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pisode21「我两个都要」
雷斯垂德过来的目的格外简单。
我在和华生一块聊天的时候,另一只耳朵就把他和福尔摩斯两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的。
雷斯垂德说他按照福尔摩斯的说法,果然在距离昨夜案发现场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找到了一处翻斗式垃圾场,并在那里发现了粉红色行李箱。
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
这让福尔摩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们两个话头一停,便显得我和华生的说话声在会客厅里更加清晰了不少。
华生见我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便低声向我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原定今天早上,我是来看看这间房子,决定是否要在221B住下。“华生温声细说,“雷斯垂德正好找上门来请求帮助。福尔摩斯知道我是医生,便邀请我一同前往案发现场。”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名身着粉红色套装的女士尸体。福尔摩斯判断,这起案件与你正在调查的那宗连环谋杀案如出一辙。有人刻意伪装自杀。”
后面一句话再次明确刚才福尔摩斯不断地向我发出问题,并不是他看不出案件的关键,而是想观察我的思考方式。
华生显然因为我在细听,更是说得投入起来。他话锋一转,语调不自觉地也跟着变得更生动起来。
“尸体俯卧在废弃房屋的木质地板上,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粉红色阴影,鲜明而悚然入骨,令人过目难忘。”
福尔摩斯原本在一旁思考,被这渲染性极强的描述打断了思路,忽然抬眼,淡淡开口道:“我倒是不知道。一位见惯战地伤亡的军医,居然也会被这么一具平平无奇的尸体所震慑。”
华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越了界,神情一瞬间收敛下来,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将原本脱口而出的形容词再次咽回去。
见状,我开口插话,像是没有听到福尔摩斯的话似的,只是兴奋地道:“华生先生,你为什么不写下来呢?”
“什么?”
华生明显一愣。
“我是说,”我顿了顿,目光炯炯地说道,“你的心理医生肯定建议过你,把亲身经历的事情记录下来,用以缓解压力,整理思绪,重新确认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
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我顺势拉着他的手臂,补充道:“你连随口叙述,都能说出这样富有画面感的文字。若是落到纸上,只会更加动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下来呢?肯定有很多人很喜欢看的。”
我语速飞快,几乎不给他插话的余地,已经替他规划好了未来。
“你要是愿意写,我可以立刻帮你联系出版社,找专门负责出书的经纪人。”
我越说越顺,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这些故事不该只被我们几个人听见。等它们被写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读到、记住。”
“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会喜欢。”
我看向怔然的华生,目光笃定到像是看到了既定的事实。
华生或许不在乎名声,也不热衷于那些浮在表面的荣耀。可他应该会在意,被理解、被需要、被认真地倾听。
如果他的经历真的能被更多人接住,那本身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等等……”华生的逻辑被我一句句话冲散了,“你先别急。”
而我在心里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
「哇,我真是致富小天才!居然顺势挖到这么大块宝藏!」
London的声音冷不丁地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语调一如既往的无机质:「抱歉,我从华生刚才一句话的描述里,听不出他任何能成为顶级大作家的潜力。」
我下意识地就反驳道:「口头表达和书面表达本来就不一样的。我看人一向很准,这有什么不值得信的?」
London显然并不买账,语气里多了点审视:「你哪里值得信任了?」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我。
说到底,London会这么不相信我,是因为它从没有真正见过我干出过什么实事。
上次我自吹自擂,说美食节目爆火全靠我运筹帷幄。它就指出,以米尔沃顿的财力,就算是做一出动物世界纪录片,也照样能破纪录。
现在London越笃定华生平平无奇,我就越暗暗自喜。
「那你敢不敢跟我赌?」
London:「赌什么?」
我兴致勃勃地说道:「如果我赢了,以后你都要喊我“亲爱的何稷”……」
London打断我的话:「无聊。」
我就问它要不要赌,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敢赌的话,就说明你是对华生有偏见,你这城怎么那么小气?」
London沉默了一瞬,才冷冷地回道:「赌就赌,但如果你输了呢?」
我异常痛快地说道:「那我以后就喊你爸爸!」
London实在无语至极,好半天才勉强答应了:「只有你才会对我提这种无聊的要求。其他人…」
话到这里,London自己就停住了。
而我自然识趣地不追问。直觉告诉我,那大概会牵扯到什么不适合深挖的往事。我肯定安慰不了,不如趁机自己蹦哒着跑远。
脑子里面和London聊得热火朝天的同时,我也没有落下跟华生的聊天。
听起来或许有点离谱,但对我来说,就像是同时打开了几个聊天窗口,一边跟这个人说话,一边跟那个拌嘴,互不耽误。
华生显然还卡在第一个问题上。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有心理医生。
于是,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我刚才拖着他走路时,他的身体重心并没有明显偏移,却依旧在使用拐杖。再加上我知道他是刚从战场回来的军医。而军方为退役人员配备战后心理援助,本就是基本常识。
两点结合,我判断他的腿脚问题更偏向心因性,因此才需要长期的心理疏导。
这番推理说完,华生沉默了片刻,又回到第二件事情上。
他很礼貌却坚定地婉拒我:“我不适合写作。我其实试图写过,打开文档的时候,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我不喜欢他突然沮丧不自信的样子。
“我是做出版媒体的,”我直视着他,非常笃定地说道,“而我认为你可以。”
原本我也没打算逼他立刻答应。
就算他暂时不想写,也无所谓。
可现在牵扯到我要喊London「爸爸」,这可是尊严之战。
华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编辑?”
“在那之上。”我示意华生猜一猜。
华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猜不到,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你几岁啊?”
“我19岁。”我说道。
别说华生了,连雷斯垂德都微微一愣,下意识朝我多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原本漫不经心地靠在一旁,此刻目光也短暂地停留在我身上。
London提醒我道:「米尔沃顿现在是24岁。」
我自然知道自己不年轻,但还是不免有点不愉快,顺势抱怨了一下:「我有至少4年的时光都被偷走了。这得少吃多少好吃的?」
可London重点在其他的地方:「你19岁就死了吗?」
这话说得我像个死了很久的古代幽灵似的。
我回应道:「没有那么远,以我的体感来说,我才死了一个月多。」
伦敦:「……」
空气里忽然出现了一段微妙的空白。那种安静像是细小的蚂蚁,顺着皮肤往上爬,让人浑身不自在。我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试图把古怪的气氛搅散:「所以,比起你来说,我还是个宝宝。你要多照顾我一点,不能老欺负我。我其实很脆弱敏感的。」
“宝宝”两个字刚出口,London立刻恢复了它一贯的冷漠模式:「我可看不出你哪里脆弱敏感。」
这话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我反倒被逗得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直,却毫不留情:“米尔沃顿恐怕没有那么年轻。”
他看向我,目光像是在核对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
“手是最诚实的部位。脸可以伪装,声音也可以,可很少有人会在手上花心思。正因如此,手是最难伪装的。你的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变薄,浅青色的静脉隐约可见。这是皮下脂肪减少后的表现。这不是十九岁会有的状态。”
我跟着翻了翻自己的手。
确实,像是米尔沃顿这样养尊处优的人,静脉浮起肯定不是因为营养不良。
“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的。”我笑了笑,说道,“福尔摩斯先生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和纠正是两回事。”福尔摩斯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了解这种性格的人。
他是不允许自己在逻辑上退让一步的。
于是我干脆收起玩笑,话锋一转,说道:“所以,你们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
在神夏剧情里面,遗失的手机是在凶手的出租车里面,只是没有被凶手察觉。
而这位女士死后留下「Rachel」的词作为死亡讯息,其实指向的是她邮箱里面的密码。而死者的邮箱会显示手机的GPS定位,锁定了凶手的手机。
这一个死亡信息的解释与《福尔摩斯探案集》原著截然不同。
在探案集中,「Rachel」则取自德语的「复仇」之意。
这一点的不同其实也奠定了两个版本的调性。
前者神夏剧情选择了「追踪与揭露」,而原著则选择了「复仇与审判」。
雷斯垂德说道:“我想着,会不会是与行李箱分开扔?所以把周围的垃圾箱也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我也跟着做出假装在思考的动作。
沉默了数秒之后,我开了口。
“死者会不会其实有留下与手机的去向有联系的信息?”我引导道,“我们也不能总是想着,死者每次在凶手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雷斯垂德顺着我的思路追问道:“那死者写下的‘Rachel’,和手机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正要开口,福尔摩斯却先一步说道:“如果那条死亡讯息是死者留下的,那反倒是最理想的情况。”
我一怔。
“可如果,”福尔摩斯语调一转,“「Rachel」并非出自死者之手,而是凶手留下的呢?”
他继续说道:“现场留下的字迹结构完整,线条清晰,甚至称得上工整。这并不符合一个濒死之人在极度恐惧与痛苦中仓促书写的特征。”
“……”
正因为我相信福尔摩斯,这个判断才让我一时无言。
难道这个案子的走向,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生了偏移?
福尔摩斯却并未就此下定论,而是补充道:“不过,米尔沃顿的推测也并非毫无根据。手机也有可能早在案发前,就被死者藏进了凶手的车里。”
他看向雷斯垂德,说道:“可以向移动公司申请协助调查,锁定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如果手机确实在犯人手中,就必须尽快取得调查权限。一旦电量耗尽,信号中断,线索就会彻底消失。”
雷斯垂德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立刻起身出门部署调查。
而我却仍站在原地,慢半拍地消化着这一连串推论。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从我面前落下:“米尔沃顿,既然你已经来了,要不要顺便帮个忙?”
我下意识地歪了歪头:“你要我做什么?”
三十分钟后,我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里。
座椅的皮革味混合着旧烟尘的气息,钻进鼻腔。我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贝克街221B的门牌,才猛地回过神来。
「诶?」
我怎么到了这一步了?
London就怕我太过侥幸,还要继续跟我说:「何稷,看看你坐在哪里。」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小巷。
大片大片的光线被高大的建筑切割,车内骤然一暗。
与此同时,London顿了顿,也让我足以听清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你完了。」
我也觉得我完了,「我变了,我变得好听话。我独特的魅力都没了。」
London冷而直白,抛弃了所有迂回:「…你到底是喜欢华生,还是喜欢福尔摩斯,可以跟我说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成年人,我两个都要。」
London:「我告诉你,你一点都没变,甚至有点变本加厉了。」——
作者有话说:故事结尾肯定是HE,你们不用太担心。[抱抱][抱抱]
哇,谢谢你们的评论!!![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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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pisode22你隐藏了什么
事情回到雷斯垂德离开前的五分钟,我们还在谈案子的各种细节前。
我脑子里面就想着怎么要请华生和福尔摩斯两人一块去吃饭。
虽然原著没提过华生有多爱吃,可在上世纪的很多版本里面,华生似乎都挺享受美食的。
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苏联版本的华生。
他总是在不紧不慢地舀着牛奶粥,吃得从容又认真。
那碗粥出现的频率高得让我好奇起来,「这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后来看评论区,才知道这道具「牛奶粥」因为太诱人,每拍一场就会被偷吃一次,害得我当时囤了好多罐花生牛奶粥当代餐。
说到吃的,上次珍妮说的「彩色麦片圈」我也买了一盒,果味并不自然,人工香精感非常明显。然后,为了吃完它,我让赫伯斯也跟我一块吃。
“……?”
