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贝克街绑定伦敦城市意识》 1、Episode 01 写得真差episode1你很容易死,请自己小心 9月10日,清晨10点。 英国伦敦贝克街与玛莉勒本路交叉口—— 「劳埃德银行」发生了一起劫案。 “抢劫,谁都不许动!” 随着拔高的警告声,一声骇人的枪响也紧跟而来,浓烈的硝烟味也以一名蒙面歹徒为中心弥漫开来。 人群惊慌的叫声和跑动时的鞋子在地上的蹭动声忙乱而紧急,就像是在贴近音乐高潮时的密集的鼓点。 “谁都不许动,蹲下来——!” 歹徒又开了一枪,按下扳机时停了数秒,弹匣“咔哒”一声却没有应声上膛。他焦躁地使劲拍机匣。因为见着枪支的失灵,不少人又觑见他只是一人作案,都开始认为这是可乘之机,想从其他地方迅速逃脱。 “哗啦啦”地,一群身影都开始密切行动起来,“快跑啊!” 而我也积极地弯下腰,混进人群里面。 然而不幸的是,明明在我旁边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可歹徒却眼明手快地拽住了我西装的后摆。而另一名银行的顾客就是从歹徒与我之间的空隙里面,迅速地钻了过去,顺利逃脱的下一秒,他还心有余悸地望着我的方向。 而我和他对视了不到两秒,就被歹徒用手臂箍住了脖子。 “不用急,不用急。慢慢来!”我试图让歹徒稍微冷静下来。 此时,我和他的距离几乎紧密贴在一起。 他那一口温热的粗气呼在我的脖颈间,可见歹徒情绪多么紧张,生怕场面不受控,几乎把我当做救命稻草紧紧抓在手上。 据回忆,当时歹徒把我抓起来的时候,不少银行内部的人都陷入了恐慌。 如此近距离地接收到死亡的威胁,断然是比突然叫人上台给几万人演讲要吓人的,可我率先闻到的是他周身酸臭到像是腐朽物般的体味。 那臭味无孔不入,渗透力极强。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而窒息死亡。 这种焦虑的情况自然不会被周围的人所理解。 他们只看到我就像是局外人或者旁观者那般冷静。 可若是在场有一位心理医生又或者绝症患者,其实或许能能读出,我的表情更偏向于绝症患者对死亡的麻木,甚至无语。 死亡对我来说,是不带任何好消息或者礼物的常客。 在前一天穿越到伦敦时,我几乎就是医院的常驻成员之一。 十六岁那年,整年都在化疗与放疗中度过。 估计身体底子本来也不好,没有过两年,病情就再次复发。我不得不做更猛的高剂量化疗,甚至高位截肢,彻底干废了我的骨髓。 旁人或许会觉得,既然我长期与死神周旋,那确实早已看淡生死。 然而,事情恰恰相反。 你能想象,在手术台上,我曾因麻醉剂对我几乎失效,竟然在术中被疼醒的情景吗? 那种感觉,就像是醒着的时候,被人一刀一刀割开。 死亡的过程也比任何时候还要惨烈至极。 我到现在都记得。 也许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更惜命。 而也正因如此,我活得比任何人都更像是混蛋。 死后,我没有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再次睁开双眼,而在迷雾当中传出一道声音。 它说:“何稷,你何其不幸。你居然成为了整个伦敦最坏最令人憎恶的人。” 它说,我现在的名字是「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 这个名字让我感到很熟悉。 因为我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忠实读者,其中米尔沃顿是书中最臭名昭著,最叫人忌惮,还被福尔摩斯称为「伦敦最坏的人」的角色。 在故事集中,直接就是以「米尔沃顿」为题目。 可这又如何呢? 活着比任何事情更重要。 我还记得米尔沃顿是被自己勒索的人杀死的。 只要自己规避这个结局,就能活得长久。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已经开始熟悉我的生活环境。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并不是我想象中的19世纪环境。 笼罩在我面前的迷雾开始消散。 从2米7的落地窗往外看过去,是摩登伦敦不夜城的闪烁着的美景。 “……这是在哪里?”我忍不住问。 这其实是惊讶的部分,我并不期待雾里的声音会给我一个答案。 可对方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这是21世纪的伦敦。” “何稷,你现在是坐拥百亿资产的上市媒体公司总裁。” “整个社会舆论风向都在你的掌控之下。” “米尔沃顿是人上人,是掌握伦敦命脉的巨头之一。” 这种不真实属于卡夫卡式那种诡异的荒谬感。 就像是突然被全世界认为是救世主,结果自己本人是连早饭都煮不好鸡蛋的生活九级残废。 我可以很直白地承认,我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平凡人。 一夜之间,路人甲成为伦敦赫赫有名的上流人士,不费功夫便成为伦敦富豪。 这样咸鱼翻身,一夜暴富的美梦,只会在小说里面有。 我直截了当地问:“这个身份是你选的吗?” 它说道:“选择永远不是单向的。米尔沃顿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米尔沃顿,才会有现在无法逆转的局面。” “我不懂。” 字面意义上的不懂。 它安静了一会儿,“日后你就会明白。没有到时机,你也无法理解其中的真意。” 这句话就像是很多父母讲的「你长大之后就会懂的」的废话,只是不愿意进一步多解释罢了。 “米尔沃顿。” 在我沉思的过程,它突然又对我说话。 我费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它在对我说话。 “你的体质很容易遇到事故,也很容易被人杀死,请保护好自己。”它的声音充满无机质无温度的冷静,毫无说服力地在给了我一个温馨提示。 它顿了顿,“不过,我也会尽量保护你,只要你帮助我。” 话音刚落,我便明白了。 果然,这就是幸福的代价。 可有来有回,明码标价的利益合作比人情往来,确实要更舒服。 我很干脆地说道:“可以合作,但我要知道你的身份。我不会和不跟我露面的人打交道。” 对方的沉默只是在呼吸间。 再次响起来时,我听到它说,「我叫london,是伦敦这座城市的意识」。 …… 我这边在试图让歹徒冷静下来。 单人白天手持自制丨枪抢劫银行,通常都是冲动行为,唯一的目的只不过是钱罢了。 这并不是难事。 他现在反而是最焦虑的人。 因为他得担心两件事,一是他能够抢多少钱;二是他能不能顺利逃脱。 若是他对自己的行动很自信,就不会那么慌里慌张的。 而我其实在这里面觑到了一丝机会。 事实上,我来这间银行并不是无的放矢。 在我才刚准备先享受一番豪华生活时,我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现在是21世纪的伦敦,那就意味着我很可能是英剧《神探夏洛克》的衍生人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并不是被所谓的被勒索者杀死,而是死于主角夏洛克之手。 普通人,我还能处理一二。 夏洛克,我怕是死一百次也没有办法和他对付。 如果我想要和他周旋,就得要获得比他更多更有力的势力支持。 于是第一个出现在我脑海里面的,便是连英国军情五处都会被牵制住的皇室成员玛格丽特公主的艳照。 这组照片牵扯多方权贵的隐私和绯闻,甚至会威胁到皇室的信誉与名声。 这样能翻天覆地的证据就被一个名为迈克尔的人藏在劳埃德银行的保险箱中,无人知晓。 我想着,这歹徒正是送上门,协助我盗取照片的好帮手。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london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从我的脑海里面响起。 「警察有五分钟就会到场,很快就能控制场面。」 我:“……” 电视剧里面的警察都没有那么及时。 我尝试和它对话,「你能拖延警员的到来吗?」 「为什么?如果你在五分钟内没获救的话,你会死。」 尽管是这样的话语,london的语气平直到,像是其实它也不关心我的死活。 我解释道:“歹徒的枪很明显就是自装丨弹。” “能有这么强的硝烟味,就不会是正常保养的现代枪械。尤其是第一发子弹发射后,第二发子弹哑火,就说明枪支出现进给故障或者枪膛阻塞。他现在手头上的枪,就是一根木棍罢了。” london:“……” 我继续说道:“你说你会保护我,我也不能完全依靠你。我现在需要进这间银行的地下金库里,得给歹徒更多活动的机会,而不是和警察对峙。你明白吗?” “明白。”london配合地答应了,“我会延迟警察到达。” “谢了。” 我还想着它读透我内心的想法会花点时间,指责我道德败坏,或者百般阻止。 没想到它那么干脆。 可能就应福尔摩斯的那句话「连上帝都帮米尔沃顿的忙」。 london是无条件配合我的想法的。 那它会要我做什么事情呢? 我不知道有什么是它都做不到的。 可现在不是我应该关心的。 在我成功地和歹徒交涉去地下车库时,london平静地说道:“我想提醒你——”。 “失去警察的帮助,这枪在原来的五分钟内,就会爆裂。飞出来的枪管碎片会割破你的喉咙,高温高压的火药燃起会造成你高度烧伤,而歹徒会平安无事。” “你还有三分钟逃命。” 我的脚步一顿,“等等,你怎么现在才说……还可以叫警察回来吗?” “来不及,时间不够。” 我:“……” london还不忘再给了我一句淡定简短的温馨提示。 “我说过,你非常容易死,请自己小心。” 我突然从话里琢磨出,london有着根本不管我死活的黑色幽默。《 》 2、Episode 02 episode02哈哈哈哈哈哈真不好笑 时间短暂地回到极限三分钟的逃生通知之前。 被劫持的瞬间,我脑海里面第一个反应就是逃生,趁着枪支哑火,朝着对方的□□来一下,然后迅速紧急撤退。 要想远离危险,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无条件地远离危险。 永远不要试探,不要周旋,不要侥幸。 可下一秒,我就被我来银行的任务冲昏了头脑。 我原本来劳埃德银行只是为了踩点,想要了解地下金库的整体结构和全部安保防盗措施。 毕竟,像是米尔沃顿那么有身份的人,一句「要存放一箱500枚的1926年瑞士金币」,想在银行申请一个保险箱服务,就能让银行经理直接弯腰出门,当导游来待客的程度。 之后,得到信息后,我再好好思考一下到底要怎么操作。 说到底,我也没有抢过银行,更没有经验。 我也不知道london的道德伦理标准有多高,可我想着它不说阻止,但起码不会帮助自己。 这一切就得从长计议。 然而,抢劫犯那种就像是被某种饥饿驱动着的冲动型思维,带给了我一个启发。 可以说,就在他喊“快点把钱交出来”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念头就像是黑色的影子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里面。 如果我把他引到地下金库劫掠钱财,在混乱期间,我从中顺手牵羊带走皇室公主的丑闻照片,没有人立刻发现,就连保险箱的主人也无法追究。 时机来得太巧妙。 我感觉到,只要我想做,就能实现。 这是一种冷静又致命的兴奋感,叫人全身忍不住战栗。 于是,对比起歹徒的笨拙和狂躁,我声线的平静更容易让银行工作人员聆听,甚至做出反应。 我语气平静,话里面又全是温和的刺激,道:“现在放下武器投降,对你来说会更好。大白天抢劫?你知道,绦虫没有脑子都还知道该怎么合理地生存,而你的脑子估计捐出去都没人想要。” 即使我没有看到歹徒的脸,也依旧能感觉到他瞬间收紧手臂,连枪支都发出了蹭动的响声,声音掩不住的慌乱与愤怒:“****你是不是在骂我蠢!你是不是想现在就死!” 我笑得轻描淡写,“不是在骂,是提醒。” 我们离得很近,他颤抖的动静都能从他的手臂上传递过来,一柄枪管死死地抵在我的脑袋上。 银行成员看到这一场景,连忙朝我的方向抬手,哄住我,“先生,先生!您冷静一点,他拿着枪,请不要刺激他!” 我非常清楚枪里面应该哑弹了。 无论成因是什么,正确做法都是停止射击,先把枪管中取出弹头,否则很可能会出现灾难性故障。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么坚持开枪,引火自焚;要么即时调整枪支状态,这就意味着他得解放双手,失去一个人质。 在这种稳赢的局面,我自然不会错失任何可以利益最大化的情况。 “2012年从英国银行家协会的数据表明,不论被抓的概率,就算打劫的收入,平均每次只能得到2.03万英镑。” 我顿了顿,看着银行人员已经帮忙把钱装进他提供的袋子里,又淡淡地说道:“当时移动支付还没有大行其道,也只有区区的2万英镑。更别说现在你还是来到这种小支行,你认为银行柜台会放多少钱,一万英镑?你为了这点钱,豁出命犯罪有意思吗?” 银行人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只能用眼睛紧紧地关注局势。 我当然知道他们很想纠正他们也不是那种小型分行。 可现在不是他们发表无聊言论的时候。 因为那枪口越怼越凶,我的脑袋几乎都要偏过去。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开枪。 “你少他妈跟我装聪明!” 我摇摇手,说道:“我肯定不聪明。” “这么不聪明的我都知道要抢钱就得盯运钞车。就算没有运钞车,我也要翻地下金库。只能抢一万英镑,闹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歹徒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扫了一眼银行人员给他的钱,确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鼓鼓囊囊,只不过是几捆钞票而已,不敢置信道:“就这么点吗?” 他用枪指着他们说道:“你们是不是在耍我?” 柜台出纳员连声磕巴道:“真、真的没有了!请不要伤害我们。” 我压低声音催促道:“快点做决定吧,警察都要来了,有必要抢这点钱吗?” 歹徒扫了一眼墙上面的时间,就像是已经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咬紧牙关,恶狠狠地说道:“地下金库呢?我要去地下金库,给我开保险柜!” …… 一切计划原本是那么完美,却被london的极限三分钟完全打乱了节奏。 这三分钟还来不及让自己开个保险箱呢! 前面棕发的银行经理很显然就是在用拖字诀,拿着每天常用的钥匙,却半天找不出开金库的那把。 “快点,你是不是在玩花样!” 时间越长越是在消磨歹徒的意志。 他已经无意义地朝天吼叫了数次,甚至抬脚去踹金库门,顿时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我试图和london再次聊天,找出破解的方式,但是它始终没有声音。 于是,我又再次看向那个银行经理。 经理的手在钥匙上翻找,指尖与铁环摩擦反复发出轻响。 在我的注视过程中,我突然注意到有一缕发丝随着动作飘落,掠过他碧色的眼瞳,眼中闪过一瞬的光影沉浮,就像是被灯光被海面反射。 我顿时感觉胸口冰冷。 我发现,他在分神留意我们这边的动静。 人会因为害怕,反复观察他人的表情和行径,来获取自己的安全感。 这很常见。 这不是大事。 可关键在于,我突然想起起这个银行经理出现的瞬间。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柜台里面的人,而是在说要找银行经理的时候,这个人佩戴着经理的铭牌走了出来。 他不是银行经理。 我几乎一秒就断定。 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注意到他的食指指尖的指纹明显有磨损的痕迹,考虑情境,也许他本身也是用枪的高手。 我陷入了沉思,“……” london说我三分钟内会因飞出来的枪管碎片割破喉咙,我会出现高温烧伤,而歹徒没事。 我以为我是不可抗力的倒霉。 那如果我就是被这个“银行经理”有预谋地迫害的呢? 为什么要害我? 这个时候,london突然提醒道「只剩下一分钟」了。 我立刻说道:“我好像已经听到警车的声音了。瑞恩经理,是不是?” 歹徒一愣,那个银行经理也跟着回头。 不过,他的第一眼看的是我,仿佛我才是那个最危险,最该警惕的人。 因为我知道我是良民,所以他会用这种态度对我,只会让我心里对他的疑心越来越大。 就在我要收起表情的时候,london的声音杀入我的脑海。 「四十」 我立刻朝着银行经理眨了一下眼睛。 银行经理接收到我的暗示,还要懵了一会儿,才配合道:“我也听到了……” 歹徒完全就气疯了。 即使自己听不到,也不需要三人成虎,两人同时作证就够了。 他根本不愿意去否定这个可能性。 现在钱也没有拿到手,人质也从整个银行的所有人变成了眼前的两个。 警车也已经靠近,完全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你们是联合起来骗我的。我要把你们杀了!” 这话一落,歹徒勾了扳机,抵在我脑袋上的又是沉闷的枪支失灵的响声。歹徒气急败坏的怒吼在我耳边炸起。 这声音和london倒计时的「十」重合起来。 我全身血液瞬间变冷,感觉周围的人与物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慢。 面前的“银行经理”居然一动不动,似乎在看着我死。 我气血再次上涌,喊道:“还不快来帮忙!” 「还有五秒。」 我就要垂死挣扎。 然而,下一秒,我眼前闪过一道虚影。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我脖子已经一轻。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就像是老鹰抓住了猎物一样,控住我的肩膀,然后往旁边一甩,把我扔在一边。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银行经理”的膝盖顶在歹徒的后背上,单手按住歹徒的肩胛,另一只手反手扭住歹徒手腕,将他牢牢锁在身后。 而那把劣质的枪支也被丢得远远的。 他全身绷紧,西装贴合在结实的大腿与肩膀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动作中绷起,线条结实而流畅,动作干脆而利落,像是经过超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后才会有的一气呵成。 一身虚肉的歹徒发出闷哼,试图挣扎,但根本无力翻身。 london无机质的声音响了起来——「零」,像极了比赛终止的提示音。 * 四分钟后,警察总算来到现场。 我在大厅里面冷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余光处见到“银行经理”把自己的铭牌递给银行职员的时候,动作僵了僵。 可那边的职员反复地在感谢那个笑得和煦的棕发男人。 …装模作样。 看得实在没意思,我收回了视线。 这个时候,真正的银行经理也走了过来,跟我道谢,“先生,真的太感谢您的勇气了!这种情况居然为了要把歹徒引开,让我们有逃生的机会,主动挑衅他那么多次。我们都看得心惊胆战的。”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后,又关切道:“您没事吧?” 我说:“没事,小事一桩。”随后盯着他的铭牌,看到上面写着「里奇·塔克」。 里奇经理说道:“那能跟您要个名字和地址吗?我们银行想给您和阿尔伯特先生送表示感谢的小礼物。” 这话落下来,我再次看向那名棕发青年。 原来他叫阿尔伯特… 我倒是不介意给名字和地址,毕竟我还要在这里租用保险箱。 只不过警察来之后,今天他们也不会再营业了。 没等我收回视线,棕发青年也注意到我的目光,并大步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银行经理的?” 显然他在递还铭牌的时候,发现上面的名字和我刚才喊他配合时的名字对不上。 “这根本就不是值得讨论的问题。”我见他还敢和我对质,便说道,“重点难道不是你似乎要见死不救吗?” 阿尔伯特笑了笑,眼底并没有温度,“很抱歉,因为你太冷静,反而让我感到可疑。在大厅的时候,从抢劫柜台,到银行地下金库,这个过程转换得又太像是你在引导了,又叫人不得不警惕。” 他甚至直言不讳地说道:“我刚才注意到你原来是故意测试我的名字时,还以为你想知道我是不是银行经理,由此要牺牲掉盟友,保住自己人质的身份。” “是吗?”我完全不给面子,冷冰冰地说道。 阿尔伯特说道:“我当时也吓到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助你。不过看到他真的想对着你开枪,置你于死地,我就放心了。” “确实是我想太多了。” 37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这就是英式幽默吗? 哈哈哈哈哈真不好笑。 “你叫什么名字?”阿尔伯特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温和深处还有警惕和试探。 很显然,他压根还是对我是否为同谋存疑。 我对着他回握过去,“查尔斯·奥古斯德斯·米尔沃顿。” 这个名字一落,我明显感觉到他手上动作一僵。 “可以建议你回去多看看新闻和报纸,或许它们会告诉你,我需不需要在这里作秀。” 这话说完,我就甩开了他的手。 等坐上我价值910万英镑私人订制的劳斯莱斯,london冷不丁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见你认识福尔摩斯,那你知道莫里亚蒂吗?」 「当然,那是与福尔摩斯并驾齐驱的犯罪拿破仑。」 「要是被他盯上怎么办?」 我大笑:「我又不是傻子。我肯定不会和他打交道的。」 london“哦”了一声。 等了大半天,它都没有下文,像是在消遣我。 我:“……”《 》 3、Episode 03 episode03一场专属的晚餐测试 银行劫匪案结束后的傍晚,我还在思考如何二次进入银行。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面时不时浮现阿尔伯特冰冷的碧瞳。 当时,若不是看到他在这种危急情况下,过分冷静的神态,也许自己也想不到要率先和他合作。 而这个合作恰恰一定程度上打消了他以为我是同谋的猜测。 想到自己差点莫名其妙地死了,我突然就觉得有些后怕。 我万一死了,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不仅是那么健康的身体,甚至还是个亿万富翁的身份。这还没有体验一两天就交代在这里。 光是想想,我自己忍不住肉疼。 晚上我思来想去,决定要好好犒劳自己。 “我要吃澳龙,北极贝、帝王蟹、蓝鳍金枪鱼!” 我要把自己没有吃过的东西全部吃一遍。 上辈子别说是刺身寿司,就是油炸食品、高糖零食都要严格控制。 我这话一落,london便冒出平静凉薄的评价:「多么可怜的暴发户行径」。 有钱不能按心意花,只为所谓的体面,那成为亿万富翁又有什么意义呢? london也真不聪明。 “那我把隔壁的酒店买下来,铲成平地,让我在楼层视野开阔,毫无阻碍。” london:「可以。」 london:「不仅时间成本高昂,还能通过破坏城市景观使得你的公众形象跌至谷底。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来说,更是非常客观的负数。」 我:“……” ……它在讽刺我。 应付这种性格的人…物质……城市?只要不回应,就是最大的反击了。 于是,我拿起手机摇我的管家赫伯斯。 事实上,原著十九世纪背景下,米尔沃顿便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或者说秘书。他的名字叫赫伯斯。平时赫伯斯会待在书房里面,寸步不离,负责看守书房里面的保险柜里那些大量与高层人士相关,且被精心归档的信件。 而放在21世纪,赫伯斯则全面升级为我的万能管家。 他既是我生活上的全能助理,更能把我名下的资产打点得一丝不苟,为我把所有无趣无谓的生活琐事全部处理完毕,堪称是我的外置大脑。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工作,就是把我照顾好。 又或者,也可以说,这是承袭19世纪福尔摩斯原著的设定——他需要看守好「保险柜」。 而这个保险柜就是指的「米尔沃顿」本身。 目前的身体属于《神探夏洛克》世界里的米尔沃顿。 根据影视设定,所有需要保密专用的资料全都锁在「米尔沃顿」的记忆宫殿里面。 只有米尔沃顿知道,那些足够摧毁一个人的秘密具体被藏在何处。 这个「保险柜」无形却有形。 可话说到我身上来,我继承了米尔沃顿的身体,却完全没有继承他的记忆。 london说,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与「米尔沃顿」融合。 我问它,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融合。 london回答:“当别人眼中的你,已经和米尔沃顿足够像的时候。” 由于这部分非常玄妙,london说它愿意提供融合的具体数值供我参考。 只不过数值太低,它懒得说。 这不知道该说是任性,还是高傲。 “你必须学会用米尔沃顿那种猫玩老鼠的腔调说话。面对来访的政要名流,即使手心冒汗,也得摆出洞悉一切的微笑。一个眼神、一个停顿都必须完美无缺。” 我对扮演的工作并不是特别在行,问:“我一定要继承米尔沃顿的记忆吗?” london清楚地回复道:“那你将永远不会知道,到底是谁在试图杀你,你也永远不知道何时该还手。” 我忍不住皱眉,“米尔沃顿有得罪那么多人吗?” london听到这句话,语气里面竟多了一点笑意。 “很荣幸告诉你,整个英国上流社会都想看你死。” 它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有的人恨你,是因为你知道他们的秘密。有的人恨你,是因为即使钱货两讫,你依旧不肯忘记。” “何稷。” 它喊着我的名字提醒道:“永远别忘记,你在群狼环伺中求生。” “……” …… 我摇赫伯斯上来就是让他帮我准备我想吃的晚餐。 “米尔沃顿先生,为您定的顶级食材已经送过来了,米其林三星主厨也已经被安排好上门烹饪。” 赫伯斯一边说,一边端着平板电脑朝着我走过来。 他做事利索,行动间,平板电脑的内容也被传到饭桌前的白色幕布上—— 上面全都是人的照片,俊美的,油腻的,老迈的,端庄的,优雅的,粗鄙的。 因为人数太多,只能用26字母进行区分。 我一个都认不得。 赫伯斯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困惑,只是淡定地望着投屏进行调整。很快地,他把屏幕调整好之后,朝着我的方向低头,眼睛并不主动看我的脸,态度分外恭谦,说道:“先生,今晚您要邀请哪位共进晚餐呢?” 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在询问佐餐酒水的偏好。 如果这是翻牌子,那米尔沃顿口味真重。 我:“……” 由于我有点沉默过久,london出声解释道:「上面全都是你勒索或者将即将勒索的对象。」 它顿了顿,「米尔沃顿有种奇特的用餐仪式。他喜欢在精致的餐具与昂贵的红酒之间,摆上几张他能够毁掉的笑脸。」 我心中一怔,重新把视线投在幕布的面孔。 那些陌生的脸孔无声地陈列着,就像是等着被端上桌,叫人倒胃口的食材。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london适时地提醒我。 「不要表现得不像米尔沃顿,这会让你失去忠心耿耿的管家。」 赫伯斯自然不知道我和london内心的交流,只感受到空气里面凝滞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我不需要他们。”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赫伯斯的反应。 他的头并没有动,而是眼瞳就像是探照灯一样望了过来。 london:「他果然怀疑你了。」 我反问:「真的吗?」 「你自从穿进米尔沃顿的身体之后,就已经有很多微妙的不同了。」 我就是要这句话。 在赫伯斯的注视下,我回望他,目光直抵不退,逼得他那偷窥的动作避无可避,无处遁形。 “赫伯斯,”我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今晚跟我一起吃饭吧。正好可以聊一聊,那些关于揣测自己上级的想法和行为的话题。” 我语气温和道:“看到你已经能通过我过往的行为习惯来观察我,猜测我,甚至试图进一步引导我。你真是我的好管家。” 这话一落,赫伯斯脸色顿时惨白,“米尔沃顿先生…我并没有……” 我轻笑的同时,身子朝着他的方向前倾道,“赫伯斯,你最近的行为,跟你以前太不一样了,你发现了没有?不止是刚才那一次。” 他的呼吸一滞。 我不容置疑地说道:“所以,这顿晚餐是我请你的。今晚,轮到你上桌吃饭了。” 赫伯斯骤然退后一大步,腰几乎弯成90度,“米尔沃顿先生,我吃不起。请放过我吧……” 我既没有说放过,也没有说不放过,静静地审视他,看着他因为害怕而发抖,看着他身体维持那种僵硬的姿势而不自觉地战栗。 良久,我才慢慢地靠回椅背,淡淡地说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可以做,脑子里面该装着什么念头。赫伯斯,你比我更清楚。” “明白,明白,我明白的。”赫伯斯声音充满恭谨、紧张,甚至还有崩溃的脆弱。 我的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语气里面带上一丝刻意的倦怠,“赫伯斯,我什么时候能吃饭?” “我现在就让厨师先把刺身端上来。”赫伯斯躬身离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london的电子音就像是给了我一段冷冰冰的旁白。 「恭喜,你在赫伯斯眼里,已经是百分百的米尔沃顿本尊。」 「他不敢再怀疑你。」 「现在在他的认知滤镜里,你所有的“微妙不同”,此刻都成了你精心设计的,专门针对他的忠诚测试,又或者说,残酷游戏。你未来即使再出现反常,他也会因自身的恐惧而陷入自我审查,不敢有二心。这做得……」 这声线里面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我瞬间抓住了重点,飞快地打断了它的话。 “所以,你这是在大夸特夸我吗?” “你准备说,「我扮演米尔沃顿的第一关,正式通过了」吗?快,快大胆地像个游戏模拟器一样说出来!我一定不会为你感到羞耻。我一定会坚持听完的。” london陷入沉默。 而我得意洋洋地,又自顾自地说道:“那,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你的认可了。” 今晚,我自己一个人吃得很饱很满足。《 》 4、Episode 04 episode04这不就是个路人吗 穿越前两天就像是我长途旅游的前两天,总觉得时间跟以往的流速都很不一样。 又或者说,我会感觉自己精力无限,能做很多的事情。 可是第三天开始有生活在新地方的实感后,我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一些。 对银行拿到皇室丑闻照片也不急。 反正在我印象里面,这件案子都是得花几个月凿地道挖到银行地下金库才能算完成。 最差最差就是也许今天晚上他们就挖通了。 那我早上打个电话提醒银行,说我晚上要存我价值几百万英镑的金币,让银行的安保队伍协助我安全存入银行金库即可。 案子的犯人要是正面突击,我们就直接正面拿下,我顺着混乱的局势还能把照片昧下来。 要是他们听到风声,避其锋芒,我就以「彻查隐患」为由,提醒他们把地洞给检查一遍。相信这件事完成后,我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拖着这件事情不做。 至于检查地洞的仪器,买个入门级的透地雷达,也才多少钱,需不需要1万英镑? 如果他们没有,我就帮他们置办一个就是了。 我发现,我压根不用急着做事。 于是,我十分干脆地睡起懒觉。 要知道上一世,因为病痛或者药物的原因,我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到晚期的时候,我也没有醒来的气力。 可以这么说,病痛让我失去了睡眠的支配权。 可我现在想要睡晚,就可以睡晚。 因为我是如此健康。 赫伯斯管家自然对我的晚起毫无意见。 不过,他怕我莫名其妙死在家里,所以见到我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按时叫他准备早餐,也要专门来看望我一眼。 听到门响和呼唤,我在被窝里面哼哧一声,就继续倒在枕头里面。 其实我压根不困了,但是我就是要赖一赖。 然而,我完美的赖床计划还没有持续三分钟,london就在我的脑袋里面泼冷水。 「根据欧洲心脏病学会(esc)的研究,睡眠过量带给成年人的死亡风险将近是睡眠不足的三倍。这风险只会随着睡眠时长增加而上升。」 末了,它还要彬彬有礼地补上一刀:「请问,你就那么想死吗?」 它用的是「mayiask」这个句式开头,故作姿态,又极致讽刺,完全是典中典的英伦祖传阴阳术! 活脱脱就是人们印象里那些爱拿腔拿调,装腔作势的「老阴x」英国佬形象。 我深感不满。 一为它这种态度。 二为我被它精准地拿捏住弱点。 很快地,我一把掀开被子。 洗漱过程中,我严正警告london,“不谈量剂说毒性的都是伪科学!我才赖床一天,就一天能怎么样?“ london并不说话,但是我知道它很得意。 如果它有人形的话,它估计会微微挑高眉头,不做其他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早上,我让赫伯斯给我准备了华夏早餐——荠菜生煎包、鸡汁汤包和鸭血粉丝汤。 尽管london几乎要为我这种「崇华媚外」的行为破防,反复提醒我这完全不符合米尔沃顿的做法,可我还是大吃特吃。 也不说鸡汁汤包或者鸭血粉丝汤了。就说这生煎包,外皮被煎得外酥内软,口感绵柔,还有一股面粉自带的香气,里面的荠菜肉馅被咬破后,汤汁就瞬间浸润了面皮。 那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毕竟我可是忍了两天的白人饭。 昨天烂糊的茄汁焗豆让我一和它打照面,就忍不住要怀疑人生。 我喜欢大侦探波洛的一句话「英国没有美食,只有食物」。 赫伯斯对我的口味变化完全没有二心,还细致地询问我之后的餐饮安排。 london立刻提醒道:「米尔沃顿,你现在是英国籍白人。」 于是,我擦了擦嘴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最近开始有点迷恋华夏饮食,在这方面给我点惊喜吧。” 赫伯斯微微躬身,一声“是”应得平稳而迅速。 在他垂首的瞬间,我视野的边缘像是跟着泛起一层微光,几行简介似的的文字也在他的肩头上方悄然浮起,如同悬浮在空气中的全息界面。 「西德尼·赫伯斯」 「身份:米尔沃顿管家(单身)」 「亲属:无」 「背景:前特种部队管理人员,十五年前宣告死亡(见档案)」 「财务状况:欠债10%」 「地位:不重要」 「施压点:米尔沃顿」 我忍不住一怔:「这是什么?」 london并不想理我。 我很快反省了我自己没说清楚的问题,解释道:「我看到了赫伯斯身上浮出一些信息。」 可london还是无动于衷。 我就说道:「你要是不想理我,我就穿着这身高定西装,蹲在马路牙边上,就着汽车尾气,吃酸菜牛肉口味的泡面。」 「你敢?」london的电子音几乎要因为震惊而失真,「你懂不懂礼仪和涵养?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西装袖口,大言不惭地回复道:「我是个混混。」 在它开口前,我继续补充:「但我是高级的。至少我不会当着房屋住客的面,公开朝着壁炉方向,这是我的体面。」 神夏剧情中的米尔沃顿就是这么个随意的人。 可以在和夏洛克、华生谈判,做心理博弈的时候,拉下裤链,朝着壁炉放水。 这种荒诞行径就很扯淡。 然而,神夏里面的米尔沃顿说得很对,英国人即使骨子里面瞧不起人,但还是有教养。 「这是英国人的一个优点」。 london跟我不太熟。 它认为我刚才那句在室内随意排泄的话,其实是一句非常拙劣的反话。 london强烈警告:「我建议你永远都不要有这类尝试。」 我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缠,而是重复最初的问题道:「赫伯斯旁边的信息是什么?」 空气凝滞片刻,london的回应终于响起,那冰冷的机械音听不出情绪:「米尔沃顿记忆宫殿里的碎片。只要被认知为米尔沃顿本人,你便能读取米尔沃顿掌握的已知情报。」 这是一个london不说透的秘密。 我一开始以为是得一口气完全获得所有的人的信任,才能获取全部的记忆宫殿信息。 原来只需要针对性地做某些事情即可。 有一种能够掌控一切的快意瞬间袭上心头。 我忍不住笑,「意思是,只要我演得够像,我就能得到米尔沃顿的全部。」 london语气冷漠:「我相信,我已经跟你说过这句话了。」 「但你只给了结论,而非方法论以及具体回报。」我点破它的敷衍,「触发条件和信息深度才是关键点。」 能一眼看透别人的弱点,这是人际社交里面置自己于不败之地的关键。 london很习惯忽略我的话。 我并没有太介意,可我在找到london的施压点之前,会尽量和它保持比较稳定友善的关系。 「london,接下来我应该去公司吗?还是继续待在家里?」 london:「……」 我见它还是沉默,便说道:「我个人倾向于在家里,躺着养点膘,因为我觉得我太瘦了。」 我顺势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明明把早餐全都吃完了,我却只感觉到自己只有七分饱。 我又翻开赫伯斯的联系界面,打算让他帮我搞一份加了桂花糖浆的豆浆奶冻。 「咖啡。」london打断我的行动,「你去公司喝咖啡。」 「没问题。」 我立刻表示配合。 起身的同时,我又不忘为自己贴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听你的话,缺乏足够的个体独立性和自由意识,从而丧失了我个人的人格魅力?」 london:「闭嘴。」 我立刻沉默了。 过了两三秒,我又赞叹起自己,说道:「我可真听话。」 london:「…………」 * 上午10点。 我走进公司大门。 就像是摩西分海,我穿越由下属们分成的海。 每张模糊且带着畏惧的面孔上都若有似无地闪过同一个标签「地位:不重要」。 唯一没有露出胆怯的,或者说,整个空间里,唯一没有漂浮着数据的,只有眼前这位棕发女生。 “新来的?”我随口问道。 棕发女生随即便将一杯热咖啡轻放在我的桌上,笑容没有丝毫怯懦:“米尔沃顿先生您好,我是您新任的私人助理,珍妮·阿格奈什。” 相较于那些下意识和我保持距离的员工,这位秘书很明显展现出了强大的「不知者无畏」的胆气和善意。 我立刻想起她的身份。 在神夏剧集中,她是和夏洛克险些“订婚”的女秘书珍妮。 而她的姓氏「阿格奈什」很明显是19世纪的福尔摩斯原著里,那位被福尔摩斯为了查案而接触利用的小女仆阿格萨的变体。 见我没说话,珍妮微笑道:“米尔沃顿先生,您真让我意外,您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太多了。二十多?还是三十?外界新闻没有提过您会这么年轻。” london:「24」。 我笑了一下,“你仇富吗?” 珍妮:“什么?” 我说道:“如果你不仇富的话,我就可以大胆地跟你说我是富n代。” 珍妮没想到我会跟她开玩笑,忍不住笑了笑,“您真亲切。” “自觉给员工创造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是身为21世纪成功企业家的基本常识。” london在脑海里面发出了一声鄙视的声音。 我不为所动。 珍妮自然也不是跟我过来专门闲谈的,“米尔沃顿先生,今早九点半,一位詹姆斯先生希望和您单独见面。他提到,您不小心落了件东西在他那里,所以专门过来亲自送。我告知他,您今日行程未定。” 她将平板电脑转向我,调出实时监控,“但他还是坚持等了。” 画面赫然是昨天在银行有一面之缘的阿尔伯特。 姓詹姆斯? 那还真是一个路人。 该不会是因为查了我的名字后,担心招惹了金权阶级来赔罪吧? 真是没有意思。 盯着屏幕里的阿尔伯特,一身西装笔挺,斯文又得体,端坐在椅子上,我心里实在瞧不上这种谄媚奉承的人。 不过,我反而能花点时间测试新秘书的能力,于是左腿压着右腿,忍不住玩了个梗,“珍妮,我给你三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这话刚落,珍妮就断然拒绝道:“抱歉,我做不到。” “三分钟太短了?” 我就知道,电视剧和小说都是骗人的。 光是坐电梯上下楼,至少都要五分钟。 珍妮目光极其坦然,解释道:“雇佣合同上面并没有要求我做这个工作。” 她这么公私分明的工作态度,倒是让我惊喜。 “那我加点钱?你去套一下他的基本信息,我给你1000英镑现金。” 珍妮毫不犹豫开口道:“这个男人叫做阿尔伯特·詹姆斯,年龄27岁,金牛座,5月9日生,家里有两个弟弟,目前经营一家进出口公司。” 效率之高令我侧目。 我将钞票放在桌上,她利落地收下。 在她走之前,我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珍妮朝着我的方向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米尔沃顿先生,您要知道。詹姆斯先生是位谈吐优雅,充满魅力的多金绅士,所以我自然会留意几分。” 这个答案让我挑眉。 我说道:“阿格奈什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句,我不与恋爱脑共事。” “放心。” 珍妮轻吻我给的钞票,“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忍不住觉得这人有意思,甚至开始期待起和她共事的生活。 能让夏洛克都愿意与之逢场作戏的女孩,果然有着独特的魅力。 london看着我还恋恋不舍,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够没有?」 “……” 它好凶。 我把珍妮帮我调出来的监控视频收起,“我好忙,我马上就来签公司文件。” 翻开一份文件,我认真看了没有三秒。 london就无情指出来,「那是作废的文件,你没看到上面写着[suspended]吗?」. “哇!london你好棒!我完全离不开你了。” london对我浮夸的赞美完全不屑一顾,甚至很嫌弃,可还是教我把所有的文件类型分清楚了。《 》 5、Episode 05 episode05我胆子特别小 因为我要再去劳埃德银行一趟,且还是赶着银行下班的时间点。 我让我新来的珍妮·阿格奈什帮我给他们的银行经理里奇·塔克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晚上是没有营业时间的,且合同上也没有加班或者值夜班的规定,所以按理说,我这种没有道理的要求是会被拒绝的。 而正如我的猜想,我晚上要存黄金的想法被拒绝了。 明艳的秘书珍妮小姐用着不符合她形象的温柔嗓音,模仿里奇经理婉言拒绝我的话语,并希望我明天可以早点去银行。 我要表示自己很生气。 于是我一边玩手机游戏,一边说道:“我很生气。” london:「也许你的愤怒可以再有说服力一些。」 珍妮·阿格奈什自然也看出我只是随口说说。 可鉴于我口头上已经都表达了生气的话语,她还是劝哄道:“或者您还有什么合心意的时间,我可以帮您提前预约。” 我头也不抬地说道:“现在什么时间点?” 因为我玩的小游戏有时间限制,我连抬头都觉得浪费时间。 “下午4点34分。” 我想了想,说道:“那不是可以下班吃饭了吗?” london:「……」 它本来想忍一下的,可还是开口了:「你刚才已经午休休了两个小时,还吃了两大块无花果拿破仑蛋糕了。」 我内心不服气,问道:“珍妮,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珍妮说道:“是的,只要您想,您随时可以下班。” 我:「你看。」 london:「米尔沃顿不是这种游手好闲的败家子弟。」 我:「我又不是米尔沃顿。」 london:「……」 我:「知道了…」 我一脸理所当然地拎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可在与珍妮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脚步一顿,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只是望着前方,用着不近人情的声线开口。 “下次把文件看清楚再给我。我不想连垃圾都要花时间看一遍。” 珍妮原本松弛的神情跟着我突然的一句提点而一凛,毕恭毕敬道:“是的,米尔沃顿先生。” 我:「你这下满意了吧?我现在因为你失去一个朋友了。」 london:「……」 london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像是刚才没有停顿的沉默似的,「我说的是你做事和态度随便。」 我刚想反驳,突然灵光一现。 我意识到一件事——london是j人,我是p人。 「你测过mbti吗?」我饶有兴致地问。 「mbti不过是伪科学,评量效度和信度不可信,维度不全面,这有什么必要测试吗?」 我笑道:「那我们不是多一个聊天话题嘛。」 「你只需要好好钻研如何成为米尔沃顿即可。」london冷漠拒绝。 我说道:「可是通过这些日常交流,你对我信任多一分,我对你依赖也多一分,合作更加亲密无间。以后更容易出现你跟我说什么,我对你言听计从。这对你有什么坏处?」 london油盐不进,只有看穿一切的了然,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谎话吗?」 我心道,果然不容易被pua。 * 一来到停车场后,我又钻进了米尔沃顿私人订制的价值140万英镑的雷克萨斯保姆车里面。 米尔沃顿的豪车真的太多了。 我内心想着。 雷克萨斯上的司机是全天候命。 话说,我穿过来的时候,前身遭遇加长型油罐车相撞的车祸,到医院抢救无效后,被我替代。而负责开车的司机因为这个恐怖的阴影辞退了工作,现在又换了一个一米九八的老司机麦凯。 很特别的是,他的右手是一只义肢。 虽然他戴着手套,但是手套和袖口位置的缝隙中,我看到了金属光泽。 唯一能解释这种情况的,便是要么他是钢铁侠,要么就是装了义肢。 在他开口问话前,我先说道:“你都不玩手机吗?” 理由是我老远就看到他端坐在驾驶位上,并没有松懈。 “工作期间并不会玩手机。”麦凯解释道。 我随口便说道:“那你以前是做过保安,还是参过军?” 能一整天不做其他事情,只是等在车子上候命,无聊和枯燥首先就会折磨人的意志。 麦凯怔了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详情,“我参过军,也参加过战争。” “战争里面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麦凯面色不虞,“战争并不有趣。” “那不有趣,为什么还要参加呢?有人是喜欢借着名头去跟着杀人放火,有人喜欢报效国家,有人喜欢通过挣军功,实现阶级跨越。你是哪种人?” 我话刚落下来,london便开口说道:「你继续说下去的话,会被他一枪爆头。」 这句话只是一秒,我立刻对着麦凯说道:“麦凯,送我去玛莉勒本路的劳埃德银行。” 麦凯似乎没有想到我话题都会变得那么快,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抓了抓方向盘,而后车子引擎发动。 我给自己绑上安全带,继续玩手机。 有些关卡还得看广告才能够打开,不得已,我还得看三十秒的广告。 好在那些广告里面的游戏还有互动设置,让我免费玩一关,所以时间还是过得比较快的。 一路上寂静无声。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london。 它问:「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我专心致志地看手机里面的小广告,随口应道:「什么?」 「你能辨认他人的枪支是否为自装弹,你也能一眼看透对方以前的职业。这不是普通人的本事。」 一说到以前,我脑袋里闪回的总是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日子。 我于是张口就来,「我前世养尊处优,就是个大少爷的命。吃饭,别人不喂,我不吃;睡觉,别人不喊,我不醒。我本来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可来到你这里才受足苦头,连澡都还得自己洗。」 london:「……」 我和london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突然,我的余光瞟到,车子从玛莉勒本路的劳埃德银行门前直接飞驰而过。 我跟着回头,确认了银行招牌在车后迅速变小,内心警铃大响,尽量维持着声音的淡定:“先生,你路过银行了。” 绑架? 我:「如果是绑架的话,我以后就不出门了。」 london:「可以跟你说个好消息,不是绑架。」 那就更坏了。 绑架顶多是破财,其他的都是要命了。 我正琢磨着,前面这人该不会是哪里派遣过来的杀手,要打算要把我带到哪个犄角旮旯处就地处理了。 这个时候,驾驶座的麦凯也跟着我的话,冷静地回应道:“米尔沃顿先生,您的刹车线被人割断了。” 我:“……” 那简直是最糟糕的结果。 我飞速地指挥道:“那找辆沃尔沃或者路虎的车撞上去。” 那几个款的车身都够结实。 麦凯还在尝试不要那么极端的方案:“我认为我们也许可以等着燃油耗尽后,靠边停。” “人命重要,还是这车子重要?” 以我的倒霉程度,我不认为能够安全地耗完油停下车。 话音未落,前方恰好出现一辆白色的路虎大车。 “撞它!” 我当机立断。 其实雷克萨斯也根本停不下来,而前面又正值红灯。 毫无意外,伴随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砰——!“的一声巨响,两车追尾。 我们在惯性里猛地前倾,车头瞬间变形,灰黑色的烟雾随即滚滚而出。 一股呛人的焦味隔着玻璃也钻进车内。 我愣了两秒,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四周的车辆纷纷减速,绕着我们小心地驶过,努力避开这场刚刚结束的灾难。 确认车终于停稳,我赶紧推开车门下去,脚一踩到地面,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庆幸破财消灾,前面的车门也被猛地推开。刚才那一冲击,将对方的车直接拱上了人行道,一头撞上行道树。 路虎的车头同样不能幸免,凹下去一大块。 前车司机不紧不慢地推门下车,动作间不见丝毫慌乱。 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又扫向我那辆还在冒烟的车。 “米尔沃顿先生,想不到你还有追尾的癖好?” 说话者正是早上等候多时,先离开的路人阿尔伯特·詹姆斯。 此刻,如果他不开口的话,他西装革履,又是温和有度的举止,显得格外优雅。只是搭配这句话之后,就格外有讽刺意味。 见是熟人了,我也省去客套,道:“如果我说是,是不是不用赔?” 阿尔伯特:“你说呢?” 这就没意思了哈。 我立刻指向司机麦凯,说道:“这个路人找你要赔偿,你跟他走一下流程。我会负责帮你垫付的。”这话说着,我就要离开,根本不想处理烂摊子。 可是,还没有走两步,我的肩膀就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擒住。 那力量叫我动也动不了。 “米尔沃顿先生,车子之后再算。”阿尔伯特不容置疑地说着,“你落了一个东西在我这。先别急着走。” 我这时候才想起珍妮确实说过,这人说是来给我还东西的。 只是我当时并不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以为对方是找我见面的拙劣借口,所以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下来后,我就乖乖地像是等老师发小礼物的学生似的,等在一旁。 不一会儿,阿尔伯特把一个异常熟悉的黑色东西按在我手上。 而金属的冰冷触感直达皮肤,还没有等熟悉,阿尔伯特便松开了自己的手,我的手跟着一沉。 我端详着这个黑色物件,问道:“…嗯,这是什么?” “一种高破坏性化学物质与塑料粘合剂材料结合的装置。启动后能对生物产生大量中子放射线,能在极短的时间置人于死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我的表情,说道:“是的,如你所想,这就是炸丨弹。” 我一听,手腕就翻动起来,从双手捧握改为单手抓握,随意掂了掂:“所以,我现在扔到你身上的话,你会被炸死吗?” 阿尔伯特面色骤变。 而我轻声补充,语气里面既有寒意,也有戏谑,道:“我胆子特别小,你不要吓我。” london:「……」 阿尔伯特:“……” 空气的死寂持续好一会儿。 阿尔伯特才又像是记起自己的声音似的,正色道:“米尔沃顿先生,我需要和你聊一聊。如果你珍惜你的生命的话——” 这来一趟,真的不知道自己快死了几回了…… 我才刚想着,发现阿尔伯特出现后,london就不开口了。 我的内心猛地一震。 「london,你的真名是不是叫阿尔伯特?你听听你们说话模式好像!」 london的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不稳定的电流杂音,最后像是压抑情绪似的,逼出一句话。 「不是,你可以闭嘴了。」《 》 6、Chapter 01 chapter01加密话语 一个星期前,伦敦万事贸易公司的座机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冰冷的「未显示电话号码」。 电话在空响无声后,便自行挂断,只留下戛然而止的寂静。 出任公司ceo的阿尔伯特在监控中很明显就注意到这一动静。 于是,他去了传闻中的「泰晤士之家」,也就是mi5,英国国内情报机构的总部办公室。 不过很有趣的是,这个总部位置又换了。 原来的办公室已经成了一场视觉系的狂欢。 以色彩的跃动性为主的孟菲斯设计被过度使用,完全与之前遵循形式框架,追求冰冷理性的国际主义的机械风格办公室截然不同。 这俨然是某个自我感觉过分良好的创意公司老板的品味具现化。 办公室里面并没有任何人。 这对阿尔伯特来说,省去了不少麻烦。 尽管整个办公室的设计完全发生了变化,阿尔伯特仍然能按照自己的记忆走回mi5办公室的门。 即便在打开门之前,他站的位置是角落处的橱柜。 当他在橱柜门站定时,随着门“噔”的一声轻响,柜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让人清楚地看到深色橡木实桌背后的人。 正是那位被内阁公认为「大英最有权势的人物」麦考夫·福尔摩斯。 阿尔伯特并不意外,事实上,他现在军情六处(mi6)局长的职位正是这位先生给的。 宽阔的橡木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只橘色文件袋。在深色的桌面上,显得尤为抢眼。 阿尔伯特的目光在文件袋上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便与麦考夫·福尔摩斯对视。 麦考夫开口说道:“莫里亚蒂先生,最近忙吗?” 阿尔伯特的全名是阿尔伯特·詹姆斯·莫里亚蒂。 「詹姆斯」并不是中间名,而是少见的双姓之一。 在英国,若是父母都来自名门望族的话,出现双亲姓氏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倘若父母本身也是双姓,其后代甚至会出现三连或者四连姓。 然而「莫里亚蒂」这个姓氏,是一把双刃剑。 它的罕见极易引人侧目。 这对需要隐匿行踪的特工工作而言,绝非便利。 更不用说,这个姓氏总会不可避免地让人联想到十多年前那场震惊伦敦的「莫里亚蒂伯爵家」悲剧。 因此,除非必要,他从不主动以「莫里亚蒂」自称。 可不得不说,自身的贵族身份确实给阿尔伯特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像是他不到27岁的时候,就能佩上陆军中校的军衔。 而现在刚过27岁,就更是执掌军情六处,跻身上校之列。 这样的飞升,对数以千万计的民众而言,无疑是权势与荣耀的极致写照。 现在,麦考夫这打招呼的声音不说轻柔,也不说冷漠,只是一种随意,像是讨论天气。 这反而显出上位者的松弛感。 阿尔伯特含笑,“不可能不忙。可您会专门打电话联系,肯定有比恐怖组织突袭伦敦更可怕的消息。那我一定得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赶过来。” 对方的态度只是贵族刻在骨子里面的自带礼仪性质的亲近周到。 麦考夫还不至于跟着谈笑风生,更何况他也并不是那种热络的性格。 说着的同时,他将橘色文件又往前推了半寸。 而阿尔伯特接过橘色文件袋,“军情五处甩过来的?” 他看到了文件上的抬头与公章。 mi5和mi6的职务工作是不相交不重叠的。 麦考夫说道:“这本来确实应该是军情五处负责的。可激进组织犯罪者迈克尔已经在被抓住前,换到外籍身份。为了避免他被引渡到南美智利接受审判,再加上内容又牵扯到皇室丑闻,并不是我们能够碰的——” “综合考虑,上面也点名要你负责。” 在军队待久了,阿尔伯特已经养成一个不可动摇的习惯。 那就是「不对上级交代的任务提任何意见」。 可他骨子里面也并不是那种言听计从的性子。 最明显的一点是,他在看清文件袋的内容时,眉头微微地抬起,嘴角划过一抹微不可见的冷笑。 文件资料很简单。 目前英国军情五处正在处理某个激进组织的首领,而对方以皇室丑闻为把柄,与mi5交涉。 现在皇室急于收回公主的丑闻录像。 如果只是照片,或许还可以用修图为借口,进而用大数据封锁应付。 可录像一出现,想掩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媒体不完全以「当事人承认与否」来报道事件,只要有爆料,哪怕是「未证实」,也会引发大量的热议、质疑和舆论压力。 而且,现在又是数字时代,只要视频一旦流出,就很难彻底删除,还会被多次复制、传播,甚至是下载存储。 如果不承认又不能阻止录像出现,就只会被进一步解读为「掩盖事实」。 皇室公关也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欲盖弥彰的操作。 民众也不愿意继续买单。 “丑闻资料存放在劳埃德银行地下室地118号保险箱。”麦考夫直接一句话总结了文件大部分的内容。 阿尔伯特的视线仍停留在文字间,问道:“任务时限是?” “一个月。” “能问为什么吗?”阿尔伯特合上文件。 他心知肚明,英国根本不可能允许这个犯人被引渡。犯人自认自己有恃无恐的话,短则一年,长则五年,这件事都可以被藏在众人视线之下。 “因为消息走漏了。” 麦考夫看向阿尔伯特,语调中并没有任何起伏:“迈克尔给自己多买了一份保险。” “他把丑闻相关的情报和信息,透给了那条媒体鬣狗米尔沃顿。如果迈克尔要是出事,那消息就会直接送到米尔沃顿手上,不用一个小时,整个英国都会知道这件丑闻。” 麦考夫微微偏头,目光瞥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前些日子,有些摄像头已经注意到他在西敏市玛莉勒本区活跃着,现在恐怕已经想要提前拿到那份头号新闻。” 他再次转过头,回应道:“很显然,这是一场你和鬣狗之间的赛跑。你应该不会令我失望吧。” 阿尔伯特:“是。” * 有人说过「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最好的安排」。 阿尔伯特认为,这人把斯多葛主义的随遇而安都刻在自己的骨子里面了。 他没料到,所谓的安排,会来得这样快。 第一次在银行现身,他就迎面撞上了米尔沃顿。 那人在危险关头,靠近金库的意图简直写在脸上。 阿尔伯特事后了解他的身份后,立刻就明白「米尔沃顿得到了确切的渠道」。 他必须主动联系,抢在对方破坏计划之前控制局面。 可米尔沃顿完全拒绝与他见面。 阿尔伯特必然不会这么轻言放弃。 在脑中推演了三种方案后,阿尔伯特决定要设计一场恰到好处的「事故」。 于是下午,阿尔伯特派出了自己的下属莫兰伪装成为他的司机,割断刹车线。 割断刹车线原本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可阿尔伯特检查过路况,从米尔沃顿的公司出发,都有车速限制,所以一开始的车速就不会像是在高速公路那样无法控制。就算刹车线断裂,只要有效控制,便不会给他人带来生命威胁。 再来,莫兰原本就是专业的军事人员。这种应对刹车线断线的紧急措施,比开着火的战斗飞机容易得多。 而阿尔伯特也会在前面引路,持续控制路况。 然而,最重要的就是要这种迫在眉头的危险,才能够让米尔沃顿相信自己接下来的话。 这会是一场精确的安排。 而自己也可以作为偶然路过的救助者正式出现。 一切都已就位。 阿尔伯特看着莫兰上了路。 他记得莫兰会控制到车子在规定的车道上,行驶一定的距离。 然而阿尔伯特才刚开到这辆车前面,米尔沃顿的座驾毫无征兆地猛然加速,车头狠狠撞上了阿尔伯特的车尾。 这根本来不及思考,阿尔伯特开始猛打方向盘。 刺耳的摩擦声后,两辆车辆终于停下。 阿尔伯特下车前,而米尔沃顿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路边。 只见他面色不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他自己的墨镜,最多只是扫了阿尔伯特一眼。 若不是阿尔伯特主动叫住他,米尔沃顿只会把这场车祸当做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转身就会离开。 “米尔沃顿先生。” 阿尔伯特寒暄来回几次,直接开门见山:“看来昨天银行的事还没完。我们都被那帮人的同伙盯上了。” 他顿了顿,说道:“我今早收到了炸丨弹威胁。” 伪装成司机麦凯的莫兰适时上前,用恰好能让米尔沃顿听见的音量,补充道:“我们刚才的事故难道也是他们做的?” 米尔沃顿的脑袋微微一侧,目光在墨镜后审视着阿尔伯特。 他既未惊慌,也没轻易接受这份说辞,只是抛出一个核心质疑:“有意思。你和我不熟,怎么就能断定,我被「同伙」盯上了?还是你跟踪我?” “因为那封信上写的是「你和你的朋友」。”阿尔伯特迎上他的目光,“昨天我只和你聊得最久。对方很明显有了误会。” 米尔沃顿并不急,只是静静地审视着阿尔伯特。 沉默良久,米尔沃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那强硬戒备的姿态松动了一丝缝隙。 “那吃饭聊吧。”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肚子饿了。话说,你有推荐的美食吗?” 米尔沃顿这种想一出说一出的随意性格,让人无法捉摸。 不过,像是米尔沃顿这样的富豪,估计普通的高价美食都难以打动他的心。可他偏偏还喜欢待在伦敦。 阿尔伯特想了想,拿出自己最有把握的答案,说道:“我知道有一家「炸鱼薯条」做得很好的店。” 米尔沃顿似乎顿一顿,突然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音节奇特,不像任何一种广为人知的语言。 