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铭近日里很疑惑。
第一桩事,边境最近非常消停,极其消停。
……细思之下这也没什么,天界刚抓了一批魔族,还俘获三名魔将——尽管其中一位已经死去多时——魔界确实该收敛些。
他呼出一口气。
第二桩事,云昭也很消停。
没生气,一点也没。至少对他,一点怨气都表现出来。
直至今日,她传来一封信。
他又将眼睛放回她的信上,神印作封:一只端坐在云上的驺虞,威严、庄重。
白铭从中瞧出点危险来。
“拆吧,”管齐在旁边看了又看,忍不住提醒他,“云昭神君肯定不会让神君为难。”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白铭眼神坚决、动作迟疑地拆信。
管齐望着。
就两张纸,白铭顾不上分享,先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松一口气、再仔细看一遍。
“没事,没事,”他放下心来,将信递给管齐,“就是对魔将报了个假名,让咱们别说漏嘴。”
“另要些书,”他起身,取自己的神符,“我去琅嬛阁一趟。”
-
“神君最近挺爱看书啊。”仙娥按着白铭列的单子,将厚厚一摞书搜齐了,放在桌案上,挨个记录。
“没有仗打,赋闲在家,”白铭笑道,“学点新的。”
“啊,”仙娥了然兼佩服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真是好学……北帝……嗯?”
她抬头,看看白铭,又看看那一摞书。
白铭坦然且无辜地回望。
“……上一位西方之神也爱看这些,”仙娥带着点好奇,带着点窥探的不好意思,“符咒啊法阵啊……你们用得上这些呢?”
“用得上,”白铭面不改色,“战场上,有些阵法很有用。”
“哦……”仙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而开启另一轮闲聊,“云昭神君怎么样?她下界之后就没什么音信了……”
“她啊……好像就那样吧,在人间乱逛啊……种菜啥的……”
胡乱聊了几句,白铭抱着书出门。
云昭做的事有点危险。他一边走一边想,魔界来谈判,如果来者有心打探在下界打仗的那个神君是什么来处……
不能漏出来一丁点她的信息,至少从自己这里,不能。
借书这一类事,也都归在自己名下。和云昭有关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哦,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怀霜。
怎么不叫个雪啊什么的,霜多薄啊?意头不好。
他摇摇头。
此时已是傍晚,天界的清晨来得比人间早,夜晚亦然。白铭踏在自己的影子上,书摞高过他的眼睛,于是只好偏着头看路。四下无人,只有他这一条影子……嗯?
另一条黑影,轻巧地从他头顶掠了过去。
他抬头。
一只在夕阳下紫得发黑的鸟,他不清楚它的具体名字,但他认得它脚爪上绑的东西。
通行三界的魔符。
魔界回信了。
他脚步一滞,继续行走。
估计是要谈,但应该没他啥事,回去等消息吧。白铭想着,天色已晚,等明天……
自己下去给云昭送书,还是派个人过去?
-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有人悄悄敲响了金陵行宫正殿的门。
“白铭神君在忙呀?”云昭疑惑道。同时她从管齐手里接过一口新的小书箱,将它放到书案上。
“对,”管齐道出白铭的第三个疑惑,“白铭神君在帮星君的忙……天魔两界相谈,我们这边,是孟阳星君出面。”
“啊,”这下云昭也惊讶起来,“四方殿管这些吗?”
管齐略一迟疑,摇摇头。
两人一时沉默。疑惑蔓延着。
最终是云昭先发问:“……星君最近高兴吗?”
“看起来挺高兴。”管齐给出答案的同时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尽管不知道他是不是真高兴,但肯定比不高兴要好些。
云昭亦然。
两个四方殿的下属相对惴惴。又一阵沉默。
这一次是管齐出声:“神君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属下告退?”
他解释:“我趁早间人少,溜下来的……”
“……没有了,管副将辛苦,”云昭回过神来,将案下另一只箱子交给管齐,“上次托白铭神君借来的典籍,烦请帮忙归还。”
“是。”管齐一俯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云昭立在正殿门前,晨时的风吹来,轻、带一点凉意。
她下意识抬起手,昆仑玉靠在她胸前,冷冷的一块,没什么光亮。
她放下手,回屋,关门。
时间还早。
打开书箱、翻找:某本泛黄的、厚厚的、边缘不是很规整的……啊,找到了。
没有书名,或者说书名就是一道符:一团锈红色,无棱无角,笔画无甚粗细之分,是一视同仁的粗犷。
一眼看过去,还不如刚学字的稚子攥着笔一通乱画来得好看些。
云昭从前在琅嬛阁看过这本书,当时出于好奇翻了两页,随即将它放回原处。
她学符咒,学的是精细的、漂亮的符,不是鬼画符。
也不知道这种书怎么会收在琅嬛阁……她在心里嘀咕一句,转到下一格,选了些崭新的、周正的书,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今已过去多年,她望着这团鬼画符,一时慨然。
多亏自己记性好,没忘记它的位置!一个得意的笑,同时把她拉回神。云昭小心地拿起书,置于书案上,又将箱子搬下去。
书,几道画好的、小指般大小的符,从怀中掏出的那团荧蓝色灵力球——它如今不再是一个挂满了坠饰的玉镯的形象,坠饰失去了锁链,绕着灵力环翻飞,掀起的灵流又将其他坠饰也带着、或快或慢地绕行。
待飞至最高点,又受灵力环牵引而下。上百道小符如此团团往复,让灵力球成了货真价实一个球。
云昭将它轻轻放下,随即落座、拈起张符纸,掀开旧书,将符纸与书中图案一一比对。
书很厚,然而没有多少页,盖因一张纸便如指甲一般厚。云昭仔细对着,直到翻至第六页,停下。
书上无字,只有图画。第六页上便是她如今这个境况:将新符融进一大团已经成型的符咒群。
云昭望着书中那个姿势,试图将手指也拧成那种弧度……她停下,四处望望。
晨光透进来,外面没有人影,行宫还沉睡着……
她抬起手,把自己罩进一个结界里。
收手、拧手指头,将符纸放到颤颤巍巍的两根手指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将它靠近灵力球……
“滋啦”!!!