等等,我讲到哪里了?
哦,就是!
华生肯定会愿意跟着我一块吃饭。就算福尔摩斯对吃的不感兴趣,可我也可以让珍妮帮我晚上订音乐会的门票。他那么喜欢纯音乐,
我们晚上一块听音乐,我要坐在两人中间。
我的天啊!真不敢想象!
这要是被福迷知道,我会不会被喊打喊杀,进而大卸八块?
哈哈,快乐。
我属于那种谁让我开心,我就会一个劲地往对方身上凑的性格。而我压根也不怕拒绝。不过,要说实话,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拒绝我的邀请。
我那么棒!
可惜这顿饭到底没约成。
雷斯垂德一走,福尔摩斯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手机。那亮闪闪的假宝石贴满了粉红色的手机壳。
这一看就不像是福尔摩斯的东西。
他居然捡到了这个手机,跟雷斯垂德待那么久,却不说?
在我和华生震惊的目光中,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说道:“事情太多,我忘记了。”
华生:“……”
我很理解,立刻接话道:“是因为我出现了,所以转移了你的注意力,打乱你的节奏了吧?我懂。”
London冷冷地飘来一句话:「你太自恋了吧。」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又不懂人。有些人就是会被一件突发的小事、或者一个人的意外出现,而毁了自己整整一天。再说了,这案子对福尔摩斯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才不信。
记得在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因为没有在课堂上顺利回答上老师的问题,上学整天都不对劲。尤其是我坐下来之后,突然发现答案非常简单,就更让我魂不守舍,连老师说什么也不记得了。
正当我笃定这就是真相的时候,福尔摩斯平静地开口道:“并非如此。”
London此刻既不反讽,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保持安静,但我知道它心里想的就是「你看」。
我也不等它有开口的机会,说道:「不愧是福尔摩斯,果然理智又清醒。」
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将线索一一铺开:“尸体出现在废弃空屋的二楼。那不是路人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然而,不到二十四小时,它就被发现了。那么目击者,本应是此案的关键。”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我和华生,审视我们是否跟上了他的思路。
“可苏格兰场的人忽略了这一点。他们只是简单问了话,就放人走了。”
“所以,我去见了那个目击者。”
“住在奥德利大院的孩子。那间空屋,长期以来都是附近孩子们的「秘密基地」。其中有个叫栾斯的少年,住在46号,因为家里争吵不断,时常躲去那里。昨晚七点左右,他家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栾斯再次逃向空屋,却远远看见,屋里有光。”
福尔摩斯的语速稍稍放慢,带着我们也走进了那个昏暗的夜晚。
“他吓了一跳,没敢靠近,只在附近游荡。夜深了,他无处可去,于是在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这一次,灯灭了,门却依旧没锁。于是,他顺势走上二楼的卧室准备休息。”
“而他也因此发现了尸体,然后报了警。”
“因为目击者是个孩子,警方问完就让他回家了。”福尔摩斯从口袋中取出那部镶嵌假宝石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而我,去找他谈了谈。手机,就是从他那里拿到的。”
至于手机为何会落在一个孩子手中,他并未多言,只留下一个沉默的空白。
“现场附近的监控一无所获。”福尔摩斯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我便问那孩子,是否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特别的车。”
“孩子很诚实。他说,没看到人。”
福尔摩斯抬起眼,眸色锐利如鹰隼。
“一个决意自杀的人,不会记得关灯。我坚信凶手当时仍在现场。可一个在附近徘徊许久的孩子,却什么都没察觉。”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这只能说明,凶手要么是个彻底的社会边缘人,能完美隐入阴影……”
他的视线倏然转向我,牢牢锁住我的眼睛。
“要么——”
空气骤然紧绷。
“是个出租车司机。”
果然不愧是福尔摩斯!
我刚想完,福尔摩斯目光越发锐利:“米尔沃顿,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什么?你又隐藏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本来想着转到出租车司机那里,结果要做铺垫的时候,发现神夏剧情里面好多BUG。
一是死者明显不是死在废弃楼的一楼,为什么会有人发现尸体?大家怎么立刻注意到尸体的?
二是死者既然能被立刻发现,肯定会有目击者,为什么没有与目击者对接的内容呢?
三是既然是空屋,那屋子里面必然有灰尘,凶手如何不留下任何痕迹就离开了?他应该不能清理整个屋子的灰尘。灰尘痕迹这一点警察为什么没有发现,21世纪的警察不至于会那么次,尤其是灰尘是非常明显的事情,就跟在雪上走一样。(我这点要想着怎么打个比较合理的补丁)
原著整个逻辑都比较合理,也从来都没有推「自杀」这条线,推荐大家去看原著小说。
明天见!!![抱抱][抱抱][抱抱]我明天转第三人称视角,这会快点推进剧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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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11我从不了解他
莫兰亲眼看到,米尔沃顿陪着一名金发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某处公寓。
米尔沃顿平日里看似不拘小节,实则行事极为谨慎,对陌生人向来冷淡而防备。阿尔伯特曾评价过他,说此人情绪变化无常,并不容易相处。
即便是厌烦勾心斗角、做事一向大大咧咧的莫兰,在与米尔沃顿打交道时,也常常不自觉地揣摩他的神色,小心应对。
可眼下这一幕,却让莫兰感到意外。
米尔沃顿似乎对那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金发高知青年格外中意,言行间竟透着几分纵容与顺从,甚至隐约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莫兰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威廉教授出现在他面前,恐怕米尔沃顿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彻底失去判断力,变得惟命是从。
“我都觉得,要是有教授在,肯定拿捏起米尔沃顿轻而易举。”
话音刚落,阿尔伯特情绪便骤然冷了下来,说道:“不要信口胡说。”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就算米尔沃顿的想法再容易被人看穿,也不能让威廉做这种事情。”他语调低沉,又补了一句,“这种无聊的猜测,也没必要让威廉知道。”
莫兰本就只是随口一提,见阿尔伯特态度如此严肃,便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米尔沃顿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才顺嘴说了一句。”
“他很可能是在装。”阿尔伯特说道,语气冷静而笃定,“莫兰,不要掉以轻心。”
听出阿尔伯特并不允许自己在米尔沃顿的事情上有所轻慢,莫兰应声道:“我明白。阿尔伯特你肯定比我更了解米尔沃顿,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那个人走了?”
“金发青年一开始对他的殷勤确实有所戒备,”莫兰回忆道,“可米尔沃顿向来擅长讨人欢心,三言两语,就让对方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两人一路并肩走着,说话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进了附近的一处公寓。”
莫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进门前,米尔沃顿还伸手挽住了对方的手臂。那并不是随意的触碰,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你都不知道,那人一开始有多冷,被米尔沃顿碰着手臂的时候,笑得就有多甜。”
“我亲眼看着他们一起消失在门后,已经有十多分钟了。”莫兰随即补充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会出来了。”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
“收起你那些经验之谈。”
他语气平稳,但冷得却没有温度,“米尔沃顿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又继续迅速梳理局势:“他是故意让人放松警惕,自然会故意留下足够引人误会的痕迹。”
莫兰忍不住感叹道:“…米尔沃顿的城府,果然太深了。”
阿尔伯特说道:“让杰夫·霍普先生可以在附近守着。也许今天就是下手的机会。你的手机关闭,不让米尔沃顿再给你打电话,昨天……”
“昨天晚上的意外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了。”莫兰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阿尔伯特说道,“别忘了他做过的事情,没有必要对他手下留情。”
米尔沃顿就像山林里生存的野猫。
具备所有顶级猎食者特征的野猫几乎没有天敌,天生残暴,嗜血成性。它捕猎从不为生存,只为取乐。研究显示,野猫的嗜杀已让33种生物灭绝。而很多纪录片里,它们甚至会因为兴趣,冷酷地咬死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鸟类。
看似无害的外表与言行之下,潜藏的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而在米尔沃顿面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也可能被他视作猎物。
和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接触,都像在和一只训练有素的捕猎者玩着危险的游戏。
“多想想发生在杰夫·霍普身上的不幸。”
五年前,杰夫·霍普七岁的女儿在商场的残障厕所隔间内,被人残忍杀害。发现尸体的时候,孩子衣不蔽体,死状惨烈,到处都是血迹。
案件就发生在商场摄像头监控的死角,凶手一直尾随孩子,在那孩子从厕所离开的时候,凶手从后面一把抓住她,把她拽进了附近残障人士专用的厕所隔间,并迅速锁上门。
当时的凶手立刻就被抓住了,是一名平时看起来老实的父亲。
可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更像是他儿子作案。
因为他儿子的前科累累,多次骚扰女同学和邻居的女童,曾经受到了举报。若不是,后来通过协商,再加上他儿子也是未成年人,才刚14岁,这件事就被压了下来。
当时女孩身上并没有出现留下凶手的生物痕迹,而凶手的儿子又有他的朋友做不在场证明,所以凶手的儿子也因为这强而有力的证言,而避开了大部分的指控。
再加上,凶手供认不韪。
这案件就尘埃落定。
转折发生在案件宣判六个月后。
当电视台采访少年,并问及如何看待父亲迫害女孩的手段时,少年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个动作后来被肢体语言专家反复分析。
因为他竟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如果是掐脖子的话,应该是因为那孩子令人厌烦的哭喊声吧。”
他顿了顿,轻轻地补充道:“要是早知道残障厕所的隔音那么好,也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
采访录像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节目播放当晚,苏格兰场接到了二百三十七个投诉电话。
社交媒体上关于「#不是父亲是儿子#」的标签短短在三天内就被转发了十七万次。
知名犯罪心理学教授也在文章指出「这是一种典型的权力炫耀,通过暗示性细节展示自己对真相的控制。」
就在舆论沸腾到顶点时,《伦敦观察家报》刊发了署名为「米尔沃顿」的长篇特稿。
文章用四分之三的篇幅描述少年因本案而陷入的困境,从转学后遭遇的孤立到社交媒体上的死亡威胁,再到邻居在他家围墙上涂写的「杀人犯之子」,诸如此类。这些细节描写得如此具体详实,在网络上却大量流传着「这些文字都是谎言」的言论。
然而,特稿的结尾段落依旧这样写着。
「当社会拒绝凝视深渊时,它往往会亲手将更多人推入深渊。我们惩罚的,并非罪行本身,而是罪行在我们集体想象中的模样。在这种观察与干预的过程中,我们并非阻止了怪物的诞生,反而往往完成了它最后的塑造。」
这句经典,且引发深思的话即使后来被广泛转载,可评论区的反对声依旧浪淹没了一切,
然而,这篇文章成为了关键转折点,让汹涌的民意隔绝于法律高墙之外。
因为少年的律师以此为据,向高等法院申请了「玛丽·贝尔命令」。
三个月后,法官在非公开听证会上批准了这一罕见动议。命令文件第八款写道「申请人将获得新身份、国民保险号码及个人历史档案。任何试图追踪、披露或传播其可识别信息的行为,均构成藐视法庭罪。」
这几乎就是断了死者的父亲杰夫·霍普再次申请调查的希望。
数年,杰夫·霍普患上动脉瘤晚期,意识到自己的寿命有限。他下定决心复仇,找上犯罪顾问,寻求帮助。
经过莫里亚蒂的调查后,杰夫·霍普彻底揭晓真相,凶手确实就是那名未成年人。
父亲确实是为了顶罪而被牵扯进来,而朋友则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那位律师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案子,尤其在凶手自白之后,本来只是他转职前要处理的最后一件案子。可事态的发展却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处理。
促成这道罕见的终身匿名保护令的,则是某位内阁成员亲手操作的结果。
一年后,即便那名未成年少年因酒驾翻车而丧生,杰夫·霍普的复仇计划仍未停止。
他将目标锁定在那位促成保护令的爵士、作伪证的朋友、后来从律师转为运输部门高级干部的前同事,以及因一篇极高讨论度的文章而名声大噪,最后成功独立开公司的米尔沃顿,一一列入清单。
……
这样颠倒是非、只为攫取自身利益的豺狼,完全不值得同情。
阿尔伯特心中冷冷地想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得什么是人性。
在等待杰夫·霍普靠近米尔沃顿的情况时,威廉也带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
“米尔沃顿确实坐上了杰夫·霍普的出租车。”威廉说道,“但他说,对方似乎已经察觉了他的意图,是故意坐进那辆车里的。于是,杰夫索性挑衅了他,问他想不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杀死那四个人的。”
威廉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现在的问题是,”他平静地问道,“我们谁去看一眼,确保杰夫·霍普能够全身而退?”