阿尔伯特:“…?” 不等阿尔伯特细问,米尔沃顿却又表情如常地跟随阿尔伯特去用了餐。 用餐过程中,他也显得颇为配合。 就在他开始相信,自己正在逐步赢得对方信任时,米尔沃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毫无征兆地开口。 “你们两个,是认识的吧?” 话音落下,不等阿尔伯特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回应,米尔沃顿已利落起身,径直离开了餐厅。 当晚,阿尔伯特在书房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盗录下来的录音,反复思考自己的问题。 「破绽究竟在哪里?」 他的思绪最终锁定在米尔沃顿和自己一起离开时,那句加密般古怪的言语上。 考虑到米尔沃顿非英国籍的身份,有着复杂的多语种成长背景,这很可能是一条关键线索。 于是,阿尔伯特尝试用机器语音进行匹配识别。 法语? 结果接近「unboutonlà」(那里有个按钮)。语境不合。 葡萄牙语? 「amorjuntolá」(亲爱的,在一起,那边),语句毫无逻辑。 俄语? 成了意义不明的「Аh6yчohлe」。听起来最像,可是这个词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屏幕的光映在阿尔伯特陷入凝重的面容上。 尽管理性告诉他,这可能只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嘟囔。 可这么多年的工作铸成的本能和习惯,让他无法容忍自己因为暂时找不到答案而轻易放弃,尤其是这件事和关键目标有关。 阿尔伯特开始怀疑自己抓错了线索的方向时,他突然想起还从未试过华夏语。 为确保准确,他先让程序用华夏语的标准读音读出那句话,以作对比。 令人惊异的是,其发音与米尔沃顿的含糊低语高度相似,甚至超过了俄语版本。 抱着希望,阿尔伯特立刻将录音导入翻译程序。 屏幕上冰冷地显示出原句文字结果: 「俺不中了。」 “……”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尔伯特关掉录音,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 米尔沃顿的那句加密话语,大概率和任何语种都没有关系,或者真的就是无意义的话。 还是另外想办法接触为好。 他这么想着。《 》 7、Episode 06 episode06又猜中了 有一说一,炸鱼薯条味道还挺好的。 尤其是刚出炉的时候,酥脆的外皮再加上热腾腾的气,而白身鱼肉质鲜美,吃起来并不比炸鸡柳差,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在吃健康餐的错觉。 薯条是那种细条薯条,但不会只是吃到脆皮,还保留着土豆绵软糯郁的口感。 除此之外,酱料自取台上有迎合苏格兰口味的hp酱,汉普郡与埃塞克斯喜欢的番茄酱,诺丁汉的豌豆泥,南威尔士的沙拉酱等等。 酱料多达八九种。 我选的是咖喱酱上撒上拉丝的芝士。 不过芝士是另外收费,所以我在柜台上多付了一份钱。 我看着酱料,就忍不住问:「话说,那炸鱼也要加酱料吗?」 「你学学阿尔伯特即可。」 我扭头看了一眼阿尔伯特。 他吃得很素,撒了把盐就结束了。 这看着就没味道。 我都能想象,他家的冰箱里面一定就像是电视剧里面的精英,摆满意大利或者挪威的矿泉水。 因为他连配的饮料都要的是矿泉水。 天啊,这简直不敢想象他的人生有多无趣。 london在我面前却对他的品味很是欣赏,搞得我就像是管鲍之间的公子小白似的。 「你要不要换个人绑定,让他成为米尔沃顿算了?」 london:「……」 「我可没有求你绑定我。」 我即使是个平凡的人,但是我的骄傲和风骨绝对不会让london有台阶下。 london意识到我在抬杠,便问道:「我也没有说你什么,为什么要不高兴?」 「可是,你也从来没有夸我。」 london:「……」 片刻,london古井无波的机械音继续保持它的矜持:「…因为你没有任何值得叫人夸得下口的优点。」 「装模作样。」 我自信地说道:「像我如此优秀的人,怎么会毫无优点?我不信。」 london:「……」 它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放弃了,也不再提阿尔伯特的事情。 我又把注意力放在吃的上面,可是阿尔伯特则认为他说的事情很重要。 说什么银行抢劫犯的同伙要寻仇,已经把他和我都当做目标对付了,他过来就是专门提醒我。 我压根不急,嘴里就是吃,然后心里只有yummyyummy。 不过,实话实说,吃多了就腻了。 点个能吃半分饱的量,我认为能吃出炸鱼薯条的醍醐味。 思考了半秒,我得到结论,炸鱼薯条不适合当主食。 阿尔伯特就静静地看着我:“米尔沃顿先生,你难道对你的生命安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没有。” 阿尔伯特的瞳光一闪。 我悠悠地靠在软沙发上,笑得若无其事说道:“因为这不是有您在这里为我操心吗?我还需要对我的生命安全担心什么呢?” london:「你真的不关心你的生死吗?」 我假装没有听到london在调侃,抱着手臂看向对面的青年,说道:“像是这种深陷危险的情境,你我素不相识,你第一反应是过来提醒我,而不是去报警,这不是很有趣吗?” 我继续说道:“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这话刚落,我就看到阿尔伯特眼瞳里凝着深沉的光。 他真的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这里的矛盾点吗? 可自己送上来的玩具不好好玩玩,就太可惜了。 “看来这件事真的很危险,迫在眉睫,连找警察都没有用。” 这话说着,我笑了笑。 阿尔伯特只是沉默了片刻,语气越发冷静清醒,也不接茬,只是说道:“你早就看穿了我的真实目的,不是吗?” “?” 我:「所以,他来找我的真实目的是?」 london:「我也不知道。」 阿尔伯特望进我的眼睛,神色明显带着试探。 想探我的底,看我到底知道多少? “你和我刚才的司机是认识的吧?” 我也不跟他玩捉迷藏。 司机是军队出身,而他身上的气质也带着同样的痕迹。 两者之间很好联系。 更别说,猜错也没有成本。 这话刚说完,我就站起身,假意要离开,给他增加一些心理威势。 可他居然不拦着,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抬眼,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神情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心里蓦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此刻起身的我,在他眼中或许并非猎物,反而像是一个迫使他全力戒备、寻找逃生间隙的…猎人。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又猜中了。《 》 8、Episode 07 episode07做个人吧 和阿尔伯特分开后,我又回去银行附近转悠。 我的脑子里面顺势回顾贝克街劫案的故事情节,看看这对自己有什么帮助。 毕竟阿尔伯特一而再地围绕着银行事件盯上我,甚至不惜引发一场事故来引我注意,这肯定有一些问题。 london默默跟着我在街上闲逛,既不催促回家,也不主动搭话。 可我能感觉到它在观察我,像是在等我先开口。 我偏不如它的愿。 回到正题,贝克街劫案其实就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的红发联盟案件或者红发会。 故事讲的是有一个神奇的招聘会,只招聘红发青年。工作就是让他每天抄4个小时的百科全书,一周四磅。 换算成现在的收入,参考基本工资水平的话,大概就是一周能赚5000~10000华夏币。 于是,福尔摩斯的委托人虽然有点疑惑畏惧,但还是跟着受聘,并且兢兢业业地干了两个月。结果,百科全书也没有抄完,他的老板就不见了。 当然,他之前的工资还是照常给了。 可是,委托人实在感觉到太奇怪,所以还是去找福尔摩斯了。 而福尔摩斯利用自己的智慧,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一群盯上银行地下车库的法国黄金的窃贼。 故事中,为什么专门找红发青年是最大的疑团? 后面的故事便解释了,因为这是犯罪者主持的一场调虎离山。 他们就是看重了委托人的店,想要趁他出门抄百科全书的时候,开始偷偷地以他家「当铺」为起点,挖通往银行的地道。 我记得某死神小学生也有类似的案件,犯罪者也是目标对象店铺的伙计,为了调虎离山,故意送店铺老板温泉券,让他们去旅游,而自己趁机挖地道。 可我在周围转悠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哪里有当铺。 劳埃德银行周围的店铺中,唯一停业装修的,是一家名为「lesac」的皮具店。店里橱窗蒙尘,门上还贴着「内部装修」的告示。 有趣的是,在这间皮具店隔壁,居然还是一家白色瓷砖墙为主的街头炸鸡店。它很像是影视剧的街头店的基本配置——塑料椅,金属桌、玻璃柜,内部小而窄,店内顾客寥寥无几。 直到我第二次停在这家街头炸鸡店后,london终于发声。 「你应该不会考虑吃这间店的炸□□?」 「本地人都不进去吃的店,我怎么可能会吃?」 它在怀疑我对美食的基本要求和标准。 实在过分! 我要谴责。 还没有等我开口,london就补充了一句,「确实,它在网上评分有1.5/5」 我顿时起了精神,「居然是这么低的分数,那我高低得尝个咸淡。」 london:「……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语了半秒之后,london又回归正题,语调波澜不惊,「所以,你刚才是在找什么东西?」 london是没有办法读心,只是能在我内心里面与我对话。 「……我在找当铺。」我跟它说道。 「根据市政档案,此区域近七十年内没有当铺注册记录。」london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得像毫无感情的朗读。 这句话一落,倏地一下,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 等等! 我发现,我无意识地把贝克街劫案与红发会等同起来了。 红发会是故事情节。 可贝克街劫案是20世纪犯罪者根据「红发会」的剧情,发展而起的真实事件案例。由于其离奇的案件情况以及严重的社会影响,迅速在英媒传播,瞬间引发全国关注,后期甚至被拍成一部电影。 也就是说,贝克街劫案和福尔摩斯没有任何关系。 而这座银行并没有我想要的英国皇室丑闻照片。 我居然像个傻子一样,拿着二十世纪的地图,在二十一世纪的街道上找维多利亚的路。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不是无用功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带着一种近乎牙疼的懊恼和自嘲,继续说道:「真是白忙一场。」 london用着毫不关心的语气表达着自己的在意:「说清楚。」 「我还以为这座银行有什么宝贝等着我……」 我说到这里就不继续说了。 london果然对这说一半的话感到烦躁,顿了一下。 再开口时,它的语速也微微加快了一些。 它问:「…当铺与银行有什么关系?你是想起了什么东西吗?」 这句话让我起了好奇心,立刻抓住了关键:「想起?我该想起什么东西?」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london声音里恢复了之前标准的播报语调。 我:「……」 london也不期待我的回应。 它就像是那些为了孩子能够听自己的话,就立刻见缝插针讲道理的父母,很快就道:「你就应该好好扮演米尔沃顿,自然而然就可以继承所有的记忆。」 于是,我低头拿出手机。 london:「声音呢?」 我一边发信息,一边说道:「我在联系赫伯斯,问最近我是不是收到什么与银行相关的信息情报?或者皇室相关的丑闻。」 london:「…………」 不得不称赞赫伯斯的高效,我发出的讯息立刻得到回应。 这位拿着七位数年薪的管家发来一长串整理好的情报清单,显然即使我不在身边,他也在认真工作。 更难得的是,所有资料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妥当,才能如此迅速地调取。 赫伯斯发了一条短信:「我会把整理好文件放在您的桌案上。」 我一边读着短信,一边在心里默念回复:「辛苦了。用过晚餐了吗?」 赫伦斯:「尚未。」 「那我给你带些吃的。」 「注意你的身份......」 london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我大步走进炸鸡店,只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要给赫伯斯买很多很多炸鸡,让他全部吃完。」我愉快地说,「他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耳畔传来london强忍怒意的声音:「麻烦你当个人吧。」 哎嘿! 我顺势抬头打量着小店的招牌,突然觉得这个霓虹灯招牌格外顺眼,这显然可以被用来做点事情。 「london,我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我兴奋地说。 london表示拒绝:「请不要突然灵机一动,谢谢。」 「你听听看嘛!」 「不用,我不感兴趣。」 london太冷漠无情了。《 》 9、Chapter 02 chapter02新节目 珍妮·阿格纳什是在g5大学以优秀硕士毕业生的身份,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职业规划。 现在是流媒体兴起的第五个年头。 英国传媒业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转型浪潮。 而在众多媒体公司中,小众而新锐的公司根基不稳,老牌且长久的公司制度僵化,这都不是她想要的选择。 她最希望能够共事的其实是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的媒体公司。 这原本是一家提供广告和公关服务的跨国公司,后期开始跻身入网媒领域后,便如脱缰的野马般迅速崛起。短短五年间,它的访问量仅次于bbc,一跃成为英国十大头部新闻媒体公司之一。 其创始人查尔斯·米尔沃顿本人更添神秘色彩。 外界几乎从未流传过他的照片,他也从不公开出席大型聚会。 即便有人曾曝光过他的长相,那些内容也会在短时间内被封禁。 他的身世传奇。 据说他拥有双国籍,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葡萄牙人。 米尔沃顿在葡萄牙波尔图出生,在著名的谍城卡斯卡伊斯长大。 他在来英国前,曾经获得过葡萄牙基督骑士团的红色绶带。 虽然绶带比不上挂带、胸章或者星章这种高等级的标识,但是历经历史长河发展至今,已经成为国家级荣誉通常只授予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人。 这俨然说明米尔沃顿是国家层面上拥有着特殊地位。 然而,他来英国也伴随着流言。 有人称,他之所以会被赶到英国,是因为他在欧洲最大的赌场,也就是传闻曾有某知名英国特工出没的葡萄牙estroril赌桌上作弊被抓。 此外也有听说,他的朋友圈里有人曾经参与过刺杀国家领导层的恐怖组织。而这件恐怖行动背后也有米尔沃顿的影子。 可是后者的说法过于捕风捉影。毕竟真的有这么严重的事,米尔沃顿也不可能在英国大肆活跃。 无论如何,种种传闻的交织都使得查尔斯·米尔沃顿的身份愈发扑朔迷离。 正因如此,珍妮来这个公司的目的变得格外明确。 她想成为下一个伊莎贝拉·伯顿或者沃尔特·艾萨克森。 她也想通过撰写传记作品成名,让那些复杂而传奇的人物在她的文字中得到真实呈现,让自己在文坛上赢得属于自己的声誉。 米尔沃顿的媒体公司名为came。 虽然他从来没有给出官方解释,但是从语法角度来看,came是过去时的叙事形式,象征新闻和事件「已经发生」。 这似乎在告诉人们,在这里的每条新闻和每个事件,都曾真实发生过,也正呼应了公司对新闻真实性与准确性的追求。 珍妮原本在一家王牌编辑部工作。 一次偶然机会,她从米尔沃顿公司内部人员那里得知,公司正急需一名秘书,她立刻提交了申请。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岗位的竞争并不激烈,而凭借她出色的履历,珍妮幸运地获得了这个职位。 虽然初级秘书的工资并不高,也无法深入接触公司核心的新闻运营模式和理念,但对珍妮来说,这份工作意味着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够贴近米尔沃顿本人,观察并学习这位神秘媒体巨擘的机会。 在她心里,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年级大概是五十多岁,处事圆滑,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擅长平衡事态。那么他的脸应该就不会太宽。 有人针对29名美国总统脸型做过比较,研究表明「那些脸部更宽,颧骨更突出的人往往举措激进,且领导力更强」。 米尔沃顿应该是那种窄瘦的长脸,眉眼里面带着锐利、不耐与高高在上的温和。 然而第一天和米尔沃顿接触的时候,戴着古板的黑框眼镜,尽量保持低调朴素的珍妮便大跌眼镜。 米尔沃顿偏椭圆脸型,骨骼不大,量感较轻,下颌线条柔和。这或许是混血的效果,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年纪不到二十五岁,面庞还带着大学生般的稚气。然而,身居高位的气质和高挑挺拔的身姿让他在少年与成熟男性之间取得奇妙平衡。 稚气中带着精致,沉稳中又不失儒雅。 他的五官虽然不算特别突出,却匀称而舒适,让人自然觉得赏心悦目。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灰色眼瞳,在金丝眼镜的衬托下闪烁着清冷而专注的光芒 珍妮只看上一眼,便感觉到局促,无法想象自己灰头土脸站在他旁边的画面。 她连忙在上班报道前,重新整理回自己基本的审美水准。 进入办公室后,珍妮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他看起来太年轻,即便穿着深色西装,也难掩那份带着漫不经心的轻佻。 即便是这么无害又随意,珍妮还是能感觉到他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这让珍妮更有了观察与探索的欲望。 第一天,他还算是精神。 第二天,他在办公室,开始望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出神。 珍妮问道:“米尔沃顿先生想要点咖啡,还是茶吗?” 米尔沃顿视线下调,揉了揉眉心,似乎有各种烦忧压在他的肩膀上,“赫伯斯已经帮我准备了。”他顺势看了看旁边的保温杯。 赫伯斯? 珍妮敏锐地抓住了名字,顿时如临大敌。 米尔沃顿先生,除了她之外,居然还有其他的贴身秘书。 “请问,赫伯斯先生是?” “我的管家。”米尔沃顿张口即答,格外好说话,“我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操持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米尔沃顿跟着打开自己的保温杯。 珍妮赶紧往里面望一眼,是热腾腾的乳白色汤汁,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牛奶。很快,空气里面泛着豆子的味道。 “这是什么?” “豆浆。” “哦哦哦。”珍妮无意识地随口应着,但很快就惊讶了一瞬,“豆浆?” “你要喝吗?我分你一半。” 早晨的米尔沃顿格外好说话,昨天早上也是如此。 社交心理学中有一种理论叫做镜像理论——人会因为对方跟自己做了相同的举动而产生亲近感。 珍妮一方面想要获得米尔沃顿的信任,增加她自己的份量,另一方面也很好奇什么样的饮品还能抓住老板的胃。 于是她拿着自己的迷你杯要了一小杯,浅尝一口,“好烫。” 米尔沃顿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有趣,刚才那双微微迷散的灰色瞳光亮了亮。 那神情像是一只正打盹的猫,忽然看到毛球,本能地被兴趣勾起了一丝精神。 珍妮察觉到气氛的松动,便顺势拉近话题:“米尔沃顿先生,我一直想问个问题,可以吗?” “问。” “公司的名字——came,是什么意思?” “cam是我的名字缩写,charlesaugustusmilverton。” “那e是entertainment?”珍妮试探着问。 “不是。”米尔沃顿唇角微扬,轻声道,“came,e不发音。” 话音刚落,珍妮就觉得他讲了个很烂的梗,不由得无语了一瞬。 可转念一想,米尔沃顿竟然是在拿自己开玩笑,这反倒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快她发现,这位老板饭后总是格外健谈,也更喜欢开玩笑。起初她以为那是因为他吃饱了心情好,后来才知道,他非常容易晕碳。 尤其是喝了含糖饮料或吃点甜食后,就会整个人开始有轻微的兴奋,变得健谈而放松。 而这件事,他自己似乎全然不知。 两人刚玩笑几句,米尔沃顿忽然语气一转,说道:“我打算推出一档独立网络节目。去通知影视直播部门,开个会。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启动互联网视频点播服务。” “嗯?”珍妮一愣。 米尔沃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 “我要让整个英国,打开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我们的节目。” 从纸媒到网媒,从网媒到流媒体,英国的整个行业像一条被潮水裹挟的河。 而米尔沃顿的came,俨然就在浪头之上。 珍妮的心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 她果然没有看错。 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观察的,就是这么一位富有真知灼见的时代人物。 他此刻的姿态是慵懒的、无害的,甚至透出一丝带有人情味的有趣,可谁也不能忘记,他拥有瞬间爆发、一击致命的强大力量。 而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始终在冷静地审视着整个世界。 珍妮打算把米尔沃顿刚才的那句话摘抄下来,作为传记的开头。《 》 10、Episode 08 episode08加s 有一说一,赫伯斯是个能干会做事,很靠谱的管家。 “赫伯斯管家是真的好,看看这些资料。他不摆在我床头柜,我都快忘记了。” 我拿着赫伯斯帮我准备好的资料,喋喋不休道:“要比london可靠,london除了批评我就是批评我,不仅没有温情,也不关心我,嘴上不说好话之外,也不为我做实事,还胳膊肘往外拐,只会欣赏别人。真是好过分!” london:「…你知道我是听得到的吧?」 我佯装讶然,小声惊呼道:“天啊,我这个直肠子情商低的笨蛋,怎么有什么真话就说出来了?” london:「……」 london:「……看文件就请安静地看。你这样,真讨人厌。」 它古井无波的声线里面能冒出这么有人情味的话,着实是我的成就。 有种看着「我家小儿初成人」的欣慰。 我为此感到欣喜和安慰。 我边细看资料,边回应london的话,“没办法,我脑子没办法安静。就是得跟别人聊天,才能看得进去。” 话说,我从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上课没办法安分,总是喜欢跟旁边的同桌说话。 这跟老师认为的「上课注意力不集中」没有关系。 我一个人独处的话,大脑的各种注意力、情绪和想法就会在自己大脑里面乱跑。 这就像是划龙舟的时候,总是需要「鼓手」来对齐整个行动节奏一个道理。 我也需要另外的互动来维持自己的专注。 因为这件事,我从小到大都少不了被老师重点关注,不停地换同桌,后来甚至是在老师眼皮底下上课,就一个人坐在讲台旁边,让我在课堂上保持安静。 我自己也想过改善这个问题,既然我想说话,那我就跟老师说话。 可结果很不好,因为老师总认为我在故意搅乱课堂,制造麻烦。 后来的后来,我发现,听音乐可以让我安静下来。 于是,我上课的时候,一只耳朵里面塞着耳机放着各种音乐,另一只耳朵则在听课。 就像是我身体里面住着两个人,我得要分别把他们照顾好,才能做好事情。 当然,我知道上课听音乐肯定是不好的,但那是我当时自己能想出来的维持专注的唯一方法。 而有趣的是,在考试的时候,我却从来不需要外部互动来集中注意力。也许是因为高压环境本身刺激就足够大,我的大脑能内建自己的节奏。 因为这些奇怪的小习惯,我在全校老师,包括校长眼里,都是个刺头。 好在的是,学校生活的规则很简单。 只要成绩足够亮眼,就可以解决99%的师生问题。 于是,在当时流行给校内人物取外号的氛围里面,我某天一觉醒来就是大家口中的「不爱学习,喜欢挑战权威的天才」。 我明明在很努力读书,也努力表现地很乖的人,好吧! 只是我也不讨厌。 嘿嘿,谁不喜欢被夸聪明呢? 反正我很喜欢。 …… london并没有对我的话买单:「你认为,我相信你的话吗?」 「照你这样说,你刚才翻的资料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 「……」 “要不要打赌?输了的人喵喵叫。” 「我不赌。」 london真是没有竞技精神。 我怂恿道:“你知不知道,敢输的人才会赢?” 「抱歉,我不赌。」 london的立场坚若磐石。 我继续双腿架在大理石桌面,靠在椅背上翻,旁边的电脑上始终停留在安静的邮件页面上,像是在等着人的召唤。 赫伯斯的资料很好翻。 以「劳埃德银行」为关键词,我就翻到了「d-notice(国家机密通知」、「有恋童癖的英国首相」、「某大公司高管艳照」、「某上市公司机密」等无聊、沉闷而又老旧的情报。 两个月之前的信息情报看完之后,我随手扔在地上的资料就已经高到了椅面位置。 按照道理来说,挖地道至少也要花两个月吧。 难道这个案子才刚开始酝酿,连筹划都没有吗? 我只能往后翻,直到翻到最近的情报。 突然,一封由「x·迈克尔」的邮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他开头很直白。 「米尔沃顿先生,有件事,您可能会很感兴趣」 「我这里有几张关于皇室公主的私人照片,不是摆拍,也不是公开场合留下的那种。您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我不想在邮件里说太多。」 「可这值得您和我合作。」 「试想一下,一条新闻能卖出2000万份报纸,对您来说绝对不亏吧。」 「kindregard x·迈克尔。」 强烈的预感直击我的大脑。 这就是我要追寻的案子。 我忘记london不想跟我说话的事,得意地说道:“你看到了吗?我貌似抓住了阿尔伯特的小尾巴。” “阿尔伯特那么积极地找我,吸引我的注意力。” “也许,其实他本人就是这位x·迈克尔呢。” 这话刚落,london就嗤笑了一声。 难得这么人性化? “笑什么?” london说得语焉不详:「邮件有语病。」 “?” london的角度这么刁钻吗? london居然还跟我好脾气地解释,「kindregard后面要加s。」 我才不信这么一点点错误能让london那么兴奋。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london在嘲笑我,因为是我犯了错。 我挑了挑眉,“原来你在嘲笑阿尔伯特是文盲啊。” london:「……」 我食指敲了敲桌面:“london,我要做节目,你要帮我。” london:「为什么?」 我抬起下颌,笑道:“很明显,因为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 11、Episode 09 episode09我是个i人 london还是冷酷无情地拒绝了。 看来我的花言巧语还不到位。 不过我也不计较,反正我也不指望它帮忙。 我只是喜欢和它开玩笑。 再说,这么磨着磨着,它总是会屈服的。 我期待有一天它会对我低头。 我把迈克尔的邮件扣下,让赫伯斯再帮我调查一件事。 整条街上只有一家皮具店「lesac」正在内部维修中,很明显它就是我的目标对象。 挖地道抢银行乍听起来是一件好像很蠢很搞笑的事情。 可很多银行抢劫案都证明过,挖地道是最安全且行之有效的方法。 无论是在距离银行两条街外租一栋房子,还是租银行附近的一处店铺,目的都只有一个,避开所有的视线。 震惊全球的阿根廷银行抢劫案中主谋甚至是因为留意到地下水道与里约银行很近,产生抢劫的念头。 “我需要找到现在的租客是谁。” 赫伯斯对我的话言听计从。 london开口:「你要调查这个租客和你的节目有什么关系?」 “能震惊全国的抢劫案纪录片,试问谁不想看?” london对我的生意经嗤笑不已。 「犯罪纪录片这样的小众题材十分受限,根本比不上电影和电视剧的回报率。」 “那是因为这里面没有话题度。”我摇着手上的邮件说道,“这可是跟皇室公主相关的丑闻。” 「你是说人们会因为这个八卦和噱头而来看热闹吗?」 我纠正london的话,“这不叫八卦和噱头。这叫做悬疑、人性、罪恶与正义是跨语言文化的命题。” london:「……所以,你想要租lesac,自己雇人去挖地道?」 我继续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说道:“不用,有人已经在动手了。我们坐享其成就可以。” london对我笃定的语气表示疑惑:「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挖了?」 我自然不会说出贝克街劫案的事情,但至少我能判断一件事:“london,你看不到未来。” london:「你就能吗?」 我回应道:“当然。华夏有古言『知几其神』。成功的人能在事物刚有萌芽的阶段,就能洞悉事情发展的规律。” “两周前有人告诉米尔沃顿,他私藏了皇室公主的的私人照片。” “而我只是去劳埃德银行,就被人盯上,对方不惜用制造车祸来引起我的注意,无非是希望我能被转移注意力。” “而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私人照片就藏在劳埃德银行里面。” “如果lesac皮具店刚巧被租出去,且内部有装修状况的话,”我顿了顿,说道,“很有可能就是已经开始行动了。而我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渔翁得利。” london并没有否认我说的话,「如果真的是皇室丑闻,你认为你有机会共享给任何人看吗?首先这就会要求你的节目下架,再来你能拍下犯罪过程,就说明你预知到案件发生。难道不会被人认为你是自导自演,不怕被问责吗?」 “我只是不聪明而已,”我摆摆手,说道,“又不是真的笨。我的节目自然不可能这么直白。” london沉默。 “我要做的是一档具有社会意义的扶贫节目。” “目前定名为《餐饮生死劫》,主要是改造现在伦敦低分餐饮店,主要牵扯的元素有美食、改造、经营与人文情感。before与after的强对比和强叙述,再加上店主的故事,持续不断地满足观众对低分美食的求知欲。” “其中有一个扶贫地址就落在lesac旁边。” 嗯……有一说一,它家真的很难吃。 不对,不能这么说! 应该是,那炸鸡经过老板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之手,就像是经历了思想启蒙,绝不向平凡妥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丝自由和叛逆,嘲笑着普通食客的平庸。 london:「你怎么就知道他们那家炸鸡店愿意配合呢?」 “免费宣发,免费引流,加上有专家手把手提高经营策略和改善餐饮的方法,谁会拒绝?” london:「如果就是有人拒绝呢?」 “那就是钱给的不够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钱多而已。 london:「我看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忙。」 这句话刚落下来,赫伯斯就给我递了最新资料: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有个叫本杰明的人在贝克街189号租了商店lesac。现在是八月份,仍在装修中。 189号……那离221b最多也就是2-3分钟的步行距离。 要不要去兜一圈? 被这个情报吸引的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语气毫无波澜地回应道:“因为我只是希望能吸引你的注意嘛。毕竟你现在心里没有我,我还是很绝望的。” london:「……」 可去那兜一圈的话,我可能就没戏唱了。 我个人倾向于把皇室丑闻案抓在手上,拿捏住皇室,就相当于拿捏住政府人员,也相当于让麦考夫·福尔摩斯暂时不能动弹。 虽然这无疑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但手上握有足够的筹码,就算是疯子在掀桌也会有所顾忌。 夏洛克·福尔摩斯要杀我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第二天,我把节目任务布置下去后,节目制作人、导演和编剧在上午就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而在我喝咖啡的时候,抬眼再次瞥见阿尔伯特的身影。 我昨天猜他是来跟我做交易的迈克尔,却被london嘲笑了。 那就是说,他不是迈克尔。 正常情况下,这人都不敢再见我,或者换个人和我接触。 这人的胆子比我想象中的还大。 话说,现在谁还会担心那些照片不小心落在我手上? 与皇室相关的公关人员? 还是mi5或者特警? 如果他把注意力都集中放在我身上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知道有一批人正在挖银行地道? 或者,他是专门来引开我的注意力的人,不想让我有机会与劳埃德银行有联系。 我靠在一楼咖啡厅的高脚椅上,朝着阿尔伯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被我点破目的,还能堂而皇之地再来找我,你真是勇气可嘉。” 棕发青年丝毫没有被我压制,反倒问道:“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一而再地来找你吗?” 这种明知道已经输了,还摆出豁然态度的人向来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因为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输了。 于是,我盯着他,微微勾唇,心里挑衅。 “你应该好奇,”我拉长语气,“为什么我一而再地允许你接近我,阿尔(al)。” 对于最后的咬字,我格外的重。 可以这么说,这个昵称刚出现,阿尔伯特便眉头轻微地下压。 看来这是真名。 我果然喜欢看到他不高兴。 london:「…你是想把他真实的家底都查清楚吗?」 我:「不过是基操罢了。」 我继续说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招呼阿尔伯特,让他走到我面前。 他身形挺拔,体格修长,而我坐着莫名矮了他一头。 “我不喜欢抬头说话。” 阿尔伯特弯腰低头,动作间隙间,那双宝石般的绿瞳有一丝明锐的光闪现。 我说道:“我全程都一直有录像。你越靠近我,越容易被我抓住把柄。” 这一瞬间,阿尔伯特就像是弹簧似的,顿时绷直了身子。 “删了。”他下命令道。 “放心,我是一个注重隐私的i人,很不喜欢在公开平台中发表自己的视频。但是——” 我话锋一转,悠哉地说道:“我突然有点想吃老伦敦炸酱面。你要不要去买给我吃?”说罢,我抬眼看他。 目光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有胆子对我有所求,我就有胆子让他一直求我。 我得意洋洋:「我即将获得一个免费的军人当我的工具人。」 london提醒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被驯养的。」 我下意识笑了起来:「所以你就可以吗?」 拒绝被突然戏弄的london开口道:「你可以闭嘴了。」 不等我模仿它,london的声音忽然又沉了半度,那种系统式的冷感刺得人后颈发麻。 「眼前这人……」 它顿了半秒。 那半秒像有人把空气抽掉了。 「是莫里亚蒂。」 我的笑意像被人从脸上抹掉一样,干干净净。 london继续道:「他是整个伦敦犯罪网络的中心人物。」 咖啡厅的环境声在这一刻全部退成背景噪音。 阿尔伯特站在我面前,影子落在我脚边。 随着london的话音落下,我突然觉得,这影子忽然莫名变得巨大、危险、像一只蓄势待扑的动物。 原来不是我在戏弄一只不怕死的蜜獾。 而是我在撩拨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瞳光微闪,指尖轻轻收紧我的咖啡杯柄。 这动作小到只有london能读出来。 好家伙,怎么办? 这越危险的东西,我越想握在手里。 就像是枪一样,牢牢抓住后,就成了自己的保命符。《 》 12、Chapter 03 chapter03时间到了 莫里亚蒂私宅。 “需要帮忙吗?” 说这句话的是静静地站在玄关落尘区的金发绯瞳青年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 静止的动作里面伴随着空气里面一瞬的停顿。 阿尔伯特回头看向自己弟弟。 作为某g5英国大学的数学教授,他的姿态总是沉静从容。 此时站在玄关一处,就像是整个人把门口的光线也一同收敛了起来,气息轻而不虚,带着安稳的秩序感。 阿尔伯特27岁,而这位年轻的教授24岁。 三年前,他因为一篇探讨二项式定理的论文,在黎曼函数上有了新的见解,成为主导交叉学科实验室的领军人物,在欧洲获得教授之名,在一年前他得到伦敦数学教授的邀请,又回到了伦敦。 他绯色眼瞳总是格外亮,此刻在玄关的光影里就像是颜色深得光照不透的红宝石。 目光里自带一点天生的锐度。 这并不是攻击性的表现,而是一种理智和清醒的折射。 他的皮肤要比阿尔伯特这位退役军人相比,更有点病态白,透着长期在办公室和教研室待着的冷淡色调。 脖颈线条颀长,锁骨在衬衫领口下隐约显露出年轻男性特有的精瘦骨感。 这莫里亚蒂教授外表出众,却并不因此显得脆弱,就像是书卷气与某种难以忽视的力量被硬生生地压缩在一个年轻教授的框架里。 于是,尽管才二十出头他身上流露出的静水流深,如同经过多年淬炼一样自然。 听着莫里亚蒂教授的话,阿尔伯特微微一笑。 碧色的瞳孔像晨曦下的湖水,柔和却深邃,瞳光温暖也不失分量。这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人,他既可以是可信赖的邻家哥哥,也能在任何场合镇得住气场。 “米尔沃顿并没有任何动静,暂时也没有问题。”阿尔伯特回应道。 莫里亚蒂教授并不是不相信兄长的判断。 相反,他一向深知阿尔伯特的直觉有多准。 只是米尔沃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劳埃德银行,还恰好与阿尔伯特撞见,这巧合得近乎刺眼,令人不得不多想。 原计划里,他们准备派一张全新的面孔与米尔沃顿接触,由擅长伪装、举止几乎能随意变换的「弗雷德·波洛克」来负责牵线。 然而弗雷德此刻被安排在更关键的位置,脱不开身。 阿尔伯特倒是不以为意。他认为自己迟早会与米尔沃顿碰面,与其等对方在银行里见到他后留下模糊印象,再日后不断试探、搜集他的资料,不如干脆主动一步,把局势握在自己手中。 “目前来看,”阿尔伯特回应道,“哪怕米尔沃顿从迈克尔那里,意识到劳埃德银行里面藏着皇室公主的绯闻照片,也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说起莫里亚蒂的计划,其实至少要从三个月开始说起。 事实上,在所有的公开档案里,莫里亚蒂家族都拥有完美得几乎挑不出毛病的贵族身份。 可真正的他们,是现在活跃在英国和欧洲的世界犯罪组织。 这支团队以犯罪咨询顾问「威廉·莫里亚蒂教授」为首脑。 他的兄长阿尔伯特沉稳冷静,在国家机关高层,把握国家级别情报和关系网; 弟弟路易斯擅长补足任何逻辑缝隙; 莫兰同样是退役军人与神枪手,负责将最后的风险清除干净; 至于弗雷德·波洛克,则是负责流动于灰色地带,替整个组织遮住外界的目光。 组织里面没有多余的人,没有多余的职位,不以人数取胜,而以绝对的默契与信任运作。 半年前,阿尔伯特刚从陆军退役,开始进入国家政府机构工作。 莫里亚蒂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腐败贪污的苏格兰场」。 在劳埃德银行里,有数本来自沃戈尔的手写笔记。 纸页上面详细地记载着苏格兰场多年以来的贪污受贿与权利输送的交易记录。 文字精确到时间、银行账户名、金额以及姓名。 那不单单只是笔记而已,更是一把能刺穿整个伦敦秩序的利刃。 对莫里亚蒂团队而言,想拿到这些笔记并不困难。 真正的问题是「拿到笔记之后,怎么办」。 如果把它直接交给苏格兰场,这些内容多半会被第一时间封锁。 伦敦警务处总部为了维护苏格兰场的体面,为了稳住公众对治安的信任,一定会优先选择内部清查,甚至进一步销毁证据。 他们会把一切丑闻压进地毯下,让城市继续运转,让所有事情像是从未发生过的。 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莫里亚蒂团队想要实现的目标。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惩罚几名官员。 他们要连根拔除整个秩序的毒瘤之一,慢慢重塑伦敦的法治环境。 而想做到这点,他们必须保证数个前提。 莫里亚蒂团队不能在公众视野里留下任何痕迹。 不能被苏格兰场盯上; 不能被情报机构或者侦探顺藤摸瓜; 更不能被某个有权势的人提前嗅到他们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们为这次行动布置了「三层设计」。 第一层是控制「迈克尔·x」。 迈克尔·x是英国境内最危险的恐怖组织首脑之一。其主要业务便是毒品买卖,他背后还插手的武器与情报链足以让整个英国安全局头疼。 更麻烦的是,这个狡猾得就像是一只老狐狸,多年来从未留下足以定罪的证据。 为了保命,他暗中收集并留存很多达官贵族的丑闻证据,尤其是皇室公主玛格那份不堪的影像资料。 这正是mi5的恶魔所在。 而刚好,追捕迈克尔·x的任务也落在了阿尔伯特·莫里亚蒂的身上。 而在同一时期,阿尔伯特收到了麦考夫·福尔摩斯的内部风声:「如果成功解决迈克尔·x一案,他将有机会提名为mi6局长。」 这是阿尔伯特无法忽视的晋升机会。 可mi6与mi5虽然同样是国家安全机构,但一个对外,一个对内,职能并不兼容。 阿尔伯特若是转到mi6局长,意味着他很难继续用迈克尔·x来推进计划。 于是,莫里亚蒂教授提出新的想法。 既要抓捕迈克尔·x,也不能让他彻底从人前消失。 于是,阿尔伯特设计圈套成功地抓获迈克尔·x。 可在那之前,弗雷德·波洛克提前以犯罪咨询顾问的身份和迈克尔接触,给他一条「生路」。 ——若要全身而退,就必须立刻换国籍。 ——英国无法彻底制裁迈克尔。(其实并不可能) 而当他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成功换取新国籍后,与他相关的所有宗卷会全部转入mi6的管辖。 迈克尔·x自以为逃过一劫,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筹码已经都落在莫里亚蒂团队的手中。 第一层在此完成。 第二层设计是围绕着「劳埃德银行的盗窃」而展开的。 阿尔伯特会以mi6的名义,安排了一场「官方之间隔绝」的行动。 没有任何特工出面,只有特工牵线——让社会底层的灰色人物执行真正的盗窃。 任务简单粗暴。 让闯入劳埃德银行的盗贼将保险柜里面的所有物品带走。 他们只会知道把纸币、黄金、债券、古董物品全都打包带走,并不知道自己盗窃的内容都有什么。 而特工则会暗中拖延警察响应时间,保证行动顺利完成。 这一层设计的目的很直接。 一是回收皇室丑闻资料。 二是制造一个无法掩盖的重大失窃案。 表面上,所有事情都指向地下犯罪组织。 幕后真正的操盘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层便也跟着完成。 目前,莫里亚蒂阵营在第二层的中后段。 盗窃案发生后,就是他们的第三层设计 到劳埃德银行失窃物品中藏有皇室丑闻影像资料将会被大肆宣扬。 盗窃者为了能够甩掉警察的追铺,肯定会第一时间细查所有偷来的文件资料,确定自己是否触碰到了皇室的禁区。 然而,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公主玛格的影像,还会是整个苏格兰场高层多年的腐败链条。 贪污、受贿、权色交易。 每一页上的人名都能惊动整个伦敦。 媒体跟着推波助澜,警方高层因为舆论沸腾而不敢私下压案,政府无法再沉默。 之后的一切发展,就像是剧本上写的那样,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落在莫里亚蒂阵营预期的位置上。 到这一层,莫里亚蒂能够达成剩下的三个目的。 一是强制公开苏格兰场的腐败证据。 二是让迈克尔·x失去所有的筹码,彻底被迫就范,完成mi6的目标。 三是整起事件没有任何痕迹指向莫里亚蒂团队。 可他们在第二层的时候就遇到了变数。 阿尔伯特在劳埃德银行里意外提前遇到了米尔沃顿。 从他们掌握的情报来看,米尔沃顿八成是收到了迈克尔·x留下的那封邮件,顺着线索判断皇室的丑闻资料极有可能落在银行深处的保险间里。 按理说,像他这样精于勒索的大佬,一旦盯上了什么,绝不会轻易放手。 但奇怪的是,米尔沃顿早期确实以客户身份来咨询保险柜业务,之后却突然安静下来,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 这种反常,就像一颗突兀的钉子,钉在阿尔伯特的注意力上。 他比旁人更敏锐,也更冷静。 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既有贪欲,又有机会,却偏偏停住了脚步,那往往意味着,这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模样。 阿尔伯特回想起银行里的那一幕。 灰色的眼瞳透着危险而锋芒毕露的光。 不可亲近,却极好利用。 阿尔伯特缓缓地说:“我其实觉得,和米尔沃顿做朋友,会是一件有趣的事。” 很明显,比起迈克尔皇室绯闻的资料,米尔沃顿应该对他产生更多的兴趣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谈论一杯下午茶。 可威廉·莫里亚蒂听得出来,这里面没有半点真正的友善。 阿尔伯特停顿了片刻,碧色眼眸里透着一种只有他才会有的温和与冷意混合的光。 “他比我想象中有趣。” 有趣,意味着可控的危险。 可控的危险,就意味着可以被握在手中。 阿尔伯特微微偏过头,像是随口一句补充:“像他这种人,不需要拉拢,也不用驯服……只要给他方向,他自己就会照着走。” 他指的不是友谊,也不是合作,而是把对方变成一把锋利却不沾自身血迹的刀。 “他贪婪,他谨慎,他想得到的永远不止一点。” 阿尔伯特轻轻笑了笑,“这种人最适合作为刀锋。你只要告诉他哪边最有利益,他自然会朝那里切下去。” 威廉:“看来你有了新的想法。” 阿尔伯特的笑容不深,却让人心底发凉。 “苏格兰场、皇室、政界……无论是谁,他都会出手。” 他碧瞳闪着锐利的光,顿了顿,“反正,这把刀最终伤不到我们。” 威廉瞥向墙面的钟表,轻声道:“今天,8月23日,周六了。” “对,时间终于到了。” 一切的筹谋,终将落地。 今天,行动正式开始。《 》 13、Chapter 04 chapter04天才的想法 银行假日一般是8月份最终周的周一。 也就是说,8月23日(周六),8月24日(周日)和8月25日(周一)都是放假日。大部分的银行和企业都会进入放假状态。 与此同时,恰逢劳埃德银行所在玛莉勒本路夜里正在进行道路工程,为了避免多次误触银行警报,这个月整个银行的震动警报都被关闭。 天时、地利与人和全都落在了犯罪者一边。 这个周末无疑是最理想的作案时刻。 这样的天时、地利与人和,恰恰构成了最适合犯案的时机——而且,还能额外多出整整一天,让所有人在警方反应之前逃之夭夭。 这次抢劫案的主谋,是名叫特里的二手汽车厂老板。 他欠下了一笔永远还不完的高利贷,每个月利滚利,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汽车厂勉强维持运转,可他的生活已是一团乱麻,债主隔三差五上门威胁,甚至直接砸坏放在车厂维修的车子。 正当特里被生活逼到墙角、几乎看不到出路的时候,前女友玛汀突然主动联系他。 她没有绕弯子,只是很直接地问:“特里,有一票大的,你来不来?” 特里并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他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几句煽动就冲动上阵。 因此,在玛汀几次游说之后,他让对方把所有情报摊开来讲。 玛汀拿出的消息,确实足够分量十足。 她得知劳埃德银行将在八月底更换一整套新的安保系统。 更换期间,旧系统会被临时拆除,新系统尚未装设完成,整整有三十六小时的真空期。 特里不信口耳相传的流言,他亲自去踩点、查流程,甚至利用以前修车厂的熟客人脉套到相关内部人员的信息。 消息被确认无误,即便信息不会被说得那么明白,可基本是有百分百的掌握了。 特里虽然早已不再干婚前的那行当,但他的过去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他曾是个满身前科的混混,虽然没抢过银行这种级别的大案子,可那种亡命徒的大胆与直觉,仍深深刻在骨子里。 生活越是把他逼进绝境,他身上那股被磨灭已久的狠劲就越重新苏醒。 确认机会确实存在之后,特里迅速开始补足团队。 他清楚一件事。 抢银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戏,需要的是一支专业队伍。 很快,他便陆续找来了另外四名曾经在灰色地带合作过的伙伴。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任务。 有人负责望风与通讯; 有人擅长挖掘与支撑地道; 有人负责体力活及接应驾驶; 还有一人最擅长与外界打交道,能在需要时转移警察与闲杂人的注意力。 他们将行动日定在八月的银行停业假期。 特里很清楚,只要选在这段时间内,即便触发了安保警报,警察也很难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而假期多出的一整天,将成为他们安全撤离的关键缓冲。 抢劫的日子最终敲定在8月23日,星期六晚上。 因为金库下方是厚达数十公分的混凝土与钢板。 真正的难点根本不是挖掘地道,而是如何打穿这层钢板结构。 他们借来焊接业者才能取得的热能长矛,利用高温足以切割金属,却也带来极大风险。 噪音、烟尘、高温与金属灼烧味道全都无处可逃地在地道里翻腾。 他们仍然需要道路工程来掩盖他们的行动。 这焊穿金库底板的过程比预期更耗时。 同样的,空气里还混杂着刺鼻金属焦糊味、混凝土粉尘,呛得人眼睛发红,喉咙灼痛,谁都无法在里面停留太久。 于是,他们不得不退回地道入口,用携带来的工业风机不断抽风。 整整两个小时,空气才慢慢能被人呼吸。 等待期间,有人去准备撬开保险箱的工具,撬锁器、电钻、切割锯、液压扩张器一应俱全; 其他人则留守在附近的lesac皮具店暂时休息。 地下金库一共有260个保险箱。 箱子里面据玛汀所说,也都是一些非法或灰色手段获取的藏品和现金。 他们有很多宽裕的时间,足够把里面价值1600万英镑的现金和债券,以及接近1000万英镑的贵重物品一起搬运走。 而这么多能让他们衣食无忧的赃物就算丢失了,他们的主人们也没有办法一一追究,只能忍气吞声。 这也是他们下定决心进行这次行动的重要原因。 毕竟,饶是特里已经豁出去,做好亡命天涯的心理准备,可他已经清楚,有些人绝不是他能碰的。到时候最惨的并不是会被法庭判刑,而是自己会被「消失」。 特里自己也有家庭,陪同自己的前女友做这些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凭着一腔孤勇或者要在追回旧爱。 一切都应该以谨慎为主。 于是,特里也选择留守在皮具店,等待着劫掠的一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因为长期高强度的挖掘工作而陷入睡眠时,特里却意外发现玛汀并没有睡意,反而私下带着工具,走进了地下金库。 特里不动神色,紧追其后。 “玛汀,你在做什么?” 也是这一步,特里彻底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玛汀坦白了自己在国境时被mi6抓住。 “他们没有官方名义可以正面调查,也不想要打草惊蛇。所以他们承诺我,只要能帮他们偷出皇室公主的丑闻资料,就可以洗掉我的罪名。” “而我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这确实能打动特里的心。 毕竟,他们曾经也有一段动人的爱情。 只是这还不到特里能够原谅玛汀的程度。 玛汀说道:“这件事牵扯到mi6的要务。因此他们能保证延迟警方的行动,也会用国家机密为由禁止媒体发声,也会从警方那里要回案子的调查权。” “他们能保证为我们换身份,也不追究赃款。” 国家是他们的底气,这确实让特里安下心。 可从现在开始,特里与玛汀之间的信任已经开始出现了破裂。 “若你希望我能继续信任你,从现在开始就不要继续单独行动了。” 玛汀陷入了沉默,但特里的反应也无可厚非。 现在她只希望这件事能顺利完成。 他们的团队也希望这件事能顺利,mi6特工也希望能顺利完成。 同样的,幕后者也同样希望这一切活动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在贝克街底下有人正灰头土脸地挖地道时,有人则在玛莉勒本路的chef’stable上享受私房菜。 chef‘stable是极为难订的私人用餐场地。 并不是所有高档餐厅都有这种形式,甚至有些餐馆也只用这种形式。 食客与厨房和厨师之间只有一张长桌,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厨房,厨师也会亲自解说菜色。 米尔沃顿订的是一家将亚洲元素融入法式料理,以创意见称的chef’stable。 这家餐厅一次只招待6-12位客人,通常需要提前半年才能预定到。 要不就是食客必须每天都要盯着餐馆是否有人取消预约,这样能迅速地排上自己的名字。 阿尔伯特对饮食并不是太感兴趣,但米尔沃顿提出邀请的那家餐馆确实也在阿尔伯特的印象中。 晚上七点四十六分、 餐厅的晚场坐席(lateseating)从八点开始。 他刚到场的时候,餐厅只有两个人:米尔沃顿已经坐在长桌上的一边,和他的秘书珍妮正在品餐前清酒。 阿尔伯特有些意外,还以为米尔沃顿只邀请了自己,没想到还有一个女秘书在侧。 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有流露出半点讶异的神色。 可珍妮秘书见到阿尔伯特之后,立刻拿着自己的酒杯,紧跟着起身,顺势说道:“我只是来蹭饭的,并不会打扰你们。” 她的脚步很快就走向了角落的位置,根本就不等阿尔伯特阻止。 阿尔伯特也不扭捏,只是顺势坐在米尔沃顿旁边。 米尔沃顿跟威廉的年纪差不多大小。 可不同于威廉的内敛,他锋芒毕露。 在他旁边坐下时,阿尔伯特还能闻到米尔沃顿收拾仪表时装点的香水味。 那基调融合着雪松木和檀香,中间还有柑橘的酸甜气,稍微压制着过分强烈而张扬的男香。 “我忘记带银行卡了,所以叫路过的珍妮过来帮忙付款。”米尔沃顿甚至连手机都扔在车上没有带。在如今的时代里面,米尔沃顿这样的行为都算是和时代脱节了。 在一旁紧紧看着阿尔伯特的表情,珍妮对米尔沃顿的说辞进一步解释道:“我用的是老板的副卡,并不是用我的钱。我只是个朴素的付款工具人而已。” 阿尔伯特朝着珍妮的方向微微一笑,也跟着看向米尔沃顿。 这时的笑意更礼貌、更克制,也更冷。 “这些不需要向我解释。” 语气轻得像在谈天气,但已把两人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他确实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阿尔伯特之所以答应出席,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他要亲眼确保米尔沃顿不会在这桩案子里生出额外的心思。 米尔沃顿若一旦想插手,那局面绝不会只是「抢劫案影响扩大」这么简单。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变量,是危险,是不稳定因素。 阿尔伯特不能容许这种变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控。 第二,他希望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联系」。 不是靠近,也不是疏远,而是让米尔沃顿知道他维持着之前关注他的调性,而不是突然间对他没了兴趣,以免产生过多的怀疑; 与此同时,这还能让彼此保持一种既合作又彼此提防的游离关系。 那种微妙的距离感,是阿尔伯特最熟悉、也最擅长操控的。 要知道,即使米尔沃顿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可绝对是阿尔伯特不愿放任其自由行动的危险人物。 米尔沃顿格外从善如流,只说道:“除了你之外,我还邀请了另外两个客人。” “这是要做商业生意吗?“阿尔伯特说道。 米尔沃顿似是而非,“我喜欢组局,多认识一些人,热闹一些总是好的。” 顿了顿,他又说道:“要知道,我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天才般的想法的。” “是吗?” 阿尔伯特发现这人真的略有一些自恋想法。 上次他自己提到自己有着天才般的想法时,是米尔沃顿对他分享了一餐加了意大利面的芝士饺。 可当他有些否定对方的想法,阿尔伯特的余光处看到珍妮秘书眼瞳闪着光。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名言金句一般的感动让阿尔伯特噎住了自己的表达能力。 不管如何,米尔沃顿请来的客人也陆续登场。 最先出现的是劳埃德银行经理,塔克·离奇,“两位好久不见,非常荣幸收到邀请。” 随后出现的另一个人是以假名「罗伯特·罗兰兹」活跃着的弗雷德·波洛克——莫里亚蒂阵营的得力干将。 可是,此时的他应该正在测听抢劫金库的特里一行人。 因为劳埃德抢劫案在名义上绝对会被mi6压下来,那么就需要有一个人刻意捅到警局,甚至让整个新闻媒体知晓的角色。 这个人就是「罗伯特·罗兰兹」。 在计划里,弗雷德·波洛克会是以无线电爱好者的身份出现。 他在做「常规扫频」时,意外发现了一段未经许可的奇怪通讯,于是报警,吸引警方大规模地搜索附近的银行是否出现意外。 这样的行动必然会吸引新闻媒体的关注。 可现在这个关键人物居然在这里和米尔沃顿用餐。 弗雷德和阿尔伯特只是视线交错后,就迅速分开。 用餐时间最多是2到3个小时,弗雷德结束后依旧可以执行莫里亚蒂的任务。 米尔沃顿猜不到弗雷德的身份的。 只是不知道邀请这个银行经理又有什么样的用意…… 阿尔伯特必须以不变应万变。 “我多邀请几个客人的想法怎么样?” 米尔沃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不确定米尔沃顿的用意,阿尔伯特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确实是天才般的想法。” 在珍妮看来,就像是应付加上了敷衍,只是重复着刚才米尔沃顿的说法。 可米尔沃顿显然不这么想,注意力反而被吸住似的,望着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缓缓补了一句:“就像上次看到你把芝士饺塞进意大利面里一样。” 他微笑起来,带着一丝精准到位的冒犯,“也是无与伦比的天才想法。虽然当时我看到那一盘东西,只感到非常恶心。” 这话刚落,米尔沃顿的瞳光微微闪动。 很快地,他也笑了。 “那希望你今晚会更有感觉。” 珍妮见周围人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偷偷地拿出手机备忘录,继续为传记收集素材。《 》 14、Episode 10 episode10我品出一丝不对劲 八月底有bankholiday银行假期。 我感觉这里英国本地人都对加班和值周末假都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对生活品质的看重,远胜于赚钱。 比如说,我家的赫伯斯也要休假了。 明明假期间,他要是能继续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的话,起码是三倍工资,可他已经订了摩洛哥三天四夜游。 赫伯斯让我自己叫外卖吃,难道他不知道外卖有多么不健康吗? “他已经要抛弃我了……” london完全不想理我。 “如果我被饿死了,你也会死吗?” london直白地说道:「不会。」 它好过分,怎么会如此冷冰冰地说出实话? “你心里难道都没有我吗?” 「嗯。」 “唉——” 我忍不住用力地叹了一口气,继续专心致志玩着手机游戏,语气波澜不惊,“london你也太傲娇了,连「没有」都不敢说。” 要是换做刚相识的london完全会无视我的话,可是聪明如它,很早就发现,如果它没有及时让我住口,我们之间的感情就会单方面的越发你侬我侬,进而变成相爱相杀,恨海情天。 「完全没有。」london一句亡羊补牢。 当然,london有时候也会想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简单说,就是想用魔法打败魔法。 可惜,我既脸皮很厚,又是那种耳朵容不进半点坏话的人。 再来,london做不到完全忽视我,所以它注定要饱受我的折磨,或者立刻转移我的注意力。 前些天,我还听到它说,自从跟我认识之后,它的话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好事吗? 我真为它高兴,在我的培养下,它成了勇敢的e人。 「不,这只是让我越来越啰嗦。」 london言语里面特别嫌弃,对自己的状况更是不耐烦。 “这有什么,我还陪着你呢。”