电光四闪。
云昭收回手,再度望望。
好,结界有用,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方才是有些偏差吧?符纸甫碰到球就被弹开……她将手虚虚悬在书页上,努力使手指轮廓与书上所画贴合……好的,再试一次。
这次灵力球没那么大反应,符纸一角抵在上面,只是被她的力气按得略略弯曲,并没有被弹开。
云昭睁大眼,观察着。
是不是位置不对?挑一个符咒比较少的地方……啊,但是和目标位置差得多……先试试。
“啪”!!!
云昭抹了一把脸。
不疼,没有什么伤口,只是额发被燎到了。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帘前的一点焦糊……再度抬手,这一次往自己面前罩了个小结界。
今天还得出去见人呢。
她再度夹起那片符纸,扭曲、递送。
太阳升起来。
饭菜香飘进来。
门口有两道身影,犹疑:“神君还没起吗?”
“好像是……”
“没事吧?”
“……应该没事……前些日太累了,她得多休息……”
话音渐低,一人走开,一人留守。
一时寂静。
小孩子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秀铮姐姐,神君呢?”
“神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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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
“她怎么啦?”
“她困,之前好些时日没睡。”
“昨天前天还很正常呀。”
“累过劲了那是,”一本正经地,“小芍药找神君什么事?”
仍然低低地,但掩不住兴奋:“我会新法印了!”
“哇,给我看看!”
“给你看!”
声音再度消逝在门外。
廊柱的影子悄悄移过去。
云昭看不见、听不见。
她的眼睛和耳朵分别被灵力球和它发出的声音占据,有细密的汗从额上冒出来,手也一样。她紧皱着眉头,作第数不清多少次的尝试。
又一次失败。她的手颤着,放下来。
焦躁,渐要转为怒火。她瞪着灵力球,竭力平复呼吸。
余光里,昆仑玉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
她望望昆仑玉,闭上眼。
十、九、八……三、二、一。
她睁开眼。
再来一次。
右手在多次尝试下已经可以熟练地弯曲,她拈起符纸,这一次不再发颤,她平和地靠近灵力球,附上一角……
先不要用力,先找找是不是有空隙……她眯起眼,摸索。几息后索性闭上眼,左手传来灵力球的触感,温热的、流动的……细密的灵流编织而出的一个球……
云昭屏住呼吸。
有一道灵流,抵在右手的符纸上,缓慢地流动。
她的右手仿若一颤,往下移了两毫。
这儿也有一道。
再往上一点……左……云昭不敢呼吸,不敢睁眼。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右手上,尽可能平稳地,往前推了一毫。
没有阻碍。
她继续。
缓慢地、持续地……直至推进去小半个符身,球内传来的吸力已经清晰可辨。云昭睁开眼,符纸微微颤动,她试探着,慢慢松开手。
极轻微的“咔嚓”声。符纸被卷进去,在球内翻转、展开,四五息后,已然开始熟练地绕灵力环飞行。
“嘿嘿。”她谦虚地低笑,但这不足以表达她的快乐,于是握拳、俯身、蹦起来、磕到膝盖,大笑,伴以泪花。
“云昭你真厉害。”她泪眼朦胧地揉膝盖,试图对自己微笑,然而泪真的落下来,她拿袖子抹一把,笑。
看两眼昆仑玉——仍然没有动静。
她再度擦擦泪,视线重又清晰。
坐回去,还有六道符。
她一一比对。
有了上一次经验,后六道就简单得多。六、五……
又一份饭菜的香味飘进来。
疑惑的:“还没醒吗?要不敲门看看?”
这一次云昭闻到了也听到了,她回答:“等一下,马上好啦。”
有结界隔绝,外头当然是听不见:“再等等吧?到午时还没动静,我去敲。”
“行,”声音转而鬼祟起来,“吃不吃甜瓜?我从行宫外摘了几个……”
“你什么时候出去了?!”
“小点声,小点声,神君在睡觉……”
神君没在睡觉,云昭眼睛亮亮地盯着眼前最后一道符,神君干完这票,也要去吃甜瓜。
没有阻碍,最后一道符极其顺畅地融入灵力球。
云昭满意地微笑,将球置于桌案正中。
她抬起右手,一击。
比以往都猛烈的动静在她跟前炸开,她所处这一隅地动山摇,其声响之大,几乎冲破她的结界。
“……你听没听到什么动静?”外头疑惑道。
咔嚓咔嚓的啮啃声暂停:“好像有点……打雷了?”
“不对……”忧心,“是不是大阵……?”
“大阵不是这个声啊……”
两人犹疑间,云昭快速地将灵力球并旧书收起来,一个重新放回怀中,另一个锁到书箱里。
她拂拂额发、拂拂裂开的桌案并其余器具,一切恢复原样——除了头发稍微短了一点点。
神君起身,开门:
“甜瓜有给我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