几人的视线短暂交汇,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最终,阿尔伯特开口:“我去。”
“莫兰不适合现在出面。”阿尔伯特补充道,语气冷静而现实,“而我的MI6身份,迟早都会被发现。”
莫兰本就无意前往,也立刻点头应下:“好。”
威廉继续说道:“我会让杰夫·霍普全程佩戴联络用的耳机。”
他看向阿尔伯特,“兄长,你能否全程协助指挥杰夫·霍普,引导米尔沃顿吃下毒药?”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冷静。
“米尔沃顿若在此时死去,整个英国都会为之动荡。”
“但或许,这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话说得不错。
米尔沃顿故意坐上杰夫·霍普的出租车,却没有立刻脱身,说明他还想着反过来操控局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猎场中的猎物,还没有完全跑出他们的掌控。
而在此刻,杰夫·霍普是无可替代的执行者。
他的动机纯粹,且再也没有可能回头。与此同时,没有其他人能像他那样自然地接近米尔沃顿。
这个机会无可复制。
最关键的是,主动权还在他们手中。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极轻地颔首,下颌线的弧度收紧了一瞬。
威廉又轻轻地开口:“现在,是唯一一个米尔沃顿既暴露自身,又没有机会反击的时间点。我们很难再找到一个能这么顺利控制米尔沃顿行动的人。”
阿尔伯特感受到威廉确认的视线,知道自己的任务意义重大。
“我不会让任务失败的。”
二十五分钟后,他隔着窗户看到了米尔沃顿从玻璃小瓶中取出一枚胶囊,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而米尔沃顿那句「愿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也通过杰夫·霍普的联络器,清晰地传进了阿尔伯特的耳中。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一瞬,米尔沃顿平静的声音,像是在挑衅死亡。
而直到此刻,阿尔伯特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作者有话说:晚安!!!谢谢等待[可怜][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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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pisode23「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让之前的死者都选中那枚致命的胶囊的吗?”
面前的司机面容憔悴。当他的目光与我对上的一瞬间,我却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簇异样的光,像是濒死之人强行点燃的火焰,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杰夫·霍普把两枚胶囊分别放进两个小玻璃瓶里,动作缓慢而笃定。
“我会让你先选。”
这一幕,与《神探夏洛克》的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不过,夏洛克当时选择了第三条路,也就是两个都不选。
杰夫·霍普掏出枪,对准他,冷笑着说:“没人会选这条路。”
可他的威胁并没有奏效。因为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夏洛克就已经判断出那把枪是假的。
问题在于,即便如此,夏洛克仍然选择上车,甚至在杰夫·霍普的几句话刺激下,再一次顺着对方的节奏,玩起了这场二选一的游戏。
最终,在致命的瞬间,华生开枪击毙了司机。
我记得当时看到这一幕,确实感受到了一种紧迫的危机感。可回过头再看,却总觉得这场戏并没有展现出夏洛克面对死亡游戏时应有的从容,反而是依靠华生的介入才让一切戛然而止。
这段剧情当然给了华生一个漂亮的高光时刻。
可我一直在想,如果夏洛克事后告诉华生,只要自己不吞下那枚胶囊,凶手根本奈何不了他。而华生知道自己的那一枪其实并非必要。
那么,这对他来说,会不会反而成为某种沉重的心理负担?
可是神夏剧情始终也没有给我这么一个回复。
我就会在想,其实剧情顺序可以进行调换。
比如,在二选一的对峙中,夏洛克凭借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自己的专业知识,迅速判断出两枚胶囊本质上都是毒药,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告诉对方所谓的心理控制不过就是一种卑鄙的无赖伎俩。
当夏洛克准备抽身离开时,司机终于按捺不住,决意违背自己的规则动手。反正他已经背离了原著小说正义的设定,自然也愿意用准备一把真丨枪应对夏洛克这种特殊的情况。
届时,也就在那一瞬间,华生选择果断开枪,这时就不仅仅是替他解围,而是在真正无可回避的危险中挽狂澜于既倒。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设想。
毕竟,剧本可以追求更严密的逻辑,而现实本身往往荒谬得不讲道理。至少对我来说,无论哪一种剧情,都轮不到我成为那个被拯救的人。
London:「对方就是想置你于死地。两瓶药全是毒。你现在有十分钟,如果你撑不过去,你必死无疑。」
我问:「这过程中,会有人开枪救我吗?」
London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反而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荒谬和讶异:「你疯了吗?别人这个时候开枪,只会先把你打死。」
我知道了。
「这不就是说我必死无疑吗?」
「London,你怎么都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才跟我说?」
London沉默片刻,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似的。
我也不给它多说的机会:「你心里就没有我,说好你会疼爱我一辈子的呢?」
London忍不住嫌弃的声音就冒出来:「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哈哈哈哈!
我说道:「你就帮我计时吧。」
要在这个密闭偏僻的空间里面撑过十分钟,肯定还是要抓住对方致命的弱点。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开始摆弄着两瓶药,心想着,能拖延点时间就拖延点时间。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就是生命」
事实上,前一世因为病症的关系,我几乎是被药物包围着长大的。
小学时,我抽屉里面都是各种药。接受中医疗法时,有时候我可能一次性就得吃一瓶盖的棕色药丸。每次都得认真数清楚,数量是不是正好是要求里面的二十八到三十颗。
其实按批次,算倍数,完全可以轻松解决。
可我有时候,就会在中途忘记这是第几盖,最后干脆一口气准备好一整瓶盖,反倒省事得多。
长期和药物打交道,让我早就养成了一种习惯。
哪怕只是看一眼外形、壳体、上面的字母和数字,我也能迅速判断出它们大致属于哪一类,剂量范围落在哪里。
胶囊自然也不例外。
眼前这两枚,除了帽子的位置外,壳体透明而均匀,接缝清晰,表面带着光泽,却并不哑光。
只这一眼,我就否定了某些可能。
这显然不是那种肠溶胶囊。
肠溶胶囊用的材料大部分是醋酸邻苯二甲酸纤维素,不溶于酸性环境,也就是具有强酸性的胃部。这样胶囊反而可以顺利在碱性环境(肠)发挥药性。
我本来还想要钻对方知识漏洞,把药含在嘴巴里面,不直接吞下去。
要知道,口腔也是微酸性环境,想要融化肠溶胶囊是比较困难的。
我这样也可以避开吞下毒药。
可现在看来,那点侥幸,很快就被现实碾碎了。
这不过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空心胶囊,而毒药是他自己灌装而成。
为了不让场面太过干巴,显得时间格外漫长,我问道:“你自己知道哪枚胶囊是毒药,对吧?”
杰夫·霍普干脆地回应道:“这是自然的。”
“所以,如果我让你先选的话,你也可以准确地把毒药留给我,对吗?”我问道。
杰夫·霍普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便说道:“你居然想要让我先选吗?”
我点头。
对方开口道:“那我一定会让你死。”
我不为所动。
因为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没有任何可以惊讶的余地。
把两瓶药瓶放回原来的位置,听瓶底接触木制桌面时,我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坏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自愿坐上你的出租车吗?”
“因为我捡到了死者的手机。”我抬头看向杰夫·霍普,说道,“她的历史游览记录是四、五年前那名女童被杀案的新闻报道。这个报道很突兀,就像是死者留给众人的死亡讯息「Rachel」一样突兀。”
“从死者讯息的写法来说,文字笔力沉稳,并不像是受害者临死前所写的。”
“那么谁还能留下一道讯息呢?在场的只有死者和凶手。”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道讯息呢?就如同凶手为什么没有适时地处理掉手机一样,凶手其实内心是想要被人发现的,想要让众人知道那桩案子的真相。”
“之前的所有受害者应该都和那起案件相关,我说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我看向杰夫·霍普。
他没有恐慌,而是淡然一笑,只是这笑更像是一种自嘲和厌弃:“所以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拉到这里吗?”
我抬起下颌,“显然并不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毕竟我这话是现在才讲的。如果不是害怕我会揭露你的身份和一切的真相,那显然就是因为我也是你的黑名单之一。我也是你的谋杀对象。”
“但你不怕吗?”杰夫·霍普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还让我先选。”
我笑了笑,“我与对手斡旋时,总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先掌握对方的弱点。我了解到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再加上你的动机之后,我一开始猜测,你的弱点是你的女儿。”
“可是,我看到你让我二选一,自己选择未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良知。我才意识到,你如果真的只是想复仇的话,那肯定不会自己留下死亡讯息。这可是一系列「自杀」案里第一次留下文字。你甚至还主动用手机搜寻了当初的案子,让人开始联想背后的前因后果。”
“真正让你痛苦的不是已经死去的女儿,而是这不公的社会,这个错误的世界。”
“那么,我相信你的弱点是「良知」。”
“而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你。”
London惊讶不已,「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继续看向杰夫·霍普:“如果你觉得我该死,那我就该死,不用留情。如果你觉得我活下来,也许还能为你发声,那这也是你的选择。”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杰夫·霍普陷入了疑惑和挣扎。
可这只是一瞬。
他很快地为我选了一瓶。
这明显就是在说,他即使有些动容,可依旧不相信我的花言巧语,不相信鳄鱼会有真实的眼泪。
“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你选择这一瓶吧。”
杰夫·霍普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同时吃。”
“不用,你可以看着我吃。如果我吃了之后是没事的,你也可以不用吃了。我并不想看着一个可怜的父亲这样悲惨地死去。如果我吃了之后死了,那是你的审判。”
我拧开瓶盖,倒出那枚红白相间的胶囊,忍不住笑了笑:“愿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这话刚落下来,我随身的耳机里面也冒出福尔摩斯的声音。
“两枚胶囊肯定都有毒,你不要吃。”
我笑了一下,「还有多少时间?」
「三分钟。」
「够了。」
我毫不犹豫地将胶囊吞了下去。
下一秒,口腔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苦味,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舌根轻轻刮过。
我张开嘴,刻意朝杰夫·霍普示意,舌下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证明。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拧开自己的药瓶,倒出胶囊,学着我的样子,将手抬到唇边。
就在那一瞬间,我猛地伸手,将他的药瓶打翻在桌上。
胶囊滚落一地,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你别做这种事。”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杰夫·霍普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你知道?”