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于是,两人……一人一城的对话陷入了温暖而余韵悠长的沉默中。 london静了静,静了又静,「我变成这样子,难道不是你害的吗?你这种自我感动的句子是从哪里来的?」 “天生的。” 嘿嘿。 玩笑话归玩笑话。 正事归正事。 随着一局手机游戏的结束,和london的闹腾也跟着告一段落,我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做事。 八月底的假期人少,周围的警觉也低,交通与监管也相当松懈。 这很明显是歹徒下手的好时机。 我预料周六晚上必出事。 当天晚上,我就约了三个重要人物。 第一位是我们的关键人物劳埃德银行经理「塔克·里奇」。这人有打开地下金库的钥匙。如果他发现银行失窃,肯定能第一反应去检查自家银行情况。 其他两位可以忽略不计,这个人不得不说一句。 第二位是贝克街劫案的第一发现人「罗伯特·罗兰兹」。他能够引起劳埃德银行经理去检查自家银行。 在历史中,也就是20世纪70年代,他作为一位无线电的爱好者,半夜左右意外间拦截到了劫匪之间的对话,第一时间也立刻报警了。然而,警察却没有立即行动。等意识到这里面的危急情况,他们也要在无线电接收范围的750家银行一一进行排查。 等发现贝克街出事,盗贼们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有「米尔沃顿」推波助澜,这案子可以早点破案。 第三位是最近交上来的「新朋友」阿尔伯特。 或者说,莫里亚蒂。 在针对福尔摩斯探案集《红发联盟》这一篇章的某些解读里面,有人怀疑,红发联盟这么周密的计划和安排离不开犯罪界的拿破仑莫里亚蒂教授的设计。 我其实就是很想看看。 如果这件案件超出了莫里亚蒂的预期,他会作何反应。 虽然事实上,从我的认知和情感角度上,我都并不是很认可这位教科书级别的英国贵族是莫里亚蒂,但是既然连london都专门给他念了词条。 我就暂且相信这位仁兄是莫里亚蒂本尊。 再加上,两个人虽然从职业领域、外形条件和气场上就千差万别,但是他们两个的行动风格都能从我所知的莫里亚蒂们找到相同点。 比如说,阿尔伯特和神夏的莫里亚蒂,在遇到自己认定的对手或者心腹大患时,都会选择直接正面接触对方,且经常阴魂不散。 我记得神夏第一季第三集莫里亚蒂第一次正式出场的时候,就敢假扮成gay给夏洛克塞写着电话的纸条。 这还得感谢阿尔伯特只是给我制造了车祸,而不是给我塞神秘的纸条。 不然,我不仅会报警,还会见一次打一次。 另外的话,阿尔伯特和原著的莫里亚蒂教授那样,做事透着一种上流社会人士的老派风格,贵族式骄傲,善用礼仪伪装自己的冷漠与距离感,透着一股冷静节制的正统反派气息。 最重要的是,莫里亚蒂这个姓氏在福尔摩斯的宇宙里面,只有一个人敢拥有这么个姓氏。 我几乎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受了阿尔伯特就是犯罪顾问的身份。 然而,我的计划不到半天就遇到第一场重大波折。 我忘记带卡出来了。 或者说,我忘记带绑定我黑卡的手机出门。 赫伯斯也没有跟我说,我哪部手机里面绑了卡。而我也并不想回去拿手机。 london:「你做事太随意了吧。」 “正所谓方法总比问题多。”我也不用慌。 又不是临付钱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卡了。 再说,阿尔伯特会没有钱? 我大不了蹭他一顿。 最多也才2000英镑。 如果他真的那么小气的话,我就把我车子钥匙压在餐馆里面。 我甚至提议道我可以留在餐馆里面刷碗。 london严词拒绝:「不准干这种掉身价的事。」 看看,我就算想吃苦,也有人阻拦我。 没等我越想越极端,我就在路上遇到了我的秘书珍妮。 她听说我忘记带卡之后,立刻自告奋勇说要帮忙解决我的问题。 我也是从这里才知道,原来我的每个秘书都配一张每月额度一万英镑的公司卡,可以任意刷用。秘书们不必跟财务部门打那么多的交道,只要在月末提交发票即可。 我也好想当「米尔沃顿」的秘书。 london:「……」 因为她要提供帮助了,我干脆让她晚餐也跟我们一块吃。 反正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 秘书珍妮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健谈,也不怕我。 我还以为我几次阴晴不定之后,她会在我面前战战兢兢的,不敢随便跟我说笑。结果她为人非常大方。 在等人的过程中,她随口跟我谈起她过往。原来她中学是在精英女校读的。十年级的时候,学校还专门安排全体学生进行为期一年的寄宿式学习。 这段经历立刻勾起了我的兴趣。 “那周末可以回家吗?”我问。 珍妮摇了摇头,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不能啊。” “那座山离市区得有六七个小时的路程。学校每个月中旬,只开放一次为期两天的家长谈访日。学生家长如果要过夜的话,还得是在山脚租旅馆住。除非是学生身体不舒服,否则都不会离开山。”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不爱吃家乐氏的水果谷物圈早餐麦片……就是那种彩色的谷物圈……”珍妮陷入回忆,边说,还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道,“结果,我看到有个同学一年到头都在吃那个。直到年末回家的时候,我突然就特别感兴趣,也跟着吃了……” 我还想继续追问“那好不好吃”,结果突然出现的阿尔伯特就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论。 珍妮立刻起身,说道:“我只是来蹭饭的,并不会打扰你们。” 这话说完,她就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觉得,我会因为「水果谷物圈早餐麦片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而烦恼一个晚上的。 都怪阿尔伯特。 眼见着多邀请了两个陌生人,尤其是劳埃德银行经理,阿尔伯特的神色微微起了些变化。 我趁机说了句,刺了他一下:“我多邀请几个客人的想法怎么样?” 也许是察觉我对他的攻击性,阿尔伯特的话还异常多。 “这确实是天才般的想法。” “就像上次看到你把芝士饺塞进意大利面一样。” “也是无与伦比的天才想法。虽然当时我看到那一盘东西,只感到非常恶心。” 我内心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 大胆! 居然怀疑我的口味。 我都没有评判过你们的仰望星空派,居然说我的碳水炸丨弹恶心。 “那希望你今晚会更有感觉。” 因为我肯定会让他恶心到反胃的。 * 我们是晚餐坐席,用餐时间是从晚上八点到十点半。 在贝克街劫案中,第一案件发现者罗伯特是在晚上11点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盗贼们的谈话的。 时间上绰绰有余。 说到这位罗伯特先生,他比里奇经理还要难请。 里奇经理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我留下了好的印象。更别说,我的身份是潜在的大客户,经理也看核心绩效指标,所以在邀请上并不是太大的难度。只要不是临时邀请,即可。 罗伯特先生是由公司记者团队帮忙找的人物。 当然,是我点名让他们去找相应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 只能说人多力量大,他们把这块骨头啃了下来,并且送到了我的面前。 珍妮这个时候在场,帮了我不少忙,“听说罗伯特先生是无线电爱好者,业余时候会和其他全球其他爱好者联系,有时候还为社区提供通信支援。我们这边一直都想为你们这些爱好者写一个专栏,提供世界了解你们的窗口。” 一句话顺下来,沉默的罗伯特先生开了口。 “那你们今晚想看看吗?” 这句话就像是瞌睡的时候,有人专门递了个枕头,顺利得不得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阿尔伯特,想观察他那个盗贼计划突然有个变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我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他正好在看我。 我会明显感觉,我的动作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那沉静的注视里也有微微的波澜。 于是很奇怪的,就在这么一瞬间,我发觉他的考虑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我们两个又都不甘示弱, 视线交缠后,就互不退缩,莫名成了一种较劲的角力。 他不移开视线,我也同样不让步。 对视的时长超出了常理。 不对劲。 我品出了这里面的一丝不对劲。 这里有哪里出现了错误吗? 我莫名有种自己掉进陷阱的感觉。 还没有等我细究,阿尔伯特便皱了皱眉,言辞里面充满嫌弃,“你的脸上有酱汁。” “……”《 》 15、Episode 11 episode11这下轮到我开心了 阿尔伯特的做法非常卑鄙,利用人的羞耻心来赢得优势。 可惜他既不知道我的理性和反应能力的上限,也不知道我底线和廉耻心的下限。 我冷笑一下,信手拿纸巾悠悠地擦了唇口,才说道:“既然你那么嫌弃,还看那么久,你看的到底是哪里,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这话语间,我表现出强大的自信。 阿尔伯特眉头微挑,正要开口,我又抄起一张他桌子上的纸巾糊了他一嘴,并在他反应过来前,随手捏成团。 “你才脏死了。” 我看证据都被我销毁了,这家伙要怎么说话。 london:「你很像是破防了,故意抓他一脸。」 我:「不用管这个,就看他是不是还敢跟我顶嘴。」 阿尔伯特只是扫了一眼那团扔远的纸团,显然对探究那里面到底是不是也有“痕迹”毫无兴趣。他的碧瞳动了动,很明显是在掂量,甚至我觉得他盯了我一眼。 还没有等他说话,旁边想要吸引我注意的里奇经理便笑吟吟道:“你们两个关系真好。” 阿尔伯特当即嗤笑道:“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我立刻截断他立场不清的发言,“怎么,说得好像不是你主动凑上来的一样?” 我得跟这个莫里亚蒂讲明白立场。 合作可以谈,但是得平起平坐。 施舍或者跪舔? 我何稷不是这种人物。 阿尔伯特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嘴角便勾起一丝近乎刻薄的弧度道:“原来你就这么渴望和我搞好关系。连一句拒绝都听不得吗?” 我眼睫微微一颤。 这臭小子的嘴巴是刚被磨刀石磨过了吗? 怎么那么利? 我立刻问london道:「他是不是要跟我打架?」 london完全不支持,甚至不理会我的情绪:「不要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纠缠不休了。你明明知道那个经理只不过是随口一句话而已。」 我控诉道:「重点不在那个经理,是这个阿尔伯特要造反。」 强大的情绪管理能力让我的神色完全从容,甚至学着他那样,说话前也总是会带点极淡且稍纵即逝的笑意。 “只不过邀请你一顿饭,阿尔伯特先生你就以为我在对你示好,心跟着飘飘然,连位置都看不清楚了。” 我盯着他,就像是随时预备着抢跑似的,全身也跟着高度准备着。 来吧! 来战吧! 我战意汹汹。 情况还没有白热化,店员就把甜品端了上来。甜品是放在玻璃杯里面,里面是冰淇淋,但是注入了碳酸的力量,随着端过来的动作,我听到杯子里“噼里啪啦”细密的炸裂声,像在那个微观世界里面发生了一场天真热闹又吸睛的庆典。 我的眼睛也忍不住跟着动了一下。 秘书珍妮便见缝插针道:“老板,你们不要吵了。这是香槟柚子雪葩,融化就不好吃了。” 我理性地抬头回复道:“我才没有吵。” “您快吃吧。”珍妮一边说,一边帮我把勺子放在碗上。 下一秒,珍妮便对阿尔伯特正色说道:“请您对我老板礼貌一点。您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呢?” 「就是就是!」我内心立刻为自己摇旗呐喊,「看我多可怜,敏感脆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london试图把我按住:「玩笑请到此为止。」 阿尔伯特眼瞳动了动,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里奇经理被我们刚才三四间的唇枪舌战惊住了,反倒顺着甜品上来,再也不开口。 本来这样的小风波就到此结束了。 我也差点忘记我之前看阿尔伯特的原因。 可偏偏在我享受美味的余光间,忽然撞见年轻的罗伯特先生凝视阿尔伯特的瞬间。 他的瞳孔只是微微一动,眼睑下滑,幅度极小;可偏偏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阿尔伯特的眼尾微微也同频动了动,随后,阿尔伯特的手指在勺子上动了动,像是接住了对方那条无形且隐蔽的摩斯密码。 这几乎只是在一两秒间发生的。 对于别人来说,那是视线里的错觉,又或者认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毫无意义的动作。 可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如果他们两个是认识的,那就是说这表面上是我在给莫里亚蒂设局,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计划翻车。可实际上,这是他们两个人配合做的局。 如果不是来坑我一把的话,那就是绝对需要我为他们顺水推舟做成某件事。 想到这一点,我莫名跟着愉悦极了。 难怪罗伯特先生晚上11点多都愿意配合演示使用无线电,而阿尔伯特不对这个变数产生意外,反而下意识来观察我。 很好很好。 我笑道:「我猜,我原定的计划应该十有八九要出问题了。」 london声音波澜不惊:「所以,你又是想到什么坏主意了吗?」 「知我者莫若london,」我说道,「但不急。我们先按兵不动。」 不说的原因有二。 一个是,我确实料不到这个罗伯特在这里的作用。 如果莫里亚蒂确实是要让贝克街劫案成功的话,那他肯定是不能让人提前注意到这个案子的放生。那么罗伯特在这里的话,肯定是没法像是原著那样预测到劳埃德银行的动静,否则就会破坏莫里亚蒂的行动。 再来,这件事也说不通。 因为是我主动找到这个人,他们本身也不清楚我要特地找罗伯特做什么。 那他们能准确地安排他们的行动呢? 可换句话,如果他们是故意来找我的,那么他们的行动就很清晰了。 他们需要有人把这件事报道出去。 如果不是找到我,那他们也可能找别的新闻报社。 只是刚好我走到他们面前罢了。 也就是说,贝克街劫案只是个烟雾弹,他们有另一件事想要借助媒体的力量,借助米尔沃顿贪婪的本性,趁机传递出去。 而他们真正的计划暂时不清楚,所以我还说不出我到底还能做什么。 我的手指动了动,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甜点。 另一个不说的原因,是我不相信london。 目前为止,london对我保留不公开的信息太多。 这有可能是它自身性格原因,也有可能是对我能力的不信任。 而我的全部行动又刚巧在它眼皮底下,包括让人去找罗伯特。 这一步是没有任何前因的,那么理论上来说,罗伯特就只会按照轨迹来行动。可偏偏我现在又察觉到在这个节骨眼里,罗伯特出现了问题。 那是否有可能—— london也在同时帮助其他阵营? 当它发现我有奇特的举止时,它也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于是,罗伯特也被莫里亚蒂换出去了。 要知道,我对「一对一绑定系统文」的设置向来是不信任的。 我的认知是,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如果我是系统,要实现一个大的目标,我是绝不会把一个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无论是依靠风险理论,还是平衡理论,一对一绑定这样的allin策略就像是新手不知道该怎么更好地玩游戏,于是挑了一个不容易失败的角色,任由其发展。 当然,单从小说角度来讲,只要想要开金手指,那就不用讨论背后的逻辑。 而我现在是现实世界,且面对着london说的「我很容易死」的现状里。 也就是说,想要存活的我本身就是在玩一场大型的囚徒困境游戏。 别说london,我连珍妮和赫伯斯都并不相信。 毕竟,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也曾经这么说过,「世界只有宇宙和人类的愚蠢是无穷尽的」。 我相信宇宙的无穷尽,那也相信我自己是随时都蠢得离谱的人。 既然我的命有且只有一条,那我选择「任何时候都不交付自己的信任」才是最佳策略。 而今天,我就看,这个罗伯特到底是莫里亚蒂的人,还是london的人。 我对london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局面越乱,我越能看得清。」 * 晚上11点钟 罗伯特·罗兰兹家中。 我们五人齐聚在罗伯特先生的书房中。 他有一整套非常专业的无线电扫频设备。 当代社会的无线通信早已和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不同。 普通对讲机的频道也不会再轻易地被外人选中,大多数频率都经过加密或者调频处理。 因此,要像是原著那样,随便调个波段就正好装上劫匪的公共频道,在今天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只是我们也要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着奇迹、偶然、巧合、意外以及蓄意的安排。 “你们来得特别巧。最近这几天很特别。”罗伯特先生熟练地调试着手里的设备,“国际空间站(iss)会从伦敦上空掠过,从我们能看到的地平线升起,移动到另一个地平线落下。” 他抬眼看向我,表情并没有笑意,只是专注地讲解。 “像我们这些ham,在这种时候都会守在自己的小设备前,对着天空那三到六分钟的窗口呼叫iss的宇航员。” 秘书珍妮好奇地问:“那要联系上,通常得多久呢?” 罗伯特回看她说道:“这窗口很短,说不准。要等一个理想角度,甚至可能几天甚至几周都在准备,只为那几分钟。” “几分钟?”珍妮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研究设备。 “没错。”罗伯特点头,“而且还得宇航员刚好在频道上、刚好愿意回应。等个好几天甚至几周,就为了那三分钟。我们ham都这样。” 这话说完之后,他继续低头找他的频率。 四个人里面,除了珍妮还有好奇心之外,其他三位,或者说就我和里奇经理明显就对这部分完全没有兴趣。 里奇经理原本是因为气氛热闹,其他人一一答应了;再加上先前也说他是单身,回家也没有其他事情,所以抱着助兴和交友的目的,就跟着过来了。 可谁知道联系上iss的宇航员会需要多久的时间,一想到自己在浪费时间,想要回家休息的表情很难藏住。 而我则是最厌烦无聊的性子,让我乖乖坐在一个角落里面不说不闹,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根本不可能。 在陪着对方演,还是直接让对方搜城市附近的频道,我有点犹豫不决。 尤其是现在已经11点了,我看着时间都感觉有点困了。 算了。 我眼睛动了动,随意地开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话一落,阿尔伯特和罗伯特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珍妮也很惊讶,“米尔沃顿先生,您不看到最后吗?” “他不是说可能会等几天或者几周才能联系到宇航员吗?”我耸肩解释道,“一群人跟着空等并没有实际意义,还会让罗伯特先生感觉到不好意思,更有心理压力。毕竟都让我们那么多人一块等着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我说道:“作为一个有廉耻心的社会青年,肯定会过意不去的。” “还不如在这里立一个摄像头直播。要是真的和宇航员联系上了,这还可以作为视频资料使用。” 这话刚好正中里奇经理的下怀。 他自然地跟着附和道:“米尔沃顿先生这话很有道理。一群人一起等好几天也不实际。我其实明天还会有点事情要做,也不能在外熬夜等太久。” 罗伯特目光则转向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这个体面人自然是负责维持体面的,不会让任何人陷入难为的情况。他说道:“罗兰兹先生已经诚挚地邀请我们来他家里,立刻离开也说不过去。” 他环视周围一圈,又留意到书房里面的投影仪,“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两个小时,看场电影,如果什么都没有,再回去也不迟。” 里奇经理陷入了迟疑,又看向我的方向,希望我表个态。 因为他就是跟着我来的。 如果我留下的话,他自然是跟着留下。 如果我离开的话,他肯定也不会留。 我想了想,“那看什么电影?” 一句话又把主场从罗伯特挪到了我身上。小小地利用逆反心理,让他们自觉把时间框定在「两个小时」里面。 阿尔伯特并不想完全顺着我的喜恶走,于是转而看向唯一的女生,“女士优先。” 这不就是要看爱情故事片的节奏吗? 我有点想看动画电影。 “那我想看恐怖片可以吗?”珍妮害羞地说道。 我顿时一震:“……” london:「原来你怕恐怖片吗?」 阿尔伯特也同样读到了我的沉默:“米尔沃顿先生,你对恐怖片会感觉不适吗?” 我自然不可能示弱,“好看的已经都看完了,最近又都没有有趣的恐怖电影。我不想看恐怖片。” 珍妮也不深究我到底是真的没有兴趣,或者是她本来继续就是有其他选择。 于是她很快就说道:“那我可以看爱情片吗?” 果然是女孩子。 米尔沃顿毫不意外,罗伯特也毫无意见,里奇经理并不在意,而我觉得总比恐怖片强。 五分钟之后,我们四个男的看着经典影片《断背山》如坐针毡,面面相觑。 珍妮坐在最前面,回头给我们递爆米花的时候,眼睛一瞟,发现我们每个人中间都至少隔开一个人的距离,似乎连空气都保持着严谨礼貌的社交距离。 她整个人笑得身子都在抖。 我想,她一定很快乐。 真叫人羡慕。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无线电装置,还未停留,便先被墙上的影子攫住。 在沙发椅的轮廓上,阿尔伯特的身影正微微前倾,那道落在墙上的剪影清晰无误地表明,他正低着头,盯着同样坐在地毯上的我。 那不是随意的瞥视,而是狩猎者对落入视野的猎物的那种专注,冷静且危险。 一股冰冷的麻意顺着脊椎炸开,瞬间爬满整个后背。 可我没有动,连睫毛颤动的幅度都控制在毫米之间,像是对那道目光浑然未觉。可我只是抬起一下肩膀,影子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他果然在盯着我。 脊椎上的冰冷麻意尚未褪尽,一股更汹涌、更灼热的战栗却从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就像无聊的时候一个新玩具主动找上门似的,这下轮到我高兴了。《 》 16、Chapter 05 chapter05这实在太难了 银行假期周六夜。 无论日子多漫长,一瓶冰镇啤酒总是能够立刻冲淡所有的烦恼。 这就像是长途汽车旅行中,突然下车感受车外的风一样利落爽快。 不过,对于里奇经理来说,今天晚上显然要比想象中的无聊得多。 当然这并不包括晚餐带来的愉快体验。 免费吃上一顿价值不下400英镑的高级料理,再加上还能够和两位潜在大客户谈笑风生,无论合作成败,这无疑都是他作为银行经理的巅峰。 毕竟,这可是当今身价百亿的媒体大亨米尔沃顿,更别说桌子旁边的还是伯爵继承人莫里亚蒂,就算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游戏,能够作为一个局外人参与进来。 塔克·里奇经理也觉得自己是获奖的幸运嘉宾。 然而,对比奢华的餐桌和高端交际后的兴奋,晚餐之后的夜晚却显得漫长而无聊。 他随着人们来到一间狭小的公寓,只是守着一台冷冰冰的通信装置,等着与在太空中的宇航员通话。 虽然阿尔伯特提出可以看一部电影消磨时间,但是里奇经理心里还是更渴望能喝上一瓶冰啤酒。 他几乎都能够想像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的快感,勾勒出从喉咙到胃袋的形状。 只要一瞬,就能够立刻冲淡这等待的无聊。 然而现实还是很快地就拉回自己的理智。 在场的五人当中还有一名年轻的女性。 即使对方性格落落大方,并不会在意私人聚会里面小酌,但他们五人关系还是相当陌生生疏。这种微妙的社交场合里,开瓶喝酒总会显得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明显掌握话语权的米尔沃顿也没有动酒的意思。 里奇只好默默压下心头的的渴望,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即使这部影片是经典的同性题材《断背山》,是他在高中时代,肯定都会避之唯恐不及的电影,里奇经理还是忍住了回避的心理。 他本来感觉自己会因为这个题材而排斥这个故事,但是很意外地,他看进去了。 开幕的两个求职青年开场就很沉默,性格内敛,举止干练,没有印象中美国人的张扬自大,慢节奏的叙述基调让里奇经理原本的防备心也随着时间逐步下降。 草原、天地和云海一样的广阔,山也美得就像是阿尔弗莱德·西斯莱画笔下的风景,静谧温和中透着深远与冷静。 尤其是,画面里面那些山间的绵羊真的很治愈。 里奇经理记得这是个悲剧,但是他不知道两个人具体关系的走向,还下意识地想去搜简介。 不过他觉得这个动作显得自己对这个故事太感兴趣了。 尤其是在这段慢节奏的故事里,米尔沃顿靠在沙发垫上,抱着抱枕,刚一闭上眼睛,便沉沉入睡。 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在这种随意的睡姿下,自然形成了几道悠闲的褶皱。手腕上佩戴的收藏级别的卡地亚白金腕表低调而精致。表壳映着屏幕冷光,闪烁着宝石般的火彩,与他健康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地浮在手背上,随着指节微微隆起,如同一条条苍翠的山脊消没于云海。 于是,即便处在睡眠状态下的米尔沃顿表情格外温润亲切,就像是身边嬉笑怒骂打闹的朋友。可他身上的每个细节都在体现他出身显赫,养尊处优,不容任何人轻易打扰。 里奇经理才陷入深思,就看到米尔沃顿的皮鞋以一种出其不意的速度朝着阿尔伯特的方向踢了过去。 阿尔伯特面不改色地盯着屏幕,不动声响地躲开攻击。 他们两个人真的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吗? 里奇经理想起之前卷入他们两个人的争论之中,差点出不来,于是又把视线投入了电影中,并不继续掺合其中。 电影是选了删减版的,所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尴尬的场景。 可由于太代入了,里奇经理经常为主角坐立不安,最后忍不住还是事先查了结局。在看到观众票选的最经典的心碎场景时,里奇经理已经忍不住有些代入。 “youaretoomuchforme(爱你实在太难了).” 这是主角杰克的台词。 他已经无法继续忍受这种若即若离,不被任何人接受的相处状态。 杰克既没法得到确定的未来,却又完全割舍不下对方的感情。 这份爱已经超过了性别话题,而是一种在无解的时局与现实裹挟下的负重前行。 里奇经理预知到电影后面令人心碎的争吵后的不幸,忍不住抽了抽发酸的鼻子,下一秒眼眶已经开始泛泪。 可就在这时,坐在光下,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书房投影仪里的电影情节发展,一边手上调试着频率的罗伯特突然皱了眉,朝着他们的方向说道:“有奇怪的情况,你们过来听一下。” 珍妮毫不犹豫地按下暂停,打断了屏幕上两人争执到失控的画面。阿尔伯特和米尔沃顿也跟着起身。 而里奇经理的泪意也跟着戛然而止。 “……” 他突然发现,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被这段爱情虐得如此投入。 珍妮问道:“怎么了?” 罗伯特面色凝重,说道:“我刚才捕捉到一个奇怪的频段。等我调频成功后,听筒里面传出……正在抢银行的犯罪团伙成员间的对话。” 里奇经理这个时候仍没有觉得这跟他有任何关系,只是想着有没有办法装作不经意间点开播放键。 “这会不会是某个正在播放的电视或者电影?”阿尔伯特提出一个可能性。 罗伯特郑重道:“我是反复听了五六分钟,确定这不是任何播客或者电视情节,才跟你们说的。我明确听到「金库」、「炸丨药」这样的字眼。” 罗伯特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的表现,都很稳重可靠。若是米尔沃顿这么说,还要多质疑几声,可现在的珍妮很快就信任了他的判断。 与此同时,她还向米尔沃顿投去眼色。 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他们将是第一时间抓住了头号新闻的线索。 这是何等运气! 整个伦敦,乃至全英国都会第一时间来看他们官网来看新闻报道。 “我们得报警。” 珍妮开口道。 这句话让里奇经理成功地停止了偷偷靠近桌子的遥控器的手。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分神不过一两秒,事态已经升级到了得报警的程度。 跟其他人一样,里奇经理下意识地看向米尔沃顿,由他拿主意。 米尔沃顿抱臂,语气冷静道:“珍妮的判断是对的。不管消息真假,报警是最合理,也是最行之有效的。” 阿尔伯特盯着米尔沃顿一两秒,见他没有行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打?” “我没有带手机。”米尔沃顿拍了一下空空的口袋,“我手机在车上。” 阿尔伯特注视着米尔沃顿的眼睛。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可阿尔伯特心里始终放不下饭桌上那一瞬间的眼神。 当时米尔沃顿回望他的时候,眼里的情绪闪过不合时宜的惊讶。 为什么会惊讶? 有个新朋友邀请他们一块去看自己的设备,而米尔沃顿看自己的表情不是为了确认自己愿不愿意陪同,而是一种更接近察觉到异常时的轻微错愕。 这个极轻极短的眼神变化,就像是一道锋利的亮片,擦过阿尔伯特的神经。 他有一瞬间怀疑,米尔沃顿猜到自己和罗伯特的关系,就像是在车祸事件里面,猜到了自己和莫兰的关系一样。 难道米尔沃顿真的能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吗? 这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原本绷得很紧的计划里。 阿尔伯特的肩背发僵,耳畔有血液汹涌而来。 可两人对视的时间越长,对阿尔伯特来说越不利。 于是,阿尔伯特果断改用挑衅的语气打破这份危险的沉默,刻意挑起他的怒火,借此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而「罗伯特」也意识到这个过程中的不对劲,还专门用眼神示意他,需不需要改变计划。 阿尔伯特当时回复着「不必」。 因为他确实成功地转移了米尔沃顿的思路。 可危险又在这里。 他无法确定米尔沃顿会不会突然记起什么。 或许是自己曾经处心积虑地接近他的目的; 又或者是想到米尔沃顿是如何靠近假扮成「罗伯特」的弗雷德; 也可能是怀疑自己和「罗伯特·罗兰兹」之间的关系。 阿尔伯特明知道米尔沃顿敏锐的近乎可怕,却还是依旧把这个危险放在了眼前。 他现在都在怀疑米尔沃顿忘记带手机,是否是故意的。 可这个准备到底是多早。 “那珍妮小姐能打电话吗?”阿尔伯特看向珍妮,试探地问道。 他们尽可能地从事件里面完全抽离出去,把关键动作也交由给他人进行。 米尔沃顿没有出声,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调频设备。 而阿尔伯特的余光并没有放松。 在悄无声息的拉扯里,阿尔伯特慢慢地又找回初衷。 他习惯性地危险放在眼前,保证事情的可控性。而观察米尔沃顿是他的习惯里的决定之一。 可这个习惯之外,米尔沃顿其实又激起阿尔伯特骨子里的另一种情绪,又或者是一种带着傲气,带着胜负欲的冲动。 他想亲眼看到米尔沃顿在自己的棋局里,彻底被自己掌握,并且满盘皆输。 报警电话很快就被接线员联通。 「游戏」正式开始。 * 警局一开始以为是酒鬼或者某些青少年的夜间恶作剧。 要知道,现在都已经是21世纪了。正常来说,几乎没人还能从一段经过加密处理的频率里,意外窃听到别人的对讲机谈话。 更何况,银行的地下金库为了提升防盗等级,通常会使用加厚钢板进行全方位的信号隔绝。那种环境里,就算想接收无线信号,都近乎不可能。 换句话说,这相当于有人能在电梯井里接到手机来电一样,完全违背常识。 然而,拨打电话的人,竟然是came网媒公司的行政秘书珍妮·阿格奈什。她在电话里面自曝身份,自己曾经是某个老牌公司的记者,非常清楚报案的基本原则。 这个身份让在场的人愣了一下。 这虽然不符合常理,但却又真实存在。 一定要从实际情况来说,有时候电梯里面确实也能接到电话来信。 “烦请您继续监听盗贼对话,并录制下来。” 考虑到她现在还是网媒公司的秘书身份,警方继续说道:“请对这段通话进行彻底的保密,不要进行即时报道,以免打草惊蛇。” 珍妮立刻跟着讨价还价,“既然要保密,那我们came至少能确保有第一报道权,对吧?” 警方那边明显有些犹豫,无法拿主意。 珍妮继续说道:“我们老板米尔沃顿先生也在这。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可以让局长和他聊。” 米尔沃顿的名声要比想象中更有说服力。 只是名字冒出来,对面的警局话事人便摆了手,不愿意与米尔沃顿为敌。 “好吧,我们可以保证在行动结束后,你们获得独家报道权。可在这之前,绝对不允许公开。” “我们会尽快赶到你们那边去的。” 珍妮得到警方确切的消息之后,眉眼也染上笑意。 她从前做记者的时候,苏格兰场的人必须要有很多人脉去打通,才能够获得交涉的权利。没想到,这次只是把米尔沃顿的大旗扯过来,他们就立刻妥协了。 她一直都听说别人都把米尔沃顿当做大魔王来看待,现在才感觉到这份实感。 珍妮看向米尔沃顿时,眼里全是敬意。 “老板,我们成了!拿到独家报道权!” 米尔沃顿倒没有珍妮这么兴奋,估计他对这银行抢劫案的噱头还不够满意。不过,珍妮却已经是十分知足。 “我现在去联系人把设备搭上。” 珍妮连忙拨通其他成员的电话。 新闻界,时间就是一切。 分秒必争。 就算是放假阶段,不少人依旧24小时随时待命。 珍妮的电话挂断后,手指仍在颤抖着。而米尔沃顿则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像是目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came公司专业小队来得比警察还快,只是看到自家老板也在场时,他们脸上的笑容明显就消减了不少。 同样的,他们也一眼看到了投影仪上面暂停的电影画面,脑子的思绪风暴让他们跟着死机似的停了一瞬。 然而,专业素养还是迅速占领头脑高地。 小队成员迅速布置设备,笔记本,信号接收器,信号增幅器,耳机在手中飞快运作。 原本耳机里面微弱且不连贯的信号一下子跟着放大了数倍。 “目前我们要确定的是信号发出来的位置。”came公司小队的技术人员开口说道,“现在做的行动是追踪信号强度变化,既然能够接收到微弱的信号,无论泄露渠道是通风管道,门缝,还是信号反射的结果,我们都能大体查到大致的位置。” “能锁定多少?”米尔沃顿开口问道。 “半径50米到一百米内。”技术人员立刻挺直腰背回道。 珍妮咬紧下唇,即使看不懂他们屏幕上的编码,她也非常清楚,现在是关键时刻。 阿尔伯特忍不住挑了挑眉,对着珍妮轻声赞叹道:“你们队伍的专业成员真的厉害。” 珍妮抬头,微微一笑,眼神里闪着光道:“伦敦排名前五的新锐媒体公司,这可不是白来的!” 在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就发现罗伯特的房间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 came小队拿的装备比苏格兰场的装备还新。 这让到达的警察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的微弱对话突然发生了异常。 原本清晰可辨的抢劫团伙谈话,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信号在空中被强烈干扰,声音忽高忽低,时而断裂,时而回旋。 珍妮连忙问道:“算法已经确定是哪家银行出事了吗?” “有人在刻意干扰。”技术成员明显看到了强弱变化正以非常理的轨迹变化着,“可能是有人意识到他们被监听了。” 米尔沃顿轻声开口说道:“这时机未免来得太巧了吧?刚不会是有人把这里的情况透露出去了吧?” 这话说罢,他扫过了在场的警局成员。 为首负责夜班的雷斯垂德警探眉头一皱,大步向前“你是在怀疑我们做事不谨慎,被人知道有警车出动了吗?” 米尔沃顿顿时一笑,“你仔细想想你在说什么。” 这一句话让雷斯垂德百思不得其解。 雷斯垂德小团队里面的女警探多诺万非常清楚这位大人物的手腕,并不想让雷斯垂德和他直接碰上,干脆利落道:“我们过来的时候,特意摘掉了警示灯,车子用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便车。这并不会引起劫匪的注意。” “如果他们看到的是警车从面前经过,盗贼们也不会立刻注意到有人监听的。”阿尔伯特开口,“他们的对话应该是——” 这人身材高挑,立在一角,动作松弛从容,原本就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存在感十足。此刻,他一开口,几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可没有等他继续说,米尔沃顿微微倾身,看向众人,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看到警车出动,从旁边经过了」或者「从面前经过了」,「先不要轻举妄动」。信号不会毫无征兆地变化。” 他顿了顿,少见的灰瞳有一种金属般冷厉的色泽,直白地说道:“所以你们是丝毫不怀疑你们苏格兰场里面有内鬼吗?” 这话一针见血,让房间里面的空气更为紧绷。 苏格兰场的警员们互相对视,眼神中都闪烁着惊疑不定。 这个时候,米尔沃顿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愉快,颇有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作势。 “要是出现内鬼的话,也不会在你们到达的时候才出现信号异变。在你们接收到电话后,组织警队的时候,就应该及时地中断。” “难道盗贼们这么有余裕,生怕警察抓不住他们,非得拖个20多分钟才让信号异常吗?” 米尔沃顿这话落下来后,更让雷斯垂德茫然,“可你刚才非常肯定地说我们之间有内鬼……” 米尔沃顿回应道:“我刚才的话只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融进这个调查小队而已。你们不觉得你们从毫无用处的边缘人士一下子成了调查核心目标吗?” 雷斯垂德和多诺万警员表情一下子就黑了:“……” 珍妮秘书连忙对自己老板摇头说道:“别骂了,老板别骂了。” 雷斯垂德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怎么才摆脱一个,又出现一个?” “什么意思?”阿尔伯特问道。 “我出动的时候其实正和认识的人通电话。刚说起这件事,他就说那应该是贝克街上的银行出事了,让我直接去看看。”雷斯垂德继续解释道,“我想着这里贝克街只隔了一个街区,就先过来调查。” “他批评人也特别难听,嘴巴也很刻薄。”雷斯垂德颇为无奈地补充道 这句话明显引起阿尔伯特极大的兴趣,“认识的人?” 多诺万警员显然并不喜欢讨论这个人物,直接打断这个话题道:“只是个哗众取宠的侦探罢了。我们并不需要多在意这个局外人。” 阿尔伯特眼看着这个话题要跟着沉寂,嘴唇抿了抿。 只要听到银行出事的信号,就能推断出案发地点就在贝克街的银行,很可能也是他们莫里亚蒂未来需要关注和戒备的对象之一。 就在阿尔伯特思绪翻涌,正准备再问时,这个时候,米尔沃顿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住在贝克街221b号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对吧。” 语气笃定,精准地就像是读到了阿尔伯特紧迫的心声似的。 阿尔伯特心脏一紧。 然而下一秒,雷斯垂德便说道:“都说米尔沃顿先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没想到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侦探都知道。” 米尔沃顿轻轻挑起眉,似乎对「名不见经传」这个词感到有趣,自己也要跟着重复一遍,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们的用词真有趣。原来现在那么还早吗……” 这句话显然充满了戏谑,但是语气里面带着的洞察力和掌控感,却让在场的人心生出无数好奇心与探索欲。 只是没有人敢追问为什么,最多就是微微交换了视线。 就像是他们打心里有一条禁令,就是他们明白米尔沃顿不是可以随便探究的,尤其还是用了这么意味深长的语气的时候。 可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滋啦——”耳机突然传出最后的杂音,彻底断了线。 他们的线索也在此时无疾而终。 came专业团队的人员身体紧绷着,不敢去看他们老板米尔沃顿的脸色。 可是失败就是有目共睹的。 负责检测的人员说道:“米尔沃顿先生,抱歉,我们失败了。” “失败什么。”米尔沃顿不以为意,“刚才这位警察不是说了有人举报说贝克街上的银行会出事吗?现在就锁定贝克街的银行出发。” 珍妮第一个起了反应:“诶?” “对方只是随便说的吧?” “您就这么相信那个什么什么夏洛克吗?” 米尔沃顿说道:“他的推断很有道理。毕竟最近贝克街相连的玛莉勒本路一直在做道路维修,在这条路上的银行经常会收到施工带来的虚假警报,因此银行内部关闭了震动警报开关。如果我是盗贼,有这么一个重大安全漏洞放在我面前的,我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这话一落,雷斯垂德睁大了眼睛,立刻吩咐下属,“快查!贝克街有多少银行,我们迅速和银行负责人联系。” 而在这人群中,里奇经理惨白着脸色望着众人。 “…劳埃德银行也在贝克街上。” “不会吧?” 多诺万瞪着这个全程心思都在电影上的局外人,皱起了眉头:“你……是谁?” 那一瞬间,里奇经理感到那瓶从未喝到的冰啤酒,在他胃里冻结成块。电影里杰克的控诉,此刻也变成了现实对他最残酷的注解。 it’stoomuchforme. (这实在太难了!) “我就是劳埃德银行的经理塔克·里奇。” 里奇经理整个人跟着僵了一秒,脑子里像闪过千万个念头,几乎觉得自己要哭了。《 》 17、Chapter 06 chapter06你求求我 正好处在贝克街和玛莉勒本路交叉口的银行只有一家劳埃德银行。 可因为玛莉勒本路施工也同样影响周交界处周围一公里的银行。 因此以劳埃德银行为中心,距离最近的200米外的贝克街hsbc汇丰银行,300米外的恒比银行苏黎世(habibbankagzurich),以及往西南方向同样距离700米的巴克莱银行(barclaysbank)都在排查的名单上。 然而毫无疑问的是,第一个排查的银行是劳埃德银行。 除了它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目标街道的交汇处外,银行经理塔克·里奇正好也在警察人群之中,省掉了一大步联系负责人的步骤。 同样地,按照银行安全守则,塔克·里奇经理并不能在非营业时间擅自打开银行地下金库。 可因为这种突发的紧急情况,里奇经理在警察的护送下,火速赶回劳埃德银行。 地下金库静得令人心惊。 往常时候,这种安静都是给人一种安心和安稳。 可现在像是因为有着盗窃案的预感,这股安静叫人耳膜发涨,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时的凝固。 所有人的心跳和呼吸都被迫放轻,却又紧地随时都要就地爆炸一样。 所有警员们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指节也被按压得发白。 随着金库厚重的铁门在钥匙和密码双管齐下后,发出低沉的“咔哒”声,地下金库传来一丝隐约的气流。 而在门缝即将被推开的刹那,跟着站在最前面的阿尔伯特拽住里奇经理的肩膀,让他躲在自己的身后,以防下一秒门后就会喷出子弹或黑影。 最好的结果就是虚惊一场。 最坏的局面就是一场火拼。 众人严阵以待。 而就在这时,米尔沃顿的视线却掠过紧张的警员,若有所思地扫过金库大门,才刚想靠近。 阿尔伯特眼疾手快地压住他的肩膀,把他赶到后面。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米尔沃顿微微挑眉,却没有反驳,只是退到阿尔伯特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 夜间。 特里和团队们在金库里面迅速地撬保险箱。 他们有260多个保险箱,很显然只是一个晚上是不够用的。 可幸运的是他们还有周天一整天。 再加上,收获财富带给人的快乐是直接而强烈的,当撬开第一个保险箱,见到琳琅满目的宝石时,整个团队的积极性被极大地调动起来,干得热火朝天,乐此不疲。 尤其是这几天挖地道带来的锻炼也潜移默化间磨炼出了他们的耐力,因此他们休息结束之后,已经连续干了五个小时。中间晚上八点半点钟返回皮具店休息的时候,小队里面居然有人叫了lesac皮具店旁边的炸鸡。 “这家店好像莫名其妙变得好吃起来了。最近飘过来的香气都不一样。”队里憨憨的瘦高个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美食,就被特里敲了一下脑袋。 “你疯了,这个时候突然叫外卖外送。” 特里刚才被皮具店的敲门声惊得以为又是警察来巡逻。 瘦高个脑壳被挨了一下后,继续伸手抓着鸡腿,就往嘴巴送,酥脆的皮在美拉德效应里面带了极致的风味,油脂就像一颗裹着热气的美味炸丨弹,瞬间在嘴边爆炸。 “太好吃了!” 这香气顿时也吸引了其他人,他们也忍不住跟着围了上来。 玛汀是团队中唯一的女性,也是这次盗窃的主要策划人之一。先前做银行和周围实体店调查的时候,她也留意过这间炸鸡店。在她印象里,炸鸡店的生意极差,里面的食物不仅不新鲜,还做得很差。 有一次她还专门去隔壁店买了一份果腹,结果吃了一口之后,就把炸鸡扔进了垃圾桶。 别说炸鸡外面的酥皮硬得就像是隔夜的,那炸鸡肉质的酸味都叫她觉得是从垃圾桶里面捡回来的。 现在这一盒炸鸡的可谓是脱胎换骨。 “隔壁是换了厨师吗?”玛汀最近忙于挖地道的事情,根本不清楚外界的情况。 特里反问道:“这有什么重要吗?” 先前特里发现前女友玛汀在地道开通后的独自行动后,便一直很警惕玛汀是否还有其他秘密隐瞒着他。 在他们集体进入地下金库后,特里更是直接盯住玛汀的行动。见她果然在回收mi6说的影视资料后,特里优先把usb拿在手。 “我们得让mi6的特工兑现他们的承诺。” “我来负责交涉。” 玛汀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隐瞒他的,更别说特里现在是整个团队的头目,自己根本没办法和他竞争,也没有人会站在自己的身边。 于是玛汀也没有多说,任由他行动。 可没想到对于区区一盒炸鸡,特里也如此草木皆兵。 玛汀反问道:“这炸鸡有什么事情可以注意的?难道里面还能下毒不成?” “毒?为什么要在好吃的里面下毒?”傻高个一阵迷糊。 特里并没有把玛汀牵连所有人进入mi6的计划里面说给团队里面的其余几人知晓。 一是不想前女友玛汀受伤害; 二是现在是合作的关键时刻,突然搞分裂是不明智的; 三是其实与mi6合作利还是大于弊的,只要他们允诺特里小队的人都能全身而退就够了。 特里回应道:“她随口一句玩笑话,需要你听得那么认真。你吃你的饭。” 见众人吃得投入,特里才拉着玛汀再次确认,“mi6一定会保证我们成功吗?” 玛汀说:“他们希望我们直接把东西全部偷走,肯定会留足时间帮我们的。前几次警察来访,不也是都走个过场而已吗?” 这话言之有理,特里这才安下心。 可下一秒,特里突然感觉到不对,“全部偷走吗?” “不好吗?难道你还会嫌钱太少了?”玛汀被特里这个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无语笑了。 特里到底是玛汀认可的合作对象,还是没有轻易就被转移注意力,“如果只是想要造成一个偷走影视资料的假象,其实偷一半也可以,何必要偷全部?不是之前说过吗?就算东西丢了,也没有人敢追回,所以只要有「偷」这件事发生,他们拿到资料,我们其实偷自己需要的就可以了,何必要弄走全部呢?” “什么意思?”玛汀还是不懂。 “意思就是,其实只要拿走资料,再顺手牵羊带走自己需要的就可以了。为什么特工要选择风险更高,操作更复杂,且没有必要性的「偷全部」的方案,这不显得又多余又危险吗?”特里直接指出这里面的疑点。 玛汀忍不住跟着迟疑:“这……” “你是不是还藏了什么其他秘密,还想要继续黑吃黑,私藏或者转卖其他资料?”特里逼问道。 玛汀睁大眼睛,摇头道:“没有,我真的把我的实话都说出来了。” 特里审视良久,最后选择相信了玛汀,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得怀疑「偷全部」是来自mi6更高层的命令,想让现场看起来更像是大规模盗窃,而不是内部成员精准窃取。” 他顿了顿,“这地下金库里面,还藏着一个「好东西」。这肯定是我们和特工进一步交涉的筹码。” “会是什么呢?” “肯定不是表面的贵重物品。”特里斟酌着,“我们到时候分两批行动,你负责把东西运上车后,迅速把所有的文件资料或者usb之类的搜集起来,看里面有什么关键的东西。” 玛汀的心跳忍不住加速起来。 很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他们跳进了一个圈套里面,现在特里要带着他们一块从陷阱里面跑出来。 “要是他们问起来怎么办?”玛汀担心团队其他人会起疑。 特里说道:“你就说把一些不用的东西先拣出来扔一边,要是逃跑的话也不用带这些累赘。” 玛汀点点头。 应下来后,特里也跟着沉默了数秒,望进玛汀的眼里,问道:“玛汀,我能信你,对吧?” 换做是几年前,玛汀这个时候多少要拥吻上去,用真情表达真心。可是现在特里有家室,玛汀只能说道:“我要的东西还在你手上。” 时间又再次回到了工作的阶段。 他们连续干个三个多小时。 保险箱里面的东西也已经挖得七七八八了,其他三人也累得筋疲力尽,坐在地上犹豫,“我们是现在收手,还是再休息一下,全部抢了?” 特里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用对讲机询问楼外望风的人,“托马斯有没有注意到不对劲?” “很安静,很无聊,最多刚才路上跑过去几辆车罢了。” 望风的人回应道。 特里:“认真点,我们小命都在你手里。” “我知道啦。你自己也知道,我在楼顶吹风也是不容易的吧?”托马斯半是抱怨半是应付道。 这话音刚落下,对讲机的声音突然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掉频。 特里拍了拍对讲机,“喂——怎么了!” “不…知道,信号…突然……信号不好……我再弄一下。”托马斯拍动对讲机的声音也传进了地下金库。 特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对讲机出问题了。要不我们快点撤吧?” 傻高个这个时候冒出声音了,“还差十几个保险箱,我们干脆撬了再走。” 同行的老者也说道:“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对讲机,质量太差了。” 特里扫了一眼还没有开的保险箱,计算着时间,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快点行动吧。20分钟内完成,打不开就算了。” 这话说完之后,他还嘱咐托马斯,继续维持联系。 时间在紧张的情绪里面总是格外得漫长。 当撬动最后第二个保险箱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动静。一伙盗贼同时屏住了呼吸,无声地交流着往后退。 而傻高个并没有注意到大家的动静,尤其是自己手上已经撬松了一个保险箱。听着熟悉的声响,他下意识地用劲。 随着箱门大开,金库灯管也跟着被打开。 “啪”的一下,白色强光下,是一群警察端着枪喊道:“所有人都不许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傻高个刚拿出柜子里面的东西,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刻吓坏了。 惊起来的尖叫声吓得全场人心脏差点骤停。 阿尔伯特率先注意到内部混乱的现场,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傻高个手里面的笔记本。 “警察都来到这里了。”阿尔伯特开始劝服对方,抬头看了一眼明亮的灯,“束手就擒的话,还来得及。” 这话刚落下来,旁边端着枪的雷斯垂德懵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抢他台词? 可现在也不好说。 雷斯垂德接下一句台词,“把你们头套摘下来。” 因为高温烧开一个洞口导致整个地下金库始终有难闻的味道以及漂浮在空气的粉尘,他们一行人阴错阳差一直戴着防尘面罩。 他们现在还没有暴露身份。 此刻,特里同样注意到了傻高个手里破旧的笔记本。 这年头谁会把这种东西藏在保险箱里面? 特里几乎是一秒就断定这是他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灯管。 他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把傻高个挡在身后。 他抬起手说道:“警察先生们,不要太紧张。我们身上没有枪,你们可以把枪收起来。现在这个年头,随便开枪让犯人受伤,对警察来说也是很棘手的事情。” 雷斯垂德并没有动作,“那先按照我们的指示,把头套摘下来,把东西放下来。你们四个人站成一排。” “速度!” 命令一下,几个人都同时看向特里。 “我们懂你的意思,但至少后面一排不要举着枪了。” 雷斯垂德向后看了一眼,后方警员便把枪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特里稍微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背着盗贼作指示,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则拿着喷枪不放。 三、 二、 一! 特里抓准警员注意力涣散的瞬间,猛地抄起喷枪,对准头顶灯管一划。 金属在高温下瞬间焦黑、断裂,火舌轰地窜开,逼得警员们本能地后退。 “注意!”雷斯垂德低吼。 话音未落,被烧焦的电线发出一声刺耳炸响。 电路短路,整座地下金库顷刻又被黑暗吞没。 黑暗落下的一瞬,特里带着同伙沿着先前探好的坑洞狂奔,脚步声在金库中回荡得凌乱又急促。 阿尔伯特几乎是凭着直觉追了上去。 “你们逃不了的。” 他顺着逃窜的脚步声追进地道,借着紧急照明闪烁的红光,看见特里的剪影在前方迅速移动。 阿尔伯特加快步伐,猛扑过去,一把抓住特里的外套。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狠狠撞向一旁的石壁上。 地道很窄,可是并没有想象是实心的。 两人一撞,居然在地道上砸出另一个洞,径直掉在从前伦敦修建的防空洞里面。 这深度并不深,躺在地上的特里还有余力反手肘击,却被阿尔伯特挡住。 阿尔伯特抓着他的肩往下压,试图把他完全制住。 “放手!”特里怒吼,手肘拼命撑开距离。 混乱中,那本破旧的笔记本从特里手里脱手,划出一道弧线,在摇晃的红光中翻转。 啪! 笔记本掉在两个人都碰不到的位置上。 而就在这时,洞顶上冒出一道手电筒的光以及一个银发青年的人头。 他悠悠闲闲地跟着跳进防空洞,笔记本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米尔沃顿眼疾手快,弯腰将笔记本捡了起来,稳稳握在掌心。 这一幕让两个缠斗的青年一愣。 可阿尔伯特反应更快,下意识地先制服特里。 只见特里的外套也被阿尔伯特猛力扯掉,一下滑落在地,露出紧身衣。 而特里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已经来不及,余光处瞥见不远处的地板突然往下塌了几寸,像在预警更深的崩落。 特里心下一横,用尽全身力气把阿尔伯特往那个方向推过去。 果不其然,阿尔伯特刚倒地,地面瞬间再次出现裂痕。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尔伯特已经被失重拽进更深的地洞里。 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在半边身子没入黑暗的深坑之前,迅速抓住洞口突出的铁管。 另一边的特里压根就不多看阿尔伯特一眼,而是飞快地冲到米尔沃顿面前。 阿尔伯特一边挣扎着,一边眼睁睁地看着米尔沃顿手上的笔记本被特里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 “……” 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恨,阿尔伯特手上忍不住用劲,碎石“簌簌”往下落,很显然这个坑洞也支撑不起他的身体。 他牙关紧咬,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可阿尔伯特的指尖还是因为手上的汗开始滑动。 再过一秒,他就会掉下去。 就在那一瞬,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和肩背。 居然是米尔沃顿。 阿尔伯特心下一惊,但他确实能感觉到米尔沃顿的力量。 “你抓住我。”米尔沃顿低声说道。 这句话让阿尔伯特感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清过这个人。 难道刚才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掉进坑里,才被抢走了笔记本? 阿尔伯特的心不自觉地跟着偏移,也开始下意识地依靠米尔沃顿的协助。 可当他把百分之八十的支撑落在米尔沃顿,稳住局面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肩膀和手腕一松。 米尔沃顿居然这个时候松手了! 阿尔伯特顿时脸色一变,身子不受控地径直掉进另一个两米高的洞。 “砰”的一声巨响! 尽管有所准备,两米的高度仍让阿尔伯特双脚震得发麻,尘土呛进口鼻。他稳住身形,几乎毫不停顿地抬头,绿瞳里燃着压抑的怒火。 “你到底在做什么?现在难道不是该去追劫匪吗?” 米尔沃顿居高临下,还不为所动,,“我突然想起某人让我不要碍手碍脚的。再说了,这本来就不是我该做的事情。我可没有闲情出一身汗。” 阿尔伯特:“……” 看到他被自己气到,米尔沃顿语气越发愉快戏谑,“怎么样?你求求我,我就拉你上去。” 阿尔伯特绿瞳闪着暗火,短暂地忘记笔记本一秒,“不需要。” 只是两米高的洞罢了。 不过,在爬上洞之前,他先在地上抓一把灰。《 》 18、Chapter 07 chapter07疯子 伦敦东区。 索尼亚·伯恩馆的包厢。 此时,空气寂静一片,残留着香水味和烟味挑动着包厢内两人紧绷的神经。 “米尔沃顿又在玩什么花样?突然打电话说银行失窃。跟疯子似的,叫人吓一跳。” 苏格兰场警察局长塞德里克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帽子反扣在掌心里面。这举动叫人摸不清楚,他到底是想离开,还是想继续待在原地。 在他对面的是戴眼镜的马洛里探长。 他指尖掐进自己的掌心,脸色自从听到“米尔沃顿”之后便一片惶惶不安。 “值夜班的雷斯垂德已经过去看了情况,听他们反馈……确实是真的有银行失窃。” 马洛里探长犹豫片刻,低声补充道:“我还以为,上次车祸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让他知道该收敛。没想到,现在他们又闹得那么大。要不,我们配合他的要求,给他送钱?” 塞德里克局长原本沉稳的表情,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忽然裂开,嘴角抽动,暴戾之气也跟着瞬间爬上脸庞。 “妈的!米尔沃顿他缺钱?”他嘴角抽动得厉害,几乎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枪拔出来,对着米尔沃顿胸口开上三枪“他就是想要拿捏我而已。” 他最恨就是别人要挟自己。 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让局长的思绪瞬间回到一个月前,米尔沃顿出现车祸的前一晚—— 同样是在索尼亚·伯恩馆里面; 同样是金权与皮肉交易的现场,空气暧昧又浑浊; 年轻的银发男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捕猎后的野兽,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背靠着沙发,他神情松弛地对塞德里克局长宣布,「酒馆老板将黑警交易的账本卖给了自己」。 账本内容触目惊心。 收受□□贿赂; 公款贪污; 在妓院里面的洗钱交易; 字字清晰,一条不差。 “你想怎样?” 塞德里克局长的警戒心瞬间拔高。 所有人都知道,米尔沃顿能在英国短短六年间迅速站稳脚跟,考得从来不是好运,而是精密算计下的勒索与要挟。 “我什么都有了。”米尔沃顿若有所思地抬头,指骨修长的手指点着沙发,“…暂时也不知道要什么。” 苏格兰场局长紧紧地盯着银发青年。 这个沉默也没有持续太久。 青年很快就说道:“那还是钱吧。钱是最实际的。” 米尔沃顿轻笑一声,“先给个100万英镑吧,你应该不会没有这个数。” “你是疯子吗?我没钱。”塞德里克局长冷笑道。 “你都已经在海外全款买了两套房产,怎么会没钱呢?”米尔沃顿低低地笑道,就像是给塞德里克脸上甩了两个响亮的巴掌。 局长的脸色阴到快滴出墨水。 “合作吧,局长。” 米尔沃顿缓缓起身,一边环视包厢,一边道,“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都算是简单的事。” 