议论声音虽然很大,却也在韩观踏入正厅的瞬间戛然而止。
几位副将,校尉见到老将军黑如墨水的脸色,都有些讪讪,抱拳行礼后低着头不说话。
韩观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累,“大敌当前,尔等不思守城退敌之策,在此喧哗咆哮,成何体统?”
副将陈忠性子急躁,忍不住道:“韩将军,不是末将在此嚼舌,实在是那李景隆......”
“住口!”韩观厉声打断,“李将军乃朝廷钦封的征虏大将军,曹国公!纵然......纵然有过,也当由朝廷定夺,非尔等可妄议!”
“当务之急是守住德州,以待朝廷援军!若再有人私下非议主将,乱我军心,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众人虽然应了韩观的命令,但眼中的不满与怨怼却难以掩饰。
韩观叹了一口气,他心中又何尝不憋闷?但他深知此刻德州城内绝对不能乱起来。
斥候来报,燕军的前锋营已经往德州来了。
李景隆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若再让底下人把这股怨气明晃晃的撒出来,甚至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不等燕军攻城,德州自己就先垮了。
所以,韩观必须强行压下这股邪火,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他快速转移了话题,开始询问各处防御与战备物资的储备如何。一连串的防务细节,令众人无法分心后院那个窝在被子的人。
看着下属勉强打起精神一一禀报,韩观才松出一口气。
德州城防毕竟是他多年心血经营,只要指挥得当,士卒军心稳定,坚守一段时间等待转机,并非毫无希望。
他现在只盼两件事,一是朝廷的援军或新的指挥将领尽快到来,二是李景隆能稍稍识趣些,要么起来共同御敌,要么......有多远滚多远,别再来祸害德州。
然而,就在韩观努力稳定内部的时候,燕军前锋朱能、丘福已悄然出现在德州外围,开始清扫据点,封锁各大交通要道,更让韩观心凉的是,城内的流言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起初,只是零散的溃兵带来的战场描述,接着是在周边村镇也开始疯传燕王“清君侧”檄文,配合李景隆战败逃跑的事实,连站岗的士兵都显得没精打采。
朱棣人还没到,他所展现的压力已经如同不断上涨的巨浪,从北面扑向德州城。
韩观的强力弹压和严密的布防,为德州城争取了短暂的,表面上的平静。
然而,这种平静如同冰封的河面,底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直到朱棣携四十万大军黑压压驻扎在德州城下时,韩观感到那股暗流他大概压不住了。
燕军的前锋朱能和张玉并未急于强攻,而是严格执行朱棣的攻心策略。
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先设好陷阱,时不时放出“鹰犬”进行试探和骚扰,最后再鼓噪声势,让猎物自己跑进陷阱里。
一队队燕军轻骑在德州城外游荡,拦截热河试图进出的人马,进一步隔绝了德州与外界的联系,让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陆地孤岛。
但这孤岛对一个人是不成立的,那就是李景隆。
这个要求是苏小小提出的,因为只要李景隆还活着,只要朱允炆要保他,南军的军心就不可能是铁石一块,她就是要利用他将朱允炆的朝臣搅得人心涣散。
而那李景隆也的确不负众望,在朱棣陈兵德州城第三日,他又带着那名亲兵乔装跑去了济南。
要说燕军这铜墙铁壁一般的巡逻,是怎么精准的把李景隆放跑的,还得感谢苏小小画的画像。
她之前拿到的“琴棋书画”四项技能,“琴”是一本点歌谱,“棋”是一副包含无数棋局的棋盘,“书”是一只仿制毛笔,而“画”则是一只能画出现代画像师那种效果的炭笔。
为了精准得到李景隆及亲随的相貌,苏小小含泪又花了五万功德买了高级会员。
在燕军营里熟悉李景隆及其亲随的人不少,苏小小只需根据他们的描述,画出数十张,每队巡逻的士兵都有一套画像,只要发现与画像一样的人从德州方向出来,全当做没看见。
为了以防李景隆乔装,她甚至还画了一张没胡子的李景隆,朱棣看了以后,直夸苏小小厉害,全大明的画师都不及她分毫。
朱能甚至打趣道:有了这般真实的画像,以后抓通缉犯可就容易了。
李景隆的再次逃跑,如同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在德州城里炸开了锅。
消息是瞒不住的。他这次虽是乔装改扮,但四个人拿着大将军的令牌出了城一直未归,且李景隆也不在房内了。
南门的守军本就是韩观的心腹,他几乎是在李景隆刚出城不久,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他本以为李景隆跟他派出求援的人一样,会被拦截回来,谁知道两天过去了,那四人全无踪影。
韩观现在已经百分百确认,那孙子已经跑远了。
他站在德州的城墙上,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军营,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愤怒在燃烧他的五脏六腑。
这时副将陈忠等人哒哒哒的跑上城楼,刚看见韩观便喊道:“韩将军!李景隆那畜生是不是又跑了?”