他的声音发紧,“你知道我那两粒药都有毒?”
“我知道。”
“那你还吃?”
那一刻,他脸上的不可思议几乎接近崩溃。
“那大概是因为……”
我话还没说完,喉咙忽然一紧,一阵呛咳涌了上来,声音被打断得支离破碎。“因为我知道……我该死吧。”
杰夫·霍普的表情完全僵硬地望着我:“你为什么要吃?”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隔壁监听室赶来的警察们猛地撞开了我们所在的门。
警察一拥而上,利落而迅速地将杰夫·霍普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合拢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
他完全忘记了挣扎,只是在回头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甚至还有困惑、犹豫和脆弱。
华生几乎是跑着冲到我身边。
“快叫救护车!”他一把扶住我,声音急促而果断,“还能洗胃,来得及。胶囊在胃里起效还需要时间,不要放弃”
我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杰夫·霍普的表情移开。
杰夫·霍普被人拖走后,依旧一步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被走廊尽头的门彻底吞没。
我才缓缓合上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华生还想着给我做紧急抢救措施,我拉住华生的手臂,“华生先生,我一辈子毫无牵挂,没有人企盼我活着。你是第一个希望我不要死的人。”
这一句话直接让脆弱感性的华生逼红了眼睛。
哪怕是面对陌生人,他依旧是如此真挚和友善。
“你会没事的。”华生鼓励着我。
我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说: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没有用拐杖。”
这句话是一个既定事实。
我说道:“你的心病已经在好转了。”
“那我相信,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会为了你在乎的人,继续往前走。华生,你会越来越好的。”
华生摇头:“…别说了。”
不行。
我:「还有几秒?」
London:「三十秒。」
我虚弱地抬起眼,望向华生。
“华生,我这人一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就贪一口吃的。”我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你说…在伦敦的最后一顿里,要是错过了什么…会不会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华生的眼眶泛泪。泪光闪烁间,他强忍着情绪,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既像是不愿让我看见他此刻的神情,也像是在为一场离别预演。
“米尔沃顿先生,”他的声音沉得发颤,“别想了……安心走吧。”
就在这充满温情与感伤的氛围中,福尔摩斯平直的声音插了进来,“杰夫·霍普被警察带走了。你别演了。”
London:「时间到了。」
果然死亡关键点在于「杰夫·霍普」的同谋。只要那人因他而离开这片区域,我就不会有被狙杀的可能性。
我一开始就在想,为什么是十分钟?
如果我把凶手直接制服了,就根本用不上十分钟。
很显然,为了一击必中,杰夫·霍普还有一个人帮忙狙杀我。
对方做的是双重保险。
现在才是彻底安全了。
华生在福尔摩斯的话里面,完全茫然了:“?”
我顿时笑出了声。
气息从喉间漏出来,带着一种轻快的调侃。
“刚才华生先生不就是在说「伦敦没好吃的了」吗?”
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方才的濒死气若游丝荡然无存。
华生明显僵住了。
他缓缓移开手,眼神从哀痛转为彻底的茫然,甚至有一丝被戏弄的失措。
就在他困惑的注视下,我伸出舌尖,从舌底翻出一枚胶囊。
它被体温捂得微软、边缘稍有变形,却依旧完整。
我既是吃药小能手,那藏药这种事也自然不在话下。
“市面上常见的胶囊外壳不外乎是由植物性的HPMC做的,又或者动物性的明胶做的。而对比起传统的明胶,HPMC对湿度更不敏感,也更不易溶于口腔。”
我把那枚湿漉漉的胶囊吐在掌心,朝他晃了晃,笑容灿烂得像恶作剧得逞,“我的刚好是HPMC胶囊。真要等它溶解,至少得含五分钟以上。”
我研究胶囊时,抱着最小的希望猜测那是肠溶胶囊。真正的命运二选一,其实关键就在于那胶囊的接缝和光泽。明胶接缝较明显,且不完全通透,与我见到的不一致,那杰夫用的是HPMC。
果然,天无绝我之路。
老天爷还是喜欢我的。
我顿了顿,目光看着华生和福尔摩斯,紧跟着开口。
我知道,我这番话不是绝不是对着他们两人说的。
“London,”
我语气轻了轻,语调里带着胜利般的宣告。
“I‘mback(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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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再扫扫尾+第三人称视角之后再补,我们就进入第三案,诺亚号游轮杀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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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pisode24「我要交新朋友了」
我最终还是被送去医院洗胃了。
因为我吐出来的胶囊出现了一丝裂缝,再加上我确实尝到了一丝苦味,华生怀疑有毒物已经从胶囊内泄露。即使我坚持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可华生的态度依旧是「安全第一」。
于是,我被迫留院观察。
中间我不得不安慰自己,我就这样实打实把戏做全了,也没有坏处。
可当我经历一番艰难的洗胃之后,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时,我就忍不住望着雪白得毫无变化的天花板,脑海里面开始怀疑华生是不是天然黑。
因为他知道我在戏弄他,所以他就故意顺水推舟,非要让我在医院躺一晚。
就在我正准备正式在心里给华生记上一笔时,华生居然一大早专门来看望我,还非常符合电视剧套路地,给我送了一小捧百合花和满天星。
“出院礼物。”
“诶,送我的礼物?”我不可置信,甚至低头嗅了嗅,“还蛮香的。”
London因为我的反应而开了口:「你居然喜欢花吗?」
「不啊,」我很快就回应道,「花是很麻烦的礼物。要是枯萎了,不就要丢垃圾桶嘛?对我来说,收到这种礼物,相当于收到“请记得扔垃圾桶”的提醒。」
London:「…但你看起来不像是嫌弃它。」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我第一次在住院的时候,收到花了。」
这本来并不需要跟London说,可我现在没必要跟London遮遮掩掩的,有些事情也可以说,反正它也猜不透真假。
「我的快乐不在于花本身」我低头摆弄着花枝,语气轻快地说道,「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像真的在演电视剧一样,居然在生病的时候,还能得到花。」
「…就挺好,挺有意思的。」
我内心喜滋滋。
London在一边若有所思,又像是还在费力地理解情况,努力消化这套逻辑。
而我这边,已经单方面原谅华生让我平白无故洗了一次胃的事。
更别说,我进医院后,整个人确实看起来也更憔悴了。华生还认真地劝说我平时不用太逞强,有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向朋友求助。
很显然,他对我存在着误解。
而这误解就像有人把一根杆子递到我面前,我要是不顺势往上爬,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既然这样,”我抬眼看向华生,唇角微扬,“那等我出院之后,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华生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让我有点困惑。
“找个时间就行?”我忍不住追问,“我不信你一直都没空。”
这饭怎么就这么难约?
我是真的不理解。
华生轻咳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郑重:“米尔沃顿先生。”
……他居然用尊称?
“说。”我干脆利落。
华生这次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没有与同性发展恋爱关系的打算。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只是作为朋友……”
我表面依旧镇定,可内心的小猫却已经皱紧了眉头,皱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程度。
“等等,”我打断他,“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交朋友流程吗?我在学生时代一直如此。”
我甚至开始认真回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我以前都是见一个,认识一个朋友的那种。现在已经算很克制了。
要不是London老说我这样太掉价,天天限制我社交,不许我和别人随便嘻嘻哈哈的。
现在突然想起来,London经常批评我。
「London,你怎么能这样?」
London突然被批评,也忍不住懵了懵,问我道:「我做什么了?」
我并不回答,只让London自己想。
而华生则只是看着我,像是在解读某种案件现场的痕迹。过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学生时代?”
“对。”我靠在枕头上,想起那些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和少年人汗湿的衬衫后背,“在路上,我看见熟人在前面,跑两步跳上去,叫对方背着我走。我和朋友之间谁带了饮料,也是分着喝,大家传来传去,谁计较那么多?”
华生终于动了,斟酌着用词,“所以,只是请我吃饭?”
嗯哼。
“找个固定饭搭子,省得总是一个人对着餐厅菜单左右为难,想着每种都试一下可又怕浪费。”我摊了摊手,“这难道是什么需要特殊仪式的事情吗?”
华生抬手揉了揉眉心,从指缝里传出的声音有些闷:“雷斯垂德说你…用他的原话「富得能让整个苏格兰场的年终奖金看起来像零花钱」。”
我顺着话而挑起眉。
他放下手,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无奈与自嘲之间的神情。
“在我的认知里,”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特意约一个像我这样没什么价值的普通人单独吃饭,通常不会只是为了讨论哪家餐厅的牛排熟成得更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尤其是在我读书那会儿,在咖啡馆里单独请一位女士,或先生,喝杯咖啡,几乎就等于在问「能否追求你」了。更别说还邀请吃饭……”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胃都有点发疼。
“那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边笑边说,“我们吃饭的时候,你每次都把福尔摩斯一起叫上就好了。”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你绝对没有任何被我下手的机会。”
持续的笑声让华生明显更加窘迫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那餐厅我来选。”
随即又迅速补上一句:“不过先说好,第一次吃饭,AA制。”
“好!”
我答得干脆利落。
Yeah!!!
这样我连福尔摩斯都能够约上了。
从此之后,我就是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好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
明天直接第三个案件开始,之后有第三人称看第二个案件,(节奏会更快一些);还是明天用第三人称继续扫尾呢?