临时钱,他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像对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个星期应该可以准备好吧?商人之间以诚信和誓约为基础。你做得到的话,我自然做得到。做不到的话,你知道的……” 塞德里克局长的眼眸深处,杀意毕现。 第二天,他就在道路监控盲区安排行车事故。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米尔沃顿还能死而复生。不到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可他却没有再和他们联系。 整天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家,日子两点一线,步伐规律得可怕。 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像是在为一场大戏蓄势,塞德里克局长整整一个月都睡不好觉。 …… “局长,那我们该怎么办?”马洛里紧张地问。 “还能怎么办?” 塞德里克局长缓缓起身,声音寒得刺骨。 “当然是把他做掉。” 他压低声音:“安排我们的人准备好。不管是枪支走火,还是追击银行劫匪时的意外车祸,这次一定要看着米尔沃顿死。”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多。 劳埃德银行警车遍布,came的记者们早就钻进银行里面拍下了第一现场的证据。其他闻讯赶来的记者们看得又气又急,雷斯垂德还得维持现场。 他远远地看着米尔沃顿和阿尔伯特还在医务车附近。 当时地下金库暗下来的一瞬,是阿尔伯特反应最快,其次便是跟在后面的米尔沃顿。 从警察方面来说,自然不希望民众过分参与警察办案。 可是同样的,英国刑事司法上也明确允许了公民逮捕现行犯的合理性,甚至在2008年恐怖主义法上也支持反恐干预。 当时,犯罪团伙正在犯罪,众人有目共睹,且情况是急需立即进行逮捕,那么阿尔伯特和米尔沃顿完全有合法权利去协助警察追击犯人。 更别说,要不是地道下面还有叫人防不胜防的坑洞,阿尔伯特都出现了擦伤。 唯一让人疑惑的就是米尔沃顿的行动。 他看起来不像是富有正义感的阿尔伯特,争分夺秒地去追劫匪。 严格来说,他更像是去看阿尔伯特的笑话。在看到人跌进洞里面后,他也不急着去救,反而蹲在旁边看他在坑里面挣扎。 因为他又不妨碍警务工作。 警员也没有办法指责什么,甚至都在为阿尔伯特遇到这样的朋友感到可怜。 要知道,对方不现在回去休息的唯一理由是,可以看到阿尔伯特受了多少伤。 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旁边的警员就报告说道:“警长,收到上级的通知,要求立刻停止came的现场直播。” “什么情况?”雷斯垂德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这阻止不了吧?” 因为老板在现场,came的记者们都干劲十足,连地洞都要自己亲自下,甚至连线了认识的教授,分析金库地板结构和劫匪所用的工具。 “这不能不阻止,已经收到了d通知。” d通知特指国防机密通知。 英国政府会为了国家,要求对于特定的消息不予以公开的命令。 雷斯垂德明白那确实得阻止。 可是,现在外面全都是其他记者,更别说came的记者们已经上头了,即使不让播,也想把资料抓在手上。 “怎么办?”雷斯垂德焦虑起来。 警员提议道:“要不跟他们老板说一下?反正他们也在。” 雷斯垂德寻思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连忙去找米尔沃顿。 出乎意料的,米尔沃顿听他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很快就回应道:“可以。你要我直接过去把他们的摄像机关掉,还是你转述呢?” 雷斯垂德自然是希望米尔沃顿来负责这件事,可他还没有开口,米尔沃顿懒懒地说道:“可是我现在有点累了,想回家了。” 阿尔伯特在旁边扫了一眼,对方连动都没有一下,显然就是不想为了这件事去多干一秒活。 而雷斯垂德压根看不出来,真的以为他累了,自己支吾起来,“啊…这样的话,我…那我去跟他们说?” “麻烦了。”米尔沃顿挥了挥手。 雷斯垂德感觉自己还是不够有说服力,完全不愿意走,希望米尔沃顿看出自己的为难之处。 僵持四、五秒后,米尔沃顿反问道:“你还有事吗?” 雷斯垂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低头离开,就像是一条落水狗似的,背影格外凄凉。 他才转过身,米尔沃顿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雷斯垂德警探,您带了手机吗?” “带了。” 米尔沃顿朝着他招了招手,说道:“你这么直接过去,他们可能不会听。我给你录个音,你带过去。” 雷斯垂德大喜过望,连忙把手机递给米尔沃顿,“太感谢了。” “没什么,”米尔沃顿顿了顿,说道,“下次你也帮我个小忙就是了。” 阿尔伯特在旁边看着雷斯垂德,感觉他就像是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人。 米尔沃顿自然注意到阿尔伯特的表情,可他没有多说,只是单手持着雷斯垂德的手机,打开录音,用着最平的声调,直接下命令。 「我是米尔沃顿,听到的话,现在停止拍摄,不外传本次所有拍摄资料在内的全部信息资料。」 命令相当简单直截了当。 came成员们几乎是听到这句话后,就像是狂风扫落叶似的,直接开始打包设备,离开现场。 这当然是后话。 米尔沃顿在目送雷斯垂德之后,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不告而别让阿尔伯特也产生了狐疑,“你去哪?” “目的已经达成了,留下就没有任何意义。” 银发青年高挑利落,回身说道。 这句话让阿尔伯特心中警铃狂响,声音跟着一冷,“什么意思?” “刚才,你们在抢一本笔记本,你知道我为什么任由我让他抢走吗?”米尔沃顿边说边往外走。 阿尔伯特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被钓住的鱼,但还是顺着“鱼线”跟着走。 在人群声逐渐远去后,米尔沃顿才开口道:“因为那本笔记本是我的。” 阿尔伯特的心猛地一沉,无法置信。 “地下金库的门被打开时,我突然想起,我让管家在银行放过一本笔记本。拿到手上时,记忆便回来了。” 银发青年嘴角带着轻笑:“那本笔记本是空的,是我留下来骗人的。所以,我就让他拿走了。” 阿尔伯特从这话隐约之间意识到,某件事开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可是这个轮廓并不清晰。 他问道:“什么空的笔记本?” “就是记录黑警交易的笔记本。” 米尔沃顿平静地说出了让阿尔伯特心惊的话。 他想尽办法去偷的账本居然一直在米尔沃顿手里。 米尔沃顿微微耸肩,眼神轻描淡写:“你对这个也感兴趣吗?” 阿尔伯特心里一阵寒意,脚步顿了顿。 他抬眼,目光冷冽:“你会公开吗?” 米尔沃顿这种豺狼估计只说社会的丑恶是必要之丑恶,以此黑吃黑。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可就在这时,米尔沃顿反问道:“你希望我公开吗?” “希望。” 阿尔伯特的不假思索让米尔沃顿反而一愣。 没有等米尔沃顿开口,阿尔伯特说道:“但是,如果你再说「求求你」的话,我现在就会打你。” 米尔沃顿眉头一挑,嘴角反倒扬起来,“居然这么凶的吗?” 阿尔伯特发现米尔沃顿的思考方式跟常人似乎很不一样。可当他觉得自己能够压制米尔沃顿时,米尔沃顿往往还有后招。 “不知道你刚才注意到一件事了吗?”米尔沃顿突然转移了话题,“你们打斗过程中,那个劫匪格外地在意自己的外套,一般来说,在逃跑过程中,被褪下来后,很少人会想着抓回去,巴不得多一点时间逃跑。可他还想着抢回去。” “于是,我看到你们掉进坑洞后,就把外套踢到他看不到的地方。看他跑了之后,我趁机搜罗了一下,发现他的口袋里面有一个usb,上面写着「玛格」。” 阿尔伯特被一句话带回当时的打斗现场:“……” “明明是个普通的银行盗窃案,却收到了d通知。” 米尔沃顿看向阿尔伯特,手里还拿出了一枚usb,“我对这种东西总是格外敏感。我想着,这usb肯定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如果「玛格」不是某种任务代号,那就说明这可能与我们皇室公主玛格有关。” “你真是好运气,什么东西都落在了你的手里。” 清晨的道路几乎没有人,于是阿尔伯特这句轻声也像是比往常放大了数倍。 米尔沃顿快步走到前面,与阿尔伯特拉开距离,说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不是有金斧头和银斧头的故事吗?我既有账本,也有usb,而你只能选一样,你会选择什么呢?” 阿尔伯特反问道:“我要,你就一定会给吗?” “肯定。” “那我两个都要。”阿尔伯特平静地说道,“与其纠结所谓的二选一,让你当笑话看,还不如直接说我都要。我无所谓你给不给。因为你一定都不会给我……” 这话音未落,米尔沃顿一扬手,阿尔伯特还没有来得及辨清楚那是什么,手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抓握在手上。摊开一看,是写着「玛格」的usb。 “?” “什么意思?” 米尔沃顿口吻理所当然,说道:“给我笑一个,我再给你一本账本如何?” “……” 滚。 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在远处亮起,像子弹一样破开黑暗。光束猛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下一秒,那车却没有减速,反而死命地朝他们直冲过来。 米尔沃顿还没意识到不对劲,阿尔伯特已经听见了轮胎撕裂地面的尖啸。 心一紧,他猛地上前一步。 那风声从耳边炸开。 车头近得能感觉到热气。 阿尔伯特一把拽住米尔沃顿的衣领,用力得几乎把人从地面扯飞,在车身擦着他们的衣角冲过去的那瞬间,两人一头撞进阴影里。 热风卷着灰尘扑脸而来。 车子呼啸而过,留下长长的刹车痕迹。 喘了一口气,阿尔伯特这才看向还在怔怔地望着车身远去的米尔沃顿,像是还在惊魂未定,“你没事吧?” 米尔沃顿却笑了起来,这才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意思了。” …… 这真的是个疯子。 阿尔伯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不要叫我阿尔。” “因为你救了我,我总是要表示亲近一点。” 听着米尔沃顿又开始胡说八道,阿尔伯特严酷地拒绝:“不用。” 此时,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开始艰难地撕开伦敦的夜幕。《 》 19、Episode 12 episode12谁说不是呢 「你是不是忘记做什么事情了?」 伦敦反复提醒我。 可我却一句话也没有搭腔。 事实上,银行失窃案让我整个人精神亢奋到了早上。 早上十点,我还在漫无目的地到处蹦跶。 是的,完全没有目的。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突然上网要给自己买一只巨大的缅因猫,想把自己的头塞在它嘴巴里面。 我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跳跳糖,表面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爆炸。 london觉得我毫无理由地疯疯癫癫的。 不过十一点半,珍妮想问我银行失窃案的后续情况要怎么处理。 因为昨天came直播时,已经把劳埃德银行失窃的一部分情况已经报道出去,早晨时便掀起轩然大波,社会舆论早就不是d-notice能够压下去的。 而我们手头上握着完整的资料,从始至终都有,甚至可以做成一系列纪录片。 她的事业心比我想象的还要旺盛。她希望我去和那些我不认识地,想象不到的,或者已经忘了的上层人物交涉,商量如何把手头的新闻资料最大程度地公开出来。 “约瑟夫·普利策说过「新闻是民主的最后一道防线」。新闻的价值就是在于让民众更好地了解社会真相和现象,监督……” 从她开始给我演讲,我就精神涣散。 最后听到她停下来后,我趁机开口说道:“我肚子饿了。” 珍妮打断了话头:“抱歉,没注意到这件事。老板,您想要吃什么?” “你帮我买吧。”我说完之后,又继续补充道,“但我不要吃沙拉碗。” 上次我看到她在吃三文鱼沙拉,厚切三文鱼下面全都是芝麻菜、洋葱和奶酪,我直接绕路走了。 “我也不要吃帕尼尼。” 帕尼尼是意式三明治,不像其他三明治,它是压烤过的,所以面包很热乎。 可最热门的鸡肉牛油果口味已经完全吃腻了。 珍妮抬起声音说道:“啊,这样我给你带意大利面?” 我说道:“我不适合吃意大利面。” london:「你怎么这么多意见?」 我:「我不知道我想吃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吃什么。不是帮她解决了很多选择困难吗?」 london:「你只会让她更难选。一般常见的都不吃。」 我忍不住想要捂住口:「好可怜。」 「居然一直都吃这么些东西,不吃还会觉得没得选。」 london:「你越发会拐着弯骂人了。」 我:「哎嘿。」 珍妮最后给我带来一份装在外卖折叠纸盒里的虾仁炒面。纸盒一打开,热气扑面而来。 油亮的面条咸鲜爽滑,配料丰富异常惊人:卷心菜、洋葱、胡萝卜丝、西葫芦块、豆芽,再加上牛肉和鲜虾,一起在酱香里翻腾,香气几乎能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这饭吃完后,我就开始发困,有点像是鼓胀的气球开始慢慢漏气了,变得扁扁的。 “米尔沃顿先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事情呢?” “点播的节目可以开始准备上架了。” 我懒洋洋地说道,“我记得,我们栏目里面有人做了劳埃德银行旁边的炸鸡店。” “美食节目没有理由被禁播吧?” 我最后这话一落,珍妮几乎就在原地跳了起来,“我记得,跟踪劳埃德银行旁边的小组说这整个月晚上经常感觉地面在震,浪费了他们好多拍摄材料。” “这其实在挖地道吧?” 珍妮开口说道。 现在谁都知道劳埃德银行失窃是有人从底部打穿金库地板,而他们手头上就有记录的工程。 不敢想象,在全民探知欲达到巅峰的情况下,我们的第一个点播节目会引多多少订阅和讨论。 珍妮忍不住赞叹道:“这真的不可思议,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的,一路等着的一样。” “谁说不是呢?” 我大言不惭。 顿了顿,我说道:“我其实已经在收网了。” 整件案子一目了然,而我却在收到d通知那一刻起,就稳操胜券。《 》 20、Episode 13 episode13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 美食节目宜早不宜迟。 我给节目组和新闻部的成员们开了个网络会议。 虽然现在还是在放假阶段,但是新闻人的素质让他们随时在线。 不过他们以为是我通过米尔沃顿的身份,提前拿到了某种特权,没想到我反而只说节目这件事。 新闻部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场的理由是什么。 直到新闻部的人听说节目第一期的重点就在lesac旁边的炸鸡店,他们头皮发麻似的,兴奋地互相对视着。 我直接点出了。 「贝克街劫案绝对会爆出来。」 因为贝克街劫案的新闻迟早还是会被播出来的,舆论风波完全压不住这起盗窃案。 “新闻部的人要自己设立小号,把普通民众不知道的点全部都给挖出来,比如说震动的时间推测挖地洞的时间。扮成路人,加入专业讨论或者进一步引导观众。” 专业评论可以提升观众的理解力,降低他们的认知成本,还可以提升观众的情绪,就像是运动节目总是有一个即时的解说员。 “好的节目是能够提供情绪的节目,无论是爆点、狗血、悬疑、反差、高潮,还是温馨感动,一层内容褪下来还有一层内容。情绪越强,观众粘性越强。” 我已经也和他们讲明白了,节目第一期的剪辑必定要留住后续的观众,所以即使有贝克街劫案的噱头,每集观看次数也不能出现严重断层。 “我们一个节目一个节目慢慢地推,什么关口做什么事情。我要第一集就登上英国流媒体平台的「一周观众排行榜」冠军。” 扫了一眼会议时间,用时五分钟,有点长了,违背我怠惰的天性了。 “没事就解散。” 这个节目的长尾效应肯定比在座的所有人想象中的还强。 目前为止,大家只看到贝克街劫案以及d通知,后续警局贪污和皇室公主的绯闻这些关键词都会放在节目上。 只要有人想进一步了解,从第一视角了解到整个月发展变化的人肯定不会错过我们的节目。 届时,订阅费,广告费,会员留存和品牌价值都指日可待。 london:「没想到你还很热衷于赚钱。」 我几乎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是小瞧我了。」 「钱?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我懒洋洋开口,「米尔沃顿的身家足够我躺着过十辈子。」 london明显沉默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说的那么轻巧。 「不是说我很容易死吗?」 「既然我随时被这么打压,被针对,我怎么会让其他人比我好过呢?」 凌晨还差点被车子撞了,要不是阿尔伯特拉我一下,我说不定就在医院里面躺着了。 「想想看,既然都是这种情况,把事情搞得翻天覆地,不能收场,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呢?」 london沉默了两秒:「…你这人果然坏得很。」 我更是乐个不停,「你的想法怎么都这么消极呢?」 london的声音显得格外戒备:「你又说什么大道理吗?」 「你想想看,」我随手来一个挥手的豪迈手势,「这么差劲的我要是哪天终于死了,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何尝不是整场大规模治愈呢?」 我明明还留给它嘲点了,就等着london埋汰我,比如说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之类的。 结果我这句话刚落下后,我们的空气瞬间凉了下去。 这短短的沉默意外地让人心头一紧,给我一种它突然对我的话产生了在意的怪异感。 恕我直言,我对感动过敏。 「london,你不要因为我太过聪明、机敏,连带着灵魂中透着一丝灵巧有趣与放荡不羁而爱上我。」 几乎不到半秒,london刻薄的声音就冒出来:「你去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被london笑死。 随即,我起身要去给我自己买一只猫。 这个想法是刚刚决定的,因为我突然才反应过来,我是真的很有钱。那我有钱的话,肯定要给自己养只猫。 在网上看再多的图片,也没有现实中的感觉。 肯定要在线下,自己好好挑一只。 我想要挑一只完全适合我的宠物。 london见我居然要出门,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买猫。」 「这么突然吗?」 我回道:「还好吧。」 这跟回家的时候,意外发现口袋还有点闲钱,又闻到炸串的味道,然后顺手买一串一样。 这样的决定,真的算突然吗? 我想不明白。 于是,昨天记忆也跟着那股混合着灰尘与金属的气味,再次清晰地翻涌上来。 与此同时,我联系我的新司机,报了商场的名字。 车窗外的伦敦也跟着迅速后退,而我脑海里面关于「米尔沃顿」与警局局长塞德里克的记忆碎片,跟着再次前涌。 「我出门难道会出现危险吗?」我下意识问道。 london:「你不是已经抓住警局局长的把柄?现在如果你出事的话,所有人都会怀疑局长,暂时不会再出问题了。」 事实上,我凌晨的时候把撞我的车子车牌号记了下来,交给雷斯垂德调查。结果发现,那辆车居然是某个警员的私用车。 那个警员已经被抓去咨询。 其实只要好好说,也不会被怀疑,结果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这件事还是小的。真正关键的是,昨天晚上站在金库门前的时候,我脑海里面浮出「米尔沃顿与警局局长塞德里克做交易」的记忆。 我认为,这里的触发机制还得再实验论证的。 现在还不用急。 我那时才记起,劳埃德银行不仅仅只是牵扯皇室丑闻,更是与警局贪污腐败有关。 与此同时,这与「原案」也出现了偏差。 偏差一,在本该流失的节点上,「米尔沃顿」抢先买下了关键账本,并做了替换。 偏差二,完成此事的「上一任米尔沃顿」,在接触塞德里克的第二天便遭遇车祸。于是,有了「我」。 偏差三,阿尔伯特·莫里亚蒂,他亲自下场了。 于是,我大胆地猜测这个案子都是莫里亚蒂的自导自演,所以才需要控制现场,也担心「米尔沃顿」会妨碍案件的进行。 那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把警局势力收入囊中,就是为了让警局大换血。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对于掌握警局的把柄并没有太多兴趣,因为这丝毫不影响福尔摩斯。 要知道,我在神夏故事线里面,是被夏洛克一枪击毙的。 警局的把柄肯定影响不到麦考夫,更不用说会影响夏洛克。 同样的,皇室绯闻虽然确实会影响麦考夫,但是感觉有莫里亚蒂参与,没有办法跟他抢麦考夫的注意力。 难道我得去接触华生吗? 要知道,神夏线里面,是因为米尔沃顿反复挑衅华生,才被夏洛克打死的。 …… “先生,我们到了。”司机的提醒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推开车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宠物店明亮的橱窗。 与此同时,手机跟着震动了一下。 「米尔沃顿先生,完成了。」 赫伯斯约到了在mi6的线人会面,随后在摩洛哥完成交易,成功拿到d通知的正式复印件,以及特工与玛汀之间的协议通话记录。 nice! 我本以为这件事到头来都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自己虽然没有损失,但是也没多少收益。可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mi6在背后操作的话—— 那d通知不比掐住警局把柄还刺激? mi6居然为了追回皇室公主的绯闻影视,鼓动市民抢劫银行,让银行直接损失3000万英镑不止,还公开不让媒体报道。 拿到这个把柄,简直爽翻天! 整晚的坚守,再加上警方那句无奈的「上层限制」,此刻都化作了手中沉甸甸的筹码。 有了这些证明,我现在随时可以直接跟局长谈判。 到此,棋局才算落定,满盘皆赢。 所有的第一情报尽在掌握中。 可惜这份愉悦感,在逛遍三家宠物店后,就像可乐的气泡坚持不了太久,就彻底没了踪影。 没有一只猫能入眼。 而更扫兴的是,在商场露天停车场,我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又是阿尔伯特。 “……” 虽然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是我觉得我跟他没有什么交集吧。 于是,我戴着墨镜正打算从他旁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结果余光处发现他和一只装在箱子里的流浪猫一起玩。 那只猫居然还会用尾巴勾着他的手。 我瞬间被这一幕击中了内心。 我好喜欢这种一块玩的时候就格外粘人的小东西。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躲在角落默默地耗着阿尔伯特离开。 所幸阿尔伯特并没有浪费我太久的时间,逗了一分钟之后,他就离开了。 我立刻续了上去,靠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只独眼的英短猫。我的手指才靠近它,它就自然地躺倒在纸箱里,忍不住玩了好一会儿。 london:「这种品相一般的流浪猫应该是找不到饲主的。」 听到这话,我顿时大喜,“呼哧”一声就把纸箱子抱了起来,「嘿嘿,那这只猫就只能是我的了。还是免费的,简直大赚!」 london:「……」 话说,我并不喜欢做好事,因为被人看到我做好事,这不是很尴尬很羞耻的事情吗? 尤其是,我一转身就看到了久候多时的阿尔伯特。 这明显就是一开始就发现我了,自己反而躲起来偷偷观察我。 没等他开口,我就直言不讳说:“我不喜欢猫。” “我看出来了,”阿尔伯特淡淡地说道,“毕竟你才玩了……” 他低下头检查手表,“你跟猫玩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我:「他这是在……」挑衅我吗? london:「对,他在挑衅你。」 “你要直接带回去吗?” 我把纸箱往怀里一带,用整个后背挡住他的视线,声音硬邦邦地砸过去:“你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却落在我护着箱子的手臂上,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保管状况,“但要带它回家,至少该先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梗着脖子,没回头,把同样的句子又扔了一遍:“你不要管我。” 阿尔伯特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短促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哪家医院好吗?”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不容拒绝的陈述,“我知道。” 纸箱里的小东西恰好在此时动了一下,蹭着我的手腕。我盯着那撮灰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路。” 他领我走到那辆熟悉的白色沃尔沃旁。 他的车早已修好,在光线下泛着冷淡的光泽。我刚犹豫该如何腾手开门,阿尔伯特已自然地越过我,“嗒”一声轻响,车门应声而开。 “虽然外面传得你十恶不赦,”他侧身让出空间,目光落在我怀中小猫微微颤抖的脊背上,“但看来,你也没那么差劲。” 我几乎要笑出声。 “怎么?”我抬起眼直直看向他,“这是突然欣赏起我来了?” 就在今天,我才刚捏住mi6的把柄,盘算着日后如何将它化作筹码。 这怎么看都是反派人设吧?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注视着猫,又像透过猫看着别的什么。 那一瞬间像是有光落入深沉的碧色湖底里,静,却能让人看到深度。 “我认为,”他缓缓开口,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举止依旧进退有度,“诚实也是一种美德。” “……” 不可否认的,有一瞬,这句话在我平静的心湖里面激起阵阵涟漪,让我对他有了新的想法。 阿尔伯特这人不仅很装。 我现在还发现,我跟他,气场犯冲。《 》 20-30 第21章 Chapter08第一案结束 银行假日完全结束时,《美食生死劫》第一期正式上线频道节目。 阿尔伯特仔细阅读着关于节目反响的简报,指尖在“CAME”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步的份量。 CAME自出现在人们视野以来,都在端着严肃媒体的架子。 新闻、科普纪录片和深度时评才是它的主战场,风格俨然对标杂志的《TheEconomist》(经济学人),主张严肃,有力度,理智,深刻的同时也不失幽默诙谐。极为考究的文笔再搭配全球视野,明显是偏精英媒体。 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代里面,面对信息的驳杂混乱以及群众增长的信息焦虑症,CAME被视为“少数值得信任的机构”之一,其国际影响力在这段时期迅速扩大。 如今,当它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上一档娱乐性质的美食真人秀,别说CAME倾注了全部的宣发,连行业内部都一片哗然。 当天不止是CAME内部的宣发,连闻着这点热点的其他媒体也跟着点评。 网络百科上更是毫不避讳地写着「节目制作标准对标AmazonPrime与Netflix」。 事实上,没有人真正知道CAME会在这个节点端出什么内容。 行业内的高层和资深人士都尤其谨慎。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把混乱变成资源,把沉默变成武器的怪才米尔沃顿,始终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明明掌握着贝克街劫案的第一手资料,足以再度拉高全球关注度,他却没有在那个热点倾尽活力。 相反,他选在银行假期的最后一天,媒体流量最难预测的时刻,并没有牵扯任何相关信息,而是端出了一档美食节目。 在阿尔伯特看来,这是米尔沃顿极为傲慢而自信的宣言。 「我不需要蹭热点,我能自己制造更大的浪潮。」 要知道,英国是全球美食节目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八月份底,九月初正是美食节目争相上新的时刻。 从BBC,Channel4等主流电视台,到Netflix和Amazon等流媒体活跃美食节目,各类烹饪比赛、名厨纪录片和美食探索类节目蜂拥而至。 因此,米尔沃顿的操作让整个媒体行业摸不着头脑。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可能一开始依旧低估了CAME的野心。 就像是《经济学人》本身就跨足了研究、咨询、峰会和博客等领域。 CAME进军流媒体,制作这档专业气质的美食真人秀,其扩张意图已昭然若揭。 上线二十四小时,《美食生死劫》就爬进了全网平台的前三,播放率逼近英国最热的美食节目,突破135万次点播。 第二天,评论区更加热闹起来,从最初的好奇慢慢演变成广泛讨论。 首周累计播放量达到750万次,登上平台当周第一。英国推特上,美食话题榜和悬疑案件话题榜也纷纷被节目占据,热度空前。 官方Instagram账号在一周内涨粉53万,媒体报道接连不断——《卫报》《独立报》等都关注着这档新节目。 CAME旗下相关节目搜索量增长35%,甚至有五家英国本土食品企业提出合作意向。 数据之外,行业内部更是震动,没人料到这档看似低调的节目会带来如此影响。 毫无疑问,《美食生死劫》首周成绩远超预期,像一颗悄无声息的炸弹,在行业内悄然引爆。 然而,耀眼的成功往往伴随着更刺眼的争议与嫉恨。 这节目不仅让英国观众发疯,更是让对米尔沃顿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们也发疯。 人们常说,人生中的惨不在于知道自己的亲友过得不好,或者自己的朋友已经远远地把自己抛下来了。 这种自苦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比较带来的失落以及自愧不如的羞耻,让他们的生活不得劲,甚至会不满嫉妒他人。 可是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惨,远超于朋友过得如意,那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对手,自己打心眼里厌恶的人,在尝试不熟悉的领域时,不仅没有败落,反而风生水起,志得意满。 这甚至是一种价值观的破碎。 普世价值观里面常说「善恶有报」。 当一个自己鄙视且厌恶的人,非但没有坠入深渊,反而登上自己梦寐以求的高峰的那一刻,内心是最绝望的。 因为自己发现,对抗的其实不是米尔沃顿一个人而已,而是全世界的运行逻辑,叫他们又惊又怕又恨又悔。 惊的是这个世道居然如此助他如鱼得水。 怕的是他再次得势后,会如何对待同是竞争对手的自己; 恨的是这个世道如此不公,要让这种恶人得意,大行其道,不给自己更多的机会。 悔的是当初他在英国羽翼未丰时就没有将其扼杀。这种悔意成了最锋利的回马枪,让自己无处可逃。 在行业圈子里面,因为这档节目连续几期播放量持续不下,市面上很快就变成了两部分的声音,一是对《美食生死劫》的大加赞赏,二是对它的贬低与抹黑。 前者还在说这是英国街头小吃的福音和生存指南。 后者说这是在夸大美食行业底层商家的苦难或者不堪,以博取眼球,更别说,能在第一期的时候刚好就踩中了银行大劫案的新闻风口。 【我听说米尔沃顿本来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这次踩中银行大劫案的新闻,说不定就是他私下安排的。】 【你疯了吧?谁会为了让节目火去抢银行?三千万英镑不是小数目,他能有这胆儿?】 【话不能这么说。《美食生死劫》现在可是全网第一,这几期的点播量怎么都压不下去。这连带着CAME股票都涨了不少。我认识的人持了部分股,这几天嘴角都没有压下去过。】 【那资本家要是能靠节目涨这么多,我怀疑他真有胆干点疯狂的事。】 【拜托,就算是资本家,抢银行也太离谱了吧?把节目做火了,自己赔进监狱里面,这是人能想出来的?】 【你们光顾着八卦了,我朋友在做数据分析的。《美食生死劫》不仅点播猛,订阅新增比上一季度同期涨了30%,广告也开始抢着投。CAME这次真捡到宝了。】 【节目好看是好看,可对小店压力大得要命。我一个朋友就是在节目的店里面当临时工,一整天忙疯了。可慕名而来的顾客排队排到街角,一直对着他投诉说等太久。】 【我倒觉得节目挺真实的,穷苦小店终于有人扶贫了,比那些浮夸美食节目强多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低分的店主表现得也太苦了吧,就没有人怀疑这是在卖惨?】 【卖惨?这节目都拍到人凌晨三点还在备货,我看那不是卖惨,是现实。】 【说真的,这节目风格比英国传统美食节目硬核太多,我自己都学到了很多。这对于整个餐饮界来说,都是好的信号吧。】 【节目第一期的卖点难道不是银行大案吗?你们真的不觉得第一期跟银行大案撞上时间点太巧了吗?】 【巧合啦!要真是他安排的,那米尔沃顿简直是神一样的操作。】 【说他是撒旦我都信。我有朋友在CAME工作,说米尔沃顿人称「大魔王」,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大魔王?还好吧,只不过是做火了一个节目,赚的钱还能比老牌资本多吗?你们看迪斯尼乐园,旺季一天可以最高到九万人次,门票加周边一天就能赚一千万美元。】 【我一天能赚一千英镑,我都乐疯了。你这是嫌米尔沃顿赚得还不够多吗?】 【……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赚钱是真的快。】 【不过这节目真的会上瘾,我一开始以为就是个美食节目,到节目里面细节党实在太牛了的,我好几次都是要专门停下来看他们分析。现在后来每天守着更新。】 【我也是……万恶的资本家,我的钱就是这么被骗走的。】 【这节目真的是炸了!!!!太好看了!!!下饭神器!】 【话说,节目上好像有人圈出来说在某一秒里面出现过米尔沃顿本人。】 【我也听说了,骗我去看了好久,结果是一个橱窗的倒影,看不清脸和年纪,还蛮瘦高的。】 【有人用软件把倒影的颜色分离出来,说能看到比较明显的五官轮廓,看起来是个年轻人。应该不可能是米尔沃顿吧,那人起码得有五六十岁才对吧?】 【听说米尔沃顿本人就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美男子,要是和影视明星站在一起的话,也毫不逊色。】 【有钱有貌的大老板结婚了没?有没有对象?】 评论区像炸开的油锅,新的楼层不断往上涌。 阿尔伯特盯着屏幕,看着评论把整个舆论场搅得天翻地覆。 “大哥,您还在忙吗?” 路易斯的声音把他从评论区里拉了出来。 这是阿尔伯特最小的弟弟。 外表与做教授的威廉极为相似,只是同样的五官和发色下,比起威廉的松弛从容,路易斯的性格上更执着。他左脸那块清晰的烧伤痕迹,使得路易斯的这份执着更加沉默,更加倔强。 阿尔伯特听着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电脑坐了大半天。 现实世界的线头远比评论区混乱得多。 这次的案子可谓是惊险不断,一波三折。 谁也没料到黑警的账本会被米尔沃顿抢先一步买走,导致他们原本布好的线索全被迫重排。 所幸,米尔沃顿似乎本就与黑警水火不容,亦有揭发之意,因此账本比预期更顺利地回收了。 而他们也成功回收了皇室公主的影视资料,完成了麦考夫·福尔摩斯的委任。 也许是这一切又显得过于轻松了,阿尔伯特在结案时,心情反而尤为复杂。 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挥之不去。 米尔沃顿是否早已窥见了他们的计划? 没有证据,只有直觉,而这直觉本身,就是最令人不安的证据。 可阿尔伯特也不可能主动把自己送上门,去那个人面前试探。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为了赚钱,那一切反倒显得轻松很多。 阿尔伯特的思绪如同一盘未下完的棋,敌我棋子交错,看似明朗的局势下却盘踞着无法解释的空白。 他能复盘每一步,却始终看不清对面那只无形的手,下一枚棋子会落在哪里。这种缺失了确凿的逻辑支点的感觉,让他无法心安。 不一会儿,他还是选择果断关掉了网页。 屏幕暗下,映出他身后不知何时已静立片刻的路易斯。 阿尔伯特的手在桌面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路易斯,”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有什么事吗?” 路易斯并没有注意到阿尔伯特微妙的情绪变化。 他过来,是因为路易斯知道,明明案子已经顺利结束了,阿尔伯特最近都还在和米尔沃顿联系。 “我是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路易斯的目光冷静,语气里带着一种惯常的、为兄长扫清障碍的直率,“如果米尔沃顿比较碍事的话,我们把他处理了也会省事。” “还不到这种程度。”阿尔伯特确实觉得还没有必要,“米尔沃顿的影响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因为米尔沃顿的节目推进,苏格兰场的黑幕比想象中还要更快地被揭露出来。 对他们来说,这是极大的便利。 路易斯对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看待的。 他也去看了美食节目以及评论区,最大的感受是如果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他们策划的,路易斯也会觉得其实很有可能是米尔沃顿的手笔。 因为全程最大的受益者是米尔沃顿。 这种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操控感,让路易斯感到不适。 米尔沃顿在这个案子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否也有在计划什么呢? 可如果问阿尔伯特这些话,反倒显得路易斯不信任阿尔伯特的能力,在干涉他的案子。 “那你现在还在联系米尔沃顿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 “他还很好用……”阿尔伯特抬眼,目光深得毫无情绪,却偏偏让人读不透,“虽然危险,但还算有趣。” 路易斯愣住。 在他看来,「危险」与「有趣」从不是阿尔伯特会放在同一句话里的词。 阿尔伯特却像是已经下完注,不打算更改。 两人沉默了片刻,路易斯忍不住在心里咀嚼着「米尔沃顿」的名字,心绪越发不宁。 ——第一案《贝克街劫案》完—— 作者有话说:正式入V了,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指教了。 上夹子前三天,所有评论都会用小红包感谢支持! 谢谢!早点休息!![抱抱][抱抱][抱抱] 第22章 Episode14「来贝克街221B见我」 银行大劫案随着舆论的发酵,被迫公开了更多细节,其中就包括警局黑幕,连带着苏格兰场的局长都被拉下台。 这中间,苏格兰场局长还多次通过警局和律师来联系我,希望我能给他一些合作的机会。 我拒绝了。 第一,我又不认识他。 第二,对方害我第一次,发现害我不成,就想要采取怀柔政策,跟我搞虚的。我上赶着去和他合作,都嫌我自己蠢得离谱。 第三,我懒得去监狱一趟。 因为我的拒绝,听说他是在监狱里面造谣我,消息从我的律师那里传给我。 律师团的意思就是他们会负责这件事的首尾,不会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我的生活。 我回了一句「行」,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事情回到「London」上来,它不再像我车祸醒来后的那阵子一样,每隔几小时就往我脑子里塞警报。 我心情自然有些复杂。 一方面,我不想24小时都在高度紧张的生活中度过。毕竟,每一次事件都意味着新的麻烦以及新的人际纠葛。 可另一方面,那场银行大劫案确实让我枯燥的生活里面填充了新的节奏。 我其实也挺享受的。 尤其是,在案件结束后的日子,就像是两集电视剧之间硬插的广告,平淡、空洞、让人想快进。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个被迫等待主线剧情刷新的RPG玩家,卡在存档点前发呆。 平常只能靠着评论区的骂声找乐子。 相比我对这段无趣的日子颇有微词,珍妮这段时间简直兴奋得要飞起来。 据珍妮所说,托新节目的成功,整个公司都像过节似的。尤其是那些手里揣着公司股票的员工,有的开始换车,有的买新衣服,连珍妮都换了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 她讲得眉飞色舞,好像她不是在工作,而是在拆开刚中奖的年终大奖。 我是真心不理解他们到底在高兴什么。 把全公司的宣发资源都往一个节目上砸,这结果怎么可能难看? 这叫实力吗? 这叫堆砌。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夸过我的猫。 没品。 真的没品。 我跟他们基本没有共同话题。 节目、股价、业务扩张,我一句都插不上。 无聊到极致,我竟开始研究起珍妮带来的零食和午餐。 契机是有一天,她带了一瓶咖啡味的椰子水,走进办公室就像发现新品一样给我介绍道:“这是生椰冰美式,您一定要试试。” 她说完还倒了小半杯给我尝。 我原本以为会是椰奶那种黏滑的口感,舌尖推开还能分出几层香气。结果,令人意外的是,它的味道清爽。 入口的确像生椰咖啡,甚至比我想象中好喝一点。 从那之后,我对她每天带来的东西都格外注意。 当然,大多数都不是正常人类会主动吃的食物:健身款蛋白棒、功能性谷物球、藜麦沙拉。其中有一个意式花菜团子,难吃到我差点当场升天。 因为我对她带来的东西明显表现出了兴趣与好奇心。 珍妮甚至分给我一个瑜伽球,说我无聊的时候也可以像她那样坐着晃一晃。 我当时抱着那个瑜伽球站在办公室中央,觉得自己突然像个被迫加入公司健康计划的社畜。 于是,我在珍妮下班之前,把瑜伽球还给了她。 这完全不是因为我坐不上去。 我回家之后,也买了一个瑜伽球给赫伯斯。赫伯斯接过球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球递给我了我家的猫。 “这是我买给你的。”我在看到猫跳到球上之后,口吻平静地对着赫伯斯说道。 赫伯斯一怔,“我先借给小少爷玩一下。” 我家猫的名字叫做米尔沃顿Junior,简称米二世。 因为我要带回家的时候的,London说我随时都可能会死。要是我死了之后,这猫不就是再次要沦落街头吗? 于是我当天就给米二世立了遗嘱,说它可以继承我的遗产。 如果我要是真的出事的话,我家米二世就会超过的意大利的喵星人「托马希诺」,一跃成为动物界富豪排行榜榜首。 正因为如此,赫伯斯也会称呼我家猫为小少爷。 看着赫伯斯的紧张,我心里一乐,却是目不斜视地说道:“行。” 不过这样的日子显得太无趣了。 就在我打算开始试探London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一则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米尔沃顿先生,你应该很热衷于找新闻爆点。我刚杀了人,有兴趣和我见一面吗?」 我愣了片刻,手指下意识地停在屏幕上。 紧接着,连串消息就像是雨点般袭来。 「去年10月12日,JefferyPatterson爵士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选择自杀。」 「11月26日,GaryJenkins一名18岁男孩在体育死于服药自尽。」 「今年1月27日,副运输部长BethDavenport在建筑工地里被发现尸体,同样被判定为自杀。」 「你想知道我怎么办到的吗?」 每一行文字都像是在挑衅,却也像是在邀请。 London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最近你不要随意出门了。」 我顿时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出门?我还要搭出租车出门。」 当然,我只是跟London习惯性唱反调罢了。 尤其是,我明知道这是神探夏洛克剧集的第一案《粉红色的研究》的案件前置。 凶手就是一名患有绝症的出租车司机。 他借着死者的无防备,把他们带到偏僻无人的地方,用枪逼受害者和自己玩一个二选一的死亡游戏。 我对这个玩法毫无兴趣。 然而,我正想要拉黑这条短信,短信末尾的地址让我挑起了眉头。 「你一个人来贝克街221B见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各位明天见[抱抱][抱抱][抱抱] 我最近有个新的脑洞:现代幻想耽美《我是英区留子兼职做漫画NPC》(感兴趣的可以收藏谢谢!!) 【文案还会再改一下】 何意是个普通的英区留子,由于学生宿舍太贵,他选择了四人合租房,离学校大概是两个街区远。 租金是原来的一半,室友们不爱说话,也少了争执的烦恼。 他原以为留学日子就会这么波澜不惊地结束。 直到有一天———— 室友A失踪。 室友B惨死。 室友C是杀人犯。 那天,警察找上门,用封条锁住案发现场,腰间别着抢,手上拿着对讲器。 彼时,何意什么也不知道,从房间里面出来倒水时的笑容也还没有落下。笑意在案发现场尤为突兀,令人心脏一紧。 警察一脸严肃:你笑什么? 何意:…因为……因为我把今天发的assignment写完了。 此时一条弹幕从何意脑袋飘过,【神金,害我突然笑了一下】。 何意:? 第23章 Episode15期待与您的见面已经许久了 这条短信很明显是个陷阱。 可是,我看着这个「贝克街221B」,就忍不住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这倒不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要想保命,免除死亡威胁,就得去刷那些欲置我于死地者的好感度。之后,我就可以仰仗着对方的喜恶,来争取自己活下去的生机。 诚然,我很珍惜自己的小生命。 可是,我又真心觉得,做这种事很丢脸。 我如果要和某个人成为朋友,那肯定是因为我看得起那个人,而那个人也同样看得起我。 而这份好感肯定不是来源于我姿态跪得足够低。 这个姿态不仅包括外在的,也包括潜意识的。 正因为这样,我也可以诚实地说,意识到我是福尔摩斯世界里面的米尔沃顿,天生反骨的我也硬着头皮不去偷偷看看福尔摩斯。 我就要看兵家胜败,天数自定。 我赢得起,自然也输得起。 可是「贝克街221B」就像是捕鼠器上的奶酪一样。就算这是陷阱,可那奶酪的新鲜可口也不是骗人的。 它的光泽是金灿灿的。 它的奶味是喷喷香的。 我凭直觉就知道,这美味得很。 那即使是个陷阱,为什么不去搏一搏呢? 老实说,我不相信,所有掉进陷阱的人是因为自身没有认识到那是个陷阱。 我更相信,就是有些人想要跟布置陷阱的人斗智斗勇,所以一头扎进去。 London:「贝克街221B住的应该是警探雷斯垂德提到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在大家不得不用上大型专业设备,忙着确定到底是哪家银行被抢的时候,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侦探只听了一句话,就立刻锁定了失窃的银行名称。 这一石破天惊的话语给在场的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更别说,后面确实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后来,我听说因为抓不到劳埃德银行的劫匪,雷斯垂德还专门去请教了那位侦探,结果被福尔摩斯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只用了一个词。 「无聊」。 实在太帅了。 这就是真男人。 如果是阿尔伯特说这种话,我就只会觉得这人在装逼。明明心里在意得不得了,但他肯定不愿意承认。凭我个人直觉来说,即使他外表看起来再光风霁月,高风亮节,但本质肯定是蔫坏蔫坏的。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过度压抑了。 所有的行为都像是经过严格计算似的。 姿势永远挺拔,动作永远干脆利落,话语永远都是挑着最得体的字眼,避免过多暴露情绪,连表达态度的词都是浅浅一句“不错”,像是多一个字就是越界,就是失了分寸。 然而越是这样,我就觉得他越扭曲。 要知道,我算是得罪他很多的人。 我想都不用想,要是我哪一天虎落平阳,肯定是会被阿尔伯特大欺特欺。 可福尔摩斯不一样,他心口如一,根本就不是那种嘴上说一套,心里又有一套。 他肯定就是真的觉得无聊,才不愿意应付。 因为D通知从上级下达,封杀了所有相关的银行失窃信息,我都看得出来,国家层面有人在保那些绑匪。 以后要么就是不了了之,要么就是找替罪羔羊来顶罪,连我都可以一眼看透结局。 毕竟他们肯定不可能把整件事揭露出来。 因为这牵扯到皇室公主玛格的丑闻,影响到皇室的威严和形象。 可我认为,玛格公主的绯闻无非就是,她同时和好几个情人在一起,其中还有一个是比她年纪还小17岁的情人。他们在无人岛上一起过一些大放情怀的日子。 其实,以现代社会的眼光来看,人们对这样的私生活早已宽容很多,也不算是惊世骇俗的大事。 不过,这也算是家丑不可外扬。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英国皇室有自己更深的顾虑,即使我觉得不可能有存在没有任何缺点的皇室,但他们只要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好了。 那回到正题上来,也就是那群劫匪最后的结局。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这群人逃之夭夭了。 他们拿着特工帮他们准备的身份改名换姓,过上自己逍遥快活的生活。 原先,我想着在他们逃走之前,利用自己的资源去找出他们的策划者,再顺便把这人收在自己手中,放在眼皮底下,以后方便让他成为自己的证据。 我甚至也可以提供相应的工作给策划者「特里」。 毕竟,从他的举动里面,我也看得出那个人有勇有谋,算是个人才。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要知道,这人之所以抢银行,是因为他平常的日子也过不下去,所以才铤而走险,这跟那些抢银行来证明才能,又或者劫富济贫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个人能力肯定很有限,或者性格有缺陷,好得不彻底,坏得也不突出,所以他的日子才不上不下的。 再说了,他之所以成功,也都是因为有国家保驾护航。如果没有MI6兜底,这人肯定失败。 把这个人招进自己麾下,反而还会成为烫手山芋,耽误我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如果自己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还得担心对方会不会给我添麻烦,拖我的后腿,那就实在是太累了! 于是,我也是想一想就过了。 像我这样的人都能够想得到那么多,福尔摩斯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得更多。 …… London说完之后,发现我已经准备叫司机带我出门,又说道:「有必要赴约吗?」 我抛着手机,随意地说道:「当然要赴约。这短信背后到底是狗,还是怪力鬼神,我肯定要看一眼的。」 这话落下之后,London也不再说了。 等了好几秒,我忍不住开口道:「你不劝劝我吗?」 London声音古井无波,:「懒。」 它这么懒,我就不高兴了。 「你应该劝劝我。」 就像是手术台上的医生即使手术再怎么精湛高超,他们的旁边都还是需要有一助、二助、麻醉师和护士协助他提供不同的声音,帮助主治医生随手都做最好的判断。 我义正词严且语重心长地说道:「最强的人也需要团队协作,独自行动是无法做到万无一失的。」 London张了张口,非常厌烦地说道:「那你就不去。」 「不行,我要去。」我坚决地拒绝London的挽留,「你不要劝我了。」 London:「……你真烦。」 我认为London真的是想不清楚,「你要是没有我总是主动找你说话,你都没有人陪你了。那该多寂寞,多孤单,多无趣,你的人生都糟糕透了。」 London无情地说道:「遇到你之后,我的生活才糟糕透了。」 嘿嘿。 时间约定的是晚上八点半见面。 可我七点半就在公寓门外等着。 车上的司机是原来与阿尔伯特认识的退役军人。 他若无其事地回来当我的司机,还跟我说,他的真名叫做「莫兰」。 不过他说他只做兼职,还要五险一金。 我觉得他有点太要了。 莫兰当时打着响指,说道:“我还可以当你的保镖。” 他这么说,我觉得还蛮合算的。 因为莫兰都快接近2米高了,光是往旁边一站,就可以吓退一些来找麻烦的人。 莫兰把车子停在路边后,问我能抽烟吗? 我无所谓,于是他就在车内点了烟。 他抽的是JPSBlack,一盒20支的那种。 “看来你平常赚了不少钱。”我跟他聊了起来。 英国的烟非常贵,一包20支的普通香烟都要高达20英镑,相当于140多华夏币。而这价格是逐年升高的。 政府是寄希望提高价格来实现控烟的效果。 然而这高价的烟草费,也同样导致卖黑烟的团队猖獗。 莫兰翻了翻自己的牌子,用后视镜看我,“你平常抽的是Partagas还是Cohiba” 两个都是雪茄的牌子。 我屋子里面的红酒柜旁边就是雪茄柜。 其中Cohiba的包装盒都被随意拆开了好几盒,都没有用完。 我回答道:“我不抽烟,抽烟会让人降智。” 研究证明,烟草中的尼古丁会让大脑受到损害,会降低记忆力、理解力和反应力。 我又继续说道:“你要是觉得你有点追不上你认识的人的思路和逻辑,我劝你就不要抽烟了毕竟要是上了年纪,落到认知能力完全退化的程度,这不单单只是病症,是连尊严和自由都一起丢了。到时候就是追悔莫及了。” 莫兰的手上顿了顿,瞥了我一眼,“…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讽刺我?” “很显然,我当然是后者。” 我从来不关心人。我喜欢通过批评别人,来表现我自己很厉害。 莫兰估计也没有见过我这种毫不虚伪的人,居然还笑了笑,而后说道:“可我也不见得你有多聪明。” 他不紧不徐地说道:“一个自称凶手的人以向你爆料自己的杀人手法为由,约你单人见面。你就毫无准备地提前到场,你难道不怕遇到危险吗?” “还是你认为这是高风险,高收益?” 我回应道:“肤浅。” “如果真的是那连环杀人犯约我见面的话,会在公寓里面见面吗?” “在三起案子里面,死者都死在少有人出没的偏僻地方。如果凶手真的要对我动手,为什么不约在海边或者山上,偏偏在这街市里?” “很显然,给我发短信的人并不是凶手,而是洞悉这三起案件的聪明人。” 莫兰听到「聪明人」的字眼,下意识挑了挑眉,“那住在这里面的聪明人用爆料为饵,约你见面的理由是什么呢?” 他抬头看向窗外乔治亚式的联排屋,“缺钱吗?” “肯定不是住在里面的人约我见面。” 这短信的风格就不是福尔摩斯的风格。 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版本的福尔摩斯,都是典型的「社烦」。他完全没有兴趣放在案件之外的事情上,就更不可能有社交余力,花时间给我发这几条短信。 更别说,他可讨厌「米尔沃顿」了。 莫兰将信将疑:“你这么了解吗?” 我颔首:“当然。” “那到底会是谁来找你?” “八点半自见分晓。” 时间到了八点二十五分时,另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我们的后方。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敲了敲我的车窗,在我摇下车窗的时候,她露出微笑。 “米尔沃顿先生,您来早了。” 我笑道:“不早,主动约人的那方往往才是等得最久的人。” 女秘书继续保持得体的微笑,“按照说法,您只能一人前往。” 我下意识看向莫兰。 莫兰心中毫无老板与打工人之间深厚的情谊,直接问道:“那我还用接你吗?我下班了?” 看看。 不像话。 我要扣他工资。 女秘书朝着莫兰的方向说道:“您可以下班了。我们会负责米尔沃顿先生的。” 等我下车后,莫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次聊天,我肯定要好好挖苦他。 London见到莫兰离开,居然还有羡慕之意,说道:「想走就走,真不错。」 我严肃地警告道:「不准离开我。」要不是它没有实体,我肯定要扒拉它的。 也不等London回复,我也跟着上了女秘书的黑车。 车子光线晦暗不明,上车的时候,我只瞥见对方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肩线笔挺。还未看清身旁人的轮廓,车身便沉稳地滑入夜色,向郊外驶去。引擎的低鸣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身旁的声音响起,平稳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就我所知的福尔摩斯,”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深地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他不会用「爆料凶手」这么朴素平庸的借口,更不会主动来联系我。这饵做得香,但下饵的手太老套了,不像他。”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笑。 “你那么了解福尔摩斯?” “当然,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夏洛克·福尔摩斯」。”我朝着他微微笑道,“而您,麦考夫·福尔摩斯先生。感谢您主动提出邀约,我期待这一刻,确实已经许久了。” 这句话刚落下,我视线尽头再次浮出几行熟悉的简介。 「麦考夫·福尔摩斯」 「身份:英国政府的高级官员,负责情报与国家安全事务」 「亲属: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亲哥哥,父母健在」 「背景:出生在富裕家庭,精通法律、情报与外交事务,曾是MI6的局长」 「财务状况:家庭富裕,个人经济独立,无财务顾虑」 「地位:重要」 「施压点:夏洛克·福尔摩斯」 很显然,这是利我的信号。 对方很相信我是米尔沃顿本人。 可这也不代表什么,现在对于外界来说,我本来就是「米尔沃顿」。 而几乎在它出现的同时,麦考夫的声音再次切割了沉默。 “期待?”他重复了这个词,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一个在过去一个月内,行为模式、风险偏好,甚至微表情习惯都与过往记录存在统计学显著差异的人,对我说「期待」?” 这话让我微微颔首。 果然还是有人觉察到我与之前的米尔沃顿并不一样。 我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这真的让人愉快。 事实上,我在银行金库门前得到陌生的记忆片段,突然意识到我早就捷足先登,拿到黑警账本。我曾经有过一丝恍惚,怀疑我自己只不过是失去了记忆的米尔沃顿而已。 可,麦考夫·福尔摩斯,这位全剧的天花板能准确地说出我与「米尔沃顿」的差异,着实让我感觉到安全和放松。 我迎向他的目光,说道:“如果你怀疑我不是米尔沃顿本人的话,也不会专门来找我吧。” “山寨品就是次品,就是无法代替正品。” 我停顿了一下,让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记得麦考夫先生应该很讨厌愚蠢的人,那你一定会很享受与我的聊天。” “米尔沃顿先生,这听起来并不是特别让人愉快的发言。” “您习惯就好,”我毫不在意地说道,“您要是一见面就喜欢我的话,我在外面的人设就崩掉了。” 我也跟着畅快地笑了几声。 London凉飕飕地说道:「并不好笑。」 我:“……” 这家伙这个时候就有点烦。 沉默间,只有车内的引擎以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最终,麦考夫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冰冷的笑意明显掺进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有趣。这确实,你比处理我弟弟的麻烦,要「不无聊」一些。” London在我脑中轻声说道:「你别玩过头了。」 我在心里回道:「不然呢?和天才玩游戏,筹码就得是自己。」 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而我又如此的优秀,连天才都觉得我有趣。」 London:「少给自己贴金了。」 NoNoNoNo! 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道:「我还是挺聪明的」。 London:「你真的很爱夸你自己。」 那肯定的。 每个能挺过高度截瘫和面目全非,还想要坚持活下去的人,肯定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棒的,没有人比我更好的」。 不这么想的话,都不知道一个彻底无用的残疾该怎么活下去。 车窗外,伦敦的夜色正浓。 远处的灯火与近处的黑暗飞速流窜,划过车窗,像一场无声而浩大的流星雨。 而我坐在这一切的中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的筹码,从来就不只是这副身躯或这个姓名。 