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瓜,一拳大小,白玉般的皮、青玉般的梗。
全无磕碰,完美得像是个玉摆件。
白铭望了一眼,歆羡,继而将眼睛移开。
这是绝无可能在军中见到的绝世好瓜,在外打仗,一年到头能吃到一个完整的、齐全的、没有虫蛀与碰上的果子,那真是谢天谢地……
仙娥的怒喝打断他的遐想:“白铭神君!你们没有女兵吗?”
“啊,”白铭下意识应一声,随即回神,“有……”
“要一队女兵,和善些的!”
“哦,好,”白铭吩咐,“管……”
管齐期待地望向他。
“……齐你在这看着,我去挑一队来。”
管齐的期待转为平静,并附加上一丝死气……白铭转身,逃离,留一众痛苦的手下在这个陌生的宫室里、遭陌生的神官与仙娥指派。
这是天衡司。与天界其他宫室类似,白玉为墙、七彩琉璃瓦为顶。
唯一的不同是除了牌匾,宫内最高的殿上立有两座雕像:
一座白玉神鸽,一座辨不出是什么玉石的紫啸鸫。
白铭走出门、回望紫啸鸫、叹气。这个位置上,他仍听得到宫内传来的声音:
“往左一点——对,咱们站个弧形……不要那么凶!”
“是谈判,不是开战,收一收表情,和善一点……”
“微笑,微笑!”
“唉……”
有人追出来:“白铭神君,快些啊!申时魔界那边就到了!”
“好,好……”白铭应声,足下速度加快。
这是一个好天。太阳照着天界,不晒、不热,风里带的是清泉的气息……
白铭奔向四方殿所辖天兵的驻地。白玉道旁满布天衡司的神官与仙娥,没有吵嚷,天界的青莲旗帜在轻声细语中立起,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道上仍然只有他一个人并自己的黑影,他摸一摸腰间玉雀,毫无动静。
他收手,奔跑。
-
这是一个好天。
晴,但不热,微风吹拂,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气息……
三道人影并坐在正殿门前吃瓜。
“……神君,你还好吧?”犹豫在“咔嚓咔嚓”中持续、涨潮、退潮,最终还是漫延到云昭身上。
“好的,我很好。”云昭立即回答,她飞快地看一眼陈秀铮,对方脸上是一种关切与隐忧——不是担心首领的那一种。
“那就好。”陈秀铮闻言,下意识微笑。两人眼神对上,同时不好意思起来。
“我就是太累啦……”云昭解释,小小声,“睡昏了。”
“嗯,”陈秀铮回答,也小小声,“前些日太辛苦了,近来无事,神君可以多休息。”
相对而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眼。
刘子安在左侧,看看,深觉此时不是打扰的时候,然而手已经先一步递过去:两方帕子。
“吃完瓜擦手。”他找补。
昆仑玉一亮。
云昭出来前已将它收入襟下,此时又有日光照着,是以旁人并未发觉。只有云昭,觉着胸前一热,她低头看看。
“谢前辈,”她悄悄传音,“早啊。”
“……午时了。”对方回答。
“惭愧,”说谎是一回生二回熟,“我睡过头了,刚起。”
甚至理直气壮质问:“你为什么不喊我?”
沉默,一息、两息。
“……我以为你在忙,”谢不拙平静道,“睡觉好,睡觉不错。”
云昭气势稍虚。
那头又道:“明日早叫你。”
“那谢谢前辈啦。”驺虞的毛服帖地垂下去。
“不必客气,”谢前辈道,“和散仙在一起?”
“对。”这一问把云昭拉回正事上,她看看左右,两人在随她发呆。
“我要跟他们说那件事了。”云昭郑重道。
“嗯。”
先开一个平常的头,神君发问:“行宫里还有多少储备呀?”
“还够十日。”陈秀铮回神,立刻答道。刘子安反应稍慢,但随即跟上:“神君,什么时候去采买?”
他跃跃欲试:“这次换我去吧?”
神君刚吃了自己摘的瓜!吃人家嘴短,应该不会拒绝……拒绝也没关系!拒绝我就……
然而神君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我们不采买了。”
云昭看看陈秀铮,看看刘子安,接着望向外头:
“我们接下来,准备离开金陵。”
“为什么?!”