感谢评论和支持!!![抱抱][抱抱][抱抱]
第36章
Chapter12他毫无防备
杰夫·霍普的案件落幕后一个月,CAME点播节目《美食生死劫》也正式迎来了收官。
最后一期的点击量在短短数日内被反复刷新,几乎追平首播时的巅峰数据。平台顺势放出风声,第二季的筹备已经提前启动。
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像是一条被精准计算过的上升曲线。
为这场收官成功画上句号,米尔沃顿抛出了他的庆祝方案。
十一月中旬会有一场三小时的泰晤士河晚宴巡游,船只从日落的威斯敏斯特缓缓启航,穿越浮动着细碎光辉的河面以及烟花大会,最终抵达深夜的金丝雀码头。
码头离伦敦市中心大约8英里,交通也极为便利。
届时,如果需要,也有专车送他们回家。
受邀者是整个节目的全体工作人员183人。每个人都被允许再带一名亲友。
邀请函的设计华丽而克制,像是一张通行证,保证持有者在这一夜拥有被看见、被羡慕、被谈论的资格。
事实上,在收官前两周,CAME高层分别收到「英国公共影响力媒体奖」以及「社会责任影像奖」的非公开的结果确认。
紧接着,节目组也陆续收到了多方面沟通见面的邀约。
甚至在第二季尚未正式定档前,节目组负责人便收到了那句看似克制却又分量十足的正式邮件。
「希望贵司能预留相关人员的时间」。
一般来说,这种牵扯到政府、监管机构与政策的节目,与纯娱乐奖项从来不同。它们极少制造「现场开奖」的戏剧性,因为结果本身必须在公布之前,就已经被确认、被消化、被默认。
《美食生死劫》最初在业内被当做一场披着银行大劫案外衣的噱头节目,用来吸引眼球。
随后,从第二期开始,真正的野心逐渐显露。
节目将镜头对准英国财政大臣宣布的经济计划,以及英国脱欧后持续发酵的系列社会变化,包括英镑贬值、通货膨胀以及餐饮业的系统性衰退。
以英国酒吧行业为例,据统计,去年平均每周便有八家倒闭。
而这种冷清,也同时折射了整个欧洲餐饮业的长期低迷。
节目中讨论的并不只是英国餐馆与外卖行业的生存问题,还通过专家参与,以轻松却不失深度的叙述方式,向观众清晰地传达了食品安全、就业权益和企业管理等新法规下,经营者该如何应对现实中的困境。
第四期、第七期以及第十二期所呈现的平价套餐策略、针对素食和可持续食材的差异化定位,以及舞台沉浸式体验,更为目标受众提供了全新的餐饮经营思路。尤其是被选择的餐馆能获得如此低分,肯定离不开那些「奇人异士」独特的创意与坚持。他们与专家之间的斗智斗勇以及专家的破防,都为节目增添了不少趣味性和看点。
不仅让行业内的人豁然开朗,也让外行人看得津津有味。
因此,它的获奖虽然是情理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收到邀请的工作人员即使并没有明确获奖之实,可也因为这邀请内心也确认了几分。
毕竟,他们的CAME老板米尔沃顿不是那种等着成功发生才会庆祝,而是在成功被确定的那一刻,才会开始利用它。
奖项、舆论、夜宴与曝光,都是一整套宣发机器里的齿轮。
他极少享受胜利,更乐于管理胜利。
船舱内部被布置得近乎奢靡。
水晶灯会沿着顶部延展,反射出过分明亮的光,照得每一位来客都显得毫无阴影。
星级厨师团队随船操作,分子料理在透明容器中慢慢成型,像某种供人围观的实验。
帝王蟹被摆放在冰床之上;黑色鹅卵石加热着生蚝,蒸汽裹挟着食材香气升腾而起;白芦笋、松露与鹅肝被切成精致而克制的份量,任人取用。
饮品区永远不缺人。
果汁与酒精饮料并排陈列,精酿啤酒、欧洲拉格、威士忌和烈酒一字排开,酒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调酒师被围在人群中央,手腕翻飞,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而急促,鸡尾酒被一杯杯递出,颜色鲜艳得几乎不真实。
这一切浮华都在说,想要持续这样的愉悦吗?
那就成功!
那就去获取成功!!
那就去不断争取,去获取成功!!!
五年前,他从英国记者一跃成为行业标杆。
而今天的米尔沃顿,几乎就是一代媒体活传奇。
珍妮全程拿着自己的摄像机,四处找自己的老板米尔沃顿。
船舱里灯光璀璨、乘客熙熙攘攘,但米尔沃顿却不见踪影。
珍妮满船在找人,边找,边恨这船太大,休闲娱乐场所太多,完全找不到人。
就在她还在焦急地寻找时,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两星期。那时候,米尔沃顿因为卷入凶杀案而进了医院。鲜为人知的是,那次事件差点要了他的命。
事发一个星期之后,珍妮才从莫兰司机那里得知的消息,米尔沃顿曾被人毒杀,在医院洗胃,躺了一天一夜。
盯上他的人叫做杰夫·霍普。
珍妮对这个姓氏异常熟悉。因为她一直都在为米尔沃顿传记而收集各类信息资料。其中就有一篇让米尔沃顿名声大噪的报道,曾提及过一位拥有这个姓氏的死者。
“那之后呢?老板起诉对方吗?”
莫兰司机说道:“他最近跟叫做华生的年轻人同进同出,完全忘记了有这件事似的。”
“华生是谁?”
莫兰司机说道:“最近在博客上写《粉红色研究》的作者。”
“就是一周内点击破十万的那位?”珍妮眼睛一亮。在这个宣发与流量至上的时代,能脱颖而出的年轻人,自然会被各大媒体和出版社关注。CAME也在积极联系华生,但始终没有回应。
“米尔沃顿老板也太强了!”珍妮忍不住感叹。
莫兰也不知道这强在哪里,只是耸耸肩。他只知道那天接米尔沃顿回家的时候,米尔沃顿把华生送的花放在后座上,让莫兰专车送回去。而他自己和华生并肩走向餐厅。
这一幕让原本可能出现的阿尔伯特彻底失去了介入的机会。
莫兰也很是苦闷,这本该是可以借着米尔沃顿病弱,趁机拉近关系的机会,结果被华生捷足先登了。
华生明显就是个穷小子,送的花也是便宜的那种。
而他们这边的阿尔伯特准备的花是花店定制的大花束,用高质感的卡纸层层叠叠包装着,尤加利叶和桔梗装点着异国风情的山茶花和郁金香。
最后这花束只能让他们内部消化了——被阿尔伯特放在自己房间里面,还得过两、三个星期才会枯萎。
这反复在提醒他们时机错过的结果。
珍妮自然不知道莫兰内心的小算盘,但还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这些天她都在追踪相关的报道。
原来这位杰夫·霍普就是制造了这将近一年多来的四起谜之自杀案的罪魁祸首。
在法庭上,他对警察提供的证据供认不讳。可考虑到他本身患有动脉瘤晚期,且被抓捕的当天曾动脉瘤险些破裂的情况,法院根据病情让犯人住院治疗。只是治疗期间都会有司法人员看护,而不是直接被送去司法处理。
CAME新闻部门也做了相关的报道,并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点到即止。
而珍妮也试探过米尔沃顿面对这位曾经想害死他的人的想法。
米尔沃顿只是说道:“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我对不喜欢我的人不感兴趣,也不会愿意投入关注。”
……
这些回忆让珍妮心中一紧。
她非常清楚,即便是在今天这样光鲜亮丽的晚宴上,米尔沃顿也可能会面临不为人知的危险。
他怎么能随便乱跑呢
要是又出事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KTV包厢里传来一阵低沉而慵懒的歌声。
原来是七八个同好者正在唱英文版《Despacito》,轮到高潮部分的西班牙原唱时,包厢里只剩下纯音乐,人们互相推让,不想出丑。
可米尔沃顿的声音却轻轻响起,低沉又带笑意。他随意切换西班牙语和英文歌词,脚尖轻敲节奏,身体微微靠在沙发上,却像整个空间都围绕他旋转。
空气微微颤动,众人目光不可抗拒地被吸引过来,手机也忍不住跟着举起,录像开始。
“见鬼,这也太会唱了!”莫兰忍不住咒骂,抢过麦克风,也想挑战米尔沃顿。
而米尔沃顿只是跟着轻笑。
被抢走麦克风后,他又懒洋洋地躺回沙发,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醉意中带着从容,既融入这个团体,却又像是在无形中掌控了整个房间的节奏,热闹气氛始终不减,反而逐渐升温。
珍妮看着有人甚至开始直接上传米尔沃顿唱歌那一段录像,头都大了,连忙进门阻止:“快删掉录像!这是米尔沃顿老板!”
众人惊了一跳,脸都完全傻了。
因为就是他招呼他们一块进门唱歌的。
看他长得年轻,大家以为是哪个实习记者或者助理。
等反应过来之后,大家也跟着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珍妮也巴不得他们对米尔沃顿拘谨一点,这样才能立住老板的威信。
“他应该是喝醉了,我带他休息室休息。你们自己慢慢唱吧。”
珍妮这话说着的时候,朝着米尔沃顿的方向走过去,摇了摇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老板,别在这里睡觉,小心着凉。”
米尔沃顿翻了翻身,不愿意理会,这让珍妮有点头疼。
毕竟,米尔沃顿也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她还穿着高跟鞋,压根就扶不起米尔沃顿。
就当她准备要找莫兰帮忙的时候,另一道高大的身影靠近她的方向,声音优雅,“需要帮忙吗?”
这正是阿尔伯特。
“那就再好不过了。”珍妮感激不尽。
阿尔伯特盯着米尔沃顿的脸,心里也压下烦躁。
从他和莫兰一起上船开始,米尔沃顿都刻意忽略掉他的存在,甚至对平常自己刻意激怒他的话也毫无反应。
阿尔伯特摸不清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内心有一种猜测,那便是米尔沃顿遇害的时候,曾经在对面的窗户里面曾经看到过自己。又或者,因为莫里亚蒂帮忙给杰夫·霍普干扰空屋的证据,不让警察能从灰尘里面找到杰夫·霍普的存在,让米尔沃顿有了某种推断。
还是仅仅只是因为米尔沃顿有了更感兴趣的人,所以想通过冷暴力来让自己保持距离。
把人放在高级VIP休息室里面之后,珍妮去拿醒酒药,留下阿尔伯特和米尔沃顿两人独处。
门内隔绝了船外的喧嚣。
这间VIP休息室瞬间成了一个由胡桃木、皮革和寂静构成的生态箱。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做出额外的动作。他先是走到房间附带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水,冰块落入杯中的声音清晰得近乎暴力。
对着房间唯一的床,或者说此刻像是一个被灯光照亮的展示台,阿尔伯特饮尽杯底的水。
随即,他放下水杯,并没有发出声音。
阿尔伯特内心也有骄傲与坚持。
他虽然是做特工职务,再加上也为莫里亚蒂的计划服务着,也懂小不忍则乱大谋,需要学会忍让,但是他骨子里面还是世袭贵族的傲气和体面。
像米尔沃顿对自己在船上给的示好都不放在眼中,阿尔伯特也有被折辱的愤怒。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熟睡且毫无防备的米尔沃顿,内心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抽他!
至少给他脑袋来一下。
他靠近床边,并没有直接俯身,而是单膝跪上了床垫。
那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是一条长腿屈膝压在床沿,就可以轻松地靠近米尔沃顿的方向。而床垫在他的膝下发出细微的挣扎声,放大了两人之间物理距离消失的事实。
只是现在这个位置,他甚至可以一只手掐住米尔沃顿的脖子,让米尔沃顿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可米尔沃顿刚才还能唱歌,阿尔伯特不敢冒险,无法确定他会不会突然恢复清醒。
于是,阿尔伯特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又学着珍妮那样,推了推他的肩膀数次。
米尔沃顿依旧毫无反应。
阿尔伯特的手臂抬起,阴影如审判般掠过米尔沃顿的脸颊。就在这一刻,他的领带被猛地拽下,力道之大让他不得不单手撑住床板,小臂肌肉骤然绷紧。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阿尔伯特看见米尔沃顿灰色的眼底哪有什么醉意,分明是一片清醒而愉悦的冰原。
“偷袭可不能这么着急的,阿尔。”
米尔沃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意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阿尔伯特僵住姿势没有动弹,而冷静的眼眸却又有无数暗流涌动。
明明只是盯着米尔沃顿的眼睛,那几近危机临头的感觉,却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像是能在看着米尔沃顿在轻笑,看着他的手掌缠绕着自己领带,以及指腹在摩挲面料的随意与挑衅。
“尾巴藏得不错。但你知道吗?最好的猎手,不会追着尾巴跑……他们会等着,那尾巴因为紧张,因为恐惧,因为着急,自己就缠了上来。”
这话意有所指,但聪明人点到即止。
阿尔伯特刚张口回应,想要装无辜。
毕竟说「尾巴藏得不错」,不就是还没有被抓住吗?