是我活下来的每一秒,本身——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哇!感谢那么多评论!![抱抱][抱抱][抱抱] 也感谢收藏那篇留子的小伙伴,开心!!感觉想到好的脑洞了![加油] 第24章 Episode16这就满足你了吗 我们聊正事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是在狭窄的车内。 著名的美国非裔作家玛雅·安杰洛有这么一句话,「人们终将忘记你曾经说过或者做过什么,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你带给他们的感受」。 麦考夫·福尔摩斯自然没有兴趣跟我多次见面,不断地修正他在我心里面的印象。 在第一次的时候,他一定会给我一个稳定的印象。 于是,我们来到了蓓尔美尔街的英国绅士俱乐部TheTravellersClub享受了优雅安静的晚餐。 英国著名烤牛肉腰子派,搭一个约克郡布丁,外加一杯我喜欢的加冰大号可乐。 是的,其实来这里吃饭是我个人要求。 晚上八点半难道不是晚餐时间吗? 我都是饿着肚子来见面的,结果,没想到麦考夫只打算在他黑色的商务车里面跟我私聊。 诚然,移动中的密谈也是很多影视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桥段。 可考虑到我真的是饿着过来的,我要求换一个场合。 我自然不会说得很俗。 我说得很礼貌,“这种密闭可控的环境,对你来说效率更高。可这种方式只会让我觉得你想要处理我,而不是跟我聊天。” 我整了整袖口,语气松弛,“在你的商务车里面私聊,也太过显示你的主场优势。若你真的希望取得哪怕一点信任,不如换到一个会员制的绅士俱乐部。那里,至少让我们看起来更像是平等的交谈者。” 会员制的绅士俱乐部如果没有会员介绍,基本是连门都进不去。 最古老的White‘s还必须要有25名会员推荐才能进。 服务员也是经过专业训练,不会偷听,不谈论俱乐部事务。 俱乐部内部更是严禁拍摄录音。 因此,这里是非常完美的交流地点。 而我刚好也能在俱乐部吃一口饭。 我本来还想着进俱乐部得蹭一下麦考夫的会员证,结果没想到我直接刷脸就可以进了。 俱乐部的菜单并不是以餐饮为目标的,再加上似乎他们认为来这里的人也许会更喜欢精心烹制的家常菜,这就导致我甚至在菜单上看到了一些英国本土菜,如各种馅饼和炖豆子。 我还看到了巧克力茄子和腌鸡蛋。 那道巧克力茄子甚至还有配图。 不可名状的形状让我想着对着空气打两拳。 于是,我点了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牛肉腰子馅饼,再加上点小面包(约克郡布丁)和可乐。 麦考夫比较优雅,他只要了咖啡。 他不懂。 人是铁饭是钢,这饭不好好吃,人就没有办法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他点他的,我点我的。 只不过他看到我点了可乐,便推荐我配个红酒。 我不喜欢酒那股味道,感觉喝不明白。 我也不想摇晃着红酒杯聊天。 自然而然地,我就拒绝,他自然也不会坚持。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为什么他会这么建议。 因为牛肉和腰子有股非常新鲜的牛味,必须要用红酒压一下,否则满口都是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膻腥味。 可乐完全救不了。 为了转移我味蕾的注意力,我跟麦考夫说:“我现在能肯定,我家的管家购买的肉类肯定都是清真食品。” 清真食品并不是只包括素食,常见的包括兰州牛肉拉面、新疆烤羊肉串。「清真halal」更多的指向厨师的处理方法,其中有一项就是明确要将肉类的血放干净。 这是我听以前网上认识的学中文的伊朗同学说的,如果错了,不关我的事。 可我可以明确,这种膻腥味来源于英国的牲畜宰杀制度。 他们宰杀时不会特意给牛羊放血。 而厨师们也不会刻意,或者是说,他们有时候很难,压制牛肉本身的味道。 于是他们都很习惯牛排配红酒。用红酒的单宁压制腥味,且在品尝过程中反而会生出一种复杂而馥郁的滋味,反而会让整道料理变得格外的美味。 简单来说,就跟吃番茄时,觉得不够甜,还有点蔬菜的青草味,那就来点白糖,番茄的味道一瞬间就变得登峰造极了。 麦考夫看了看,并不应声,似乎对我的话题不感兴趣。 我就很直接继续问道:“你会自己做饭吗?” “在一个以基督教文化为主轴的国家里,你选择向其他信仰倾斜。” 他的语气平和,却让空气却紧了一寸,“这是要和我讨论宗教权力的再分配?还是你对全球公民教育的盲目崇拜?” 他扫了我一眼,“你说这种肤浅的话,就像是在跟我说,你只是某种好看且无用的摆设。” 麦考夫顿了顿,“从你指节和袖口来看,你自己本身就是不务实事,也不下厨房,应该连HMA和Zabihahalal是什么,也都不懂吧?” 话音刚落,我陷入了沉默。 London陪着我静默一秒,随后像是自动程序被触发似的,以平直得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始解释。 「HMA是清真食品监控结构,Zabiha是要求适当的伊斯丨兰方式宰杀……」 我打断它严肃的解释:「麦考夫为什么突然说我好看?」 这话刚落,我隐约间听到了London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沉默就像是在把自己的脾气压了回去。 London冰冷地反问道:「…你认真的吗?」 我立刻换上一副无害的声音:「我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而已。」。 随后,我又给他比心:「London,你太博学多识了。不愧是你!」 London:「抱歉,我一点都不高兴。」 听到它回应我了,我就知道它还是很好哄,没有真的不想理我。 我把London放一边,对麦考夫,抿了一口可乐,说道:“正餐之前,总是要点前菜开开胃。我以为麦考夫先生会对我的性格和习惯有好奇心。我正在想着满足你的求知欲。” “哦?你对我又了解多少呢?”麦考夫的笑容像覆了一层薄冰,毫无暖意。 “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你最关心的弟弟吧。”我毫不犹豫地指出他的痛点。 London:「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很早就发现了London并没有全知视角,它不理解我为什么能知道未来的事情。而这就是我牵制它的手牌。 可我并不想跟它搞对立,所以我总是跟它开玩笑。 「当然是猜的。猜错是没有成本的。猜对了,那就是我聪明。」 为了不承认我的自吹自擂,它一般就不会再追问了。 麦考夫对我抛出的挑衅毫不在意,淡声道:“我只有一个弟弟,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这么表述,确实不算错。” 我只是笑,“如果我对你有意见,我可以找你弟弟。你对我有意见,你可以找谁呢?” 顿了顿,我偏着头,问道:“这么一看,你是不是会后悔不了解我?” 在我的视线里,麦考夫从容的态度有一瞬像是被轻轻戳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均匀得就像是机械。 而后他的笑意浮了起来,冰冷,带着一丝几乎让人不舒服的优雅。 “提前和酒馆老板做交易拿到黑警账本,这是财力。” “恰好捡到策划银行的主犯遗落的USB,这是运气。” “顺利换取MI6的D通知复印件及内部细节,这是势力。” 这些话让我眉头一挑。 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摸清我的底牌? 要给我警告? 麦考夫声音平稳而缓慢,就像是在对小孩子解释世界的规则,说道:“然而,你可知道,这伦敦目前运行中的摄像头有多少吗?” 「London,上!」 London:「……」 London:「94.2万个摄像头,市民每天都会有将近300个摄像头记录。」 我刚要回应,麦考夫却并没有需要我回答的余地。 “你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摄像头之下,请记得常在水边走,没有不湿鞋。财力、运气和势力并不是成功的全部,也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那语气,没有愤怒,没有夸张的威胁,却足以让人明白,我在伦敦的每一点动静,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可是,我就喜欢说不。 我慢慢靠回椅背,像是在给他让出舞台,又像是在审视他的底气。 “你既然能这么精确说出摄像头的数量,”我抬眼看向他,“那你知道伦敦有多少人吗?” 我模仿他的口吻,“九百万常住人口。” 我单手撑着侧脸,声音懒散得就像在拨弄一颗毛绒绒的毛线球。 “你相信吗?光凭你不在意的财力、运气和势力,我就能让至少一半的人变成我的眼睛、替我的耳朵……” 我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有恃无恐。 “偶尔,也可以成为我的手。只是MI6的资料复印件,就能让你主动来联系我,与我见面。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空气里有一秒沉默。 “麦考夫先生,只是区区九十万监控摄像头,就满足你了吗?”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人心这种东西。” 我眯着眼睛,笑意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愿意的时候,这可以比摄像头便宜多了。” 麦考夫眸色暗了暗。 我保持微笑:「London,必要时配合我。」 London:「你非得挑衅他一下,才高兴吗?」 我:「反正你又舍不得我死。」 London:「我想要换人。」 「不行。」 我拒绝。 超过七天,已经不能无理由退货了—— 作者有话说:奶牛·何稷·猫的毛是不能逆着摸的。 感谢支持!!!留言真的很多[抱抱][抱抱][抱抱] 开心开心!喜欢的话,麻烦多推荐给别人好吗?谢谢!!请多多关爱英美冷题材[可怜]。 早点休息! 明天见! 第25章 Episode16好奇怪 我耐心地等着有十几把狙击枪的红点落在我的脑袋上,然后我就靠着London的外挂,一一报出每个狙击手的位置,让麦考夫无路可退。 要知道,和麦考夫这种极端理性的人交锋,永远是最省力的路线。 我们可以推演他的权衡,可以预估他会如何最小化风险,也能计算出他什么时候会怀疑,什么时候会退让。 不像那些只靠直觉吃饭的人,一上来就是行动先快过脑子,“咚咚”先来两枪,连给我说两句废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麦考夫不同。 他会斟酌,也会被逼着和我玩心理战,会怀疑这些狙击手里是不是混着我安排的人。 想想,诸葛亮当年碰到的不是知己知彼,又对诸葛亮心存畏惧的司马懿,碰到的是张辽,吕布,那空城计就没法唱了。 而我,就赌麦考夫忌惮「米尔沃顿」。 事实上,说穿了,讲白了。 这世界的玩法就是搞信息差。 掌握得多的人,占尽先机;掌握得少的人,只能被动挨打。 我有《福尔摩斯探案集》和《神探夏洛克》做理论背书,又有London提供即时而详实的情报。 我拥有全知视角。 对手的位置、思路、反应,全都在我的预测范围之内。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仍能破局,那才配称作「福尔摩斯世界的天花板」。 而我,早就想自己试试,亲手把天花板捅出个窟窿会是什么滋味。 应对我的对峙,麦考夫的脸上更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微微颔首,如同在文件上批准一个既定流程。他省略所有的情绪起伏,甚至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平稳:“很好,既然你已经表明了你的「筹码」和情报能力,那我们直接节省彼此试探的时间。现在,直接陈述你的诉求和交换条件。” “你来之前,也预测到会是我,那应该已经在心里开了一个合理的价格了,直说无妨。” 他把主动权递到我手上时,空气忽然松动下来。 我靠着椅背,才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其实没想那么远。 看到贝克街221B的名字,我就冲过来了。 好像,也不需要想得太复杂。 「…………」 London:「为什么不说话?」 「London,我脑袋空空的。帮帮我,你能读心不?」 London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能。」 「没事,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安慰道。 London:「……」 我望着麦考夫的方向,默默地端起一杯盛在水晶杯、加冰、不给免费续杯的、价格25英镑的330毫升的可乐,进行一个战术性喝水。 容我回忆一下,在《神探夏洛克》里面,麦考夫和米尔沃顿就是盟友关系。 其实合作的基础也不是所谓的信任,单纯就是互相利用。 因为米尔沃顿的「业务」让他轻而易举地掌握了无数政客和权贵的丑闻。 他能轻轻松松地用账本黑幕毁掉苏格兰场在市民心中的权威形象和信任基础,也可以通过一档治愈系美食节目赢到伦敦乃至整个国家的笑语,并辅助餐饮行业的改革和新兴。 为此,麦考夫肯定不是为了区区一份D通知复印件而来。 同样的,我刚才看到的信息是「麦考夫曾是MI6的局长」。 D通知的事情早就超出他的职务范围。 重中之重是,他把他弟弟的所在位置,都能暴露给我。哪怕他可能早就猜到「米尔沃顿」随时都可以调查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住址,直接透露也没有关系。 但是! 这种文件明明在某个公园随便交换一下即可了。 这种特意的反向操作确实能让不知情的人觉得,他其实不把夏洛克放在心上。 可我了解麦考夫的设定,他就是想要给夏洛克一种「保护」。 所以,这件事的程度肯定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能触碰到他软肋的会面必然也是另一个软肋——「英国政府」。 麦考夫大概是因为银行大劫案中,我不仅掌握全部信息,还可以在全身而退的同时赚得盆满钵满,才更高看「米尔沃顿」。 他也猜测「米尔沃顿」掌握着大量政要把柄。 毕竟,能被扔出弃用的牌,就说明他不止一张好牌,而这好牌里面可能也牵扯到麦考夫的灰色行动或者个人软肋。 麦考夫作为情报头子,肯定要监督「米尔沃顿」的存在。 而他能给的,无非是作为整个国家机器的代表,他能够保证米尔沃顿提供允许内的安全。只要米尔沃顿不越界,不威胁到国家安全,他这些灰色行动都可以被默许。 与此同时,作为交换,米尔沃顿要提供被利用的基础。 …… 我再次看向静静等候的麦考夫。 扪心自问,我对麦考夫·福尔摩斯没有任何要求。 因为我最需要的,他肯定不能满足。 他又不能保证夏洛克不杀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他分享一下私人手机号。这样,我无聊的时候,就像是打开了新的游戏地图一样,随时去他那里打扰一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 可是,麦考夫明显就是想要一个他能够让他自己安心地将我归档的价码。 因为他的人设是懒,想要一劳永逸。 我这种漫无目的,随心所欲的态度会让麦考夫十分烦恼,特别在意这次会谈的失败。 麦考夫就想这次直接谈下来,希望我自己主动说「我要官方级别的信息豁免权和免责权」,把我这个不可控的灾难从此变成可以管理的风险。 想到这里,我忽然生出一种无趣感。 权衡、布局、情报、博弈,这都是麦考夫的世界,就像是几何线条一样规整又无趣。 顿了一下,我换了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逻辑体系,开口道:“麦考夫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喜欢收藏童话书吗?” “自然不是因为相信故事,而是喜欢童话故事带给人不需要思考内在逻辑和计较人心的感觉。” 麦考夫直直地看着我,耐心地等待我把前情概要讲完。 “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通行证或者免责权。太乏味了,就像是给野猫套上项圈。” 这一句话让麦考夫眉头一挑。 而我跟着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我们其实可以定一个童话协议。” “童话协议?” 麦考夫一脸在听外星人说话的表情。 London:「…你用词好奇怪,好恶心。」 我:「忍着。」 我继续维持我浪漫自由的人设:“无论是在切尔西花展,还是在东特书店,又或者泰晤士河堤,在任何工作场合之外的场合里,你都可以走过来,问我一个且仅限一个问题。无论任何问题,我都会给你真实的答案。” “而你要允许我偶尔在你的故事里面,当一个不请自来的注脚。” 我说道:“也许是《泰晤士报》的字谜游戏里,会藏一句只有你会注意的问候,又或者,在你喜欢的咖啡店里面,服务员会给你多一种名字很有趣的冷门热饮。” 麦考夫说道:“所以,你是想要日常监督我?”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精力和时间,这些意外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 我笑道:“麦考夫,你没有朋友吧?我们的协议就是「我想要当你的朋友」,用世俗道德伦理代替利益交换,来绑定我们的关系。” 看着他凝固的表情,我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立刻执行朋友的权利,说道:“作为开始,我想再问一次,你会自己做饭吗?” 我也不用他的回答,很自然地站起身,为这场会话画上句点。 “好了,第一次朋友会话到此结束。下次见面,轮到你问我问题了。” “再见,麦考夫。” London:「你这么急着离开,是知道他一定会拒绝你吗?」 我就像是恶作剧成功后,赶紧离开现场:「我要的东西他给不起,他能给的我也不感兴趣。与其这么毫无惊喜和意外的落幕,倒不如让他在意,纠结,甚至厌烦!」 「哈哈哈,我能感觉,他宁愿被我勒索一百万英镑,也不愿意思考如何跟我成为朋友。」 「这次会谈失败,他还会来找我第二遍!下次我要提前先吃饭,下次不能输了。」 这么回应着,我的步子轻得就像是踩在云端上,情绪还停在和麦考夫开玩笑的那一刻得意劲上。 London无情地给我泼冷水:「…你真无聊。」 我的快乐建立在我自身的基础上,我才不会因为别人的评价就觉得我的快乐没意义。 可不管怎么样,我的兴奋感在我走出蓓尔美尔街两百米之后,就散得无影无踪。 我应该先把麦考夫的黑车带走,让他先送我回家。 不过,当时那个场合,要是在黑车上还待在一块的话,我要的效果就出不来了。 走了几步路后,我开始翻莫兰的电话号码,让他来接我。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就被接通了。 声音刚冒出来,就让我以为开了什么BBC新闻频道。 我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阿尔伯特,你跟莫兰住一起啊?” “…原来是米尔沃顿?”阿尔伯特的音调明显就降了下来。 不等他挂电话,我就说道:“我在白厅附近,你让莫兰开车来接我。他把我车子开走了。” “路上有出租车。” 我说道:“他没空的话,你来接我回去。” “我不去。” “那就这么愉快地答应了。我在白厅等你,我不会让你白来的。”在他回应之前,我先挂断了电话。 London:「…你要给他什么情报吗?」 「什么情报?我会给他50英镑。」我甚至抖了抖口袋里的钞票。 沉默三秒。 London:「……你不能打计程车吗?」 「不能。我爱惜自己的小命。」 这起案子的凶手可是出租车司机。 London:「你这么消遣他,阿尔伯特一定很讨厌你。」 哈哈,说得我很在意似的。 晚上,白厅附近街道的风越吹越冷。 看着街灯把地面切成斑驳的光块,我缩了缩手,还是决定继续等。 二十五分钟后,一束熟悉的车灯终于在街角亮起来。 是白色沃尔沃。 车子稳稳地停在我的脚边后,我立刻拉开车门,发现车门被牢牢地锁住。 阿尔伯特只愿意拉低了一条车窗的缝跟我说话。 为了避免他把车窗全关上,我把我两手搭在车缝处,“来都来了,让我上车。”说完之后,我又往车缝里面塞50英镑。 钱掉在车座时,阿尔伯特目光也暗了下来,直接转头就把钱给了路边的流浪汉。 表情特别凶,特别不好说话。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 我想了想,幸好我有PlanB,“我刚才是给你开玩笑的。这才是我想给你的。” 我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枚巧克力。 这是我从超市买的牛奶巧克力,当时我还分给了秘书组。 当时,大家都吓跑了,没人要。 巧克力放在茶水间一整天,也没有人看它一眼。 于是,我又带走了,打算送给赫伯斯。不过被麦考夫的短信打断,我就忘记了这回事。 现在,牛奶巧克力“啪嗒”一下掉进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我怀揣着兴奋,就等着看着阿尔伯特的表情变化。 以阿尔伯特的脾气,这种幼稚礼物八成会被他直接丢回来。 结果,阿尔伯特却像是置身于另一种安静的节奏里。 他接过包装,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过折角,随即“咔哒”一声合在手上。 阿尔伯特的语气还格外平静。 “上车。” 车门也跟着应声解锁。 ……好奇怪。 我盯着他沉静的侧脸,脑袋里面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London,你快分析一下,他是不是太生气,决定要上车搞死我?」——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早点睡!! 今天是扒拉车窗,要把自己塞进车子里的小猫。 巧克力这件事是有类似的事情,有一次我带某个很有名的牛奶巧克力分给小伙伴吃。 我以为大家都会喜欢的,结果大家都不要。因为一般我带过去的零食,她们都会吃。 结果大家都特别有礼貌地反复拒绝,当时我就只能自己吃,咬了第一口——「齁甜」,我喝了半杯茶水。 后来提到那个巧克力,我都是说那是个丢到人群里,都会把人吓跑的巧克力。 再次谢谢支持!!! 明天就写华生出现。 第26章 Episode18你会很高兴认识我的 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三十一分。 我家米世子已经去睡觉了,但是为了接客,它哪怕眼睛闭上了,还要被折腾。 我隔了老远的客厅,都能看到阿尔伯特半蹲在地上,折腾着米二世。不过看在他确实给米二世买了玩具和猫罐头,我就没说什么。 毕竟,我占了大便宜。 再来,就像是我不喜欢别人逆着我一样,别人顺着我,喜欢我家小英短,我也会格外地赞赏。 为此,我还给阿尔伯特倒了可乐,甚至加了冰。 我觉得,我真是客气又礼貌。 唯一奇怪的是,我还以为阿尔伯特是I人,提出到陌生人的家里做客,会稍微有些不自在,结果他直接就进来了。 加完冰之后,我就招呼阿尔伯特靠到厨房岛台,“阿尔伯特,我给你下了剧毒,赶快来喝一口新鲜的。” 这话刚落,阿尔伯特朝着我的方向眼神锋利地瞥了一眼,“你自己喝吧。” 我心里直乐,“我可是招待你了。”这话说完,我就自己享用了。 餐厅那馅饼着实咸到我了。 我确实喜欢味道很浓郁的食物,但是我会特别爱喝水,往往一顿饭至少要喝四、五杯水,所以那杯可乐要价那么贵,居然不给续杯。 我喝了两三口之后,旁边毕恭毕敬的赫伯斯管家来回看着我和阿尔伯特,最后选择问我:“米尔沃顿先生,这位先生是?” “阿尔伯特,他知道我家有猫,过来蹭猫的。”我理所当然地说道,“一会儿就走。” 我环视了一下屋子的监控摄像头,基本没有死角,如果他在我家干坏事,肯定很快就被逮住了。 我也不怕阿尔伯特听到,继续对着赫伯斯说道:“他要是在我家这里干坏事,第二天全网都是他违法视频和截图,一百年删不干净,互联网都帮他记着。” 我赌他这人就丢不起这脸。 阿尔伯特的目光在赫伯斯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缓,“这人是什么身份?” “他穿着西装,却一直围着围裙。” “你不在的时候,他能一个人待在家里,从容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常,也没料到你会带外人回来。” 他说到这里,视线轻轻落在那条围裙上,像是只是顺势一看,“而且,上面还绣着他的名字。” 阿尔伯特的这话让我跟着看了一眼赫伯斯的围裙。 那上面确实有他的名字。 赫伯斯懵了懵,但专业素养让他很快做好表情管理,一边扯着围裙,一边说问道:“米尔沃顿先生,我是不是得拿下来?” “为什么要拿下来?” 只不过被读到名字而已,又不是会被看穿弱点。 别怕他! 他在查户口! 我反问道:“莫兰还和你待在一起,你还帮他接电话,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室友。”阿尔伯特格外坦荡地说道,“你呢?” “我不告诉你。” London:「你是小学生吗?」 阿尔伯特瞳孔动了动,便淡定地说道:“行,我知道了。我下次再来看小猫,找他开门就可以,对吧?” 赫伯斯:“……” 我看向阿尔伯特买了一堆玩具和零食,又看向阿尔伯特。 我问道:「他家里是不能养猫吗?为什么要这么盯着我的猫?」 London:「他自然是心怀不轨。」 我又问:「所以他要杀我吗?」 London:「他跟麦考夫·福尔摩斯的想法一样。」 那我明白了。 于是,我纠正他的话:“它叫米二世,或者,喊它小少爷。” 赫伯斯一听,像是以为我允许阿尔伯特进屋。 我抬起手让他淡定。 我知道他现在做家务很累,要是招待客人的话,肯定就不能好好地照顾我和小世子。 “我家是不能随便来的。” 我还能挟小世子以令阿尔伯特,“你得看我心情。” 我隐隐觉得,他对我有所图。但只要不是谋财害命,我反倒可以经常“欺压”他一下。 毕竟,我占着猫质。 不过,「莫里亚蒂」这个名字始终让我心存疑虑。我认知里的莫里亚蒂教授是隐藏在蛛网中心的棋手,而非亲自下场追捕猎物的棋子。 阿尔伯特上次追击歹徒的动作虽然利落,却更像高效的执行,而非全局的操控。 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莫里亚蒂的称号并非属于他,而是属于他的父辈? 莫里亚蒂教授是他爸爸? 我一边斟酌思索着,一边问道:“你看如何?” 话音落下,阿尔伯特随即大步走来。 赫伯斯几乎是本能地横身而出,挡在我们之间。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就像一块突然立起的石碑。 阿尔伯特不为所动,拿起手机,从容地说道:“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赫伯斯说道:“想要联系米尔沃顿先生要先通过我。” 我抿着可乐,朝着阿尔伯特的方向得意地笑了笑,看他要怎么办。 他可能不知道,我可是大大大大老爷。 像他这种即使顶着「莫里亚蒂」名号的「普通人」要和我接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尔伯特一眼就抓住了我的笑意,停下脚步,低头摁了两三秒后,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忘记你给莫兰打过电话了吗?” 阿尔伯特说道:“我刚才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我把躁动的手机摁灭。 我:「这人真会摆架子,老老实实地低头要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London:「人家是世袭伯爵,干不了这种低头的事。」 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服。 阿尔伯特说完之后,声线平静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改日再见。” 我最讨厌这种嘴脸了。 阿尔伯特离开前,又说了一句道:“谢谢你的巧克力。” 这话一落,我就高兴了,“这个可甜了。” 他吃一口肯定会想死,想骂人。 阿尔伯特居然浮起一点略带真意的笑,即便那只是一闪而过,就跟异常错觉似的。而后他回应道:“我知道。” “……”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是这种反应。 晚上入睡前,我才意识过来,我阴差阳错地给他奖励了! 这着实把我气坏了。 「London!London!London!」XN London:「……快睡。」 「我好惨,我好生气,我被阿尔伯特骗了!」XN London:「你没有被骗。」 第二天,我神清气爽地起床,可London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就恹恹的。 * 离见麦考夫又过去了小半天,一股庞大而纯粹的无聊感将我淹没。日子变得像隔夜的可乐,平淡得冒不出一个气泡。 原本我还很能够忍受不去接触福尔摩斯的时光,可是偏偏麦考夫的出现重新燃起我对福尔摩斯极大的兴趣。 想想看莫里亚蒂都变成贵族了,那福尔摩斯到底还是不是神探夏洛克里面的卷福呢? 或许,我们还可以互相讨论一下卷发的苦恼。 我前世根本就没有卷发的烦恼,可这辈子继承了米尔沃顿的身份后,我也继承了他麻烦的头发。 晚上洗完头之后,不能完全靠吹风筒,否则我的头发会更干燥,还会变得千奇百怪。 它反抗地心引力,你们知道吗? 每天早上,我都是顶着不同的发型起床的。光是把头发梳顺,我就要用半个小时。我怀疑,我的头发能像是卡通动画角色那样藏东西。因为我有很多次没办法从头发上面拿下我的梳子。 赫伯斯就会在我吃饭的时候,帮我理头发。 之前他不在的时候,我有时候理不顺头发,就干脆戴帽子出门。 因为戴帽子还省了梳头发的很多麻烦,我甚至都开始在衣帽间,沉迷于戴不同的帽子。 结果London跟我说:「经常戴帽子的话会秃头。」 我一下子就把帽子扔在了一边。 …… 我觉得,我和夏洛克·福尔摩斯肯定可以开启一个共同话题。 于是,我内心装着一个绝妙的计划,打算下班的时候,就出发去贝克街221B—— 「我要去敲他们的门,然后跑走。」 就在我兴致勃勃地策划着,在靠近贝克街的路上,我发现有一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金发青年在路上走。 “跟上他。” 我低声对莫兰说道。 车子不紧不慢地贴着路边前行。等到那人察觉到视线的异样、转头看向我时,我才不急不缓地摇下车窗 “先生,要去哪?”我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殷勤,“要不要我载你一程?你家在这附近吗?” 话音刚落,我余光里就捕捉到莫兰那点毫不掩饰的八卦意味。 而事实上,距离贝克街221B,只剩下不到五米。可这并不影响我的搭话。 金发青年因为我的声音而停下脚步,拄着拐杖转过身来,目光克制而疏离。 “我家不在这附近。”他说,“也不需要你接送。” 这话落下后,他又继续往前走,但这次他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他住的地址。 莫兰也趁机侧过头看我一眼,语气凉凉的:“不要自取其辱。人家拒绝你了。” “你不懂。” 我轻声回应。 我还有狠招。 我朝着他的方向,像是随口一提般开口:“阿富汗,还是伊拉克?”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住了。 只见金发青年眉头微微一皱,目光锐利起来,带着一种被精准触碰后的警觉。 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笑了笑,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 “我知道你。” “约翰·华生,对吧?有人跟我这么说过。” 肉眼可见的,华生的目光明显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表情也成功取悦了我。 他甚至下意识地朝车子靠近了几步,语气压低:“你认识夏洛克?” 于是我顺势接过话头。 “事实上,”我慢悠悠地抬起下颌说道,“我是福尔摩斯的哥哥。” 这话一落,华生沉默了一秒。 那双澄澈却并不天真的眼睛审视着我,随后华生认真地给出了评价:“你看起来像他弟弟。” 我:「London,他是不是在骂我?他说我是个弟弟。」 London:「……」 我:「你都不理我了。」 London重新抖擞起精神:「他没有骂你。」 我点点头:「没关系,我喜欢他,我能忍。」 London提高音量道:「他真的没有骂你!」 London真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我觉得我真的是它的充电宝。 另一方面,华生察觉到我的短暂沉默,显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忍不住追问:“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这才朝他的方向伸出手,姿态礼貌而松弛。 “华生先生。我是查尔斯·米尔沃顿。” 华生看着我伸出的手,犹豫了极短的一瞬,最终还是握了上来。 他说道:“很抱歉,我没听说过。” “没关系,你会很高兴认识我的。” 我拉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你不知道,我还有一只超绝可爱的猫。” 华生听后,朝着我的方向笑了笑,温和地回应道:“看得出来,因为你也很可爱。” 这话刚落,莫兰和London同时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红包,感谢支持!也感谢小伙伴们的互相推荐。 本文不走任何加更机制,所以不用给营养液,喜欢的话,留评就够了! 下一章是第三人称视角,你们想看谁的? >>上章看到小伙伴问,如果阿尔伯特不要巧克力,何稷会给什么? 我回答:猫爪(手) 潜台词:(冷不丁梆梆就一拳) >>上章说到的巧克力,有小伙伴猜到了,是kinder健达牛奶巧克力。 其实我吃起来觉得不难吃,但真的很甜(至少对我来说还挺甜的),而且我很奇怪第一次推不出这个巧克力,后来说是含糖量太高了。 后来,我就买了宇治抹茶巧克力,大家开心地吃了。 yeah! 我就知道我不会失败。 第27章 Chapter09「是你吗」 在网络时代,几乎没有什么事件能够被彻底掩盖。 贝克街劫案正是如此。这起被认为是英国近代以来最离奇,也最具有争议性的银行盗窃案,即使在官方一再遮掩之下,仍旧有零散的线索在民间不断浮现。 据说,银行内一共设有268个保险箱。 事后,银行方公布了其中260个银行保险箱持有者的姓名,以便他们有机会认领失物或者进行后续索赔。而剩下的8个保险箱,其所有者的身份始终未被披露。 官方对此也没有给出明确解释。 与此同时,当天原本正在直播的新闻报道被当众叫停。有消息称,这是来自「上层」的要求。于是,相关报导被迅速中止,未完成的疑问被一并压入了更深层的沉默之中。 社会舆论随之发酵。 民间要求尽快逮捕犯罪者,并希望警方能够对案件的真实进展作出交代。 不久之后,又有自称内部人员的人传言流出,称此次信息管控与所谓的D通知(国家机密通知)有关。 随着封锁的加剧,各种说法开始自行繁殖。其中最引人不安的一种,是关于那8个未被认领的保险箱。 有人声称,其中某只保险箱内存放着涉及玛格公主的私人影像资料。 长期以来,关于玛格公主生活作风的流言早已在民间流传,却始终缺乏能够被公开确认的证据。正因如此,这一说法迅速扩散,却同样无法被证实。 又或者,这劫案背后肯定有某位大人物在幕后策划了一切。 这样的困惑在米尔沃顿的新节目上仿佛找到宣泄口,并集中爆发。 【依我看,这就是阴谋论。重要文件怎么会存大街上的银行?】 【那D通知和警察的含糊解释怎么讲?1980年梅德福劫案就是警察内部做的。】 【封锁消息也可能是为了防止劫匪掌握进展。】 【节目播了快一个月,警方一点结论都没有,我看是找不出劫匪了。】 贝克街221B二楼壁炉前。 夏洛克·福尔摩斯斜倚在那张略显磨损的暗红皮革沙发上。 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锐利的灰瞳上,屏幕中滚动的一串串评论并没有帮助他增益思考,反而像是把他扔在闹市里面,周围充斥着毫无信息含量的,充满个人主义的话语。 于是只出现了不到一分钟的弹幕很快就被夏洛克·福尔摩斯关闭了。 雷斯垂德早些时候曾过来找过自己,让他帮忙找出劫匪的动向和所在地。 可夏洛克·福尔摩斯很快就拒绝了。 在国家机关力量的帮助下,要找出几个有犯罪前科的劫匪只是时间的问题。 此外,夏洛克·福尔摩斯也相信,MI6也牵扯其中,否则炸鸡店投诉了不下四、五次,都不至于全都被警察压了下来。 这次劫案的劫匪就算是被找到了,他们也有能力全身而退。 相比起那些显而易见的结果,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目光总是被最微妙的线索吸引。 在这起案件中,他注意到的,是一件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劫匪的无线电中断。 “这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雷斯垂德内心有困惑,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轻松。 因为在他心中,比起无线电中断让他们险些没办法锁定案件发生地的后果,它带来的好处更多。 要知道,若非无线电信号中断,他们根本无法立即按照福尔摩斯的推理,优先锁定劳埃德银行作为调查重点。 更关键的是,这次中断意味着劫匪中负责望风的人无法及时将外界动态传递给地下金库的同伙。这给警方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也为追捕行动创造了微小却决定性的优势。 他们基本锁定了劫匪的数量和基本外形特征。 夏洛克·福尔摩斯双手做着指尖塔,神色冷静而专注,因着他孤高的气场,只是坐在沙发椅上就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和神秘感。 他并不认为无线电中断是一种巧合,是劫匪们使用的对讲机存在质量问题。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时机」。 为什么警察刚到场的时候,无线电刚好中断? 如果背后有人操控的话,那是怎么操控的,是谁做的,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据雷斯垂德透露,当时在场的人除了CAME专业团队之外,有—— 第一发现人HAM爱好者罗伯特·罗兰兹; 劳埃德银行经理塔克·里奇; 贸易公司代表人阿尔伯特·詹姆斯·莫里亚蒂; CAME公司代表查尔斯·米尔沃顿; 以及他的贴身秘书珍妮·阿格奈什。 CuiBono? (谁受益?) 很显然,从结果来看,CAME所代表的查尔斯·米尔沃顿是这场风波中获益最多的人。 他的节目在英国网络节目中遥遥领先,占据了断层式的第一名,这一亮眼成绩不仅为CAME公司带来了丰厚的收益,也让米尔沃顿个人声名大噪。 金钱之外,他获得的优势更为微妙而关键。 曾因警局黑幕被查处的苏格兰场局长,也曾承认自己曾策划一场车祸,只为避免被米尔沃顿掌握把柄勒索。而这件事,最终都被米尔沃顿的律师团队稳妥解决。从这个角度看,这起案件的收尾,意味着米尔沃顿彻底摆脱了苏格兰场局长对他的威胁,也让他在风波中掌握了主动权。 因此,他有明确的动机。 或许,他甚至与MI6达成了某种默契,让特工们相信必须夺回地下金库中玛格公主的隐私录像。若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布置,本就不需要「对讲机故障」这种偶发事件。 因为这会带来未知数与不稳定的变故,完全可能会横生枝节。 如果这一切一开始就准备得如此周全,连塔克·里奇经理都能准备到位的话,他们完全可以让CAME直接锁定劫匪位置,锁定劳埃德银行。 「故障」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多此一举。 真的只是意外吗? 真的只是对讲机问题吗? 夏洛克·福尔摩斯盯着案件发生当晚炸鸡店的节目内容。 凌晨一点多,炸鸡店依旧营业,并提供了深夜的啤酒优惠服务,增加了少量顾客。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的每一个角落。 凌晨1:37分,借着炸鸡店墙壁上的倒影,夏洛克·福尔摩斯注意到炸鸡店的自动门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忽然自己轻轻开了一瞬,接着缓缓关上。 在现实生活中,这种自动门偶尔无缘无故自动开合,并不罕见。食客和店内的员工甚至都没有多给一眼,并不在意。只有夏洛克注意到节目里墙壁的光影对比增强。 同样地,这却引起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兴趣。 仅仅三、四分钟后,凌晨1:41分,正是警察们都进入罗兰兹家,想要跟着看无线电搜检结果时,自动门再次无端开合。 果然是有人在干扰无线电波。 夏洛克·福尔摩斯得出了自己的答案,脸上浮起一抹明亮的笑意,如同阴云裂开后的月光瞬间洒下,但很快便被冷静取代,消散在他那锐利而深邃的目光中。 “看来,这件事牵扯两股势力。” 同一件案子里面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是极为罕见的。 毕竟,一方面把每个环节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整个案件按计划能按部就班地推进;另一方面,又肆意干扰,行事随意,几乎无法预测,却也在引导同一个结果。 除非策划者本身有人格分裂,否则没必要这样左右脑互搏。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自言自语落入了旁边的雷斯垂德耳朵里。 雷斯垂德从手中的案件报告上抬起头,眉间的皱纹又深了些:“两股势力?这案子的水已经够浑了,还有吗?”他声音里带着连续工作后的沙哑和绝望。 夏洛克·福尔摩斯捡起自己外套,一副出门的姿态。“你的委托并不足以引起我的任何兴趣,请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雷斯垂德放下文件,动作有些重。“如果我能解决,我也不会来这里。夏洛克。”他试图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苏格兰场里面只有我一直都在相信你的能力。你明明有方法让更多人信服…” “雷斯垂德,我并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认可。”福尔摩斯语气平淡,却充满不容置疑的笃定,“在办公室多喝几杯咖啡,这两天会有人来接手你的任务。你不用操心那么多。” 雷斯垂德看着他已经走向门口的侧影,知道再问也是徒劳。 他沉默地收拢起桌上散乱的文件,只在福尔摩斯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才低声对着空气补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果然是自己熟悉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楼梯上传来快速下行的脚步声。 雷斯垂德坐回椅子,目光重新落回「无线电中断」那行记录上,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同样是在一个房间里面,他完全追不上夏洛克的思路。 与天才之间的差距,原来是如此巨大吗? 雷斯垂德又叹了一口气。 * 另一方面,夏洛克·福尔摩斯已经站在了MI5总部一间极简而冰冷的办公室内。 麦考夫·福尔摩斯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中并无文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次闯入。 室内只有恒温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夏洛克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阿尔伯特是MI6的人。” 麦考夫没有彻底公开阿尔伯特的身份,但夏洛克从这句话中获得了一部分答案。他注意到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这代表「话题到此为止」。 麦考夫是兄长,更是英国政府的代表。 夏洛克并不在意,随即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监控指示灯,直接提出要求,“我要调贝克街的监控。” 麦考夫则向后靠进椅背,形成一个审视的姿态。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可以或不可以,只是沉默地调转了桌上的显示屏。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副与夏洛克相似却更晦涩的神情显得难以捉摸。 “我想看案发当晚的米尔沃顿。” 如果米尔沃顿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远程操控无线电,那他必定会有相应的遥控器。而当晚他全程与其他人在一起,自然无法处理遥控器;唯有落单时,才可能将它丢弃。 整条街几乎没有任何盲区或死角。 天光刺破黑暗,世界迎来暌违一夜的晨昏蒙影。 银发青年与阿尔伯特分开之后,脸色迅速平复。可等着私家车来接送时,他竟一个人自顾自笑了起来。随后,他站在路灯下,自言自语,语调轻快,像是在与自己聊得不亦乐乎。 说了两句话后,他愣了愣,像是得到了提醒,于是又看向路边摄像头,似乎是要和屏幕那头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对视。 米尔沃顿的唇线微微上扬,带着轻佻而漫不经心的笑意。 “Who‘dactuallybelieveIcouldgetthewholeofLondononmyside(谁能真的相信我能拉拢London站在我身边)” “是你吗?” 米尔沃顿抬头,目光深邃,与摄像头长久地对视,像是确信那一定有人与他遥遥相望。 从贝克街离开前的最后一秒,夏洛克·福尔摩斯都没有看到米尔沃顿丢掉遥控器的动作。 也许他不急于一时,也许出于谨慎。 然而,更让福尔摩斯注意的,是米尔沃顿那种有恃无恐的气度。 这令他微微眯起眼睛。屏幕的冷光在他锐利的目光中最后闪烁了一瞬,随即被他伸手按熄。 黑暗瞬间吞没了米尔沃顿最后的影像,却让屏幕化为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自己那双如同冰封湖面的灰色眼睛。 「是你吗?」 问题悬在空气中,更像是一种在点名道姓地挑选对手时,特有的公然挑衅。 夏洛克·福尔摩斯重新抬起的灰色眼眸中,燃着两簇冰冷且克制的火焰。 看来,事情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有趣。 而麦考夫的冰冷办公室、雷斯垂德的疲惫叹息、网络上纷飞的谣言……这一切都拉开了这场对峙最完美的幕布—— 作者有话说:何稷曾经要求过London帮一下自己的节目,答案在「中断无线电」这里。 还是第三人称视角,推进这次《粉红色的研究》。 随机20个小红包!!感谢支持!特别感谢留言[加油][加油][加油]晚安! 第28章 Chapter10「不可越界」 距离劳瑞斯顿花园街五分钟的路程,有一条几乎不被注意的林间小道。 白天,这里闲人罕至。 到了晚上,这更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地方,连鸟鸣都沉寂了。 然而这条小道尽头只有附近居民才知道的,有着钢质的翻斗式垃圾箱静静地立着。 那箱口从来都没有上过锁,顶多都是用一条布盖着。它通常用来存放附近建筑区废弃的大型垃圾以及修剪完的树枝。由于它周围没有摄像头,居民若是家里有多余的垃圾,没到回收日就会悄悄地往里面扔垃圾。 只不过这么做的也没有太多。 这天晚上,一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慢慢走近,宽松的灰色休闲毛线外套像是融进了整个夜色。 他举止很低调,态度沉静,似乎并不是特别喜欢吸引他人注意的性格。然而,与他外表气质截然相反的是,他手里拖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 他停在翻斗式垃圾箱前,四下张望,再次确认周围无人。随后,他弯下腰,把粉红色行李箱缓缓放入箱内。箱体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在夜色里几乎被吞没。 放下行李箱后,他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整理了下衣角,转身慢悠悠地沿着小道离去。粉红色的箱子静静地躺在钢铁的阴影深处,被垃圾箱外的粗布重新掩盖了。 回到车上,在发动引擎前的黑暗里,他无声地盘点着。 截止到现在为止,他基本完成了所有的目标。 JefferyPatterson爵士。 18岁青年GaryJenkins。 副运输部长又或者也可以说是副交通部长BethDavenport。 还有,今天晚上的女企业家詹妮弗·温森。 名单在脑海中闪回完毕。 他坐在司机位置上,并不开灯,也不动弹,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追忆,又或者其实就是在放空。就算路边有人朝着他招手,他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直到手机上的铃声响起来,把他拉回到了现实生活中。 他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手指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接起电话。 他开了口:“犯罪顾问先生,晚上好。” “杰夫·霍普先生。” 对方的声音经过了处理,既充满失真感,也异常冰冷。 失真感让杰夫·霍普更加清醒,让他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只是梦境而已。 而这种异常的冰冷感却在此刻显得尤为温情。 “如果你现在就想全身而退的话,”对方缓缓地说道,“我已经为你安排了两张火车票。一张去布里斯托,另一张去爱丁堡。”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下来。 那几秒钟里面,杰夫·霍普甚至能听到,贴在手机处的耳朵里还涌动着血液的流动声。 “至于没有被使用的另一张,我们会负责处理,用来迷惑警方。” 对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这是需要的话。” 杰夫·霍普并没有回答。 他很清楚,那两张车票的终点并不只是城市,而是养老院。 那里既能让他从追查中消失,也能在自己作为晚期动脉瘤患者最后的倒计时里,拥有一个体面而安全的结局。 直到有一天,他的所有故事会跟着死亡完全结束。 杰夫·霍普想到此处,感觉到眼眶处有汹涌的泪意。 他紧闭着眼睛。 即使没有人会看到,可他依旧不愿意让脆弱失控,“感谢您,犯罪顾问先生,给予那么多的帮助。” 杰夫·霍普确实很感谢对方的帮助,不断协助他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也让自己能够有个体面且不受干扰的晚年。 可他实在说不出自己感谢他们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面。 因为这让他意识到,生活把他逼到了绝境处,他做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 他并没有得到复仇的快意,更多的是怅然、痛苦以及一种无处安放的失重感。就像是在这座熟悉的故乡城市里,他已经彻底被流放,成了一个没有归属的陌生人。 手指上残留着的那一点女儿牵他时,小小的、温热的触感,也像是在离他远去。 可眼前的黑暗越具体,女儿惨死的冰冷记忆也就越清晰。 与此同时,他也是感谢的。 若是没有他们的帮助,杰夫·霍普也许会更怅然,更痛苦,更觉得自己的故乡背叛了自己,让自己一辈子都生活在恶意之中,无处申诉,更无处逃离。 此刻,那股失重感达到了顶点,就要将他从车内座椅上重新抛入虚无。 他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那是一根烧红的铁条。 “犯罪顾问先生。” 杰夫·霍普重新开了口,声音明显因为压抑而沙哑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他停了一下,舌尖抵着上颚,用力到发痛,才撬开接下来的话语:“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他们犯了罪,害死了两个人。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 手机另一头并没有回应。 而杰夫·霍普低声说道:“我的女儿已经死了。而我的灵魂也早死在那一天。留下来的,只是一具被她的笑声和葬礼上的白花填满的躯壳。” 短暂的死寂中,他眼前闪过女儿照片上永远定格的酒窝。紧接着,这笑容弧度便扭曲,最后定格成了新闻文章末尾,那个「将他女儿之死包装成公众消费叙事」的冰冷署名——查尔斯·米尔沃顿。 “我依旧没有放弃第五个复仇对象「查尔斯·米尔沃顿」。” 话到了这里,声音里滤掉了所有犹豫,只留下一种近乎平静的、冰冷的决意,“请您,协助我杀掉他。” 他垂下视线,手心里还握着一颗残留的毒药。 这是杰夫·霍普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后的退路。 如果犯罪顾问顾忌那个查尔斯·米尔沃顿,而不愿意继续提供协助,他今晚就会吞下犯罪顾问给的毒药,了却残生,毫无牵挂。 而通话的另一端,负责接线的弗雷德对此心知肚明。 他肯定不会让他这样死的。 他的目光短暂地掠过莫里亚蒂三兄弟,又看向莫兰。 在那片沉默而默认的气氛中,他微微垂下头,低声回应道:“我明白了。” 杰夫·霍普:“……” 确认自己没有被拒绝。 确认这条路依旧存在。 他的手慢慢松开,又重新握紧。那种丢弃完粉红色行李箱后,持续不断折磨他的失重感,终于暂时停了下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又抓住了一块浮木。 这不是他想求活,而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执念,短暂地将他拖回了水面。 他知道这条路非常难,可这是他正走向的事,通往自己内心深处的窄门。 在电话的另一头,五人目光交接,都没有第一个开口说话。 正因为他们都清楚,杰夫·霍普是个可怜人。 他是被一步步逼到绝境,才踏上这条不归路的。 也正因为他们同样清楚,查尔斯·米尔沃顿绝不是一个容易被杀死的人。 一旦失败,杰夫·霍普多半只能带着恨意与遗憾,走完他所剩无几的人生。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确实握着一条能够接近米尔沃顿的渠道。 如果统筹得当,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未必不能一击致命。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米尔沃顿太聪明,也太警觉了。 只要一步走错,凭借米尔沃顿现在所掌握的资源和能量,失败的代价就不会只落在杰夫一个人身上。同样的,对于他们来说,再想要靠近米尔沃顿,几乎就是不可能了。 可他们没有拒绝帮助杰夫·霍普。 对他们来说,阻止一个人自尽,也并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理由。 更何况,这不是他们收到的第一起想要杀掉米尔沃顿的委托。 莫兰得到数据的时候,都忍不住吃惊。 几乎整座伦敦城,每一天都有数百双眼睛盯着查尔斯·米尔沃顿的动向,伺机而动。 而在这密不透风的杀意之中,米尔沃顿却完全没有生活的烦恼。 他从容自得,就像一条鱼,安然游弋在一方标着自己名字的水池里。 作为整个团队的主心骨,威廉·莫里亚蒂教授看向与米尔沃顿相处最久的莫兰,说道:“莫兰,以你的观察,米尔沃顿是什么样的人?” 莫兰不善作伪,有话直说:“我还没有接触过他和勒索对象交易的场合。可如果我不知道他是米尔沃顿的话,会觉得他是其实很好相处的老板,哪怕性格有点古怪。” 这正是让莫兰感到不适的地方。 他其实对当司机工作并不感兴趣,只是为了维持莫里亚蒂和米尔沃顿这条线,一直留在对方身边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他也从未刻意对米尔沃顿表现出恭敬,甚至卑躬屈膝式的讨好。 接送途中,他会照样放自己喜欢的歌,有时还跟着哼唱,多少带着试探的意味,像是在挑战对方的耐心底线。 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米尔沃顿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兴致勃勃地和他一块选歌。 莫兰补充道:“他没有架子。” 阿尔伯特的声音率先冒出来了,“这不过是他伪装的一面,不要被轻易带偏了,也不要想着跟他成为朋友。” 莫兰连忙自证:“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威廉看了一眼阿尔伯特后,视线才再次落在莫兰身上。 “你、兄长,还有弗雷德,都已经在他面前露过面了。” 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在米尔沃顿那里,莫兰的表现,等同于我们其他人的态度。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不要留下任何可供他解读的破绽。” “我明白。”莫兰点头。 话说到这里,他像是刻意要划清界限,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今天米尔沃顿是落单的。他被人约出去见面,我已经告诉他我不会接送。” 莫兰停顿了一下,确认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虽然对方说会负责接送,但是米尔沃顿很少会坐第一次见面的人的车子,这会让他失去主场。他也许会自己下车。” “要让杰夫·霍普现在试一次吗?” 这时候的声音里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威廉听后认为这个几率很小,却也不乏可能性,“如果对方给莫兰打电话的话,我们可以让杰夫·霍普试一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最后开车去接人的会是阿尔伯特。 米尔沃顿太擅长把握人心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不会让你白来的」,就足以让人犹豫。 阿尔伯特其实早就把车停在了约定地点白厅附近。可他没有立刻出现,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冷眼旁观、他想看看米尔沃顿会不会就此放弃,自己叫车离开。 夜风很冷。 米尔沃顿站在路边,下意识缩了缩手。 那一刻,阿尔伯特还是踩下了油门,把车停在了他面前。 上车之后,阿尔伯特一边等着对方抛出情报,一边注意着每一个细节。结果,米尔沃顿递过来的,却是钱。 “……” 一股被戏耍的怒意让阿尔伯特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就把钱扔给了路边的行人。 下一秒,米尔沃顿却笑了笑。 “开玩笑的。” “这才是给你的。” 米尔沃顿的声音低了些,那层玩世不恭的轻浮感褪去了片刻,露出底下某种让阿尔伯特瞬间僵硬的、近乎真实的温和。 而落到座椅上的,是一块香味浓郁的牛奶巧克力。 阿尔伯特下意识想去看他的神色,却又强行压住了这个动作。因为他不想被米尔沃顿读出任何情绪,只是伸手抓住了那块巧克力。 有一瞬,他觉得自己看不透米尔沃顿到底是什么人。 他感觉到对方的无害,可无数事实证明他无恶不作,把可怜的人逼上绝路。 若不是他本身势力强大,出事的话也会引起轩然风波,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 “上车。” 无论如何,阿尔伯特都知道,米尔沃顿所展现的「无害」,都不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任何实质性意义。 他们永远都不会是朋友。 毕竟,有些界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他们犯了罪,害死了两个人。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from柯南·道尔《血字的研究》。 我看了神夏第一案,感觉凶手的动机不适合应用在我这里。所以我会改一些,从原著为爱人复仇,变成为女儿复仇。 随机20个小红包,请早点休息!!!喜欢的话请多多推荐!你们的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加油][加油] 另外我还有同类型题材《用漫画看贝克街221B好邻居》,英区数学系留子在贝克街221B的故事,性格跟米尔沃顿这篇截然不同,很听话,也很爱囤货,有推理,也有日常。我感觉我日常写的还可以,感兴趣可以看一下![可怜] 第29章 Episode19「我有自己的节奏」 “看得出来,因为你也很可爱。” 华生这话落下后,我十分从善如流地说道:“我懂,有其猫必有其人。” 要是换其他人说这个词,我都觉得对方是在阴阳我。 如果是华生开口的话,我就会觉得他用词还蛮天真的,却也不乏温暖。尤其是在他本人经历过家庭姐弟不睦,战场精神创伤的情况下,华生仍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就像是在告诉他人,他的底色一直都是如此积极而善意的。 