韩观无力垂头闭上眼,他扶住冰冷的城墙垛口,不知该如何安抚手下的将士。
他们的大将军给他们招来朱棣这样的对手,反而自己跑了,让这一城的百姓和不到十万的老弱病残去面对朱棣数十万虎狼之师。
陈忠等人见韩观不说话,一副默认了的态度,更是恨得双目突出,“无耻!懦夫!国贼!”
他一拳又一拳捶打在城墙砖上,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那王八蛋是要把我们全部坑死在这里?他自己跑了,留下我们替他挡刀?”
“皇上他......皇上怎么能用这种无耻小人做大将军!”另一名副将赵成悲愤道,如果不是话头停的快,他险些连皇帝都骂进去。
城头上,原本就被燕军围城和流言压得喘不过气的守军,在得知主将再次临阵脱逃后,最后的那点心理支柱也轰然倒塌。
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有人扔了兵器坐在地上,有人茫然的望着燕军阵营,甚至有人指着南边,极尽所知的各种污言秽语怒骂李景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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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是军官极力弹压,险些引起哗变。
韩观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场面,又望了望远处虎视眈眈的燕军大营,他知道,德州败了。
不是输于燕军的刀兵,而是毁于自己人的背叛和绝望。
他深吸了几口干燥尘土的空气,从怀中掏出一沓信件,都是他设法拦截下来的。
其中有给他的,也有给他手下将校的,寄信人是瞿能与平安。
内容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劝他们投降。
原来他还抱有一丝奢望,李景隆能够站出来,朝廷能够成为他们的后盾。
可朝廷派来的人将他们抛弃了,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舍得留下。
“安静!”韩观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混乱的场面平静了下来。
他将信递给陈忠,“这些信件是本将拦下的,看与不看全在你们。”
韩观依旧望着对面,并没有看手下见到这些信是何等表情。
“曹国公......李景隆,”他咬牙说出这个一等爵位和令他不齿的名字,“擅离职守,再度弃大军私逃,其行径,令人发指!本将曾多次上表请求皇上撤换大将军,但......皆被驳回。”
他吐出一口浊气,再说话时,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各位也听说了燕王‘奉天靖难’的檄文,本将原是不信的,认为是他谋逆的托词。如今看那李贼的做派,让本将不得不相信檄文内容是真,皇上身边有奸佞,意图控制陛下,祸乱大明。今日,本将愿献城投降,助燕王除贼。”
他看到将校们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惊讶之色,便知自己的这番决定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尔等随本将多年,此事关乎身家性命,愿追随本将者一同出城投降,不愿者,留下印信便走吧。”
将校们左右看看,发现彼此间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遂抱拳异口同声道:“末将愿追随将军出城投降。”
还没过正午,朱棣就收到了韩观愿献城投降的书信。
他把信递给道衍,让手下们一一传看,瞿能与平安看到韩观亲笔信,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来,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与昔日同僚刀兵相向有多痛苦。
大帐内,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韩观的降书在众将手中传阅后,又回到了朱棣面前的桌案上。那几页信纸仿佛带着那位老将在忠义与现实的最终抉择。
朱棣缓缓开口,“韩观是识时务的,保全一城生灵,免去了刀兵之祸。他既愿降,本王自当以礼相待,兑现诺言。”
他看向张玉和朱能,“张玉,你为主,朱能辅之,率一万精兵,即刻准备入城受降事宜。首要任务是控制四门及武库、粮仓。接收印信、兵符、账册。入城后严明军纪,有滋扰百姓者,立斩不赦。韩观及其麾下将校,只要诚心归附,暂不解除武装,可协助维持城内秩序,待局势平稳后再行整编安置。”
“末将领命!”
朱棣又看向瞿能、平安,“二位将军与韩将军及城中守军多有旧谊,可随张玉一同入城,安抚人心,消除疑虑,此事非二位莫属。”
瞿能、平安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