可米尔沃顿的话音落下之际,他就松开了领带。
那只手并没有落在床上,而是握拳顺势而上,正要擦过阿尔伯特的下颌,却没发力,只是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居然不躲?那这次就先放过你。”
阿尔伯特的眉头却跟着挑了起来。
在珍妮重新进房门的时候,阿尔伯特已经整理好发皱的领子和衬衫,动作干净利落,没让人发现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麻烦你帮忙了,阿尔伯特先生。”
“没事。”他微微一笑,语气淡然,“我很喜欢做这点小事。”
“很有意思。”
他补充道。
珍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阿尔伯特的心情格外好。
看来他真的是助人为乐。
珍妮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认可,以后也可以找他多帮忙。
这般想着,珍妮又将醒酒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地毯。
米尔沃顿的西装外套原本放在床尾的位置,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而喝醉的老板正在侧睡,毫无防备般地露出自己的颈侧。
看起来就太容易遇到危险了。
珍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帮忙给他盖好被子——
作者有话说:《Despacito》混音版挺好听的,有兴趣可以听一下。
随机20个小红包!熬夜写的有点晕,如果有什么需要改的,请给我说。谢谢!!
PS:没有请假就是还在写,请假的话就是不用等了,我肯定在睡觉了。早点休息!!谢谢!!
第37章
Episode25这是我喜欢的数字
我发现,阿尔伯特要害我!
话先说回11月份中旬的时候,CAME举办了新节目收官庆典。
阿尔伯特也跟着莫兰来了。
他不来也不算什么。
他一来,我就觉得他心虚,还心怀不轨。
因为杰夫·霍普案件里面,我明确有一名狙击手在我附近。
即使案子细节都已经跟神夏剧情完全不一样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仅能单打独斗,制造出连续四起「自杀案」,还能请得起一名专业狙击手。
于是,我猜测,杰夫·霍普还是跟莫里亚蒂有联系。
那么,这里谁是莫里亚蒂?
阿尔伯特是莫里亚蒂。
结合我之前在银行大劫案的结论,这个阿尔伯特必然不是书里面的莫里亚蒂教授,而是整个阵营重要的执行者。
于是,我内心觉得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确定,阿尔伯特是当时的狙击手。
因为狙击手的目的应该只有一个,保证「米尔沃顿」必死。只有熟人才会动摇,或者说他具备最强的个人动机。
为什么我不猜是莫兰?
因为莫兰心思就完全不在我这里。他更多扮演的是被利用的「手」,而不是拥有策划力的「脑」。他只会有不容有失的决心。
而阿尔伯特拥有话语权和自主选择权,他还是可以选择放水,也不必担太多责任。
我猜测,如果他上船就是为了补刀的话,他就死定了。
因为这艘轮船上还有我软磨硬泡请过来的福尔摩斯和华生。如果他敢害我,我就让他以后去监狱过日子。结果,发现他态度还蛮温顺的,我就放过他了。
这和我没有抓住他的把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轮船事件结束之后,阿尔伯特隔天就毫无理由地送了几支潦草的山茶花给我。
其实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很潦草的山茶花,只看到花开得极为盛丽,每重花瓣都舒展开来了,颜色饱满,看起来就是特别精神,还长得一脸很贵的样子。
说实话,我向来审美简单,不太讲究花的来历和寓意,只要开得好,看着值钱,我就会多看两眼。
所以,当下我的反应也很直接。
“还挺好看的,我还算喜欢。”
嗯嗯,多的夸奖就没了。
我口吻凉凉地表了态,即使我就觉得这人居然还会送我山茶花示好,真是孺子可教。可我还是不能让他得意。
不过,阿尔伯特听完后,明显心情还不错。
本来想要借此嘲讽他两句,我却又转念一想,这不是在看我脸色嘛。
我心情就平复了。
结果,一回家,赫伯斯跟我说,花都已经完全开了,最多再放两天就散了。再从花茎的长度来说,这山茶花明显就是从花瓶里面随手抽出来的。
我当时勃然大怒,阿尔伯特居然把我家当垃圾桶。
难怪他那么得意了!
那家伙真是坏透了!
我这人可忍不下这一口气,当场就打了电话问他:“你家的回收桶是不是放不下了,才把花扔到我这里处理的?”
阿尔伯特还在电话另一端装无辜,“什么?”
表演得跟真的一样。
我觉得他哪天退休去当演员,肯定第一年就能抱回一座小金人回来。
我并没有给他多一分退路,直接就把赫伯斯跟我说的话告诉他。
我说,那花都快要死了。
他这跟把快过期的食物给小猫吃有什么两样?
电话另一头的阿尔伯特似乎对我的气急败坏很是从容,“我也没有说花是送你的。”
“你说了。”
“我只是给你看看而已。”阿尔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结果你说喜欢,就顺势给你了。”
我不信。
我:「他说的是送我,还是给我看看?」
London:「他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花递给你而已。」
我:「……」
气势战胜一切。
当即,我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我要是找出这花就是给我的证据,你要怎么办?你敢不敢跟我赌?”
阿尔伯特开口:“赌什么?怎么赌?什么时候开始赌?”
这话嚣张得很。
他还说:“是要当你的仆人,还是给你钱?”
这话显然就是反话,就是得反着听。
阿尔伯特的意思就是,如果我输了,要么花钱了事,要么把他当主人。
我又很快正直地说道:“这种赌法显得你品味很低。”
“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
“……”
如果我赢了,我当然会喜欢。
“那就是不赌了。”阿尔伯特顿了顿,说道,“真可惜,它确实是给你的。”
这话刚落,他就挂了电话。
我内心爆发8.9级地震,堪比天崩地裂。
「这人、这人,居然要气死我了!」
London:「……你好幼稚。」
我:「你就为他说话,不帮我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以为你对他好,他就可以取代我了?你别想了,我要是变成鬼,我也贴在你的脑门上。」
London:「你不要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我不要理你了。」
London:「……」
我:「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烦死你。」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铺垫而已。
因为在这件事之后,我应邀去参加诺亚号游轮的首航。而我又在那里遇到了人模人样的阿尔伯特。我还在和华生一块讨论《粉红色的研究》出版的细节。
阿尔伯特从我们面前出现,然后跟我打招呼说道:“你要不要吃菠萝?”
我猜想着,肯定是莫兰跟他说我最近痴迷糖水菠萝罐头的事情。
警惕了一会儿,我颔首点头了。
华生对这素未蒙面的阿尔伯特保持友善的笑意,见他真的去拿水果自助区的菠萝后,便说道:“这人真的挺会照顾人的。”
我在华生面前时,不能说别人坏话。
“算是吧。”
我这话一落,London便冒出疑惑的声音:「?」
「因为随便说人坏话的人,属于品格差劲的人。我可不希望华生觉得我素质太差。」
London:「所以在我面前表现素质差一点就无所谓了,是吗?」
我从善如流:「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和我,太生分了。」
London:「我和你还是见外一点,比较好。」
不一会儿,阿尔伯特还真拿了一小碟金灿灿的菠萝给我。他说道:“你们慢慢享用。“这话说完之后,阿尔伯特就走了。
我猜他也不敢下毒,于是还是放心大胆地开始吃。
华生感慨道:“这位先生真体贴。”
我忍不住疑惑地挑高了眉头。
见我也没有应,他也跟着吃了一口之后,只是很快就说道:“我觉得有点酸。”
可我一点都没有觉得,我认为这是菠萝的本味,甜滋滋的味道从每根菠萝纤维里面迸发出来。我就觉得好吃极了。
于是就在我一口又一口地吃着的时候,一个金发青年从我的对面迎面走了过来。
他像是认识我,眼神格外清明。
可我不认识他。
我们两人就这么四目对望着。
他的眼神清亮得过分,像两颗刚刚校准过的透镜,里面映出我的样子,却没有任何常人该有的社交温度。
对视持续了两秒,长到足以让华生也收起笑容。青年这才牵起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先生,能否占用您一秒?请问您最喜欢的数字是什么?”
任谁都会觉得这个突然搭讪的人很古怪,可是他的气质极为安静端正,他的姿态也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学者式的诚恳。这能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做事都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于是,我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迎上他的目光。
“185。”我不假思索地报数。
他果然接住了。
“一个……非常具体的整数。”
他顿了顿,话语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迟疑,“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吗?这个数字对您的特殊意义是?”
“因为这是你的身高。”
我靠回椅背,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一字一句重复道:“我目测你的身高是185。”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止的湖面。他脸上那种完美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这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深层次得让人看不透的意外。
我又问道:“我说错了吗?”
“没错。”
他沉默了足足一次呼吸的时间,才找回声音继续说道:“……精确的观察。”
这句话听起来像赞美,也像某种确认。随后,他不再多言,礼貌地点头离开,步伐依旧稳定,但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比来时绷紧了一分。
华生望着他的背影,问道:“他要一个数字做什么呢?”
“不知道,总不会是要玩二进制吧,数一下185里面有多少个零?”
华生又转头看向我说道:“游轮上有伦敦大学关于数论的公开讲座,他会不会是受邀的嘉宾啊?”
“是又怎么样?”
我又不喜欢数学,“如果我失眠,就请他在我旁边上节数学课?”
我一门心思要吃菠萝,结果吃到倒数第二块的时候,菠萝汁水带着一股酸意,顿时在我嘴巴炸开。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一口好酸好涩。”
华生:“要是觉得酸,就别吃了。你都快吃了一整碟了。”
London:「那就不要吃了。」
“才一块特别酸的而已。”
我还是嚼了嚼,把最后一块菠萝吃进肚子里面了,“整体还是蛮好吃的。”
可是很快地,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就在我准备吃草莓的时候,我觉得我整条舌头都麻了。
我拉住华生,焦急地说道:“华生,你帮我看看舌头是不是肿了?我怎么觉得我整条舌头都麻了?”
华生反应过来:“你可能是吃到了靠近菠萝芯的果肉。”
我立刻醒悟过来。
「是阿尔伯特,他在害我!」
London:「……」——
作者有话说:新案子开始!!随机20个小红包!