我一时间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松开手之后,我便问他说道:“你有没有空,也许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一顿?我想请你吃饭。” 华生说道:“这么突然的邀请?你平时也这样请人吃饭吗?” 我痛快地回应道:“对!看到有趣的人就想一起吃饭,这需要犹豫吗?” 吃饭不都是这样吗? 莫兰这时也不装了,直接回过头看我,或者说看这剧情是怎么发展的。 在他眼里面,我就是随便搭讪一个路边金发小哥,然后三言两语之下,我就把人拐去一块吃饭了。 华生倒相当坦荡,说道:“我还有工作,下次吧。” “哦,这样啊!” 我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华生,说道:“好遗憾,那就没办法了……” London:「你这样看起来就像在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像是要妥协的样子。」 因为我就是喜欢即刻被满足的快乐。 而我也知道华生远比London心思更细腻更敏感,共情能力极强。 在我强烈的遗(zhi)憾(zhuo)下,华生先退了一步说道:“刚才听起来你就像是福尔摩斯的朋友,你要不顺便跟他也见一面?这里离他住的地方也不远。” 他这说得巧妙。 虽然他并不以恶意揣测任何陌生人,但也不轻易地公布自己的私人信息。 只用一句话就来测我的虚实。 如果我真的是福尔摩斯的朋友,肯定知道他住在哪里,那跟着去拜访也未尝不可。如果我不知道福尔摩斯住在哪里,那就意味着我刚才就在说谎。我必然会跟着知难而退。 他给我体面的同时,自己也能体面地退场。 不过,他没说自己住哪里,也是因为他和夏洛克·福尔摩斯见过面,讨论过租房事宜,但还没有完全敲定。 我记得神夏剧情里面,华生是在《粉红色的研究》结束后才确定要和夏洛克租221B贝克街。 “那我跟着一块去吧。”我拍了拍莫兰,让他放我下车。 莫兰没想到我做决定跟呼吸一样快,懵了好一会儿,才跟着解锁,“还需要接你吗?” “不用。”我摆摆手,说道,“我可是跟在全世界最安全的人身边。” 华生被我这话逗乐了,眼看着我下车,笑盈盈地说道:“你看起来就像是家里嘴最甜,最会讨长辈喜欢的人。” 莫兰见鬼一样地看着华生,“……” London:「何稷。」 London严肃地喊我的大名后,很快就说道:「你不要用这种装可爱的怪腔怪调说话。」 我故意抬高声音回应:「你好过分,我这么说话怎么了?」 London:「……算了。」 虽然我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我内心有一只小猫正因为London说「算了」而得意地蹦蹦跳跳的。 莫兰到底还是没有消化完我突如其来的决定。 在我下车后,他还要驱使着车跟几步路,探出车窗,说道:“米尔沃顿先生,我走了?” “没事没事。”我赶走对方,“你走吧。” 莫兰也不是那种爱操心的人,看我跟他说话时也不愿意回头,就驱车离开了。 我用更快的脚步跟上华生。 走在人行道上,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路旁是典型的维多利亚式或者乔治亚风格的联排房屋。我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那些挂着黄铜招牌的店铺和住户门牌。我甚至不用回头,也可以感觉到华生那温和又审视的目光,正悄无声息地观察我。 话说,我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自由的。 因为莫兰不担心,倒显得London就话很多了。 「他怎么就这么放你一个人在外面走呢?」 最近,London好像不太让我在外面逛。 每次一出门,它都要念念叨叨的。这弄得我都开始看自家新闻,怀疑是不是哪里又有青少年在为非作歹,或者街头出现了恐怖的枪击事件。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步伐缓慢却稳健的华生。他此刻的腿脚不便是心因性的,这是神夏特有的设定。 从他的拐杖来看,我知道《粉红色的研究》这一案来了。 而关键是「今天就结案」,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话说,神夏第一案的剧本设定还蛮基础的,只能说看人设与日常了。 因为,在21世纪的刑侦案件中,当作者要开始设置意料之外的凶手,往往也逃不出有限的那几种:穿梭于城市边缘的出租车司机,镜头之外那位被忽略的摄像员,又或者随着外卖与快递平台兴起而悄然进入新时代侦探小说故事的配送员。 他们既能合法进入多个场所,又有工具和时间。 即使他们的行为异常,也容易被职业合理性所掩盖。 这个案子里,「凶手就是出租车司机」的谜底毫无意外性。 再来,他的杀人手法也相当简单粗暴。 凶手会给两颗药,一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普通药片,另一颗是含有剧毒的药片。 他在神夏剧情中,对夏洛克说是,自己掌握了让犯人能自动吃下自杀丨药片的方法。 这一下子就把人的好奇心给拔高了。 我记得当时我也被提起兴趣,心想着,这玩的是什么心理博弈吗? 结果,实际上只是他用枪逼迫对方跟自己玩这种类似俄罗斯丨轮盘赌,但极限二选一的游戏。对方只能被迫跟着吃下药。 我忘记了细节,但是凶手能连续四次都没有出事,那我猜两瓶都是毒药。 我认为故事设定还没有原著做得有血有肉。 至少哪怕原著凶手的犯罪手法很粗糙,人家还是有动机,有目标,有抱负,称得上值得敬重的人物。 可在神夏里面,司机下手的对象也极为随意。 凶手就是看谁落单了,就往谁下手,完全挑着软柿子捏,一点风骨和傲性都没有。最关键的是,他的动机只是因为自己快死了,要给家里留点钱,于是就听着「莫里亚蒂」的要求杀人求财。 要知道,华夏文明里面最讲究「义」。 莫里亚蒂虽然是坏人,但是莫里亚蒂毕竟也是给了你钱,帮你解决生活困境,你这么说出协助者的名字。 这好意思吗? 我不懂。 这人被我碰上,我能diss到他的动脉跟着高血压而爆裂。 当然。当然。 我知道,这都是为了剧情需要。 社会边缘人物「随意杀人」的设定,可以增加生活在伦敦,如同生活哥谭般的危险和刺激。 而凶手司机只是为了更好地引出莫里亚蒂的存在。 剧情是不是跟着紧张起来了? 人物关系是不是紧凑起来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可以换种陈述方式。 比如说即使司机死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又或者苏格兰场的人发现,这个司机还有跟一个神秘人物联系,夏洛克拼出「莫里亚蒂」的名字,而不是被白给。 就像是第一季第二案一样,最后才揭露犯罪组织与莫里亚蒂的关系,不也挺好的吗? 不过第二案以华夏为背景的刑侦故事也写得不尽如意。 总而言之,我将思绪从对剧本的挑剔拉回现实。当其他人在害怕这个神秘的出租车凶手时,我就瞧不起这个欺软怕硬,没有职业底线的普通人,所以更无法产生真正的恐惧。 不过,不害怕归不害怕。走在伦敦的街道上,我还是讨厌被这种低水平的麻烦折腾,所以也会尽量避开与出租车司机正面产生冲突。 就跟蟑螂一样,我男子汉大丈夫肯定不怕,但是就是会讨厌。 …… 华生脚步会比较慢,也有试探我是否能走对路。 我并没有在意我稍微走在华生前面,甚至径直往221B的门牌走去。 在门口的位置,我看到有一个披着黑色长外套的年轻人光天化日之下,拿着一根铁丝在撬门锁,手法娴熟,行迹古怪得就像是在小偷的道路上走了很远很远。 “他应该不是Locksmith(锁匠)吧?”我忍不住回头问。 华生也跟着看过去,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接着他高声说道:“福尔摩斯。” 这句话刚落,对面的黑发青年也跟着站直了身子。 他身体异常瘦削,目光锋利,却带着病态的优雅感。对上我们的脸庞颧骨清晰,面部线条冷硬利落,而他的眼睛也像是阴霾下的冰湖,冷淡而疏离。 我怔了怔,发现他的头发并不卷后,视线又再次移到他的脸上:“……” 华生说道:“你在撬屋子的门吗?你为什么不用钥匙开门?” 福尔摩斯口吻冷静,道:“我没有带钥匙。” 华生说道:“你这样看起来像是一个危险的小偷。” 福尔摩斯平静地接受华生的点评,继续说道:“如果我真的是小偷,在警察敲门前,我已经喝完一杯咖啡了。” 这话落下来后,他又看向了我的方向。 “米尔沃顿。” 只是简单的一个词就把我从原地解封似的。 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我几乎要为他鼓掌。 我:「哇!!!!!!!」 London:「这个人有这么值得你兴奋吗?」 他可是84年版本的福尔摩斯! 天啊,这书卷气,我敢打赌靠近点都能闻到旧书页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纯正的维多利亚限定款。 华生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松了一口气,“我在路上遇到了你的朋友。因为离221B并不远,我们就一起走过来了。” 福尔摩斯听到「朋友」这个词,似乎在细微地咀嚼着这话里面的深意,可他也没有多说,“进来吧。” 这话一落,我第一个冲进221B公寓里面。 我是第一名! 我要坐福尔摩斯的那把椅子,要看他的冰箱是不是有尸块,还要看墙上被子弹打穿的孔洞。 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进公寓后,华生还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慢慢走。 他其实手脚并没有问题,但是因为战后创伤,他有心理障碍会觉得自己需要拐杖。 我连忙收起他多余的拐杖,搀着他往里面走。 “华生,你走快点。” “我腿脚不便……”华生发现我没听进去,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任我拖拽着他,嘴上不住地说道:“我能自己走,不要急,不要急。” London沉声:「你今天太反常了。」 它提醒道:「福尔摩斯可并不是你的朋友。你不要太一厢情愿了。」 我:「London,我有我的节奏。今天可是关键的日子。我不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喜欢这只奶牛猫! 随机20个小红包!! 想推一下基友【竹米】BG的小甜饼预收《被清冷校草的猫碰瓷之后》,文案如下(看过大纲,真的是很可爱的小甜饼) 文案: 朋友临时有事,拜托郁冉帮忙去宠物医院接一下寄洗的小狗。 郁冉从未养过宠物,刚踏进医院前厅,茫然环顾四面,就见角落的诊室被大力撞开,紧接着一团毛绒绒的黑影直奔她而来。 那毛球一个跃扑降落在郁冉的鞋面上,咕咚翻了个身露出被软毛覆盖的肚皮,爪子一边扒拉着她的裤脚,一边拉长嗲声:“喵——” 铁青着脸的主人紧随而来,看向猫主子的目光又无语又恨铁不成钢。 咦,这不是郁冉她们学校以高冷难接近而闻名的校草周齐屿吗? 郁冉震惊,郁冉如坐针毡。 偏偏猫咪在扒裤腿的行为得不到回应后,便变本加厉地抬起前足,将爪子搭在郁冉的腿上,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指甲勾住郁冉的牛仔裤,喵喵喵地挣扎着。 郁冉汗颜,急忙弯腰帮小猫解救爪子。 还不忘讪讪地帮周齐屿圆场:“……哈哈,猫挺可爱的哈。” 奈何主人不太领情,闻言掀唇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来:“送你你要不要啊?” “……” 她她她她可以要吗? 第30章 Episode20「我要跟你一块坐」 我其实见到哪个夏洛克·福尔摩斯,都会觉得有意思。 这个IP早已深入人心,就跟《西游记》的孙悟空一样,哪怕我知道世面上有很多魔改版本的西游记,可只要看到西游记题材,尤其是齐天大圣的形象,我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高低都要品一品咸淡。 可我之所以会对现在这个版本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感到格外高兴,并不只是因为塑造得好,好到网上人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是因为,在这个84年版本的故事里,他并不是终结我的那个人。 被偶像所杀固然难过,但也未必不刺激,甚至称得上有趣。 我真正不服气的,其实是「主角光环」这个设置。它意味着在一个故事里,无论我做什么,都可能被注定地,毫无意义地抹除。这实在太无趣了。 也正因此,在我的叙事里,我拒绝任何形式的「无意义」。 人不能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要为自己活着,要去做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 而眼前的福尔摩斯给了这种可能,所以我各种兴奋的情绪一下子就堆积了起来。 London见不得我今天格外闹腾,还总是对华生动手动脚的,便说道:「回去的话,你让赫伯斯给你准备点焗烤奶油菠菜,或者菠菜汤,再吃点香蕉,你得补点镁。」 「我不吃!」 其实要是准备了,我肯定会吃。 可是,我就不想表现得太听话。 毕竟,要是真的不想吃,我就会说我今天不是吃这个的心情。London就不会再提了。 London:「行,不吃就不吃。」 London随口补一句:「我会负责发短信通知赫伯斯,让他放在桌子上,不给你吃。」 它其实能做很多事情,看不到的虚拟网络里面,它都能存活并且活跃。比如说我之前,让它干扰银行大劫案劫匪的信号,它就轻松能做成。 可我一般不依赖它做事。 我不认为,我都富可敌国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够完全摆平的。 如果有一天,它失去了自己的能力或者功能,那么,认识London依旧永远不会是我的损失。 「那我一定要吃!」 London:「反正一定会照做,你为什么一定要搞这么一出呢?」 我:「想多跟你说说话。」 London被我的话弄得都无语了,让我忍不住乐起来。 嘿嘿,开心。 * 221B的地面层,也就是我们华夏常说的一楼,主要有,房东卧室、储物间、小厨房,洗衣房,也许还有通往后方小花园的门。 我一走进去就发现,一楼的所有房门都紧闭着,像是刻意拒绝任何不必要的探视。 顺着楼梯向上,才是真正的221B核心空间。 起居室、两间独立卧室、盥洗室,还有一间小厨房。厨房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上面堆满了化学器具,而酒精灯静静立在其中。 如果看过84年版的《福尔摩斯》,大概都会对他漫不经心吹灭酒精灯的那一幕印象深刻。 我忍不住感慨道:「要是可以的话,真想让他现场表演一次吹酒精灯给我看。」 London在一旁立刻制止:「你疯了吗?我已经可以预见你引火自焚的结局了。」 它唠叨它的,我却已经看向了福尔摩斯,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目张胆的怂恿:“福尔摩斯先生,我看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吹灭酒精灯,你也会吗?” 福尔摩斯的眉眼毫无波澜。 “小说里还写,主角可以从高楼跃下而毫发无损。” 他看着我,语气平直得近乎冷淡。 “你也会吗?” 这句话像是泼了我冷水,但对我来说,完全不扫兴,甚至更清醒地兴奋起来,“我其实能吃掉酒精灯的火。” London:「……」 福尔摩斯:“……” 在一旁只是听我们对话的华生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煞有介事地解释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有人能口吞火焰吧?” 见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连London也在细听,我的语气忍不住透着得意。 “其实口吞火焰的原理相当简单,关键从来不在于勇气,而是精准地控制。” “我们要减少口腔里面的氧气的浓度,这样能降低火焰的温度。所以,我每次吞酒精灯的火之前,都会先憋住一口气,然后吐掉一些,确保口腔氧气浓度后,就可以把火焰完全吃下去了。” 这话落下去之后,华生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吗?” London用沉默表示嫌弃。 而福尔摩斯则冷淡地从原地走开,像是在说自己浪费时间多余听这种废话。 老实说,这种冷漠比赞美还让我开心。 我跟着他的脚步,坐到福尔摩斯的对面。背光下,他锐利的眼瞳就像是一团深不可测雾气。 不等他先开口,我便直接先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米尔沃顿的?我不记得我有允许人在我网络上传播我的照片。” 我补充道:“我知道你的原因是我昨天遇到你兄长麦考夫了。” 我并不打算说明白我到底怎么知道他的。毕竟「米尔沃顿」就是搞情报的,他会认识住在221B的夏洛克和将要同租的华生,这并不是让人意外的事情。 而我还不想跟他打机锋,试探来试探去,跟空气斗智斗勇。 福尔摩斯似乎对我的坦诚颇为意外,但这种神色也只是一闪而过,“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 “两个星期前的监控摄像头里面。” 这个答案让我一愣。 原来不是从袖口、衣领、手腕或者头发处识别出「我是米尔沃顿」的细节,而是从银行大劫案的监控里。 这也让我想起,当时接手这个案子的便是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给他看监控,并不是令人意外的事情。 不过,我语气里面还忍不住带着点失望:“我以为你会说靠观察我本人判断出来的。” 福尔摩斯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我这个期待本身就有些天真,语气平直道:“这还不至于用到演绎法。” 我靠回椅背,忍不住笑道:“这听起来,从门口见面到现在为止,我都好像没有给你留下多少惊喜。” “恰恰相反。” 他说。 我下意识看向福尔摩斯。而他回望我的眼眸里闪着光,而背光中的那团雾气因为光源也终于有了清晰可见的形状。 “你让我省去了最无聊的那一步。我很期待你与我相见,米尔沃顿。” 我的眼瞳忍不住闪了闪,却无法移开目光。 “你似乎也很期待与我相见。” 话说到这里,福尔摩斯说道:“你懂的,这是推理,不是确认。” 这话落下来,我嘴角的笑意已经泛滥成灾了:“福尔摩斯先生,你真是太让我喜欢了。” 一旁的华生原本想跟着坐下来,反而在这句话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重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直接加入话题。 相对应的,福尔摩斯却表现得极为荣辱不惊,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我主动伸出橄榄枝。 福尔摩斯直接拒绝了:“我不交朋友。” 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华生,见他对福尔摩斯的话也毫无反应。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熟,要是熟悉起来,福尔摩斯这话能够让华生郁闷一整天。 他这话落下,见我没有其他反应,便挑了挑眉,淡淡说道:“所以,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我摇头,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就是顺便来看看。再说,你也让我进门了,我就跟你聊一聊。” “聊什么?” 他的语气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隐隐的穿透力。 我刚才的话原本只是代表「结束」,可在福尔摩斯听来,却像意味着「开始」的发问。 我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并不轻易享受闲谈。 对我来说,闲聊的乐趣,便是谈个天南地北,漫无边际,毫无拘束。 而这种没有目的的、无核心的交流对福尔摩斯而言,是完全无法让人理解的。 他要找出里面的「意义」或者「作用」来。 这份冷静的专注感,反而让我更加想要去填补这段空白。 好吧好吧。 “情义不在,买卖在。” 我配合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麦考夫昨天发给我的三条信息,说道:“我想要做独家新闻。你能破这起连环杀人案吗?” 福尔摩斯扫了一眼,“各大新闻媒体都描述这自杀案,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谋杀案?” 他这么一说,让我忍不住想去翻一下我们公司有没有哪个笨蛋跟着做了这个新闻。 这前后打脸也太惨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冒出来一瞬。 毕竟,写了就写了。 我又说道:“起码有四点理由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 “一,这根本不是一个无人能进入的密室,死者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或说明,明显没有自愿结束生命的迹象。” “二,致命药物并非死者平日会接触或熟悉的药片,如果是自杀,他至少会用自己熟悉的药物。” “三,死者没有任何明显的自杀动机。他们既不存在债务危机,也没有情感纠纷或严重的健康问题。生活状态整体稳定。” “四,真正准备自杀的人,通常会对生前尚未解决的事务、以及在意之人,做出某种安排或交代。他们不会死得如此仓促、毫无痕迹。” 华生的声音随即响起:“可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死者身上也不存在挣扎伤。” 这确实是判断自杀的依据。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只需要枪就够了。” 华生微微一怔。 “用枪控制对方的行动。”我继续道,“如果我用枪指着一个路人,我相信,他会非常配合地照我说的去做。” “那既然有枪,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华生追问,“非要让对方吞毒药,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因为枪一响,谋杀案性质立刻就被锁死了。苏格兰场当场立案。” “可毒药不一样,它能制造模糊空间,让案件被误判为自杀,从而给凶手留下继续行动的余地。” 我偏头看向华生,像是在提醒他注意现实。 “你看,现在的主流判断,不正是「连环自杀」吗?” 我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也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定调的,把一件原本很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我刚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突然停顿了一下。 下意识回头,我刚好和雷斯垂德对上眼睛。 他眼里藏着一丝哀怨,好像在说刚才我突然踢了他一脚。 我假装不知道,抬声积极地打招呼:“Hi!这不是我们雷斯垂德先生嘛。” 雷斯垂德看了我一眼,神情复杂,最终还是认命般开口道:“你好……米尔沃顿先生。” 福尔摩斯却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又问道:“那你如何理解他怎么挑选受害者的呢?” “随机挑选的?”我顿了顿说道,“我记得随机杀人案是最难破解的。” 福尔摩斯神色冷静地说道:“如果真的是「随机」挑选的,犯罪者应该会有自己的倾向性,但死者既有女性,也有男性。其中两名男性都高大孔武,并不是轻易能被制服的。既然是随机杀人,为什么要挑这种风险?” 旁边的雷斯垂德张了张口,确定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插入话题后,又闭上了嘴巴。 福尔摩斯继续说道:“其次,是时间。” 他解释道:“既然确信这种投毒会模糊掉案件性质,让人没有办法发觉真实的真相,那他的犯案周期为什么那么长且不稳定?第一案的时间是去年10月12日;第二案也是去年11月26日;第三案是今年1月27日;第四案是昨天晚上。难道他一直在找时机吗?” 我顿时被噎住了,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啊,如果想这么随机犯案的话,他为什么不干脆在某个隐蔽的水缸里面投毒?” 这话一说出口,我自己也愣住了。 对啊。 如果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他可以做得更加高效。 更别说,我还记得神夏剧情里面的凶手杀人是可以得到报酬的。 他又想要得到大笔酬金,在他死后留给自己的孩子们,又做得那么不积极。这人好矛盾啊! 可是,原著就这么设定的嘛…… 我很快收回思路,又重新坚持自己的立场,折回来继续说道:“我认为,不要考虑凶手的脑回路。福尔摩斯先生,你这样会被带偏方向的。” “犯罪动机总是虚无缥缈的。就像是我如果突然打了旁边的雷斯垂德一脑袋,难道会因为我没有打他的契机,而抹除掉我打人的行为吗?” 雷斯垂德:“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耸耸肩,继续说道:“犯罪周期之所以规律,是因为犯罪者有自己的路径依赖和行为习惯,这是一种犯罪控制。如果是我的话,犯罪周期之所以会这么不规律,是因为我知道有人会推测。而我会故意打乱这个周期,这也是一种犯罪控制。” 我刚想说「福尔摩斯先生,你不可能不知道」,可我对上他的目光后,却发现眼瞳里面的光越发明亮。而他也完全不回避,用的是极为专注和冷静的目光。 这让我忽然也意识到一件事。 从一开始,他就不解释,不反驳,更没有试图说服我按照他的想法思考。 这不是在观察案子。 他在观察我。 他在确认我是怎么思考的。 他在推理出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故意轻佻:“福尔摩斯先生,你这么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福尔摩斯:“……” 雷斯垂德:“……” 华生:“……” London:「……」 空气像是被短暂地抽空了一秒。 下一刻,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向雷斯垂德,“雷斯垂德,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立刻在心里抗议。 我:「他是不是在无视我?」 London:「你让我觉得,跟你同一阵营,很丢脸。」 我:「我这么坦率,你们才无趣吧!」 London:「不要跟我说话。」 我非常不满意。 但凡London现在有实体,哪怕是一只小猫,我都一定会把它抱起来往死里亲,直到它彻底生无可恋为止。 就在福尔摩斯与雷斯垂德低声交谈时,华生却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对我竖起大拇指。 “你是怎么想到的?你的推理很精彩。” 我眼睛一亮,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把单人沙发让出一半。 “来,华生先生。” “我们一块坐!” 我要和你贴贴。 London:「你就这么喜欢华生吗?」——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你们评论越热情,我越有灵感,写得越快! 开心,也希望你们看得开心[抱抱][抱抱][抱抱] 随机20个小红包,明天见《 》 30-40 第31章 Episode21「我两个都要」 雷斯垂德过来的目的格外简单。 我在和华生一块聊天的时候,另一只耳朵就把他和福尔摩斯两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的。 雷斯垂德说他按照福尔摩斯的说法,果然在距离昨夜案发现场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找到了一处翻斗式垃圾场,并在那里发现了粉红色行李箱。 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 这让福尔摩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们两个话头一停,便显得我和华生的说话声在会客厅里更加清晰了不少。 华生见我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便低声向我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原定今天早上,我是来看看这间房子,决定是否要在221B住下。“华生温声细说,“雷斯垂德正好找上门来请求帮助。福尔摩斯知道我是医生,便邀请我一同前往案发现场。”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名身着粉红色套装的女士尸体。福尔摩斯判断,这起案件与你正在调查的那宗连环谋杀案如出一辙。有人刻意伪装自杀。” 后面一句话再次明确刚才福尔摩斯不断地向我发出问题,并不是他看不出案件的关键,而是想观察我的思考方式。 华生显然因为我在细听,更是说得投入起来。他话锋一转,语调不自觉地也跟着变得更生动起来。 “尸体俯卧在废弃房屋的木质地板上,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粉红色阴影,鲜明而悚然入骨,令人过目难忘。” 福尔摩斯原本在一旁思考,被这渲染性极强的描述打断了思路,忽然抬眼,淡淡开口道:“我倒是不知道。一位见惯战地伤亡的军医,居然也会被这么一具平平无奇的尸体所震慑。” 华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越了界,神情一瞬间收敛下来,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将原本脱口而出的形容词再次咽回去。 见状,我开口插话,像是没有听到福尔摩斯的话似的,只是兴奋地道:“华生先生,你为什么不写下来呢?” “什么?” 华生明显一愣。 “我是说,”我顿了顿,目光炯炯地说道,“你的心理医生肯定建议过你,把亲身经历的事情记录下来,用以缓解压力,整理思绪,重新确认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 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我顺势拉着他的手臂,补充道:“你连随口叙述,都能说出这样富有画面感的文字。若是落到纸上,只会更加动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写下来呢?肯定有很多人很喜欢看的。” 我语速飞快,几乎不给他插话的余地,已经替他规划好了未来。 “你要是愿意写,我可以立刻帮你联系出版社,找专门负责出书的经纪人。” 我越说越顺,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这些故事不该只被我们几个人听见。等它们被写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读到、记住。” “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会喜欢。” 我看向怔然的华生,目光笃定到像是看到了既定的事实。 华生或许不在乎名声,也不热衷于那些浮在表面的荣耀。可他应该会在意,被理解、被需要、被认真地倾听。 如果他的经历真的能被更多人接住,那本身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等等……”华生的逻辑被我一句句话冲散了,“你先别急。” 而我在心里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 「哇,我真是致富小天才!居然顺势挖到这么大块宝藏!」 London的声音冷不丁地给我泼了一盆冷水,语调一如既往的无机质:「抱歉,我从华生刚才一句话的描述里,听不出他任何能成为顶级大作家的潜力。」 我下意识地就反驳道:「口头表达和书面表达本来就不一样的。我看人一向很准,这有什么不值得信的?」 London显然并不买账,语气里多了点审视:「你哪里值得信任了?」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我。 说到底,London会这么不相信我,是因为它从没有真正见过我干出过什么实事。 上次我自吹自擂,说美食节目爆火全靠我运筹帷幄。它就指出,以米尔沃顿的财力,就算是做一出动物世界纪录片,也照样能破纪录。 现在London越笃定华生平平无奇,我就越暗暗自喜。 「那你敢不敢跟我赌?」 London:「赌什么?」 我兴致勃勃地说道:「如果我赢了,以后你都要喊我“亲爱的何稷”……」 London打断我的话:「无聊。」 我就问它要不要赌,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敢赌的话,就说明你是对华生有偏见,你这城怎么那么小气?」 London沉默了一瞬,才冷冷地回道:「赌就赌,但如果你输了呢?」 我异常痛快地说道:「那我以后就喊你爸爸!」 London实在无语至极,好半天才勉强答应了:「只有你才会对我提这种无聊的要求。其他人…」 话到这里,London自己就停住了。 而我自然识趣地不追问。直觉告诉我,那大概会牵扯到什么不适合深挖的往事。我肯定安慰不了,不如趁机自己蹦哒着跑远。 脑子里面和London聊得热火朝天的同时,我也没有落下跟华生的聊天。 听起来或许有点离谱,但对我来说,就像是同时打开了几个聊天窗口,一边跟这个人说话,一边跟那个拌嘴,互不耽误。 华生显然还卡在第一个问题上。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有心理医生。 于是,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我刚才拖着他走路时,他的身体重心并没有明显偏移,却依旧在使用拐杖。再加上我知道他是刚从战场回来的军医。而军方为退役人员配备战后心理援助,本就是基本常识。 两点结合,我判断他的腿脚问题更偏向心因性,因此才需要长期的心理疏导。 这番推理说完,华生沉默了片刻,又回到第二件事情上。 他很礼貌却坚定地婉拒我:“我不适合写作。我其实试图写过,打开文档的时候,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我不喜欢他突然沮丧不自信的样子。 “我是做出版媒体的,”我直视着他,非常笃定地说道,“而我认为你可以。” 原本我也没打算逼他立刻答应。 就算他暂时不想写,也无所谓。 可现在牵扯到我要喊London「爸爸」,这可是尊严之战。 华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编辑?” “在那之上。”我示意华生猜一猜。 华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猜不到,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你几岁啊?” “我19岁。”我说道。 别说华生了,连雷斯垂德都微微一愣,下意识朝我多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原本漫不经心地靠在一旁,此刻目光也短暂地停留在我身上。 London提醒我道:「米尔沃顿现在是24岁。」 我自然知道自己不年轻,但还是不免有点不愉快,顺势抱怨了一下:「我有至少4年的时光都被偷走了。这得少吃多少好吃的?」 可London重点在其他的地方:「你19岁就死了吗?」 这话说得我像个死了很久的古代幽灵似的。 我回应道:「没有那么远,以我的体感来说,我才死了一个月多。」 伦敦:「……」 空气里忽然出现了一段微妙的空白。那种安静像是细小的蚂蚁,顺着皮肤往上爬,让人浑身不自在。我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试图把古怪的气氛搅散:「所以,比起你来说,我还是个宝宝。你要多照顾我一点,不能老欺负我。我其实很脆弱敏感的。」 “宝宝”两个字刚出口,London立刻恢复了它一贯的冷漠模式:「我可看不出你哪里脆弱敏感。」 这话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我反倒被逗得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直,却毫不留情:“米尔沃顿恐怕没有那么年轻。” 他看向我,目光像是在核对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 “手是最诚实的部位。脸可以伪装,声音也可以,可很少有人会在手上花心思。正因如此,手是最难伪装的。你的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变薄,浅青色的静脉隐约可见。这是皮下脂肪减少后的表现。这不是十九岁会有的状态。” 我跟着翻了翻自己的手。 确实,像是米尔沃顿这样养尊处优的人,静脉浮起肯定不是因为营养不良。 “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的。”我笑了笑,说道,“福尔摩斯先生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和纠正是两回事。”福尔摩斯一脸正色地说道。 我了解这种性格的人。 他是不允许自己在逻辑上退让一步的。 于是我干脆收起玩笑,话锋一转,说道:“所以,你们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 在神夏剧情里面,遗失的手机是在凶手的出租车里面,只是没有被凶手察觉。 而这位女士死后留下「Rachel」的词作为死亡讯息,其实指向的是她邮箱里面的密码。而死者的邮箱会显示手机的GPS定位,锁定了凶手的手机。 这一个死亡信息的解释与《福尔摩斯探案集》原著截然不同。 在探案集中,「Rachel」则取自德语的「复仇」之意。 这一点的不同其实也奠定了两个版本的调性。 前者神夏剧情选择了「追踪与揭露」,而原著则选择了「复仇与审判」。 雷斯垂德说道:“我想着,会不会是与行李箱分开扔?所以把周围的垃圾箱也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我也跟着做出假装在思考的动作。 沉默了数秒之后,我开了口。 “死者会不会其实有留下与手机的去向有联系的信息?”我引导道,“我们也不能总是想着,死者每次在凶手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雷斯垂德顺着我的思路追问道:“那死者写下的‘Rachel’,和手机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正要开口,福尔摩斯却先一步说道:“如果那条死亡讯息是死者留下的,那反倒是最理想的情况。” 我一怔。 “可如果,”福尔摩斯语调一转,“「Rachel」并非出自死者之手,而是凶手留下的呢?” 他继续说道:“现场留下的字迹结构完整,线条清晰,甚至称得上工整。这并不符合一个濒死之人在极度恐惧与痛苦中仓促书写的特征。” “……” 正因为我相信福尔摩斯,这个判断才让我一时无言。 难道这个案子的走向,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生了偏移? 福尔摩斯却并未就此下定论,而是补充道:“不过,米尔沃顿的推测也并非毫无根据。手机也有可能早在案发前,就被死者藏进了凶手的车里。” 他看向雷斯垂德,说道:“可以向移动公司申请协助调查,锁定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如果手机确实在犯人手中,就必须尽快取得调查权限。一旦电量耗尽,信号中断,线索就会彻底消失。” 雷斯垂德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立刻起身出门部署调查。 而我却仍站在原地,慢半拍地消化着这一连串推论。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从我面前落下:“米尔沃顿,既然你已经来了,要不要顺便帮个忙?” 我下意识地歪了歪头:“你要我做什么?” 三十分钟后,我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里。 座椅的皮革味混合着旧烟尘的气息,钻进鼻腔。我望着窗外迅速掠过的贝克街221B的门牌,才猛地回过神来。 「诶?」 我怎么到了这一步了? London就怕我太过侥幸,还要继续跟我说:「何稷,看看你坐在哪里。」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小巷。 大片大片的光线被高大的建筑切割,车内骤然一暗。 与此同时,London顿了顿,也让我足以听清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你完了。」 我也觉得我完了,「我变了,我变得好听话。我独特的魅力都没了。」 London冷而直白,抛弃了所有迂回:「…你到底是喜欢华生,还是喜欢福尔摩斯,可以跟我说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成年人,我两个都要。」 London:「我告诉你,你一点都没变,甚至有点变本加厉了。」—— 作者有话说:故事结尾肯定是HE,你们不用太担心。[抱抱][抱抱] 哇,谢谢你们的评论!!![加油][加油][加油] 明天见!随机20个小红包! 第32章 Episode22你隐藏了什么 事情回到雷斯垂德离开前的五分钟,我们还在谈案子的各种细节前。 我脑子里面就想着怎么要请华生和福尔摩斯两人一块去吃饭。 虽然原著没提过华生有多爱吃,可在上世纪的很多版本里面,华生似乎都挺享受美食的。 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苏联版本的华生。 他总是在不紧不慢地舀着牛奶粥,吃得从容又认真。 那碗粥出现的频率高得让我好奇起来,「这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后来看评论区,才知道这道具「牛奶粥」因为太诱人,每拍一场就会被偷吃一次,害得我当时囤了好多罐花生牛奶粥当代餐。 说到吃的,上次珍妮说的「彩色麦片圈」我也买了一盒,果味并不自然,人工香精感非常明显。然后,为了吃完它,我让赫伯斯也跟我一块吃。 “……?” 等等,我讲到哪里了? 哦,就是! 华生肯定会愿意跟着我一块吃饭。就算福尔摩斯对吃的不感兴趣,可我也可以让珍妮帮我晚上订音乐会的门票。他那么喜欢纯音乐, 我们晚上一块听音乐,我要坐在两人中间。 我的天啊!真不敢想象! 这要是被福迷知道,我会不会被喊打喊杀,进而大卸八块? 哈哈,快乐。 我属于那种谁让我开心,我就会一个劲地往对方身上凑的性格。而我压根也不怕拒绝。不过,要说实话,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拒绝我的邀请。 我那么棒! 可惜这顿饭到底没约成。 雷斯垂德一走,福尔摩斯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手机。那亮闪闪的假宝石贴满了粉红色的手机壳。 这一看就不像是福尔摩斯的东西。 他居然捡到了这个手机,跟雷斯垂德待那么久,却不说? 在我和华生震惊的目光中,福尔摩斯慢条斯理地说道:“事情太多,我忘记了。” 华生:“……” 我很理解,立刻接话道:“是因为我出现了,所以转移了你的注意力,打乱你的节奏了吧?我懂。” London冷冷地飘来一句话:「你太自恋了吧。」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又不懂人。有些人就是会被一件突发的小事、或者一个人的意外出现,而毁了自己整整一天。再说了,这案子对福尔摩斯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才不信。 记得在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因为没有在课堂上顺利回答上老师的问题,上学整天都不对劲。尤其是我坐下来之后,突然发现答案非常简单,就更让我魂不守舍,连老师说什么也不记得了。 正当我笃定这就是真相的时候,福尔摩斯平静地开口道:“并非如此。” London此刻既不反讽,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保持安静,但我知道它心里想的就是「你看」。 我也不等它有开口的机会,说道:「不愧是福尔摩斯,果然理智又清醒。」 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将线索一一铺开:“尸体出现在废弃空屋的二楼。那不是路人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然而,不到二十四小时,它就被发现了。那么目击者,本应是此案的关键。”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我和华生,审视我们是否跟上了他的思路。 “可苏格兰场的人忽略了这一点。他们只是简单问了话,就放人走了。” “所以,我去见了那个目击者。” “住在奥德利大院的孩子。那间空屋,长期以来都是附近孩子们的「秘密基地」。其中有个叫栾斯的少年,住在46号,因为家里争吵不断,时常躲去那里。昨晚七点左右,他家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栾斯再次逃向空屋,却远远看见,屋里有光。” 福尔摩斯的语速稍稍放慢,带着我们也走进了那个昏暗的夜晚。 “他吓了一跳,没敢靠近,只在附近游荡。夜深了,他无处可去,于是在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这一次,灯灭了,门却依旧没锁。于是,他顺势走上二楼的卧室准备休息。” “而他也因此发现了尸体,然后报了警。” “因为目击者是个孩子,警方问完就让他回家了。”福尔摩斯从口袋中取出那部镶嵌假宝石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而我,去找他谈了谈。手机,就是从他那里拿到的。” 至于手机为何会落在一个孩子手中,他并未多言,只留下一个沉默的空白。 “现场附近的监控一无所获。”福尔摩斯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我便问那孩子,是否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特别的车。” “孩子很诚实。他说,没看到人。” 福尔摩斯抬起眼,眸色锐利如鹰隼。 “一个决意自杀的人,不会记得关灯。我坚信凶手当时仍在现场。可一个在附近徘徊许久的孩子,却什么都没察觉。”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这只能说明,凶手要么是个彻底的社会边缘人,能完美隐入阴影……” 他的视线倏然转向我,牢牢锁住我的眼睛。 “要么——” 空气骤然紧绷。 “是个出租车司机。” 果然不愧是福尔摩斯! 我刚想完,福尔摩斯目光越发锐利:“米尔沃顿,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什么?你又隐藏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本来想着转到出租车司机那里,结果要做铺垫的时候,发现神夏剧情里面好多BUG。 一是死者明显不是死在废弃楼的一楼,为什么会有人发现尸体?大家怎么立刻注意到尸体的? 二是死者既然能被立刻发现,肯定会有目击者,为什么没有与目击者对接的内容呢? 三是既然是空屋,那屋子里面必然有灰尘,凶手如何不留下任何痕迹就离开了?他应该不能清理整个屋子的灰尘。灰尘痕迹这一点警察为什么没有发现,21世纪的警察不至于会那么次,尤其是灰尘是非常明显的事情,就跟在雪上走一样。(我这点要想着怎么打个比较合理的补丁) 原著整个逻辑都比较合理,也从来都没有推「自杀」这条线,推荐大家去看原著小说。 明天见!!![抱抱][抱抱][抱抱]我明天转第三人称视角,这会快点推进剧情!谢谢! 还是随机20个红包!!早点睡!![加油] 第33章 Chapter11我从不了解他 莫兰亲眼看到,米尔沃顿陪着一名金发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某处公寓。 米尔沃顿平日里看似不拘小节,实则行事极为谨慎,对陌生人向来冷淡而防备。阿尔伯特曾评价过他,说此人情绪变化无常,并不容易相处。 即便是厌烦勾心斗角、做事一向大大咧咧的莫兰,在与米尔沃顿打交道时,也常常不自觉地揣摩他的神色,小心应对。 可眼下这一幕,却让莫兰感到意外。 米尔沃顿似乎对那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金发高知青年格外中意,言行间竟透着几分纵容与顺从,甚至隐约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莫兰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威廉教授出现在他面前,恐怕米尔沃顿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彻底失去判断力,变得惟命是从。 “我都觉得,要是有教授在,肯定拿捏起米尔沃顿轻而易举。” 话音刚落,阿尔伯特情绪便骤然冷了下来,说道:“不要信口胡说。”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就算米尔沃顿的想法再容易被人看穿,也不能让威廉做这种事情。”他语调低沉,又补了一句,“这种无聊的猜测,也没必要让威廉知道。” 莫兰本就只是随口一提,见阿尔伯特态度如此严肃,便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米尔沃顿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才顺嘴说了一句。” “他很可能是在装。”阿尔伯特说道,语气冷静而笃定,“莫兰,不要掉以轻心。” 听出阿尔伯特并不允许自己在米尔沃顿的事情上有所轻慢,莫兰应声道:“我明白。阿尔伯特你肯定比我更了解米尔沃顿,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那个人走了?” “金发青年一开始对他的殷勤确实有所戒备,”莫兰回忆道,“可米尔沃顿向来擅长讨人欢心,三言两语,就让对方的神情慢慢松了下来。两人一路并肩走着,说话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进了附近的一处公寓。” 莫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进门前,米尔沃顿还伸手挽住了对方的手臂。那并不是随意的触碰,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你都不知道,那人一开始有多冷,被米尔沃顿碰着手臂的时候,笑得就有多甜。” “我亲眼看着他们一起消失在门后,已经有十多分钟了。”莫兰随即补充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会出来了。”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 “收起你那些经验之谈。” 他语气平稳,但冷得却没有温度,“米尔沃顿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又继续迅速梳理局势:“他是故意让人放松警惕,自然会故意留下足够引人误会的痕迹。” 莫兰忍不住感叹道:“…米尔沃顿的城府,果然太深了。” 阿尔伯特说道:“让杰夫·霍普先生可以在附近守着。也许今天就是下手的机会。你的手机关闭,不让米尔沃顿再给你打电话,昨天……” “昨天晚上的意外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了。”莫兰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阿尔伯特说道,“别忘了他做过的事情,没有必要对他手下留情。” 米尔沃顿就像山林里生存的野猫。 具备所有顶级猎食者特征的野猫几乎没有天敌,天生残暴,嗜血成性。它捕猎从不为生存,只为取乐。研究显示,野猫的嗜杀已让33种生物灭绝。而很多纪录片里,它们甚至会因为兴趣,冷酷地咬死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鸟类。 看似无害的外表与言行之下,潜藏的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而在米尔沃顿面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也可能被他视作猎物。 和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接触,都像在和一只训练有素的捕猎者玩着危险的游戏。 “多想想发生在杰夫·霍普身上的不幸。” 五年前,杰夫·霍普七岁的女儿在商场的残障厕所隔间内,被人残忍杀害。发现尸体的时候,孩子衣不蔽体,死状惨烈,到处都是血迹。 案件就发生在商场摄像头监控的死角,凶手一直尾随孩子,在那孩子从厕所离开的时候,凶手从后面一把抓住她,把她拽进了附近残障人士专用的厕所隔间,并迅速锁上门。 当时的凶手立刻就被抓住了,是一名平时看起来老实的父亲。 可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更像是他儿子作案。 因为他儿子的前科累累,多次骚扰女同学和邻居的女童,曾经受到了举报。若不是,后来通过协商,再加上他儿子也是未成年人,才刚14岁,这件事就被压了下来。 当时女孩身上并没有出现留下凶手的生物痕迹,而凶手的儿子又有他的朋友做不在场证明,所以凶手的儿子也因为这强而有力的证言,而避开了大部分的指控。 再加上,凶手供认不韪。 这案件就尘埃落定。 转折发生在案件宣判六个月后。 当电视台采访少年,并问及如何看待父亲迫害女孩的手段时,少年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个动作后来被肢体语言专家反复分析。 因为他竟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如果是掐脖子的话,应该是因为那孩子令人厌烦的哭喊声吧。” 他顿了顿,轻轻地补充道:“要是早知道残障厕所的隔音那么好,也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 采访录像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节目播放当晚,苏格兰场接到了二百三十七个投诉电话。 社交媒体上关于「#不是父亲是儿子#」的标签短短在三天内就被转发了十七万次。 知名犯罪心理学教授也在文章指出「这是一种典型的权力炫耀,通过暗示性细节展示自己对真相的控制。」 就在舆论沸腾到顶点时,《伦敦观察家报》刊发了署名为「米尔沃顿」的长篇特稿。 文章用四分之三的篇幅描述少年因本案而陷入的困境,从转学后遭遇的孤立到社交媒体上的死亡威胁,再到邻居在他家围墙上涂写的「杀人犯之子」,诸如此类。这些细节描写得如此具体详实,在网络上却大量流传着「这些文字都是谎言」的言论。 然而,特稿的结尾段落依旧这样写着。 「当社会拒绝凝视深渊时,它往往会亲手将更多人推入深渊。我们惩罚的,并非罪行本身,而是罪行在我们集体想象中的模样。在这种观察与干预的过程中,我们并非阻止了怪物的诞生,反而往往完成了它最后的塑造。」 这句经典,且引发深思的话即使后来被广泛转载,可评论区的反对声依旧浪淹没了一切, 然而,这篇文章成为了关键转折点,让汹涌的民意隔绝于法律高墙之外。 因为少年的律师以此为据,向高等法院申请了「玛丽·贝尔命令」。 三个月后,法官在非公开听证会上批准了这一罕见动议。命令文件第八款写道「申请人将获得新身份、国民保险号码及个人历史档案。任何试图追踪、披露或传播其可识别信息的行为,均构成藐视法庭罪。」 这几乎就是断了死者的父亲杰夫·霍普再次申请调查的希望。 数年,杰夫·霍普患上动脉瘤晚期,意识到自己的寿命有限。他下定决心复仇,找上犯罪顾问,寻求帮助。 经过莫里亚蒂的调查后,杰夫·霍普彻底揭晓真相,凶手确实就是那名未成年人。 父亲确实是为了顶罪而被牵扯进来,而朋友则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那位律师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案子,尤其在凶手自白之后,本来只是他转职前要处理的最后一件案子。可事态的发展却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处理。 促成这道罕见的终身匿名保护令的,则是某位内阁成员亲手操作的结果。 一年后,即便那名未成年少年因酒驾翻车而丧生,杰夫·霍普的复仇计划仍未停止。 他将目标锁定在那位促成保护令的爵士、作伪证的朋友、后来从律师转为运输部门高级干部的前同事,以及因一篇极高讨论度的文章而名声大噪,最后成功独立开公司的米尔沃顿,一一列入清单。 …… 这样颠倒是非、只为攫取自身利益的豺狼,完全不值得同情。 阿尔伯特心中冷冷地想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得什么是人性。 在等待杰夫·霍普靠近米尔沃顿的情况时,威廉也带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 “米尔沃顿确实坐上了杰夫·霍普的出租车。”威廉说道,“但他说,对方似乎已经察觉了他的意图,是故意坐进那辆车里的。于是,杰夫索性挑衅了他,问他想不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杀死那四个人的。” 威廉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现在的问题是,”他平静地问道,“我们谁去看一眼,确保杰夫·霍普能够全身而退?” 几人的视线短暂交汇,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最终,阿尔伯特开口:“我去。” “莫兰不适合现在出面。”阿尔伯特补充道,语气冷静而现实,“而我的MI6身份,迟早都会被发现。” 莫兰本就无意前往,也立刻点头应下:“好。” 威廉继续说道:“我会让杰夫·霍普全程佩戴联络用的耳机。” 他看向阿尔伯特,“兄长,你能否全程协助指挥杰夫·霍普,引导米尔沃顿吃下毒药?”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冷静。 “米尔沃顿若在此时死去,整个英国都会为之动荡。” “但或许,这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话说得不错。 米尔沃顿故意坐上杰夫·霍普的出租车,却没有立刻脱身,说明他还想着反过来操控局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猎场中的猎物,还没有完全跑出他们的掌控。 而在此刻,杰夫·霍普是无可替代的执行者。 他的动机纯粹,且再也没有可能回头。与此同时,没有其他人能像他那样自然地接近米尔沃顿。 这个机会无可复制。 最关键的是,主动权还在他们手中。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极轻地颔首,下颌线的弧度收紧了一瞬。 威廉又轻轻地开口:“现在,是唯一一个米尔沃顿既暴露自身,又没有机会反击的时间点。我们很难再找到一个能这么顺利控制米尔沃顿行动的人。” 阿尔伯特感受到威廉确认的视线,知道自己的任务意义重大。 “我不会让任务失败的。” 二十五分钟后,他隔着窗户看到了米尔沃顿从玻璃小瓶中取出一枚胶囊,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而米尔沃顿那句「愿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也通过杰夫·霍普的联络器,清晰地传进了阿尔伯特的耳中。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一瞬,米尔沃顿平静的声音,像是在挑衅死亡。 而直到此刻,阿尔伯特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作者有话说:晚安!!!谢谢等待[可怜][可怜][可怜] 随机20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34章 Episode23「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让之前的死者都选中那枚致命的胶囊的吗?” 面前的司机面容憔悴。当他的目光与我对上的一瞬间,我却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簇异样的光,像是濒死之人强行点燃的火焰,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杰夫·霍普把两枚胶囊分别放进两个小玻璃瓶里,动作缓慢而笃定。 “我会让你先选。” 这一幕,与《神探夏洛克》的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不过,夏洛克当时选择了第三条路,也就是两个都不选。 杰夫·霍普掏出枪,对准他,冷笑着说:“没人会选这条路。” 