刘子安惊叫,陈秀铮下意识望一眼四周——午饭时分,正殿前没什么人走动,几位守卫已经对刘子安的激动见怪不怪,连目光都分毫未动。
她望回云昭。
“因为……”云昭伸展开左手,点点大拇指,“金陵本就是临时驻地呀。如今第一轮攻击已经过去,接下来魔族要么罢手、要么再来一轮更猛烈的……”
“如果是前者,散仙就此安全,那没必要再留在此处。”
“如果是后者,再来的魔族势必比上一次的更强,大阵未必能抵挡住。我们要找更安全的地方。”
她停下,等待左右两人消化。
陈秀铮最早明白,她不是没想过将来,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那我们接下来,岂不是要流离失所……”刘子安喃喃,离开金陵的消息带来的震撼远不如云昭最后一句话,他在脑中预演魔族新一轮的袭击——
“不一定,那是最坏的情况,”云昭在昨晚已与谢不拙推演过,她再度点点左手食指,“现在天界要和魔界谈判,至少在谈完前,他们不会再动手。”
“我们趁这段时间准备,谈判结果一出来,我们就离开。”
“天界和魔界会谈什么,有我们的事吗?”陈秀铮迟疑许久,发问。
“我不知道,”云昭摇摇头,望着陈秀铮诚实道,“上头没说。”
陈秀铮面上的失望一闪而过。云昭想了想,又道:“我们按最坏的情况打算,就假设跟散仙没关系。”
“……好。”
时隔两月,九州山河图再度在正殿案上展开。
“我们先选可去的地点,列一个名录出来,”云昭拈起画符的笔,望望两人,“然后分发给大家,让大家一起决定,可以吗?”
“可以。”
“好。”
“我先来,”神君提笔,一道鲜红的笔迹落到地图东南方向,“我提议抚州。”
先是抚州,继而是淮州、金陵。从东往西、由南至北,朱笔接连勾起数个地名,云昭在誊录的同时,也将所选缘由一一记下。
直至陈秀铮点出一个本不在散仙活动范围内的名字:
泉州。
“此地灵气充沛,于散仙修行很有助益,且能遏制魔族一部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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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泉城是平原嘛,”刘子安道,“最多有个小丘陵,不适合防守。”
陈秀铮抿抿唇:“……对。”
“先记下,”云昭看看他俩,先抬手将泉城圈起来,“列到名录里。”
“好的,到我啦,”刘子安接过话头,他双眼发亮,蓄谋已久,“神君!我提议!”
他指向方才盯了许久的那个地点:“浏阳!山灵水秀、地势险峻……”他手舞足蹈:“还有很多好吃的!神君,到了那儿我请你吃油饼、蒸菜、梨——”
陈秀铮在他的如数家珍中反应过来:“那是你家!”
“刘子安你以公徇私!”
眼神上的斗殴与恐吓,云昭夹在两人之间笑,提笔将浏阳也圈出来。
“这个也记下,地势险峻、食物充足,可以一选。”
她继续:“下一个。”
直至酉时,正殿中的议论方才结束。
“今日分发下去,让大家想一想吧。”云昭满意地打量手上这张纸——宽八寸、长十五寸,列有十数个地名,最下方留有约莫一寸长的空白,以供大家提出名单以外的地方——
“明天晚上收起来,”神君用术法制出另一百页,“我们到时定下真正的去处。”
“是。”陈秀铮起身,去抱那一摞纸页——刘子安坐着就搂了过去。
他抬抬下巴,示意对方先走,他跟着。
“神君晚点见!”
“神君再会。”
“嗯!”神君回答,“晚点见。”
直至两人背影消失在东殿门口,云昭方才收回目光。
玉亮着,那头好像在忙,穿林打叶……
“我问问白铭神君天界的情况啦?”
“嗯,”他回答,“问吧。”
-
“啾。”
极其微小的声音,在一派肃穆中有种不合时宜的欢快。白铭警惕地转转眼珠望向四周:众人皆正立着,严肃、平静或和善地望着前方。
没人听到,是他自己玉雀传音——这个时候,只能是云昭。
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悄悄回应:“在接魔界使者,晚点找你。”
右前侧,孟阳星君偏过头,瞧他一眼。
白铭严肃地望向前方。
这是天界都城的边境,云雾缭绕,将都城与民居分隔开来。平日里是一派祥和,而此时云潮涌动,一片白茫中,有群黑影渐渐逼近。
最先跃出的是黑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继而是两匹上载擎旗侍卫的骏马,通身漆黑——身侧一众神官凝目、屏住呼吸,试图找出它们与天界或者人界的马有什么不同——
除了眼睛是红色,没什么不同。白铭在心里咕哝。只是爱吃肉,战场上撕咬也是一把好手……啊,好牙口。
他望着,等待车驾显形。
黑龙界旗之后,是另外一领稍小的旗帜:暗青底,以稍亮一些、但不扎眼的绿色绣着条柳树枝干,柳条拂映下,是一轮金银线交织而成的上弦月。
白铭眉头一蹙,随即舒展开。
这领旗从未出现在战场上过,天界与魔界交战时没有,妖族叛乱、三方会战时也没有。
他等待着。
魔界的侍卫已经停在他们面前十丈处,列队,与天界仪仗相仿。
孟阳星君在微笑。
百余神魔的注视下,驷马一跃而出,伴以侍卫的沉声通报:
“魔界风陵君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