这样吧,我们以后定个时间,过了晚上10点,大家就不要等了,早点睡。
第38章
Episode26「Cool」
玩笑到此为止,还是回到正题上来。
这次来游轮旅行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收到了米尔沃顿勒索对象之一「艾薇·布莱克维尔」的邀请。
艾薇·布莱克维尔(EvaBlackwell),28岁,英国伦敦人,家住切尔西区,是上季度在Ins上迅速走红的新兴活动策划公司BlackwellStudio的唯一主理人。她出身优渥,却并未止步于家族资源,而是凭借敏锐的审美与人脉经营,在伦敦时尚与高端社交圈中迅速建立起个人影响力。
本次,她受邀担任“诺亚号”首航庆祝活动的总策划人,全面负责游轮除基础娱乐设施之外的所有定制项目,包括学术沙龙、音乐演出以及随船艺术展览。整场首航活动被定位为一次融合学术、艺术与精英社交的流动盛会,饱受社会关注。
而这样的社会优秀人才,每年都需要以咨询费为名,向米尔沃顿支付BlackwellStudio年营收的10%。
根据赫伯斯持续数年的跟踪反馈,该费用是从15万英镑起步。随着这几年公司的蓬勃发展,依据今年的财政报告测算,本次应支付的金额已达到七十五万英镑。
而她已经延迟交付一个月了。
在赫伯斯的例行发出催缴费用的通知后,艾薇·布莱克维尔想要就这一费用结构,与我重新协商,暗示我是否能用资源来替代现金,或者阶段性买断。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诺亚号主办方的邀请函。
其实这是艾薇非常有诚意的邀请。
因为她是主办方之一,且游轮环境封闭,还有大量有头有脸的第三方在场。这意味着,如果谈不拢的话,「米尔沃顿」可以主导她名誉的生杀大权。这对靠名誉生存的人来说,绝对不是安全的选择。
再来,她甚至也没有通过律师或者中间人来对我施压,而是一对一谈话。
对我来说,这场会面本该是压倒性的局面,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诺亚号毕竟仍在她的地盘上。从航线安排,到舱室布局,再到人员调配,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这明显是一种典型的精英姿态。即便置身劣势,也要明确讨论规则的权利。
更让我警觉的是,我能从她的安排中品出一丝有恃无恐的底气。
一是因为发给我的邀请函上,没有她的名字,完全撇清楚她和我之间的关系。
二是因为我登船已有两个多小时,她却始终未曾露面。
我个人希望这不是危险的信号。她这种把债主置于一边,还试图置身事外的态度,显然更像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我的底线,试图挣脱米尔沃顿对她的控制关系。
说到勒索和控制,这还得说说London。
起初,London以为我会排斥这种勒索他人的做法。毕竟,这两个月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的节奏里,没有遵循米尔沃顿式的工作态度与生活方式。
可事实是,我对勒索并没有太大的羞耻心,也不觉得负罪。因为我清楚,真正的「好人」几乎不可能被勒索。而大多数落入我手中的把柄,都是脏事和丑闻。
如果他们没有过错,又何须害怕?
如果他们坦荡到能承担自己的过错,自然无需理会我的威胁,更不必向我支付高额的勒索费。
所以,真正落入我视线的,从来不是无辜之人,而是那些曾经犯过错,却因侥幸、灰色交易,或某种特殊照顾而顺利逃脱社会谴责与法律制裁的人。
如果他们仍妄想自己犯错之后,还能继续一生安枕无忧,让时间抹平一切,那真的可笑。
而这,正是我握住米尔沃顿权力的理由或者兴趣所在。
我并没有兴趣做好人。
好人要有时刻要求自己的自律精神,对我来说太累了。
我只想要他们在恐惧「米尔沃顿」的每一刻,永远都能回想起自己的错,并且在每一次重蹈覆辙时,都要比上一次更心惊胆颤。
「人被打疼,才会长久地记住疼。」
我对此深信不疑。
目光重新回到艾薇身上。
她在公众面前,是新兴活动策划界的女王,光彩夺目、令人仰慕。每一次出席沙龙、艺术展或慈善活动,她都能优雅地掌控场面,是众人心目中独立、才华横溢、正面向上的创业女性精英形象。
可谁也想不到,她的学历是造假的,获奖作品是剽窃同学创意而来,创业资金大部分来自她主持的未公开慈善项目,以及洗钱后的资金。
公众看到的,只是她精心打造的光环。
世界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连坏事也不例外。
这就是艾薇每年都要支付10%的咨询费的原因。
而我也敢相信,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更别说,我还有在她想象之外的处理方式。
所以,她既然敢来邀请,我肯定也会迎面而上。
可我依旧产生了一丝忧虑。
那就是,「EvaBlackwell」这个在原著中出现过,且她就出现在《米尔沃顿》的章节中。
在原著小说故事中,艾薇委托福尔摩斯,让他帮忙从米尔沃顿身上要回自己的把柄。
起因是她即将要结婚了。可米尔沃顿有她婚前与他人牵扯不清的信件,这会让她的婚姻无法顺利又或者家族蒙羞。与此同时,米尔沃顿还让她支付7000英镑(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95万英镑)。可这个买断费用实在太高了,她无法支付。
福尔摩斯原本就认为米尔沃顿在剥削无辜者,亲自与米尔沃顿见面时,更觉得他狡猾且爱坐地起价,于是果断接受了这个任务。在这个任务间,福尔摩斯虽然没有亲身制裁米尔沃顿,但是却看到米尔沃顿被人打死了。
在原著中,并没有提及犯罪者的姓名,只说了是一名复仇者,是因为米尔沃顿而被毁了一生的女人。在1984年版本里面,那位复仇者的身份与艾薇也有关系。知道她也会陷入被威胁的深渊,于是那位复仇者替艾薇处理了米尔沃顿。
这种语焉不详的信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肯定没有太大的用处。
可这聊胜于无。
至少我知道,艾薇肯定不会单枪匹马地单打独斗。
因为艾薇的邀请函,我特别去找了福尔摩斯,询问他最近是否有人来寻求他。福尔摩斯不屑于说谎,所以当他说没有的时候,我是相信的。
那艾薇到底会找谁来帮忙呢?
这成了我的疑惑。
当然,我也有考虑过,是我多虑了。
现在她越不早出现在我面前,我越认为她有一位能够压制我的人物。
……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被我周全的考虑而影响到我。
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因为我吃太多菠萝,舌头发麻,所以华生让我含着酸奶,直到舌头的麻痛消解一大半为止。
我一共吃了有三杯酸奶:一杯草莓味的,另外两杯是原味的。
原本只需要吃两杯左右就可以了。
可我听说吃酸奶就能解决问题,咔咔咔就整了一杯入腹。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作为一个诚实本分的病号,我自然要反馈我的情况。华生就说,酸奶不能直接就吞下去,要含在嘴巴里面,这就像是外敷伤药一样,不能还没有等药起效,就先用水把药膏冲走。
于是我就重新来了一杯原味的。
酸奶是粘稠的,但没有希腊酸奶那么寡淡,是老少咸宜的口味。
含在嘴巴里面其实感觉就像是在吃糖,酸奶会在嘴里面慢慢化开,舌头很容易就推开。吃完一杯后,我果然就好了很多。因为原味吃腻了,我又挑了一杯草莓味的。
两杯入肚后,虽然麻意没有完全消解,但是我已经好了一大半,又可以继续吃吃喝喝。
不过,华生就建议我们去找福尔摩斯。
他去音乐厅两个小时都没有回来,而音乐会的时间也在半个小时前结束了。
给福尔摩斯发短信,也没有回复。
华生有些不安,生怕福尔摩斯出事。毕竟,福尔摩斯的性格也很容易得罪人。
我觉得,华生有点儿太操心福尔摩斯了,可我也不介意跟着去找福尔摩斯玩。
他做什么事情都让我觉得有意思。
或许有人难以理解,但打个不太严谨的比喻,大概就能明白了。
福尔摩斯,就像动物园里的熊猫。
站在护栏外,看熊猫翻个身,游客们都要惊喜万分,拿起摄像机拍个不停。
我的心情,也是如此。
无论是拉小提琴,还是抽烟,又或者坐在醒目的地方旁若无人地陷入思考,这些刻板的福尔摩斯行为,都会让我觉得抽卡成功了。如果还能偶尔看到一些额外的小动作,那更像是意外奖励,让我满心欢喜。
见我高兴,华生忍不住失笑道:“你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无忧无虑?看起来真的不像传闻中的那个人……”
话刚说出口,华生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从不为难华生,立刻得意地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呢?”就像自己从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
华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脸上露出半真半假的无奈表情:“说实话…像是……嗯,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的柴郡猫。”
“为什么是柴郡猫?”我从来没有真正去读过这个故事,只记得这本书的作家还是英国数学家和逻辑学家。也因为IP太有名,即使没看过故事,也知道大部分的人物名字,比如说爱丽丝和三月兔,还有柴郡猫。
“因为你让我想起故事
第六章的对话,「Whyyourcatgrinslikethat(为什么你的猫总是咧嘴笑)」。“华生解释的声音,就像是在给人讲故事,温暖得像条冬天的小毛毯,“「ItsaCheshirecat(它是柴郡猫)」saidtheDuchess(公爵夫人说),「andthatswhy(这就是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澄澈蓝瞳毫无阴影,继续说道:“因为你是米尔沃顿,所以会像柴郡猫那样淡定从容,又有神秘莫测,无论做什么事,还总是带着优雅的笑。”
我在他心中,那么完美吗!?
就算他知道米尔沃顿的传闻,也能绕过我的社会身份,用这样的语言,定义我的存在本身吗?
我感觉到一道未曾预料、也无法抗拒的纯净光芒正披在我身上。
华生好闪!
这话音刚落,我就忍不住开口。
「天啊,London,我好喜欢他!」
London:「…他的眼睛肯定是哪里瞎了。」
我兴致勃勃地邀请道:“我晚上可以跟你一块睡觉吗?我觉得你的被窝一定非常暖。”
华生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
“不行。”
我觉得,他一定是那种不让猫躺在他床上睡觉的类型。
「Cool!」
London:「这也cool吗?」
「可(ke)恶(wu)——Cool!」
「……」——
作者有话说:被拒绝的何稷:coolcoolcool(可恶,可恶,可恶)!
有一天在家突然发现,cool可以用来代表可恶!我平常就会拿来用。
我感觉这个米尔沃顿的案子写完之后,就可以完结了!
因为米尔沃顿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写的。
我一开始就定位是个小甜饼故事。只要何稷破了米尔沃顿的致死关卡,正文就结束(前面人物勾一勾,扫扫尾就可以了)[加油][加油][加油]
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下个月上旬就可以结束!!