可他的威胁并没有奏效。因为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夏洛克就已经判断出那把枪是假的。 问题在于,即便如此,夏洛克仍然选择上车,甚至在杰夫·霍普的几句话刺激下,再一次顺着对方的节奏,玩起了这场二选一的游戏。 最终,在致命的瞬间,华生开枪击毙了司机。 我记得当时看到这一幕,确实感受到了一种紧迫的危机感。可回过头再看,却总觉得这场戏并没有展现出夏洛克面对死亡游戏时应有的从容,反而是依靠华生的介入才让一切戛然而止。 这段剧情当然给了华生一个漂亮的高光时刻。 可我一直在想,如果夏洛克事后告诉华生,只要自己不吞下那枚胶囊,凶手根本奈何不了他。而华生知道自己的那一枪其实并非必要。 那么,这对他来说,会不会反而成为某种沉重的心理负担? 可是神夏剧情始终也没有给我这么一个回复。 我就会在想,其实剧情顺序可以进行调换。 比如,在二选一的对峙中,夏洛克凭借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自己的专业知识,迅速判断出两枚胶囊本质上都是毒药,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告诉对方所谓的心理控制不过就是一种卑鄙的无赖伎俩。 当夏洛克准备抽身离开时,司机终于按捺不住,决意违背自己的规则动手。反正他已经背离了原著小说正义的设定,自然也愿意用准备一把真丨枪应对夏洛克这种特殊的情况。 届时,也就在那一瞬间,华生选择果断开枪,这时就不仅仅是替他解围,而是在真正无可回避的危险中挽狂澜于既倒。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设想。 毕竟,剧本可以追求更严密的逻辑,而现实本身往往荒谬得不讲道理。至少对我来说,无论哪一种剧情,都轮不到我成为那个被拯救的人。 London:「对方就是想置你于死地。两瓶药全是毒。你现在有十分钟,如果你撑不过去,你必死无疑。」 我问:「这过程中,会有人开枪救我吗?」 London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反而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荒谬和讶异:「你疯了吗?别人这个时候开枪,只会先把你打死。」 我知道了。 「这不就是说我必死无疑吗?」 「London,你怎么都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才跟我说?」 London沉默片刻,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似的。 我也不给它多说的机会:「你心里就没有我,说好你会疼爱我一辈子的呢?」 London忍不住嫌弃的声音就冒出来:「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哈哈哈哈! 我说道:「你就帮我计时吧。」 要在这个密闭偏僻的空间里面撑过十分钟,肯定还是要抓住对方致命的弱点。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开始摆弄着两瓶药,心想着,能拖延点时间就拖延点时间。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就是生命」 事实上,前一世因为病症的关系,我几乎是被药物包围着长大的。 小学时,我抽屉里面都是各种药。接受中医疗法时,有时候我可能一次性就得吃一瓶盖的棕色药丸。每次都得认真数清楚,数量是不是正好是要求里面的二十八到三十颗。 其实按批次,算倍数,完全可以轻松解决。 可我有时候,就会在中途忘记这是第几盖,最后干脆一口气准备好一整瓶盖,反倒省事得多。 长期和药物打交道,让我早就养成了一种习惯。 哪怕只是看一眼外形、壳体、上面的字母和数字,我也能迅速判断出它们大致属于哪一类,剂量范围落在哪里。 胶囊自然也不例外。 眼前这两枚,除了帽子的位置外,壳体透明而均匀,接缝清晰,表面带着光泽,却并不哑光。 只这一眼,我就否定了某些可能。 这显然不是那种肠溶胶囊。 肠溶胶囊用的材料大部分是醋酸邻苯二甲酸纤维素,不溶于酸性环境,也就是具有强酸性的胃部。这样胶囊反而可以顺利在碱性环境(肠)发挥药性。 我本来还想要钻对方知识漏洞,把药含在嘴巴里面,不直接吞下去。 要知道,口腔也是微酸性环境,想要融化肠溶胶囊是比较困难的。 我这样也可以避开吞下毒药。 可现在看来,那点侥幸,很快就被现实碾碎了。 这不过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空心胶囊,而毒药是他自己灌装而成。 为了不让场面太过干巴,显得时间格外漫长,我问道:“你自己知道哪枚胶囊是毒药,对吧?” 杰夫·霍普干脆地回应道:“这是自然的。” “所以,如果我让你先选的话,你也可以准确地把毒药留给我,对吗?”我问道。 杰夫·霍普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便说道:“你居然想要让我先选吗?” 我点头。 对方开口道:“那我一定会让你死。” 我不为所动。 因为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没有任何可以惊讶的余地。 把两瓶药瓶放回原来的位置,听瓶底接触木制桌面时,我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坏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自愿坐上你的出租车吗?” “因为我捡到了死者的手机。”我抬头看向杰夫·霍普,说道,“她的历史游览记录是四、五年前那名女童被杀案的新闻报道。这个报道很突兀,就像是死者留给众人的死亡讯息「Rachel」一样突兀。” “从死者讯息的写法来说,文字笔力沉稳,并不像是受害者临死前所写的。” “那么谁还能留下一道讯息呢?在场的只有死者和凶手。”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道讯息呢?就如同凶手为什么没有适时地处理掉手机一样,凶手其实内心是想要被人发现的,想要让众人知道那桩案子的真相。” “之前的所有受害者应该都和那起案件相关,我说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我看向杰夫·霍普。 他没有恐慌,而是淡然一笑,只是这笑更像是一种自嘲和厌弃:“所以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拉到这里吗?” 我抬起下颌,“显然并不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毕竟我这话是现在才讲的。如果不是害怕我会揭露你的身份和一切的真相,那显然就是因为我也是你的黑名单之一。我也是你的谋杀对象。” “但你不怕吗?”杰夫·霍普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还让我先选。” 我笑了笑,“我与对手斡旋时,总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先掌握对方的弱点。我了解到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再加上你的动机之后,我一开始猜测,你的弱点是你的女儿。” “可是,我看到你让我二选一,自己选择未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良知。我才意识到,你如果真的只是想复仇的话,那肯定不会自己留下死亡讯息。这可是一系列「自杀」案里第一次留下文字。你甚至还主动用手机搜寻了当初的案子,让人开始联想背后的前因后果。” “真正让你痛苦的不是已经死去的女儿,而是这不公的社会,这个错误的世界。” “那么,我相信你的弱点是「良知」。” “而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你。” London惊讶不已,「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继续看向杰夫·霍普:“如果你觉得我该死,那我就该死,不用留情。如果你觉得我活下来,也许还能为你发声,那这也是你的选择。”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杰夫·霍普陷入了疑惑和挣扎。 可这只是一瞬。 他很快地为我选了一瓶。 这明显就是在说,他即使有些动容,可依旧不相信我的花言巧语,不相信鳄鱼会有真实的眼泪。 “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你选择这一瓶吧。” 杰夫·霍普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同时吃。” “不用,你可以看着我吃。如果我吃了之后是没事的,你也可以不用吃了。我并不想看着一个可怜的父亲这样悲惨地死去。如果我吃了之后死了,那是你的审判。” 我拧开瓶盖,倒出那枚红白相间的胶囊,忍不住笑了笑:“愿你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这话刚落下来,我随身的耳机里面也冒出福尔摩斯的声音。 “两枚胶囊肯定都有毒,你不要吃。” 我笑了一下,「还有多少时间?」 「三分钟。」 「够了。」 我毫不犹豫地将胶囊吞了下去。 下一秒,口腔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苦味,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舌根轻轻刮过。 我张开嘴,刻意朝杰夫·霍普示意,舌下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证明。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拧开自己的药瓶,倒出胶囊,学着我的样子,将手抬到唇边。 就在那一瞬间,我猛地伸手,将他的药瓶打翻在桌上。 胶囊滚落一地,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你别做这种事。”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杰夫·霍普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你知道?” 他的声音发紧,“你知道我那两粒药都有毒?” “我知道。” “那你还吃?” 那一刻,他脸上的不可思议几乎接近崩溃。 “那大概是因为……” 我话还没说完,喉咙忽然一紧,一阵呛咳涌了上来,声音被打断得支离破碎。“因为我知道……我该死吧。” 杰夫·霍普的表情完全僵硬地望着我:“你为什么要吃?”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隔壁监听室赶来的警察们猛地撞开了我们所在的门。 警察一拥而上,利落而迅速地将杰夫·霍普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合拢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 他完全忘记了挣扎,只是在回头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甚至还有困惑、犹豫和脆弱。 华生几乎是跑着冲到我身边。 “快叫救护车!”他一把扶住我,声音急促而果断,“还能洗胃,来得及。胶囊在胃里起效还需要时间,不要放弃” 我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杰夫·霍普的表情移开。 杰夫·霍普被人拖走后,依旧一步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被走廊尽头的门彻底吞没。 我才缓缓合上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华生还想着给我做紧急抢救措施,我拉住华生的手臂,“华生先生,我一辈子毫无牵挂,没有人企盼我活着。你是第一个希望我不要死的人。” 这一句话直接让脆弱感性的华生逼红了眼睛。 哪怕是面对陌生人,他依旧是如此真挚和友善。 “你会没事的。”华生鼓励着我。 我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说: “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没有用拐杖。” 这句话是一个既定事实。 我说道:“你的心病已经在好转了。” “那我相信,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你都会为了你在乎的人,继续往前走。华生,你会越来越好的。” 华生摇头:“…别说了。” 不行。 我:「还有几秒?」 London:「三十秒。」 我虚弱地抬起眼,望向华生。 “华生,我这人一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就贪一口吃的。”我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你说…在伦敦的最后一顿里,要是错过了什么…会不会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华生的眼眶泛泪。泪光闪烁间,他强忍着情绪,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既像是不愿让我看见他此刻的神情,也像是在为一场离别预演。 “米尔沃顿先生,”他的声音沉得发颤,“别想了……安心走吧。” 就在这充满温情与感伤的氛围中,福尔摩斯平直的声音插了进来,“杰夫·霍普被警察带走了。你别演了。” London:「时间到了。」 果然死亡关键点在于「杰夫·霍普」的同谋。只要那人因他而离开这片区域,我就不会有被狙杀的可能性。 我一开始就在想,为什么是十分钟? 如果我把凶手直接制服了,就根本用不上十分钟。 很显然,为了一击必中,杰夫·霍普还有一个人帮忙狙杀我。 对方做的是双重保险。 现在才是彻底安全了。 华生在福尔摩斯的话里面,完全茫然了:“?” 我顿时笑出了声。 气息从喉间漏出来,带着一种轻快的调侃。 “刚才华生先生不就是在说「伦敦没好吃的了」吗?” 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方才的濒死气若游丝荡然无存。 华生明显僵住了。 他缓缓移开手,眼神从哀痛转为彻底的茫然,甚至有一丝被戏弄的失措。 就在他困惑的注视下,我伸出舌尖,从舌底翻出一枚胶囊。 它被体温捂得微软、边缘稍有变形,却依旧完整。 我既是吃药小能手,那藏药这种事也自然不在话下。 “市面上常见的胶囊外壳不外乎是由植物性的HPMC做的,又或者动物性的明胶做的。而对比起传统的明胶,HPMC对湿度更不敏感,也更不易溶于口腔。” 我把那枚湿漉漉的胶囊吐在掌心,朝他晃了晃,笑容灿烂得像恶作剧得逞,“我的刚好是HPMC胶囊。真要等它溶解,至少得含五分钟以上。” 我研究胶囊时,抱着最小的希望猜测那是肠溶胶囊。真正的命运二选一,其实关键就在于那胶囊的接缝和光泽。明胶接缝较明显,且不完全通透,与我见到的不一致,那杰夫用的是HPMC。 果然,天无绝我之路。 老天爷还是喜欢我的。 我顿了顿,目光看着华生和福尔摩斯,紧跟着开口。 我知道,我这番话不是绝不是对着他们两人说的。 “London,” 我语气轻了轻,语调里带着胜利般的宣告。 “I‘mback(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抱抱][抱抱][抱抱] 这个案子再扫扫尾+第三人称视角之后再补,我们就进入第三案,诺亚号游轮杀人案! 比心!喜欢的请多多留言支持就可以了!!! 留言就是动力。[可怜][可怜][可怜] 第35章 Episode24「我要交新朋友了」 我最终还是被送去医院洗胃了。 因为我吐出来的胶囊出现了一丝裂缝,再加上我确实尝到了一丝苦味,华生怀疑有毒物已经从胶囊内泄露。即使我坚持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可华生的态度依旧是「安全第一」。 于是,我被迫留院观察。 中间我不得不安慰自己,我就这样实打实把戏做全了,也没有坏处。 可当我经历一番艰难的洗胃之后,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时,我就忍不住望着雪白得毫无变化的天花板,脑海里面开始怀疑华生是不是天然黑。 因为他知道我在戏弄他,所以他就故意顺水推舟,非要让我在医院躺一晚。 就在我正准备正式在心里给华生记上一笔时,华生居然一大早专门来看望我,还非常符合电视剧套路地,给我送了一小捧百合花和满天星。 “出院礼物。” “诶,送我的礼物?”我不可置信,甚至低头嗅了嗅,“还蛮香的。” London因为我的反应而开了口:「你居然喜欢花吗?」 「不啊,」我很快就回应道,「花是很麻烦的礼物。要是枯萎了,不就要丢垃圾桶嘛?对我来说,收到这种礼物,相当于收到“请记得扔垃圾桶”的提醒。」 London:「…但你看起来不像是嫌弃它。」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我第一次在住院的时候,收到花了。」 这本来并不需要跟London说,可我现在没必要跟London遮遮掩掩的,有些事情也可以说,反正它也猜不透真假。 「我的快乐不在于花本身」我低头摆弄着花枝,语气轻快地说道,「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像真的在演电视剧一样,居然在生病的时候,还能得到花。」 「…就挺好,挺有意思的。」 我内心喜滋滋。 London在一边若有所思,又像是还在费力地理解情况,努力消化这套逻辑。 而我这边,已经单方面原谅华生让我平白无故洗了一次胃的事。 更别说,我进医院后,整个人确实看起来也更憔悴了。华生还认真地劝说我平时不用太逞强,有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向朋友求助。 很显然,他对我存在着误解。 而这误解就像有人把一根杆子递到我面前,我要是不顺势往上爬,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既然这样,”我抬眼看向华生,唇角微扬,“那等我出院之后,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华生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让我有点困惑。 “找个时间就行?”我忍不住追问,“我不信你一直都没空。” 这饭怎么就这么难约? 我是真的不理解。 华生轻咳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郑重:“米尔沃顿先生。” ……他居然用尊称? “说。”我干脆利落。 华生这次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没有与同性发展恋爱关系的打算。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只是作为朋友……” 我表面依旧镇定,可内心的小猫却已经皱紧了眉头,皱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程度。 “等等,”我打断他,“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交朋友流程吗?我在学生时代一直如此。” 我甚至开始认真回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我以前都是见一个,认识一个朋友的那种。现在已经算很克制了。 要不是London老说我这样太掉价,天天限制我社交,不许我和别人随便嘻嘻哈哈的。 现在突然想起来,London经常批评我。 「London,你怎么能这样?」 London突然被批评,也忍不住懵了懵,问我道:「我做什么了?」 我并不回答,只让London自己想。 而华生则只是看着我,像是在解读某种案件现场的痕迹。过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学生时代?” “对。”我靠在枕头上,想起那些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和少年人汗湿的衬衫后背,“在路上,我看见熟人在前面,跑两步跳上去,叫对方背着我走。我和朋友之间谁带了饮料,也是分着喝,大家传来传去,谁计较那么多?” 华生终于动了,斟酌着用词,“所以,只是请我吃饭?” 嗯哼。 “找个固定饭搭子,省得总是一个人对着餐厅菜单左右为难,想着每种都试一下可又怕浪费。”我摊了摊手,“这难道是什么需要特殊仪式的事情吗?” 华生抬手揉了揉眉心,从指缝里传出的声音有些闷:“雷斯垂德说你…用他的原话「富得能让整个苏格兰场的年终奖金看起来像零花钱」。” 我顺着话而挑起眉。 他放下手,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无奈与自嘲之间的神情。 “在我的认知里,”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特意约一个像我这样没什么价值的普通人单独吃饭,通常不会只是为了讨论哪家餐厅的牛排熟成得更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尤其是在我读书那会儿,在咖啡馆里单独请一位女士,或先生,喝杯咖啡,几乎就等于在问「能否追求你」了。更别说还邀请吃饭……”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胃都有点发疼。 “那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边笑边说,“我们吃饭的时候,你每次都把福尔摩斯一起叫上就好了。”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你绝对没有任何被我下手的机会。” 持续的笑声让华生明显更加窘迫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那餐厅我来选。” 随即又迅速补上一句:“不过先说好,第一次吃饭,AA制。” “好!” 我答得干脆利落。 Yeah!!! 这样我连福尔摩斯都能够约上了。 从此之后,我就是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好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 明天直接第三个案件开始,之后有第三人称看第二个案件,(节奏会更快一些);还是明天用第三人称继续扫尾呢? 感谢评论和支持!!![抱抱][抱抱][抱抱] 第36章 Chapter12他毫无防备 杰夫·霍普的案件落幕后一个月,CAME点播节目《美食生死劫》也正式迎来了收官。 最后一期的点击量在短短数日内被反复刷新,几乎追平首播时的巅峰数据。平台顺势放出风声,第二季的筹备已经提前启动。 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像是一条被精准计算过的上升曲线。 为这场收官成功画上句号,米尔沃顿抛出了他的庆祝方案。 十一月中旬会有一场三小时的泰晤士河晚宴巡游,船只从日落的威斯敏斯特缓缓启航,穿越浮动着细碎光辉的河面以及烟花大会,最终抵达深夜的金丝雀码头。 码头离伦敦市中心大约8英里,交通也极为便利。 届时,如果需要,也有专车送他们回家。 受邀者是整个节目的全体工作人员183人。每个人都被允许再带一名亲友。 邀请函的设计华丽而克制,像是一张通行证,保证持有者在这一夜拥有被看见、被羡慕、被谈论的资格。 事实上,在收官前两周,CAME高层分别收到「英国公共影响力媒体奖」以及「社会责任影像奖」的非公开的结果确认。 紧接着,节目组也陆续收到了多方面沟通见面的邀约。 甚至在第二季尚未正式定档前,节目组负责人便收到了那句看似克制却又分量十足的正式邮件。 「希望贵司能预留相关人员的时间」。 一般来说,这种牵扯到政府、监管机构与政策的节目,与纯娱乐奖项从来不同。它们极少制造「现场开奖」的戏剧性,因为结果本身必须在公布之前,就已经被确认、被消化、被默认。 《美食生死劫》最初在业内被当做一场披着银行大劫案外衣的噱头节目,用来吸引眼球。 随后,从第二期开始,真正的野心逐渐显露。 节目将镜头对准英国财政大臣宣布的经济计划,以及英国脱欧后持续发酵的系列社会变化,包括英镑贬值、通货膨胀以及餐饮业的系统性衰退。 以英国酒吧行业为例,据统计,去年平均每周便有八家倒闭。 而这种冷清,也同时折射了整个欧洲餐饮业的长期低迷。 节目中讨论的并不只是英国餐馆与外卖行业的生存问题,还通过专家参与,以轻松却不失深度的叙述方式,向观众清晰地传达了食品安全、就业权益和企业管理等新法规下,经营者该如何应对现实中的困境。 第四期、第七期以及第十二期所呈现的平价套餐策略、针对素食和可持续食材的差异化定位,以及舞台沉浸式体验,更为目标受众提供了全新的餐饮经营思路。尤其是被选择的餐馆能获得如此低分,肯定离不开那些「奇人异士」独特的创意与坚持。他们与专家之间的斗智斗勇以及专家的破防,都为节目增添了不少趣味性和看点。 不仅让行业内的人豁然开朗,也让外行人看得津津有味。 因此,它的获奖虽然是情理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收到邀请的工作人员即使并没有明确获奖之实,可也因为这邀请内心也确认了几分。 毕竟,他们的CAME老板米尔沃顿不是那种等着成功发生才会庆祝,而是在成功被确定的那一刻,才会开始利用它。 奖项、舆论、夜宴与曝光,都是一整套宣发机器里的齿轮。 他极少享受胜利,更乐于管理胜利。 船舱内部被布置得近乎奢靡。 水晶灯会沿着顶部延展,反射出过分明亮的光,照得每一位来客都显得毫无阴影。 星级厨师团队随船操作,分子料理在透明容器中慢慢成型,像某种供人围观的实验。 帝王蟹被摆放在冰床之上;黑色鹅卵石加热着生蚝,蒸汽裹挟着食材香气升腾而起;白芦笋、松露与鹅肝被切成精致而克制的份量,任人取用。 饮品区永远不缺人。 果汁与酒精饮料并排陈列,精酿啤酒、欧洲拉格、威士忌和烈酒一字排开,酒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调酒师被围在人群中央,手腕翻飞,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而急促,鸡尾酒被一杯杯递出,颜色鲜艳得几乎不真实。 这一切浮华都在说,想要持续这样的愉悦吗? 那就成功! 那就去获取成功!! 那就去不断争取,去获取成功!!! 五年前,他从英国记者一跃成为行业标杆。 而今天的米尔沃顿,几乎就是一代媒体活传奇。 珍妮全程拿着自己的摄像机,四处找自己的老板米尔沃顿。 船舱里灯光璀璨、乘客熙熙攘攘,但米尔沃顿却不见踪影。 珍妮满船在找人,边找,边恨这船太大,休闲娱乐场所太多,完全找不到人。 就在她还在焦急地寻找时,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两星期。那时候,米尔沃顿因为卷入凶杀案而进了医院。鲜为人知的是,那次事件差点要了他的命。 事发一个星期之后,珍妮才从莫兰司机那里得知的消息,米尔沃顿曾被人毒杀,在医院洗胃,躺了一天一夜。 盯上他的人叫做杰夫·霍普。 珍妮对这个姓氏异常熟悉。因为她一直都在为米尔沃顿传记而收集各类信息资料。其中就有一篇让米尔沃顿名声大噪的报道,曾提及过一位拥有这个姓氏的死者。 “那之后呢?老板起诉对方吗?” 莫兰司机说道:“他最近跟叫做华生的年轻人同进同出,完全忘记了有这件事似的。” “华生是谁?” 莫兰司机说道:“最近在博客上写《粉红色研究》的作者。” “就是一周内点击破十万的那位?”珍妮眼睛一亮。在这个宣发与流量至上的时代,能脱颖而出的年轻人,自然会被各大媒体和出版社关注。CAME也在积极联系华生,但始终没有回应。 “米尔沃顿老板也太强了!”珍妮忍不住感叹。 莫兰也不知道这强在哪里,只是耸耸肩。他只知道那天接米尔沃顿回家的时候,米尔沃顿把华生送的花放在后座上,让莫兰专车送回去。而他自己和华生并肩走向餐厅。 这一幕让原本可能出现的阿尔伯特彻底失去了介入的机会。 莫兰也很是苦闷,这本该是可以借着米尔沃顿病弱,趁机拉近关系的机会,结果被华生捷足先登了。 华生明显就是个穷小子,送的花也是便宜的那种。 而他们这边的阿尔伯特准备的花是花店定制的大花束,用高质感的卡纸层层叠叠包装着,尤加利叶和桔梗装点着异国风情的山茶花和郁金香。 最后这花束只能让他们内部消化了——被阿尔伯特放在自己房间里面,还得过两、三个星期才会枯萎。 这反复在提醒他们时机错过的结果。 珍妮自然不知道莫兰内心的小算盘,但还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这些天她都在追踪相关的报道。 原来这位杰夫·霍普就是制造了这将近一年多来的四起谜之自杀案的罪魁祸首。 在法庭上,他对警察提供的证据供认不讳。可考虑到他本身患有动脉瘤晚期,且被抓捕的当天曾动脉瘤险些破裂的情况,法院根据病情让犯人住院治疗。只是治疗期间都会有司法人员看护,而不是直接被送去司法处理。 CAME新闻部门也做了相关的报道,并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点到即止。 而珍妮也试探过米尔沃顿面对这位曾经想害死他的人的想法。 米尔沃顿只是说道:“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我对不喜欢我的人不感兴趣,也不会愿意投入关注。” …… 这些回忆让珍妮心中一紧。 她非常清楚,即便是在今天这样光鲜亮丽的晚宴上,米尔沃顿也可能会面临不为人知的危险。 他怎么能随便乱跑呢 要是又出事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KTV包厢里传来一阵低沉而慵懒的歌声。 原来是七八个同好者正在唱英文版《Despacito》,轮到高潮部分的西班牙原唱时,包厢里只剩下纯音乐,人们互相推让,不想出丑。 可米尔沃顿的声音却轻轻响起,低沉又带笑意。他随意切换西班牙语和英文歌词,脚尖轻敲节奏,身体微微靠在沙发上,却像整个空间都围绕他旋转。 空气微微颤动,众人目光不可抗拒地被吸引过来,手机也忍不住跟着举起,录像开始。 “见鬼,这也太会唱了!”莫兰忍不住咒骂,抢过麦克风,也想挑战米尔沃顿。 而米尔沃顿只是跟着轻笑。 被抢走麦克风后,他又懒洋洋地躺回沙发,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醉意中带着从容,既融入这个团体,却又像是在无形中掌控了整个房间的节奏,热闹气氛始终不减,反而逐渐升温。 珍妮看着有人甚至开始直接上传米尔沃顿唱歌那一段录像,头都大了,连忙进门阻止:“快删掉录像!这是米尔沃顿老板!” 众人惊了一跳,脸都完全傻了。 因为就是他招呼他们一块进门唱歌的。 看他长得年轻,大家以为是哪个实习记者或者助理。 等反应过来之后,大家也跟着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珍妮也巴不得他们对米尔沃顿拘谨一点,这样才能立住老板的威信。 “他应该是喝醉了,我带他休息室休息。你们自己慢慢唱吧。” 珍妮这话说着的时候,朝着米尔沃顿的方向走过去,摇了摇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老板,别在这里睡觉,小心着凉。” 米尔沃顿翻了翻身,不愿意理会,这让珍妮有点头疼。 毕竟,米尔沃顿也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她还穿着高跟鞋,压根就扶不起米尔沃顿。 就当她准备要找莫兰帮忙的时候,另一道高大的身影靠近她的方向,声音优雅,“需要帮忙吗?” 这正是阿尔伯特。 “那就再好不过了。”珍妮感激不尽。 阿尔伯特盯着米尔沃顿的脸,心里也压下烦躁。 从他和莫兰一起上船开始,米尔沃顿都刻意忽略掉他的存在,甚至对平常自己刻意激怒他的话也毫无反应。 阿尔伯特摸不清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内心有一种猜测,那便是米尔沃顿遇害的时候,曾经在对面的窗户里面曾经看到过自己。又或者,因为莫里亚蒂帮忙给杰夫·霍普干扰空屋的证据,不让警察能从灰尘里面找到杰夫·霍普的存在,让米尔沃顿有了某种推断。 还是仅仅只是因为米尔沃顿有了更感兴趣的人,所以想通过冷暴力来让自己保持距离。 把人放在高级VIP休息室里面之后,珍妮去拿醒酒药,留下阿尔伯特和米尔沃顿两人独处。 门内隔绝了船外的喧嚣。 这间VIP休息室瞬间成了一个由胡桃木、皮革和寂静构成的生态箱。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做出额外的动作。他先是走到房间附带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水,冰块落入杯中的声音清晰得近乎暴力。 对着房间唯一的床,或者说此刻像是一个被灯光照亮的展示台,阿尔伯特饮尽杯底的水。 随即,他放下水杯,并没有发出声音。 阿尔伯特内心也有骄傲与坚持。 他虽然是做特工职务,再加上也为莫里亚蒂的计划服务着,也懂小不忍则乱大谋,需要学会忍让,但是他骨子里面还是世袭贵族的傲气和体面。 像米尔沃顿对自己在船上给的示好都不放在眼中,阿尔伯特也有被折辱的愤怒。 阿尔伯特低头看着熟睡且毫无防备的米尔沃顿,内心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抽他! 至少给他脑袋来一下。 他靠近床边,并没有直接俯身,而是单膝跪上了床垫。 那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是一条长腿屈膝压在床沿,就可以轻松地靠近米尔沃顿的方向。而床垫在他的膝下发出细微的挣扎声,放大了两人之间物理距离消失的事实。 只是现在这个位置,他甚至可以一只手掐住米尔沃顿的脖子,让米尔沃顿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可米尔沃顿刚才还能唱歌,阿尔伯特不敢冒险,无法确定他会不会突然恢复清醒。 于是,阿尔伯特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又学着珍妮那样,推了推他的肩膀数次。 米尔沃顿依旧毫无反应。 阿尔伯特的手臂抬起,阴影如审判般掠过米尔沃顿的脸颊。就在这一刻,他的领带被猛地拽下,力道之大让他不得不单手撑住床板,小臂肌肉骤然绷紧。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阿尔伯特看见米尔沃顿灰色的眼底哪有什么醉意,分明是一片清醒而愉悦的冰原。 “偷袭可不能这么着急的,阿尔。” 米尔沃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意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阿尔伯特僵住姿势没有动弹,而冷静的眼眸却又有无数暗流涌动。 明明只是盯着米尔沃顿的眼睛,那几近危机临头的感觉,却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像是能在看着米尔沃顿在轻笑,看着他的手掌缠绕着自己领带,以及指腹在摩挲面料的随意与挑衅。 “尾巴藏得不错。但你知道吗?最好的猎手,不会追着尾巴跑……他们会等着,那尾巴因为紧张,因为恐惧,因为着急,自己就缠了上来。” 这话意有所指,但聪明人点到即止。 阿尔伯特刚张口回应,想要装无辜。 毕竟说「尾巴藏得不错」,不就是还没有被抓住吗? 可米尔沃顿的话音落下之际,他就松开了领带。 那只手并没有落在床上,而是握拳顺势而上,正要擦过阿尔伯特的下颌,却没发力,只是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居然不躲?那这次就先放过你。” 阿尔伯特的眉头却跟着挑了起来。 在珍妮重新进房门的时候,阿尔伯特已经整理好发皱的领子和衬衫,动作干净利落,没让人发现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麻烦你帮忙了,阿尔伯特先生。” “没事。”他微微一笑,语气淡然,“我很喜欢做这点小事。” “很有意思。” 他补充道。 珍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阿尔伯特的心情格外好。 看来他真的是助人为乐。 珍妮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认可,以后也可以找他多帮忙。 这般想着,珍妮又将醒酒药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地毯。 米尔沃顿的西装外套原本放在床尾的位置,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而喝醉的老板正在侧睡,毫无防备般地露出自己的颈侧。 看起来就太容易遇到危险了。 珍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帮忙给他盖好被子—— 作者有话说:《Despacito》混音版挺好听的,有兴趣可以听一下。 随机20个小红包!熬夜写的有点晕,如果有什么需要改的,请给我说。谢谢!! PS:没有请假就是还在写,请假的话就是不用等了,我肯定在睡觉了。早点休息!!谢谢!! 第37章 Episode25这是我喜欢的数字 我发现,阿尔伯特要害我! 话先说回11月份中旬的时候,CAME举办了新节目收官庆典。 阿尔伯特也跟着莫兰来了。 他不来也不算什么。 他一来,我就觉得他心虚,还心怀不轨。 因为杰夫·霍普案件里面,我明确有一名狙击手在我附近。 即使案子细节都已经跟神夏剧情完全不一样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仅能单打独斗,制造出连续四起「自杀案」,还能请得起一名专业狙击手。 于是,我猜测,杰夫·霍普还是跟莫里亚蒂有联系。 那么,这里谁是莫里亚蒂? 阿尔伯特是莫里亚蒂。 结合我之前在银行大劫案的结论,这个阿尔伯特必然不是书里面的莫里亚蒂教授,而是整个阵营重要的执行者。 于是,我内心觉得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确定,阿尔伯特是当时的狙击手。 因为狙击手的目的应该只有一个,保证「米尔沃顿」必死。只有熟人才会动摇,或者说他具备最强的个人动机。 为什么我不猜是莫兰? 因为莫兰心思就完全不在我这里。他更多扮演的是被利用的「手」,而不是拥有策划力的「脑」。他只会有不容有失的决心。 而阿尔伯特拥有话语权和自主选择权,他还是可以选择放水,也不必担太多责任。 我猜测,如果他上船就是为了补刀的话,他就死定了。 因为这艘轮船上还有我软磨硬泡请过来的福尔摩斯和华生。如果他敢害我,我就让他以后去监狱过日子。结果,发现他态度还蛮温顺的,我就放过他了。 这和我没有抓住他的把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轮船事件结束之后,阿尔伯特隔天就毫无理由地送了几支潦草的山茶花给我。 其实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很潦草的山茶花,只看到花开得极为盛丽,每重花瓣都舒展开来了,颜色饱满,看起来就是特别精神,还长得一脸很贵的样子。 说实话,我向来审美简单,不太讲究花的来历和寓意,只要开得好,看着值钱,我就会多看两眼。 所以,当下我的反应也很直接。 “还挺好看的,我还算喜欢。” 嗯嗯,多的夸奖就没了。 我口吻凉凉地表了态,即使我就觉得这人居然还会送我山茶花示好,真是孺子可教。可我还是不能让他得意。 不过,阿尔伯特听完后,明显心情还不错。 本来想要借此嘲讽他两句,我却又转念一想,这不是在看我脸色嘛。 我心情就平复了。 结果,一回家,赫伯斯跟我说,花都已经完全开了,最多再放两天就散了。再从花茎的长度来说,这山茶花明显就是从花瓶里面随手抽出来的。 我当时勃然大怒,阿尔伯特居然把我家当垃圾桶。 难怪他那么得意了! 那家伙真是坏透了! 我这人可忍不下这一口气,当场就打了电话问他:“你家的回收桶是不是放不下了,才把花扔到我这里处理的?” 阿尔伯特还在电话另一端装无辜,“什么?” 表演得跟真的一样。 我觉得他哪天退休去当演员,肯定第一年就能抱回一座小金人回来。 我并没有给他多一分退路,直接就把赫伯斯跟我说的话告诉他。 我说,那花都快要死了。 他这跟把快过期的食物给小猫吃有什么两样? 电话另一头的阿尔伯特似乎对我的气急败坏很是从容,“我也没有说花是送你的。” “你说了。” “我只是给你看看而已。”阿尔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结果你说喜欢,就顺势给你了。” 我不信。 我:「他说的是送我,还是给我看看?」 London:「他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花递给你而已。」 我:「……」 气势战胜一切。 当即,我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我要是找出这花就是给我的证据,你要怎么办?你敢不敢跟我赌?” 阿尔伯特开口:“赌什么?怎么赌?什么时候开始赌?” 这话嚣张得很。 他还说:“是要当你的仆人,还是给你钱?” 这话显然就是反话,就是得反着听。 阿尔伯特的意思就是,如果我输了,要么花钱了事,要么把他当主人。 我又很快正直地说道:“这种赌法显得你品味很低。” “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 “……” 如果我赢了,我当然会喜欢。 “那就是不赌了。”阿尔伯特顿了顿,说道,“真可惜,它确实是给你的。” 这话刚落,他就挂了电话。 我内心爆发8.9级地震,堪比天崩地裂。 「这人、这人,居然要气死我了!」 London:「……你好幼稚。」 我:「你就为他说话,不帮我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以为你对他好,他就可以取代我了?你别想了,我要是变成鬼,我也贴在你的脑门上。」 London:「你不要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我不要理你了。」 London:「……」 我:「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烦死你。」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铺垫而已。 因为在这件事之后,我应邀去参加诺亚号游轮的首航。而我又在那里遇到了人模人样的阿尔伯特。我还在和华生一块讨论《粉红色的研究》出版的细节。 阿尔伯特从我们面前出现,然后跟我打招呼说道:“你要不要吃菠萝?” 我猜想着,肯定是莫兰跟他说我最近痴迷糖水菠萝罐头的事情。 警惕了一会儿,我颔首点头了。 华生对这素未蒙面的阿尔伯特保持友善的笑意,见他真的去拿水果自助区的菠萝后,便说道:“这人真的挺会照顾人的。” 我在华生面前时,不能说别人坏话。 “算是吧。” 我这话一落,London便冒出疑惑的声音:「?」 「因为随便说人坏话的人,属于品格差劲的人。我可不希望华生觉得我素质太差。」 London:「所以在我面前表现素质差一点就无所谓了,是吗?」 我从善如流:「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和我,太生分了。」 London:「我和你还是见外一点,比较好。」 不一会儿,阿尔伯特还真拿了一小碟金灿灿的菠萝给我。他说道:“你们慢慢享用。“这话说完之后,阿尔伯特就走了。 我猜他也不敢下毒,于是还是放心大胆地开始吃。 华生感慨道:“这位先生真体贴。” 我忍不住疑惑地挑高了眉头。 见我也没有应,他也跟着吃了一口之后,只是很快就说道:“我觉得有点酸。” 可我一点都没有觉得,我认为这是菠萝的本味,甜滋滋的味道从每根菠萝纤维里面迸发出来。我就觉得好吃极了。 于是就在我一口又一口地吃着的时候,一个金发青年从我的对面迎面走了过来。 他像是认识我,眼神格外清明。 可我不认识他。 我们两人就这么四目对望着。 他的眼神清亮得过分,像两颗刚刚校准过的透镜,里面映出我的样子,却没有任何常人该有的社交温度。 对视持续了两秒,长到足以让华生也收起笑容。青年这才牵起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先生,能否占用您一秒?请问您最喜欢的数字是什么?” 任谁都会觉得这个突然搭讪的人很古怪,可是他的气质极为安静端正,他的姿态也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学者式的诚恳。这能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做事都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于是,我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迎上他的目光。 “185。”我不假思索地报数。 他果然接住了。 “一个……非常具体的整数。” 他顿了顿,话语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迟疑,“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吗?这个数字对您的特殊意义是?” “因为这是你的身高。” 我靠回椅背,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一字一句重复道:“我目测你的身高是185。”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止的湖面。他脸上那种完美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这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深层次得让人看不透的意外。 我又问道:“我说错了吗?” “没错。” 他沉默了足足一次呼吸的时间,才找回声音继续说道:“……精确的观察。” 这句话听起来像赞美,也像某种确认。随后,他不再多言,礼貌地点头离开,步伐依旧稳定,但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比来时绷紧了一分。 华生望着他的背影,问道:“他要一个数字做什么呢?” “不知道,总不会是要玩二进制吧,数一下185里面有多少个零?” 华生又转头看向我说道:“游轮上有伦敦大学关于数论的公开讲座,他会不会是受邀的嘉宾啊?” “是又怎么样?” 我又不喜欢数学,“如果我失眠,就请他在我旁边上节数学课?” 我一门心思要吃菠萝,结果吃到倒数第二块的时候,菠萝汁水带着一股酸意,顿时在我嘴巴炸开。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一口好酸好涩。” 华生:“要是觉得酸,就别吃了。你都快吃了一整碟了。” London:「那就不要吃了。」 “才一块特别酸的而已。” 我还是嚼了嚼,把最后一块菠萝吃进肚子里面了,“整体还是蛮好吃的。” 可是很快地,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就在我准备吃草莓的时候,我觉得我整条舌头都麻了。 我拉住华生,焦急地说道:“华生,你帮我看看舌头是不是肿了?我怎么觉得我整条舌头都麻了?” 华生反应过来:“你可能是吃到了靠近菠萝芯的果肉。” 我立刻醒悟过来。 「是阿尔伯特,他在害我!」 London:「……」—— 作者有话说:新案子开始!!随机20个小红包! 这样吧,我们以后定个时间,过了晚上10点,大家就不要等了,早点睡。 第38章 Episode26「Cool」 玩笑到此为止,还是回到正题上来。 这次来游轮旅行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收到了米尔沃顿勒索对象之一「艾薇·布莱克维尔」的邀请。 艾薇·布莱克维尔(EvaBlackwell),28岁,英国伦敦人,家住切尔西区,是上季度在Ins上迅速走红的新兴活动策划公司BlackwellStudio的唯一主理人。她出身优渥,却并未止步于家族资源,而是凭借敏锐的审美与人脉经营,在伦敦时尚与高端社交圈中迅速建立起个人影响力。 本次,她受邀担任“诺亚号”首航庆祝活动的总策划人,全面负责游轮除基础娱乐设施之外的所有定制项目,包括学术沙龙、音乐演出以及随船艺术展览。整场首航活动被定位为一次融合学术、艺术与精英社交的流动盛会,饱受社会关注。 而这样的社会优秀人才,每年都需要以咨询费为名,向米尔沃顿支付BlackwellStudio年营收的10%。 根据赫伯斯持续数年的跟踪反馈,该费用是从15万英镑起步。随着这几年公司的蓬勃发展,依据今年的财政报告测算,本次应支付的金额已达到七十五万英镑。 而她已经延迟交付一个月了。 在赫伯斯的例行发出催缴费用的通知后,艾薇·布莱克维尔想要就这一费用结构,与我重新协商,暗示我是否能用资源来替代现金,或者阶段性买断。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诺亚号主办方的邀请函。 其实这是艾薇非常有诚意的邀请。 因为她是主办方之一,且游轮环境封闭,还有大量有头有脸的第三方在场。这意味着,如果谈不拢的话,「米尔沃顿」可以主导她名誉的生杀大权。这对靠名誉生存的人来说,绝对不是安全的选择。 再来,她甚至也没有通过律师或者中间人来对我施压,而是一对一谈话。 对我来说,这场会面本该是压倒性的局面,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诺亚号毕竟仍在她的地盘上。从航线安排,到舱室布局,再到人员调配,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这明显是一种典型的精英姿态。即便置身劣势,也要明确讨论规则的权利。 更让我警觉的是,我能从她的安排中品出一丝有恃无恐的底气。 一是因为发给我的邀请函上,没有她的名字,完全撇清楚她和我之间的关系。 二是因为我登船已有两个多小时,她却始终未曾露面。 我个人希望这不是危险的信号。她这种把债主置于一边,还试图置身事外的态度,显然更像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我的底线,试图挣脱米尔沃顿对她的控制关系。 说到勒索和控制,这还得说说London。 起初,London以为我会排斥这种勒索他人的做法。毕竟,这两个月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的节奏里,没有遵循米尔沃顿式的工作态度与生活方式。 可事实是,我对勒索并没有太大的羞耻心,也不觉得负罪。因为我清楚,真正的「好人」几乎不可能被勒索。而大多数落入我手中的把柄,都是脏事和丑闻。 如果他们没有过错,又何须害怕? 如果他们坦荡到能承担自己的过错,自然无需理会我的威胁,更不必向我支付高额的勒索费。 所以,真正落入我视线的,从来不是无辜之人,而是那些曾经犯过错,却因侥幸、灰色交易,或某种特殊照顾而顺利逃脱社会谴责与法律制裁的人。 如果他们仍妄想自己犯错之后,还能继续一生安枕无忧,让时间抹平一切,那真的可笑。 而这,正是我握住米尔沃顿权力的理由或者兴趣所在。 我并没有兴趣做好人。 好人要有时刻要求自己的自律精神,对我来说太累了。 我只想要他们在恐惧「米尔沃顿」的每一刻,永远都能回想起自己的错,并且在每一次重蹈覆辙时,都要比上一次更心惊胆颤。 「人被打疼,才会长久地记住疼。」 我对此深信不疑。 目光重新回到艾薇身上。 她在公众面前,是新兴活动策划界的女王,光彩夺目、令人仰慕。每一次出席沙龙、艺术展或慈善活动,她都能优雅地掌控场面,是众人心目中独立、才华横溢、正面向上的创业女性精英形象。 可谁也想不到,她的学历是造假的,获奖作品是剽窃同学创意而来,创业资金大部分来自她主持的未公开慈善项目,以及洗钱后的资金。 公众看到的,只是她精心打造的光环。 世界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连坏事也不例外。 这就是艾薇每年都要支付10%的咨询费的原因。 而我也敢相信,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更别说,我还有在她想象之外的处理方式。 所以,她既然敢来邀请,我肯定也会迎面而上。 可我依旧产生了一丝忧虑。 那就是,「EvaBlackwell」这个在原著中出现过,且她就出现在《米尔沃顿》的章节中。 在原著小说故事中,艾薇委托福尔摩斯,让他帮忙从米尔沃顿身上要回自己的把柄。 起因是她即将要结婚了。可米尔沃顿有她婚前与他人牵扯不清的信件,这会让她的婚姻无法顺利又或者家族蒙羞。与此同时,米尔沃顿还让她支付7000英镑(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95万英镑)。可这个买断费用实在太高了,她无法支付。 福尔摩斯原本就认为米尔沃顿在剥削无辜者,亲自与米尔沃顿见面时,更觉得他狡猾且爱坐地起价,于是果断接受了这个任务。在这个任务间,福尔摩斯虽然没有亲身制裁米尔沃顿,但是却看到米尔沃顿被人打死了。 在原著中,并没有提及犯罪者的姓名,只说了是一名复仇者,是因为米尔沃顿而被毁了一生的女人。在1984年版本里面,那位复仇者的身份与艾薇也有关系。知道她也会陷入被威胁的深渊,于是那位复仇者替艾薇处理了米尔沃顿。 这种语焉不详的信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肯定没有太大的用处。 可这聊胜于无。 至少我知道,艾薇肯定不会单枪匹马地单打独斗。 因为艾薇的邀请函,我特别去找了福尔摩斯,询问他最近是否有人来寻求他。福尔摩斯不屑于说谎,所以当他说没有的时候,我是相信的。 那艾薇到底会找谁来帮忙呢? 这成了我的疑惑。 当然,我也有考虑过,是我多虑了。 现在她越不早出现在我面前,我越认为她有一位能够压制我的人物。 ……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被我周全的考虑而影响到我。 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因为我吃太多菠萝,舌头发麻,所以华生让我含着酸奶,直到舌头的麻痛消解一大半为止。 我一共吃了有三杯酸奶:一杯草莓味的,另外两杯是原味的。 原本只需要吃两杯左右就可以了。 可我听说吃酸奶就能解决问题,咔咔咔就整了一杯入腹。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作为一个诚实本分的病号,我自然要反馈我的情况。华生就说,酸奶不能直接就吞下去,要含在嘴巴里面,这就像是外敷伤药一样,不能还没有等药起效,就先用水把药膏冲走。 于是我就重新来了一杯原味的。 酸奶是粘稠的,但没有希腊酸奶那么寡淡,是老少咸宜的口味。 含在嘴巴里面其实感觉就像是在吃糖,酸奶会在嘴里面慢慢化开,舌头很容易就推开。吃完一杯后,我果然就好了很多。因为原味吃腻了,我又挑了一杯草莓味的。 两杯入肚后,虽然麻意没有完全消解,但是我已经好了一大半,又可以继续吃吃喝喝。 不过,华生就建议我们去找福尔摩斯。 他去音乐厅两个小时都没有回来,而音乐会的时间也在半个小时前结束了。 给福尔摩斯发短信,也没有回复。 华生有些不安,生怕福尔摩斯出事。毕竟,福尔摩斯的性格也很容易得罪人。 我觉得,华生有点儿太操心福尔摩斯了,可我也不介意跟着去找福尔摩斯玩。 他做什么事情都让我觉得有意思。 或许有人难以理解,但打个不太严谨的比喻,大概就能明白了。 福尔摩斯,就像动物园里的熊猫。 站在护栏外,看熊猫翻个身,游客们都要惊喜万分,拿起摄像机拍个不停。 我的心情,也是如此。 无论是拉小提琴,还是抽烟,又或者坐在醒目的地方旁若无人地陷入思考,这些刻板的福尔摩斯行为,都会让我觉得抽卡成功了。如果还能偶尔看到一些额外的小动作,那更像是意外奖励,让我满心欢喜。 见我高兴,华生忍不住失笑道:“你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无忧无虑?看起来真的不像传闻中的那个人……” 话刚说出口,华生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从不为难华生,立刻得意地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呢?”就像自己从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 华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脸上露出半真半假的无奈表情:“说实话…像是……嗯,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的柴郡猫。” “为什么是柴郡猫?”我从来没有真正去读过这个故事,只记得这本书的作家还是英国数学家和逻辑学家。也因为IP太有名,即使没看过故事,也知道大部分的人物名字,比如说爱丽丝和三月兔,还有柴郡猫。 “因为你让我想起故事 第六章的对话,「Whyyourcatgrinslikethat(为什么你的猫总是咧嘴笑)」。“华生解释的声音,就像是在给人讲故事,温暖得像条冬天的小毛毯,“「ItsaCheshirecat(它是柴郡猫)」saidtheDuchess(公爵夫人说),「andthatswhy(这就是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澄澈蓝瞳毫无阴影,继续说道:“因为你是米尔沃顿,所以会像柴郡猫那样淡定从容,又有神秘莫测,无论做什么事,还总是带着优雅的笑。” 我在他心中,那么完美吗!? 就算他知道米尔沃顿的传闻,也能绕过我的社会身份,用这样的语言,定义我的存在本身吗? 我感觉到一道未曾预料、也无法抗拒的纯净光芒正披在我身上。 华生好闪! 这话音刚落,我就忍不住开口。 「天啊,London,我好喜欢他!」 London:「…他的眼睛肯定是哪里瞎了。」 我兴致勃勃地邀请道:“我晚上可以跟你一块睡觉吗?我觉得你的被窝一定非常暖。” 华生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 “不行。” 我觉得,他一定是那种不让猫躺在他床上睡觉的类型。 「Cool!」 London:「这也cool吗?」 「可(ke)恶(wu)——Cool!」 「……」—— 作者有话说:被拒绝的何稷:coolcoolcool(可恶,可恶,可恶)! 有一天在家突然发现,cool可以用来代表可恶!我平常就会拿来用。 我感觉这个米尔沃顿的案子写完之后,就可以完结了! 因为米尔沃顿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写的。 我一开始就定位是个小甜饼故事。只要何稷破了米尔沃顿的致死关卡,正文就结束(前面人物勾一勾,扫扫尾就可以了)[加油][加油][加油] 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下个月上旬就可以结束!! 加油加油!!![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随机20个小红包。 第39章 Chapter13「你愿意吗」 11月下旬。 贝克街221B自华生的《粉红色研究》半纪实推理小说,获得了广泛网友的关注。 其中,福尔摩斯在案件中表现出来的真知灼见以及特立独行的行为备受瞩目。福尔摩斯对这样的欢迎并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人们之所以乐于谈论他,并非出于真正的理解或亲近,而是因为他对他们的现实生活毫无影响。人们总是愿意欣赏那些与自己保持安全距离的异类。既足够与众不同,能满足窥探他人生活方式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又足够遥远,不必真正与之相处,也不用付出代价。 “这一点只需要看苏格兰场的态度就可以了。” 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告诉华生,很多人都不高兴,甚至有人披着小号在文章底下留恶评「只要和他相处一个小时,就算是使徒马太,也得删掉那句“只有忍耐到底,才能得救”」。 福尔摩斯对这种情况有意见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忽略枯燥严谨却又关键的逻辑过程,把推理当做是灵感乍现的剧情高潮卡点。 第二,米尔沃顿借着这件事频繁地上门拜访。 米尔沃顿很年轻,锋芒毕露,做事张扬,却不虚浮,更谈不上盲目自信。 这种能身处高位仍对事理保持清醒看法的人,本就罕见。 这种稀有程度,大概不亚于伦敦连续多个月放晴。 要知道,在这个习惯用掌声替代理性,用夸奖覆盖能力差距的社会环境里,普通高中生只要能完整背诵一遍九九乘法表,往往就已经能够让他对自己的天赋深信不疑了。 可米尔沃顿并非如此。 他的慎重,并不体现在他能反复自我辩证或冗长而复杂的思考流程上,而是体现在他对人性尺度的精准掌握。 在出租车司机杰夫·霍普杀人案中,福尔摩斯曾经直言不讳地向米尔沃顿点出四个“毫不相关”的死者的联系,并明确警告他,如果凶手不肯收手,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米尔沃顿本人。 即便如此,他仍然接下了这个难估风险的钓鱼任务,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兴致勃勃。这确实符合他这个年纪应有的锋芒与胆气。然而,与年少轻狂并行的,是他的周密准备。 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他依旧随身携带了录音器与摄像设备,即便是福尔摩斯也提供了一套联系设备。 “如果对方已经意识到「我提前知道自己是他的目标」,那凶手很可能会猜测他和我的见面将会是一个陷阱。”米尔沃顿说道,“那他肯定会来收缴我身上任何能起监控录像的工具。那我起码得交一套来应付情况。” 