加油加油!!![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随机20个小红包。
第39章
Chapter13「你愿意吗」
11月下旬。
贝克街221B自华生的《粉红色研究》半纪实推理小说,获得了广泛网友的关注。
其中,福尔摩斯在案件中表现出来的真知灼见以及特立独行的行为备受瞩目。福尔摩斯对这样的欢迎并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人们之所以乐于谈论他,并非出于真正的理解或亲近,而是因为他对他们的现实生活毫无影响。人们总是愿意欣赏那些与自己保持安全距离的异类。既足够与众不同,能满足窥探他人生活方式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又足够遥远,不必真正与之相处,也不用付出代价。
“这一点只需要看苏格兰场的态度就可以了。”
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告诉华生,很多人都不高兴,甚至有人披着小号在文章底下留恶评「只要和他相处一个小时,就算是使徒马太,也得删掉那句“只有忍耐到底,才能得救”」。
福尔摩斯对这种情况有意见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忽略枯燥严谨却又关键的逻辑过程,把推理当做是灵感乍现的剧情高潮卡点。
第二,米尔沃顿借着这件事频繁地上门拜访。
米尔沃顿很年轻,锋芒毕露,做事张扬,却不虚浮,更谈不上盲目自信。
这种能身处高位仍对事理保持清醒看法的人,本就罕见。
这种稀有程度,大概不亚于伦敦连续多个月放晴。
要知道,在这个习惯用掌声替代理性,用夸奖覆盖能力差距的社会环境里,普通高中生只要能完整背诵一遍九九乘法表,往往就已经能够让他对自己的天赋深信不疑了。
可米尔沃顿并非如此。
他的慎重,并不体现在他能反复自我辩证或冗长而复杂的思考流程上,而是体现在他对人性尺度的精准掌握。
在出租车司机杰夫·霍普杀人案中,福尔摩斯曾经直言不讳地向米尔沃顿点出四个“毫不相关”的死者的联系,并明确警告他,如果凶手不肯收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米尔沃顿本人。
即便如此,他仍然接下了这个难估风险的钓鱼任务,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兴致勃勃。这确实符合他这个年纪应有的锋芒与胆气。然而,与年少轻狂并行的,是他的周密准备。
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他依旧随身携带了录音器与摄像设备,即便是福尔摩斯也提供了一套联系设备。
“如果对方已经意识到「我提前知道自己是他的目标」,那凶手很可能会猜测他和我的见面将会是一个陷阱。”米尔沃顿说道,“那他肯定会来收缴我身上任何能起监控录像的工具。那我起码得交一套来应付情况。”
到这一步,就意味着,一旦杰夫·霍普会主动现身,便等同于踏入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然而,整个计划中唯一无法控制、也是最大的风险只有一个。
对方可能会直接开枪,将他当场击毙。
毕竟,米尔沃顿在社会风评并不好。能让所有人都如此憎恶的人,言行上肯定存在极大的缺陷。
然而,在与杰夫·霍普的接触过程中,他始终不卑不亢,从未刻意刺激对方的情绪分毫。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准,既不显退让,也不显咄咄逼人。更微妙的是,旁观者在目睹他与凶手周旋的全过程后,往往会产生一种迟来的迟疑。
他们是否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年轻人有所误判。
米尔沃顿行事滴水不漏,甚至可以称得上正面人物的形象,却偏偏是整个金权阶层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并非因为他本身就是虚伪的人格,而是因为米尔沃顿太清楚,「真正令人不安的,从来不是装模作样,而是一个人既能装得住,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案件结束后,米尔沃顿便以各种明目张胆的理由频繁出入221B。
不论福尔摩斯是否真正抓住了米尔沃顿的真实面目,他都清楚地判断出,米尔沃顿是一个高能量,高需求的人。
米尔沃顿精力充沛,反应力极强,思考与执行几乎同步完成,中间极少缺乏缓冲期。他的行动往往在决定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小到他忽然想到要吃一支冰淇淋,便会立刻离开谈话,跑到两个街区外买回两个冰淇淋球,把还在与他对话的华生毫不犹豫地留在原地;至于大的事件,目前为止,就是答应钓鱼计划后,他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可福尔摩斯认为,如果米尔沃顿认定某个计划可行,他就会立刻付诸行动,提前布置好所有的道具或者场景,悄无声息地调动相关人员,甚至在未通知任何人、没有得到任何许可的情况下,将整个事件推进到关键位置,让旁人只能在结果面前措手不及。
在这种模式下,米尔沃顿既不拖泥带水,也不会有半点犹豫。而外人往往都只能观察,无法干预。
在这种高能量的情况下,他又极度需要他人的关注。不同的是,他并不会被动索取,而是擅长通过各种方式,将「需要被关注」这一点,巧妙地转化为他人主动给予的注视。比如说他很容易就抓住别人的喜恶点,经常能够牵引别人的情绪点。
焦虑、愉悦、惊喜、意外、感动、温暖、轻松、无奈等等,都在他掌控之中。
现在的华生已经被他弄得服服帖帖的。
福尔摩斯始终明白,一个真正善良且富有正能量的人,不可能只收获别人的恐惧与厌恶。那些让所有人都心生厌憎的人,终究会露出破绽,无论他表面多么完美或高明。
“米尔沃顿就像一只柴郡猫。”福尔摩斯在目送他再次笑着离开的时候,神色平淡,目光却不乏深思熟虑,“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什么而笑。”
“小心点,华生。”
福尔摩斯再次轻轻地说道,“所有人都知道,柴郡猫能帮助爱丽丝,也能让她疑惑,甚至陷入危险之中。”
华生因为福尔摩斯的话陷入沉默,而后,他开口问:“福尔摩斯,你也看《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福尔摩斯:“……”
正当福尔摩斯仍在苦思如何证明米尔沃顿的危险之处时,221B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着素色连衣裙,神情紧绷,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
她的名字是艾薇·布莱克维尔。
“我深受米尔沃顿的威胁迫害多年。”
艾薇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扫向地面,又突然抬起,带着几分恳求:“我即将结婚,如果结婚对象知道我长期都在米尔沃顿的控制之下,我恐怕会被抛弃。”
福尔摩斯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被情绪牵引,而是冷静而锋利地问:“现在,你身边有多少人知道你被威胁?”
艾薇愣住,片刻没有回应。
“如果你打算对我说谎,我们的对话也无需继续。”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坚定,如同探照灯直射心底。
“只有我自己。”艾薇终于低声承认。
福尔摩斯:“那你已经被威胁多年,却依旧能保守这个秘密。我也同样相信你的能力,你可以继续瞒过你的结婚对象。”
这话说得凉薄,连同旁边的华生也忍不住惊愕地看了她一眼。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是21世纪。像你这样名利双收、独立自主的人,不应该像几百年前的女性那样,完全依附于丈夫的喜怒。若你在婚后只能看着他的脸色行事,那么最理智的选择,就是果断结束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艾薇陷入了沉默:“……”
福尔摩斯说道:“221B的门始终还是对外敞开着,你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随时想清楚再回来。而我们也不会暴露你任何的个人来访信息。”
艾薇的呼吸微微失序,双手紧握着手包,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内心显然在挣扎。
福尔摩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门口,语气依旧沉稳:“如果你判断我们不能够帮你,你也可以另寻高明。”
华生始终没有作声,只是见她缓缓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其实是为了我自己……米尔沃顿太贪婪了,勒索费年年递增,我已经支撑不住了。如果我真的有过错,就该让正义来惩罚我,而不是让米尔沃顿这个小人来迫害我。”
「小人」这个意外的词汇明显让华生感觉到了不自在。
艾薇继续说道:“难道我不该得到一次忏悔的机会吗?”
“福尔摩斯先生,你能帮我吗?”
福尔摩斯看她声泪俱下,望向表情复杂的华生,问道:“华生,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愿意吗?”
时间因为沉默而凝固,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微弱的风声在窗外轻轻作响。
华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泪眼婆娑的艾薇,又看了看始终面无表情的福尔摩斯,一种混合着受伤与了悟的神情在他眼中闪过。
“福尔摩斯,”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你问我「愿不愿意」,真正想问的,恐怕是「我有没有从米尔沃顿身上,学到足够多的教训」吧?”
“你担心我被表象迷惑,担心我因为同情而再次落入精心设计的剧本。所以,我的回答是——”
华生再次顿了顿,忠于自己,坦白自己的想法:“我愿意帮助任何真正遭受不公的人,但我更愿意相信你,相信你的判断,胜过相信我的眼睛,甚至我的良心。”
“因此,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你愿意调查,我就与你同行。你认为该拒绝,我就送她离开。”
话音刚落,华生目光坚定地看向夏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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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pisode27「闯入」
我和华生到场的时候,音乐会活动厅的大门紧闭着。
而旁边的数学沙龙活动却如火如荼地开展着。从他们活动厅的玻璃门看过去,我一眼就看到了琳琅满目的糕点零食和饮料。这要比大厅的自助餐丰富得多。他们甚至还有巧克力喷泉。
我不太明白,一群平均年龄四、五十的中年人凭什么吃巧克力喷泉?这种东西是应该留给我们这些年轻人。
再说,这都没有人碰巧克力喷泉。
一瞬间,我有了一个主意。
“它不停地哗哗流,就像是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好可怜。”我突然站定脚步,说道。
当然,其实这个突然主要是对华生来说。
我是有预谋的。
华生因为我的话也跟着望进数学沙龙活动厅里面,“你在看什么?”
我眼巴巴地看着巧克力喷泉,就像是看到自己喜欢的玩具而挪不动脚步的小孩,说道:“巧克力。”
London有点看不下去,甚至感觉到有点丢脸,说道:「你自己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吃,不是吗?一定要现在吗?」
我纠正道:「现在吃不到,就不是“随时都可以吃”。」
London:「……」
华生扫了一眼巧克力喷泉之后,又对着我说道:“餐厅确实没有巧克力喷泉,难怪会引起你的念想。”
这话一下子就把我的视线从巧克力喷泉引向华生的身上。
华生又说道:“我们可以回房间自己做。”
“怎么做?现在走进去要一点吃很容易吧?”我特地往数学沙龙内部扫了一眼,发现有之前跟我们搭讪的金发青年,说道,“我们就说我们是他的朋友,就可以了。”
这话说着,我也跟着把脚步迈进会场中心。
华生连忙拉住我,“米尔沃顿,你这样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我完全不懂我会给他们添什么麻烦。
因为我的目的就是要去华生房间玩罢了。
巧克力喷泉只是我的敲门砖。
毕竟,自己做一个巧克力火锅,味道可能会更好。因为我还可以选择品质更好的巧克力和草莓。上次,赫伯斯在家给我做的巧克力草莓就非常好吃。其中MVP就是草莓,又大又坚实,果肉丰富饱满,配合着香醇的巧克力原浆,美味到我吃了两盒草莓。
接下来,只要我能进到华生的房间,我就可以在他床上滚来滚去。
他再想要让我回自己的房间,恐怕就是不可能了。
就在我要为华生“妥协”说自己勉为其难地去陪他一块在房间里吃巧克力火锅的时候,门内有人主动走了过来。
“米尔沃顿先生,没想到您也在!如果不嫌弃的话,也请您参加我们的数学沙龙。”
「我嫌弃!」
我用抗议的语气大声说道。
London:「…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的目光刚扫进内部活动室,原本热闹的气氛陡然一凝。
刚才还像蜂窝般嗡嗡作响的谈笑声,此刻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空气里只剩下巧克力喷泉单调的“哗哗”声。
这份沉寂不仅仅来源于一个人,而是来自六、七个各自活动社交的小群体。二十几道视线从各个角落投来。
有人举着香槟杯停在唇边,有人捏着咬了一口的马卡龙忘了咀嚼,有人正用银叉指着黑板上的公式,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他们的眼神像探照灯,齐齐聚焦在我身上,焦点清晰得几乎能在我的外套上烧出洞来。
尤其是中间衣着素净高雅的女人更是整个人一颤,手里的银叉“叮当”一声掉在瓷盘上。
一种肉食动物闯进草食动物领地的既视感,让我忍不住觉得有趣。
我顿时觉得我充满各种干劲——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这样,我太困了,撑不住。
明天见,随机20个小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