到这一步,就意味着,一旦杰夫·霍普会主动现身,便等同于踏入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然而,整个计划中唯一无法控制、也是最大的风险只有一个。 对方可能会直接开枪,将他当场击毙。 毕竟,米尔沃顿在社会风评并不好。能让所有人都如此憎恶的人,言行上肯定存在极大的缺陷。 然而,在与杰夫·霍普的接触过程中,他始终不卑不亢,从未刻意刺激对方的情绪分毫。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准,既不显退让,也不显咄咄逼人。更微妙的是,旁观者在目睹他与凶手周旋的全过程后,往往会产生一种迟来的迟疑。 他们是否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年轻人有所误判。 米尔沃顿行事滴水不漏,甚至可以称得上正面人物的形象,却偏偏是整个金权阶层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并非因为他本身就是虚伪的人格,而是因为米尔沃顿太清楚,「真正令人不安的,从来不是装模作样,而是一个人既能装得住,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案件结束后,米尔沃顿便以各种明目张胆的理由频繁出入221B。 不论福尔摩斯是否真正抓住了米尔沃顿的真实面目,他都清楚地判断出,米尔沃顿是一个高能量,高需求的人。 米尔沃顿精力充沛,反应力极强,思考与执行几乎同步完成,中间极少缺乏缓冲期。他的行动往往在决定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小到他忽然想到要吃一支冰淇淋,便会立刻离开谈话,跑到两个街区外买回两个冰淇淋球,把还在与他对话的华生毫不犹豫地留在原地;至于大的事件,目前为止,就是答应钓鱼计划后,他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可福尔摩斯认为,如果米尔沃顿认定某个计划可行,他就会立刻付诸行动,提前布置好所有的道具或者场景,悄无声息地调动相关人员,甚至在未通知任何人、没有得到任何许可的情况下,将整个事件推进到关键位置,让旁人只能在结果面前措手不及。 在这种模式下,米尔沃顿既不拖泥带水,也不会有半点犹豫。而外人往往都只能观察,无法干预。 在这种高能量的情况下,他又极度需要他人的关注。不同的是,他并不会被动索取,而是擅长通过各种方式,将「需要被关注」这一点,巧妙地转化为他人主动给予的注视。比如说他很容易就抓住别人的喜恶点,经常能够牵引别人的情绪点。 焦虑、愉悦、惊喜、意外、感动、温暖、轻松、无奈等等,都在他掌控之中。 现在的华生已经被他弄得服服帖帖的。 福尔摩斯始终明白,一个真正善良且富有正能量的人,不可能只收获别人的恐惧与厌恶。那些让所有人都心生厌憎的人,终究会露出破绽,无论他表面多么完美或高明。 “米尔沃顿就像一只柴郡猫。”福尔摩斯在目送他再次笑着离开的时候,神色平淡,目光却不乏深思熟虑,“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为什么而笑。” “小心点,华生。” 福尔摩斯再次轻轻地说道,“所有人都知道,柴郡猫能帮助爱丽丝,也能让她疑惑,甚至陷入危险之中。” 华生因为福尔摩斯的话陷入沉默,而后,他开口问:“福尔摩斯,你也看《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福尔摩斯:“……” 正当福尔摩斯仍在苦思如何证明米尔沃顿的危险之处时,221B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着素色连衣裙,神情紧绷,眼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 她的名字是艾薇·布莱克维尔。 “我深受米尔沃顿的威胁迫害多年。” 艾薇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扫向地面,又突然抬起,带着几分恳求:“我即将结婚,如果结婚对象知道我长期都在米尔沃顿的控制之下,我恐怕会被抛弃。” 福尔摩斯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被情绪牵引,而是冷静而锋利地问:“现在,你身边有多少人知道你被威胁?” 艾薇愣住,片刻没有回应。 “如果你打算对我说谎,我们的对话也无需继续。”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坚定,如同探照灯直射心底。 “只有我自己。”艾薇终于低声承认。 福尔摩斯:“那你已经被威胁多年,却依旧能保守这个秘密。我也同样相信你的能力,你可以继续瞒过你的结婚对象。” 这话说得凉薄,连同旁边的华生也忍不住惊愕地看了她一眼。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是21世纪。像你这样名利双收、独立自主的人,不应该像几百年前的女性那样,完全依附于丈夫的喜怒。若你在婚后只能看着他的脸色行事,那么最理智的选择,就是果断结束这段不健康的关系。” 艾薇陷入了沉默:“……” 福尔摩斯说道:“221B的门始终还是对外敞开着,你可以随时离开,也可以随时想清楚再回来。而我们也不会暴露你任何的个人来访信息。” 艾薇的呼吸微微失序,双手紧握着手包,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内心显然在挣扎。 福尔摩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门口,语气依旧沉稳:“如果你判断我们不能够帮你,你也可以另寻高明。” 华生始终没有作声,只是见她缓缓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我其实是为了我自己……米尔沃顿太贪婪了,勒索费年年递增,我已经支撑不住了。如果我真的有过错,就该让正义来惩罚我,而不是让米尔沃顿这个小人来迫害我。” 「小人」这个意外的词汇明显让华生感觉到了不自在。 艾薇继续说道:“难道我不该得到一次忏悔的机会吗?” “福尔摩斯先生,你能帮我吗?” 福尔摩斯看她声泪俱下,望向表情复杂的华生,问道:“华生,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愿意吗?” 时间因为沉默而凝固,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微弱的风声在窗外轻轻作响。 华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泪眼婆娑的艾薇,又看了看始终面无表情的福尔摩斯,一种混合着受伤与了悟的神情在他眼中闪过。 “福尔摩斯,”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你问我「愿不愿意」,真正想问的,恐怕是「我有没有从米尔沃顿身上,学到足够多的教训」吧?” “你担心我被表象迷惑,担心我因为同情而再次落入精心设计的剧本。所以,我的回答是——” 华生再次顿了顿,忠于自己,坦白自己的想法:“我愿意帮助任何真正遭受不公的人,但我更愿意相信你,相信你的判断,胜过相信我的眼睛,甚至我的良心。” “因此,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你愿意调查,我就与你同行。你认为该拒绝,我就送她离开。” 话音刚落,华生目光坚定地看向夏洛克——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赶快睡!! 喜欢的还请多多留言(‘)比心 第40章 Episode27「闯入」 我和华生到场的时候,音乐会活动厅的大门紧闭着。 而旁边的数学沙龙活动却如火如荼地开展着。从他们活动厅的玻璃门看过去,我一眼就看到了琳琅满目的糕点零食和饮料。这要比大厅的自助餐丰富得多。他们甚至还有巧克力喷泉。 我不太明白,一群平均年龄四、五十的中年人凭什么吃巧克力喷泉?这种东西是应该留给我们这些年轻人。 再说,这都没有人碰巧克力喷泉。 一瞬间,我有了一个主意。 “它不停地哗哗流,就像是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好可怜。”我突然站定脚步,说道。 当然,其实这个突然主要是对华生来说。 我是有预谋的。 华生因为我的话也跟着望进数学沙龙活动厅里面,“你在看什么?” 我眼巴巴地看着巧克力喷泉,就像是看到自己喜欢的玩具而挪不动脚步的小孩,说道:“巧克力。” London有点看不下去,甚至感觉到有点丢脸,说道:「你自己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吃,不是吗?一定要现在吗?」 我纠正道:「现在吃不到,就不是“随时都可以吃”。」 London:「……」 华生扫了一眼巧克力喷泉之后,又对着我说道:“餐厅确实没有巧克力喷泉,难怪会引起你的念想。” 这话一下子就把我的视线从巧克力喷泉引向华生的身上。 华生又说道:“我们可以回房间自己做。” “怎么做?现在走进去要一点吃很容易吧?”我特地往数学沙龙内部扫了一眼,发现有之前跟我们搭讪的金发青年,说道,“我们就说我们是他的朋友,就可以了。” 这话说着,我也跟着把脚步迈进会场中心。 华生连忙拉住我,“米尔沃顿,你这样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我完全不懂我会给他们添什么麻烦。 因为我的目的就是要去华生房间玩罢了。 巧克力喷泉只是我的敲门砖。 毕竟,自己做一个巧克力火锅,味道可能会更好。因为我还可以选择品质更好的巧克力和草莓。上次,赫伯斯在家给我做的巧克力草莓就非常好吃。其中MVP就是草莓,又大又坚实,果肉丰富饱满,配合着香醇的巧克力原浆,美味到我吃了两盒草莓。 接下来,只要我能进到华生的房间,我就可以在他床上滚来滚去。 他再想要让我回自己的房间,恐怕就是不可能了。 就在我要为华生“妥协”说自己勉为其难地去陪他一块在房间里吃巧克力火锅的时候,门内有人主动走了过来。 “米尔沃顿先生,没想到您也在!如果不嫌弃的话,也请您参加我们的数学沙龙。” 「我嫌弃!」 我用抗议的语气大声说道。 London:「…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的目光刚扫进内部活动室,原本热闹的气氛陡然一凝。 刚才还像蜂窝般嗡嗡作响的谈笑声,此刻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空气里只剩下巧克力喷泉单调的“哗哗”声。 这份沉寂不仅仅来源于一个人,而是来自六、七个各自活动社交的小群体。二十几道视线从各个角落投来。 有人举着香槟杯停在唇边,有人捏着咬了一口的马卡龙忘了咀嚼,有人正用银叉指着黑板上的公式,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他们的眼神像探照灯,齐齐聚焦在我身上,焦点清晰得几乎能在我的外套上烧出洞来。 尤其是中间衣着素净高雅的女人更是整个人一颤,手里的银叉“叮当”一声掉在瓷盘上。 一种肉食动物闯进草食动物领地的既视感,让我忍不住觉得有趣。 我顿时觉得我充满各种干劲——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这样,我太困了,撑不住。 明天见,随机20个小红包。《 》 40-50 第41章 Episode28「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人影憧憧。 我朝着艾薇·布莱克维尔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知不觉间,华生的手臂从我的手脱离开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我注意到的时候,我朝着离我有两三步远的华生说道:“我遇到我的朋友,先跟她聊几句。你要等等我。” 从前看过一段评论,作为长期服役于前线指挥的军医,华生是偏向于听从命令的性格,所以对于福尔摩斯时而强硬无礼的要求,华生也能接受。 同样的,我在与他的对话之间,也会加重这些不容拒绝的偏向。只是我会让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强硬而已。 即使华生想要离开,他最后还是会选择无奈地接受我的要求。 事实上,福尔摩斯有注意到我会使用言语控制。 因为我面对不同的人,说话方式会不一样。 他只要多看我和不同的人相处方式,就会很清楚,我不是天性性格使然,而是心机与花招。 可是,对于他这种不需要与他人沟通合作,仍可以得到偏爱与照顾的人,以及天性就招人喜欢的,永远不知道,那些得绞尽脑汁才能多一点关注的人会多吃力。 我永远都知道,我不会讨人喜欢,或者得不到他人永远的支持和偏爱。 可我该怎么办呢? 我也曾卑微到了尘埃,也装做释然毫不在意,也努力开导自己转移注意力,可这些都不会真正让我快乐或者满意起来。 追X火葬场的存在是败者的自我臆想,是无力抵抗者的自我安慰,是使出浑身解数,仍困于自身囹圄者的白日梦。 就像是孩子得不到父母的理解和爱,选择自杀一样,他们总以为父母会追悔莫及,终于理解自己的痛苦。 不会的。 他们只会得到父母的一句“这不就是个小难题吗?何必求死求活的,太懦弱了”。 因此,我在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我悟了。 只能求着别人的认可才能活下去的生活方式,太蠢了。 我不需要这些,就可以活下去。 我用力地,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执拗地在心底刻下这么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活得比那些不爱我的人更好,好得多,好到让他们遥不可及。这念头滚烫,甚至有一种灼烧肺腑的不甘心,成了支撑我脊梁的唯一薪火。 手段,心眼。 诡计,谎言。 虚情,假意。 羁绊,关系,联结。 无论是什么都好,别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权利,哪怕是爱你的人也好,又或者你爱的人。 他们,都是敌人。 而我们,永远都不要把武器给敌人。 放下华生,我就更肆无忌惮地朝着艾薇的方向走。 “自从听说你成了诺亚号游轮的首席策划师后,我便特别为你自豪。还以为上船后,我可以有机会与你私下碰一面。没想到第一次会是这个场合,有很多话都不能直接在这里说了,太可惜了。” 我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笑了笑。 见她僵住,脸上的妆容都像是成为了没有活气的面具,我便笑道:“握手。”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我视线挪了挪,说道:“我要右手。” 艾薇脸色更为难看。 因为从站位和我给出的手上看,这起码是社交握手的方式。可是我硬要让她换手,这就像是在调教狗,做服从性测验。 我就想看她怎么反应。 天气变化先从天空和云开始看起。 人的变化先从他/她做的事开始看起。 如果她是因为害怕,又或者自己找不到时机,才不敢直接和我碰上。那情有可原,我就不计较她晾我在船上两三个小时的事情。 可是,她要是另有所图,心怀不轨,那我们现在就不用虚与委蛇了。 我盯着她的脸,“三、二……” 见她的手发颤着伸向我,之前那个金发青年突然插入其中,开口说道:“您不要捉弄她了。” 我眉头一挑,看着金发青年,忍不住好笑:“我要是在捉弄她的话,周围人怎么都不阻止?就你觉得吧。” 这话说着,我环视周围一圈,尤其是之前不敢和我对视的人。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那些霸凌者当真感觉不到自己在霸凌别人吗?连我都觉得太明显了。 由于我强硬不退让的态度,连金发青年一时间都没有找到对付我的说辞。 这时,华生轻轻开了口,道:“米尔沃顿。” 我假装听不到。 于是,华生大步跨到我身边,附耳在我身边,低沉而温和地说道:“你不是说晚上想要到我房间睡觉吗?” 这本该是一句惹人厌烦的干涉。可那股惯常要顶回去的尖锐,在华生平和的语调里莫名地散了。我听见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吧、好吧!”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都有些愣怔。 哪怕是自己也希望见到这个局面,但我确实有点点太听话了。 不确定的是,这是我最近养出来具有控制性的习惯,还是就像是在下意识地抓住一块不会沉没,温暖坚实而稳固的浮木。 好吧、好吧! 华生的话,我总是要听的。 “我就是打个招呼而已。”我笑着和艾薇挥了挥手,顺势跟着主场中心,来自杜伦大学的贝尔法教授也打了个招呼,“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喝杯咖啡。” 最后我视线才落在金发青年身上,说道:“你是阿尔伯特的兄弟吧?” London:「你怎么知道的?」 我被London的问话给得意坏了。 因为这说明,我是对的。 被我一句话点破的金发青年从善如流:“我是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 不过,他又有问题没有完全放下心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道:“你可以猜猜看。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仍想不到的话,可以再问我一遍。” 正常情况下,对方已经就顺势应下来了。 可威廉不一样,他问我:“所以下一次回答与否,也跟现在一样看你心情吗?” 他这一句话瞬间就击中我的好球区。 我很喜欢聪明人。 “我很喜欢你。”我点名了。 阿尔伯特也很聪明,但他总是挑衅我,逆我的意,就不讨喜。 威廉听到我这句话,跟没听到似的,没有一点表情。 “你跟你哥哥说一下,要多跟你学一下。他那样就很不讨喜。” 威廉却因为我这句话笑了起来:“他和你都是朋友了,还能得到你的不喜欢,难道不比得到你的喜欢更值得吗?” “……” 我有一瞬间被他问懵了,就像是被人敲了一下脑袋,也不疼,但会有脑袋短路一秒钟。 可我很快就回收我的逻辑。 如果对方向自己提出不理解的不对劲的问题,那首先就在别人身上找问题。比如说别人批评我,那难道不是对方先有问题吗? “会有这种想法的你太奇怪了。” 啧啧。 我摇摇头,然后拉着华生走了。 不等华生开口,我就要开口吐槽,说道:“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布莱克维尔小姐吗?” 这句话就像是点亮了我头上的一盏灯。 我从来没提艾薇·布莱克维尔的名字。 为什么华生会知道她呢? 当然也不排除人家确实有名气,名字就跟青菜萝卜一样好记,所以看一眼就记住了。 可关键是任谁都会觉得我是跟威廉有了争执,而艾薇则是被我拿捏的对象,怎么会觉得我需要去抱怨她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望着华生说道。 “因为全场里面你不是对她最不满吗?”华生目光坦荡地说道,“就像猫在理毛发一样,首先清理的就是自己最不舒服的位置。” 原来如此。 他又问:“你对她不高兴吗?” 他这么问,那我就要说了:“因为她邀请我来的,却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不顾。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尊重我,也不讲礼貌。” “那确实会让人觉得礼节有所欠缺。” 我说道:“我在家里可没有受到那么大的委屈。赫伯斯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London:「家里的赫伯斯发出一声疑惑。」 我:「我跟赫伯斯说,他会没有一点反应?」 我笃定地说道:「我不信。」 London:「这与会不会没关系,单纯是他不敢没有一点反应。」 华生便问道:“赫伯斯是谁?” “我的管家。” “那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华生目光闪过一丝怜悯和关怀,“节哀。” 我却笑起来:“他们还活着,只是不和我联系了。” 可是很快地,我也发现这样像是在示弱。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他们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们。他们不关心我,我也不关心他们。所以我没有家人。” “所以——”我抬起头,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面对他时,感觉到声音里有一瞬紧绷,于是刻意高高在上地看华生,“你打算同情我吗?” 话音刚落,游轮上的风拂过视野尽头的旗帜的时候,还带来隐约的、欢乐的弦乐声。 那是福尔摩斯拉的巴赫《恰空Chaconne》。 我之前听过他的琴声,没有柴可夫斯基的缠绵,也没有萨拉萨蒂的炽热,可他总会习惯加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奏,就像是他的声音,从来都不会被轻易模仿或者取代。 此刻,那琴声却像一颗偶然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我铜墙铁壁的心防上,精准地找到一道缝隙,荡开了一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我一下子就忘记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诶,我们找到了福尔摩斯!跟着琴声过去就抓到了!” 华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向我,忍不住失笑起来。那笑意让他的嘴角也变得格外温暖,是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却依然选择温柔的弧度。“有没有人说过,”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你其实特别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就像个看到新奇玩具就忘了吵架的孩子。” 「孩子」这个词像羽毛一样轻,却让我耳根莫名一热。 那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奇异的、被看穿本质的羞赧——就像我所有锋利的棱角和复杂的计谋,在他这句话面前,都被还原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会为一点声音就出神的笨拙灵魂。 可我竟不讨厌,也许是因为我知道福尔摩斯和华生是好人。 更或许,是因为此刻华生眼中映出的我,虽然有点傻气,却并不需要战斗,也不令人讨厌。这份安全感,陌生得让人心头发胀。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风声很大,你知道吗?” 我假装听不到,虚张声势地嚷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走在前面,将那片仍荡漾着巴赫旋律的甲板,和甲板上所有复杂的心事,暂时抛在了身后。 * 艾薇·布莱克维尔这个名字,说到底还是绕不开。 我躺在华生的床上,床单被压出清晰的褶皱,可华生毫不在意。而华生站在桌前,用蜡烛的火慢慢融化陶瓷杯里的巧克力。 火焰很稳,巧克力融化速度也很稳。 那些巧克力是我在大厅里一把一把抓来的,有黑巧、白巧,还有那种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焦糖巧克力。甜味在还没入口之前,巧克力香味就已经在屋子里显得过于张扬。所以,华生把大部分白巧和金巧挑了出来,特意多放一些黑巧。 巧克力在杯中逐渐失去棱角,边缘塌陷,颜色逐渐变得更深。 他不急着搅动,只等它自己完全服软。 在等待的这段期间,他把切好的水果,放进冰柜里冷冻层里面。 等水果取出来时,表面已经覆了一层极细的冷气,指尖一碰,寒意立刻贴上皮肤。这个时候的水果内部的水分也还并没有被完全冻结成冰晶,不会破坏水果的口感。 “低温能让巧克力更快凝固,”他解释道,用细签子小心地串起水果,浸入已经变得丝滑浓稠的巧克力浆中,“这样就不会滴得到处都是了。” 他说得对。 巧克力一碰到冰冷的水果表面就开始迅速收紧、固化,几乎在离开液面的瞬间就已经形成了脆亮的壳。整个过程快得像某种魔法,从流动到凝固,从温热到脆冷。 我接过他递来的第一颗巧克力草莓时,就把草莓一口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 巧克力的甘醇和水果的鲜甜相得益彰,汁水从巧克力之中爆出,口感层次丰富。 “好吃!!!” 我能吃一盘。 我话音刚落下来,福尔摩斯的声音却从窗边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他原本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房间本身的一部分。他之前听说了我和艾薇见面的事情,可他并没有立刻开口,估计就是因为我要是等不到我的草莓,就注意力不集中,所以福尔摩斯一直都在等。 “布莱克维尔小姐一方面是邀请你过来的人,”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另一方面,她在看见你时的反应,不像见到老朋友,倒像在暗巷里撞见了持刀的陌生人。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我伸手去够华生递上的第二串水果时,便随口说道:“我也觉得她明明像是想要见到我,可见到我就跟见鬼似的。要不是我本人在这之前还没有和她见过面,我还以为我被她杀死过,所以她以为我是恶灵来袭呢。” London:「这些胡说八道,你怎么做到张口就来?」 我:「我不是很久之前,就表现出我聪慧灵动的特质了吗?」 福尔摩斯自然不会被我的话牵引,只是说:“她害怕你的原因难道不是你有她的把柄吗?” “嗯?”我歪了歪头,说道,“我就算有她的把柄,可我又不是警察,她何必像犯罪者害怕呢?” 我回头看华生,问道:“如果我手头上有华生你上小学的尿床记录,你看到我,也会害怕吗?” 华生跟着沉默片刻,“…你不会真的有吧?” “真的吗?!”我双眼发光。 福尔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我与华生之间的对话:“所以,你有她的犯罪记录?” “这种话,我是不能乱说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几乎像玩笑,眼睛却微微弯起。 “假设我真的握着她的犯罪记录,那么我只要现在开口,就已经是在违反协议。” “假设我没有,而我只是随口编造,那我面对的就是诽谤罪。” 我摊了摊手。 “所以不论有,还是没有,这个答案都不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房间里静了一瞬。 我这才看向福尔摩斯,语气反而变得认真起来:“更重要的是,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装作没听见,还是必须介入?” 我停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意识到问题的重量。 “福尔摩斯,”我轻声说道,“你一旦知道,就要负责的。这是你想要面对的境况吗?” 房间安静下来。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 华生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串已经完全冷却的水果。巧克力外壳干净而坚硬,他却没有继续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薄的巧克力,又抬头看向我。 我刚才的话,在他脑子里慢了一拍才真正落下。 不是「我不能说」, 而是我在阻止他们知道。 如果福尔摩斯真的确认某人有犯罪记录,那件事就不可能止步于推理。 如果那个人还活在伦敦,这个名字就会被追下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可能假装无关。 我看向华生,他的喉结正好在与我对视时,动了一下。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不是在回避问题。” 我没有看他,又再次看向福尔摩斯,说道:“我是在避免你们被牵进去。”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算好的结果。 华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把那串水果放回盘子里。动作比之前谨慎得多,像是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干净越好。 “如果你真的说了,”他说,“福尔摩斯不会停手。” “嗯。” 我也看向华生,“你也不会。” 华生的目光在我和福尔摩斯之间来回了一次。 我先于他们开口:“我今天听他们数学沙龙在讨论关于无挠阿贝尔群(torsion-freeabeliangroups,TFAB群),即可数情形下的同构问题。”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个问题就困扰了数学家很多年。这不是因为无挠阿贝尔群本身含糊,而是因为分类……” 我看向华生,求证道:“对吧,你也看到屏幕这么写吧?” 华生目光有一瞬间跟着涣散了:“……” “没事,我其实也就看了一眼。”我继续说道,“换句话说,这个问题就是说,对象是清晰的,问题是良定义的,但同构关系本身,在结构上就是高复杂度的。” 我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数学家们面对的问题难度不是来自计算,而是来自分类。” 我看向福尔摩斯。 “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面对人,面对罪行,无法确知他们的行为性质、后果范围,甚至不知道哪些信息是可靠的,那我们如何正确地给他们分类?” “在信息结构不完整的情况下,准确本身就是危险的。” 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判断,判断不了。” “而是因为我们的头脑都信任,信息的不完全结构。任何过于精确的判断,都会变成一种误判。” “在某些人眼里,我是勒索犯;在某些人眼里,我是惩治恶人的刽子手;在某些人眼里,我是他们的警示灯;在某些人眼里,我又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黑格尔说:「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 “福尔摩斯,虽然你不相信,但是我没有做超出现实或者违背理性的事情。” 我看着他,问道:“你是聪明人,你不会不知道答案,也不会没有办法知道答案。唯一让你犹豫至今的,是你要不要成为知道答案的人,而你打算承担什么。” 讲白了,用原著小说就很清楚。 法律上能制裁米尔沃顿这样的勒索犯。 可是,这在现实角度上是完全做不到的。 因为这对米尔沃顿来说,最多就是控告米尔沃顿,让他坐几个月的牢。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是一辈子身败名裂。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冒这个险,现在的我也不会大富大贵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同样的,如果他是接受了犯罪者的委托,要来窃取「米尔沃顿」藏着犯罪者的把柄,出于职业道德和法律规定,他其实也必须上缴犯罪者的犯罪证据。这样,他其实也是在帮「米尔沃顿」惩治对方。同样的,他做的事情,其实本质上也和「米尔沃顿」并无二致。 大家都是在惩戒犯罪者。 如果他不上交证据,选择隐瞒,那福尔摩斯不就和「米尔沃顿」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福尔摩斯就是在走死局。 我指了一条路给他们,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听,不要做。 “所以,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们?”福尔摩斯说道,“也是来抓我们的把柄,有朝一日,也成为你手中的武器吗?” 这句话,已经是他的立场。 他现在在试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我是坏人,那前面的所有说辞都是狡辩和吊诡。 其实,一个字都不用听。 可他现在开始问了,就是他听进去了,也无法判断我的人品。 “华夏有句话,”我说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如果一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追求功利,那它迟早会变质。” 我看向他们,语气平静。 “有一天,我因我的所作所为而锒铛入狱,你们不必同情,也不必援手。” “若我能自己出来,而你们仍愿意与我为友,那是君子之交。” “到时候若不愿意,那我们不过就是到此为止罢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 “这两种结果,我都能接受。所以你可以从头到尾都一边不信任我,一边跟我交朋友。我也完全不介意。” 我不请求信任,也不保证清白,只有这么一个原则。 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开心就好。 不开心,那就没必要为难彼此。 我认为,这是我对福尔摩斯和华生最高级别的尊重和礼节。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思考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出乎意料的是华生最先动了。 我以为这一串话下来,华生还在思考无挠阿贝尔群的类比。 华生并没有看福尔摩斯,而是伸手把那盘已经完全冷却的巧克力水果推远了一点,动作不大,却很明确,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桌面上撤走。可看得出,其实这是他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和思绪。 “如果你是来害人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那你不会这么麻烦。” 华生顿了顿,说道:“你不会浪费时间解释,也不会提醒我们责任,更不会告诉我们你那么多的想法。”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 “所以,”华生转回头,看着福尔摩斯,“这一次,我站在他这边。” 我:“……” 那倒也不必如此。 个人来说,我喜欢华生永远站在福尔摩斯的角度。 福尔摩斯居然没有立刻反驳,仿佛华生说出了他的态度。 我内心滋味简直错综复杂,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我晚上也可以在福尔摩斯的床上滚来滚去了。” “我没有这么说过。” 福尔摩斯一句话冷酷拒绝。 我:「不愧是福尔摩斯!拒绝得真快!」 London:「你为什么总是想要躺在别人床上?」 第一天游轮夜还没有正式结束,我就收到了一封艾薇的邀请信。 她希望我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去她房间一聚。 我把邀请信扔在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艾薇的房间有一名男人死了。 他正是来自杜伦大学的贝尔法教授—— 作者有话说:明年见! 1.封面撤下,是因为我没有其他封面可以用了。前面一个封面总是时不时有人提跟其他作品一样,怕我被侵权之类的,其实我一直也烦恼人设封被撞的事情,但人太穷了,自己没办法定制封面。商业封真的太贵了,真的太贵了Orz 2.文案撤下,是我有自己的习惯。 感谢关心!!! 第42章 Episode29「如何解释」 诺亚号上出现了一具尸体。 消息传开时,部分乘客仍维持着不错的心情,毕竟实在远离他们的生活重心。对他们来说,那只是航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比如说我,我完全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我见过的死亡可能比在座的所有人还要多。 可船方已经决定返航伦敦,只是至少还需要二十四小时。安保系统封锁了现场。这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艘船不再只是度假的工具」。 事实上,我还在睡觉的时候,福尔摩斯和华生已经把现场看了一遍。 等我醒来时,事情已经被他们在脑中过滤过一次,只剩下必要的部分。 华生来掀开我的被子时,米二世也在睡觉。 于是,我搂得米二世更紧,“我是米二世的小被单,自己起不来。” “你再不起来的话,就得吃别人的剩菜剩饭了。”华生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这话一落,我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对时间一向不算敏感,但「早餐自助的时间是从七点到十点」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更何况,就算错过了自助,船上还有付费餐厅,想吃早餐并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让我清醒的,是华生的语气。 昨天我确实用「剩菜剩饭」形容过午餐的自助餐。而现在,他为了把我叫醒,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了回来。 这个事实本身,比任何闹钟都有效。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现在,华生的床已经是我的了。” 这是既成事实。 昨晚我毫不客气地占了华生的床。 于是事情自然发生了连锁反应:华生只好去睡福尔摩斯的床;而福尔摩斯,则拿着我的钥匙,去了我的房间。不过福尔摩斯并没有待太久,就折返回来,把我家的米二世放到了我头上。 “?” 为什么放在我的脑袋? 因为猫的重量,我跟着下意识抬头。 米二世显然意识到高度不稳,立刻紧紧扒住我的头发,尾巴为了保持平衡左右扫动,好几次打在我脸上。 米二世不怕生,也格外黏人,只是有一个显著的缺点,掉毛。 于是,在完全抓住米二世的尾巴之前,我已经不止一次吃到了猫毛。等我坐起身来时,华生已经把米二世从我头上救了下来。而我看见福尔摩斯的睡衣上沾满了猫毛,分布得还相当均匀,显然不是一会儿才会有的成果。 我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华生也帮忙拍我身上的猫毛,才意识到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福尔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平静地评价道:“这只猫,还挺会制造麻烦的。” 我听了反而更得意起来:“这就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 …… 现在,华生的床上铺满了猫毛。 华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着眼前的现实,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奈:“这确实已经完全变成你的床了。我没法睡。” “怎么这么沮丧?”我笑着给了一个超绝的建议,“今晚我把米二世也放到福尔摩斯的床上,你就能拥有一张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床。” 华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还是放过我吧。” 福尔摩斯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上,一言不发,像是完全置身事外。但我很清楚,他并没有真的忽略这边的动静。那是他一贯的状态,即使注意力分散,却从不遗漏。 我每天早起,都要花了点时间梳头。因为卷发缠得厉害,让人心烦,我的头发就跟草窝似的。 就在我索性打算随手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一条发绳被递到我面前。 London:「?」 很明显的是,London怔了一下,显然它也没料到福尔摩斯会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却并不惊讶。 我很了解福尔摩斯。 更何况,他从来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 “你是有事情要问我吗?”我抬头看他。 “没错。” 我便直接提出要求:“那你得请我吃早饭。” 这话一落,福尔摩斯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他再次从沙发椅上站起身,动作利落而克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身形修长,站直时几乎占据了整个门口的纵向空间,却并不显得逼仄。他朝门的方向走去,手指搭上门把,在即将推开的前一瞬停了下来。 此刻,门框将他定格在那里,像是一页书的边缘。 而福尔摩斯仿佛从字里行间走出,存在感清晰而冷静,内敛之下,却自有一股静水流深的力量。 我感觉到自己有些恍惚:“……” 福尔摩斯则在我的视线里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 “那就准备出发吧。” * 我早餐吃的是泰国风味的美式早餐。 这听起来有点套娃,其实就是上世纪泰国为了避免被英法殖民,会主动学习西方制度、文化以及生活方式。上世纪中期,西式早餐也在泰国本土化。 因此,在泰国风味的美式早餐中,面包是软的,火腿是薄的,还有甜炼乳和甜咖啡。 我就选择了奶油焦糖吐司和抹了咖椰酱的蛋奶面包,配的是泰式奶茶。 茶汤是橘棕色的,带着一股甜、奶、茶、香草以及某种淡淡的南洋香料互相交织的暖香。 见我很爱吃,华生很推荐我也尝尝英国的司康饼。 “热的司康饼即使没有果酱或者奶油,都非常好吃。” “那我下次跟你一块去吃。” 我这话才刚落下来,福尔摩斯说道:“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 我意识到,船上的事情,很可能跟我脱不开关系。 正事面前,我自然不敢跟他闹着玩,随便调侃一番很容易踩他的雷区。 我答得很干脆:“我一直都在房间里,和华生睡觉。早上华生离开时,我醒了一次,听他嘀咕着什么「有案子」,然后又继续睡,直到你们再来叫我。” 至少在不在场证明这一点上,我还有华生作凭证——谁也无法证明我中途起身过。 福尔摩斯眼神锐利:“那你去过布莱克维尔小姐的房间吗?”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眼前:“那你如何解释,布莱克维尔小姐房间里出现了你家猫的毛?” 船上几乎没人带宠物,除了我。 而房间的卫生通常会在上午清理干净,不会出现猫毛。 我顿了顿,把脑中的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 “而猫毛出现在布莱克维尔小姐房间里,只可能在昨天下午一点半以后。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和华生待在一起,并没有带着猫出去。即便米二世太过活泼,想要跑到其他房间,它也不可能打开房门进去。” 福尔摩斯微微眯眼,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哦?你是说米二世连门也打不开?” 我点头:“没错,它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我在的房间。”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手机,像是在思考下一步:“那…就很有趣了。” 华生皱眉,低声道:“这不就是死局吗?” 我转了转桌子上的叉子,思考着:“这说明,这次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很可能身上带着猫毛,跟我家猫有所接触。” 华生看向福尔摩斯,神色复杂:“你是怀疑米尔沃顿确实牵扯其中?” 我摇摇头,叉子在手中轻轻转动:“话不能这么说。昨天晚上,福尔摩斯身上也有猫毛,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福尔摩斯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他一顿,又说道:“除了米尔沃顿和我之外,还有一名莫里亚蒂先生也有和猫接触过。” 哦豁!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也太有趣了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太困了,暂时写不到我要写的地方! 随机20个小红包!!感谢!! 第43章 Episode30「共谋」 想想看,福尔摩斯里面的主要人物都跟这个命案有关,这岂不是电影级别的「全家福」? 我还嫌人物不够,拉着华生说道:“华生也有可能是嫌疑人。昨天米二世在地毯上滚过,说不定华生半夜离开的时候,他的鞋底沾了猫毛。” 米二世以前左眼失明,右眼也感染了,这直接影响了它的行动能力。大多数时间,它会待在角落里,很少主动移动,需要走动时,通常贴着地面缓慢挪动。 后来我把它带走,送去医院检查,并及时进行了眼球摘除手术。这样可以避免感染,保护另一只眼睛,也让身体不再承受多余的负担。 术后恢复情况良好。 现在它可以看清路面,只要右眼一侧有墙面或其他可作为参照的物体,就能行动得很快。如果周围没有任何支撑,它也会尝试奔跑,只是偶尔会因为重心不稳而翻倒在地。 起初被翻倒后,它总是下意识地在地上蜷缩起来。 每到这种时候,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声一响,它便循着声音跑过来,拍我的脚背。 赫伯斯说,它在确认我的位置。 我觉得,它就是在打我。 我质问米二世的时候,它完全不反驳我,特别嚣张。 后来,它胆子大起来后,就开始到处滚,反正家里到处都是软的。昨天,它忘记这不是在家里。要不是我提前扔一个抱枕在它前进的路线上,它能一脑门,就要磕在茶几上。 华生帮我给米二世喂饭,突然被我拉手臂,米二世的冻干也远离了它的嘴巴。余光之间,我看到,米二世明明没有吃到食物,还在眯着眼睛,有滋有味地嚼着空气。直到吃了两三秒,它才发现嘴巴没有东西,疑惑地到处找自己的饭。 我差点被它的反应笑死。 见华生要喂它饭,我就再次把华生的手拉远,看米二世努力去扒拉华生的手。 London:「你怎么谁都要欺负一下呢?」 我:「因为我喜欢。」 London又有嫌弃又有无奈:「你太坏了。」 哈哈。 不过华生还是把冻干送回了米二世嘴边。 这一次,米二世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就着他的手指吃了起来。 感受到那点明确的拉力,华生忍不住笑了笑。他空出另一只手,顺了顺米二世的头,这才开口说道:“米尔沃顿,请不要开玩笑了。我半夜去布莱克维尔小姐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可是我们这样会很有趣啊,”我拍着手,说道,“我们都是嫌疑人。到时候,我们一行人在苏格兰场里面排开,拍集体照,不是很好看吗?” 福尔摩斯靠坐在椅背上,语气慢条斯理,说道:“从杀人手法来说,华生确实有可能。” 华生这一听,又急又觉得好笑,“还是放过我吧。” “我也很有可能。”福尔摩斯说道,“反倒是米尔沃顿就不太清楚了。” “为……” 我刚开口,就发现,福尔摩斯在主动钓我上钩。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是不跟他们讨论案子剧情,他就在那里拉长钓线,让我主动感兴趣。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继续开口道:“为什么我就不可能了?我那么聪明,有什么做不到?” London:「这可是杀人。有什么可以争抢的?」 我:「不行,我不能输。我也要挤进福尔摩斯和华生的赛道里面。」 London:「……」 福尔摩斯望着我的方向说道:“那你首先就得知道这个案子的前情。” 华生问道:“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我说道:“刚才已经提过,案子是在布莱克维尔的房间里发生的。如果出现了死者,那只能是艾薇本人,或者与她密切相关的人。” “死的是杜伦大学的数学教授贝尔法。”华生说道,“发现尸体的是他的学生,巴顿和米歇尔。” 我记得华生起床出门时,时间是早上七点五十多分。 这意味着,那两名学生是在七点刚过的时候,站在一名单身女性的房门前,去寻找他们的老师。 这个时间点,本身就足够引人注意。 我不由得在脑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清晨、走廊尚未完全苏醒,两名学生并肩站在房门前,等待一个并不属于那间房的人出现。 珍妮平日里只要看见我与工作场合之外的人单独交谈,都会自觉回避,甚至顺手替我把门关好。 而那两名学生,却选择在这样的清晨前来敲门。 他们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才会认为这是一件不能等到天亮之后再处理的事情? “那艾薇在哪里呢?”我问道。 “艾薇在贝尔法教授的房间里面。”福尔摩斯说道,“我有留意,她确实在教授的房间睡了一整晚。” 我忍不住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房间换得两个人都互不清楚吗? 如果凶手针对的其实就是艾薇的话,贝尔法教授的身形和声音真能让人出现混淆吗? 还是这是失手? 华生继续说道:“我们先梳理一下案情。最初发现尸体时,房间里的房卡已经放好,防盗锁也已上锁。贝尔法教授躺在床上,正好处于门口的视线盲区,外表没有明显的致死性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结合巴顿和米歇尔的陈述,贝尔法教授有心脏病史,而他的死亡时间,正好落在心脏病高发时段。” 趁他还在说,我赶紧给自己塞一块咖椰吐司,顺便给自己加点了芒果糯米饭。 福尔摩斯余光看我在平板上戳了戳「芒果糯米饭」,表情波澜不惊。 London:「你别吃了。」 我:「我饿了嘛。」 华生对我的举动没有多说,甚至抽空给我递了一张面巾纸,只是继续道:“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很可能就是一起心脏病猝死。” 因为华生的贴心,我顺势帮忙炒热气氛,一边惊讶一边说道:“哦!那好奇怪了!这看不出任何他杀痕迹的案子,被福尔摩斯说成是犯罪事件,也就是说……本不该出现在现场的猫毛,暗示了这是一起非自然死亡,对不对?” “不愧是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这时突然平静地递给我另一张面巾纸。 我接过手,不明所以,“什么?” 福尔摩斯说道:“控制你的音量。” 我闭上嘴巴,拍了拍手。 “猫毛只是其中之一,”福尔摩斯继续道,“关键在于,我在他的舌下发现了一枚士的丨宁。” 士的丨宁,又被称作番木鳖丨碱。 更常被人提起的名字,或许是「老鼠药」。 早在十六世纪,它曾在德国被用作灭鼠剂;到了十九世纪,又一度成为泻药的主要成分之一。只是后来,由于它导致了美国大量儿童误服死亡的案件,这种成分最终被移出了非处方药的行列。 士的丨宁非常苦。 那是一种几乎无法被忽略的苦味,只要入口,立刻就能察觉。 我意识到这一点,抬头看向福尔摩斯。 如果是正常服用,哪怕只是误服,受害者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更不用说,它被藏在舌下。那不是一个会被「无意吞下」的位置。 “也就是说,”福尔摩斯继续道,“这枚士的丨宁,要么是在受害者无法反抗的时候被放入的,要么……” “要么,他当时已经失去了意识。”我接了下去。 福尔摩斯看了我一眼,没有否认。 我的思绪却已经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推了下去。 我很快打了一个响指:“可的毒发,并不是立刻致死。药物从被吸收开始,到症状明显,中间存在一个并不短的时间窗口。”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上,华生刚才也说过,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也就是说,他甚至没有出现挣扎的迹象。” 我抬起头,看向他们。 “那就意味着,这枚毒药,很可能并不是直接导致他死亡的原因。” 有人,在多此一举。 在他死后,有人在他舌下放下毒药。 “未必。” 声音打断了我的判断。 “未必不是死因。”福尔摩斯说道,“尸体还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得出准确结论。可是能推断的是,人死之后,有人曾在房间里面活动过。” 说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那点猫毛如此在意。 “尽管目前还有许多疑点,”福尔摩斯再次向我确认道,“但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今天凌晨七点半之前,你是否曾经出现在布莱克维尔的房间里?” 他语气平静,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死者并不是布莱克维尔,也不是你的勒索对象。” “对你而言,杀人只会带来麻烦。” “如果你去过,可以直接承认。” 这番话说得极其认真。 他抬眼看向我。 灰色的眼瞳在灯下显得异常清晰,冷静而专注,像是早已把所有可能的答案都摆在面前,只等我选择其中一个。他的神情并不锋利,却自带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这让人有一种难以磨灭的感觉。 那是一种并非刻意为之的压迫感。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这份冷静背后的理性、克制与毫不动摇。而这些让他的轮廓在光影下,也显得格外分明。 我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有人被那目光捕捉,就很难再说出半句敷衍的话。而在那样的目光下,也很难让人继续说谎。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我说道,“我去过她的房间。因为她约我见面了。” “她是怎么邀请你的?” 福尔摩斯对我前后态度的变化没有任何评价,只是继续追问。 我喝了一口泰式奶茶,斟酌着措辞:“她给了我一封邀请函,上面写着时间和地址,所以我就去了。” 华生微微皱眉,说道:“你明知道她对你的态度一直是虚与委蛇的,那为什么还会赴约?” “你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吗?”福尔摩斯没有顺着动机继续推,而是直接落在了事实上,“邮件,还是手写纸条?” 我想了想,说道:“是一张邀请函。我扔掉了,现在大概在垃圾桶的回收处,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 “反正我不是凶手,找不找得到就无所谓了吧。” “我事先说明,我可是不会去翻垃圾桶的。我非常怕脏。” 华生听到我这句话后,低头看了一下米二世,又没有继续说了。 福尔摩斯回应道:“你什么时候去的?去了多久?” “我几乎一整天都和你们在一块,中间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里面,我就去见了她一面。” 福尔摩斯问道:“你没有按照时间规定去见她吗?” “当然没有。”我否认道,“我又不听话。” “那你们说什么了?”华生问道。 我说道:“如果和本案无关的话,我就觉得没必要透露。你们要是实在好奇的话,就可以问她了。因为我这边就是问不出话了。” 福尔摩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之后,他说道:“那我们之后和那位莫里亚蒂先生谈一谈。” 正好这时,我点的芒果糯米饭也端了上来。 我举着勺子,问福尔摩斯:“要不要吃?” “不用。” 我又转向华生:“那你要不要吃一口?福尔摩斯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你要是也拒绝,我就只能给米二世吃了。” “小猫不能吃糯米……” 华生看着我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吃。” 我们吃完饭之后,已经到了十点多。 福尔摩斯带着我们仨(两人一猫)去找正在喝咖啡的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神情淡淡的,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无动于衷。 福尔摩斯坐在他的对面,问道:“莫里亚蒂先生,你昨天去过布莱克维尔的房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鞋尖悄然抵上阿尔伯特的脚踝。 不是踢,是抵住。 一方面,这是因为踢的动作像是玩闹,阿尔伯特并不会在意,得跟平时不一样;另一方面,因为踢的动作太大,会被注意到。毕竟,我也不想让福尔摩斯和华生知道我刚才给他打了掩护。 我的鞋尖才刚碰到他,阿尔伯特端咖啡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一顿,杯沿在唇边停留了半秒。放下杯子时,他眼皮未抬,声音平稳无波。 “没有。” 我:「还挺上道的。」 我刚这么想,呼吸就跟着滞了半拍。 因为在厚重的桌布下,他的皮鞋缓缓侧过,鞋面贴住我的脚踝,不轻不重地往回一勾。 没等我踩他,他又收回了脚。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依旧从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做出专注聆听的姿态。 而他的膝盖也突然在桌下靠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贴住我的膝盖。 那份温度透过布料,清晰得令人心神一震。 我还没有来得及踢回去,他坦然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能问为什么这么问吗?” “……” 这个人,可真是会装。 London:「你们看起来…就像是明摆着要让人知道你们就是在共谋了。」 我非常愤怒:「我可完全看不出来。」 我一门心思只想打他。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福尔摩斯平静扫过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挑了下眉梢。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开始摸摸桌子上点单的平板——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 明天第三人称视角。喜欢的话多留言就可以了!!谢谢! 这是短篇,人物线就只能开一两条。有些人就点到即止。 因为我习惯写人物关系从无到有,层层递进,至少都是要铺几十章(起码要有好多案子,这不现实) 第44章 Chapter14「你难道没有企图吗」 在诺亚号启航前,阿尔伯特于甲板上捕捉到了那个身影——查尔斯·米尔沃顿。 即便身处衣香鬓影之中,这位年轻的媒体大亨也能像磁石般吸附所有视线。 他本人年轻,有着介于少年稚涩与成熟锐利之间的微妙平衡。他的皮肤状态也比同行人更好,像是从未被焦虑、熬夜或廉价生活摧残过。这样的外貌条件让人一眼望去,就知道是被巨额财富、顶级环境和绝对控制力豢养和打磨出的产物,会自觉与他保持距离。 大部分时间他穿的是西装,可他本人偏爱私服。他的衣柜里面多是Vicuna骆马绒或者顶级羊绒的居家套装,在家里面,甚至会不穿拖鞋,只是在大理石地板上走来走去。这一次,他也是一身休闲装,尽管让人看不出品牌,却能感觉到衣物极其舒适,叫熟人朋友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亲切又不失距离。 唯一显眼的奢侈,是一副价值不菲的变色太阳镜。它正戴在一只没有血统的小猫脸上。因为小猫的姿势,眼镜随后滑落成颈间蝴蝶结,最终被小猫踢开,滚落角落。米尔沃顿对此视若无睹。 他走上舷梯时,阿尔伯特可以注意到阳光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他的睫毛很长,在低垂时,总会掩盖眼底过于锐利的算计。沉默时固然冷冽,有种艺术品的精致,可当他开口时,尤其是露出那种狡黠或挑衅的笑容时,他像裹着天鹅绒的刀,剔除了所有不安和局促,只留下从容的锋芒。 阿尔伯特想起莫兰的话:曾有员工偷拍下米尔沃顿唱歌的视频,虽被迅速删除,却仍在圈内秘密流传,引来无数星探垂涎。当事人听闻后,竟大笑不止。 莫兰还说,他们后来又在路上唱起了歌。 这完全就像是生活在另一套社会规则里面的人。 阿尔伯特目送那身影消失在舷梯尽头,指尖在栏杆上无意识地轻轻一敲,如同为这场短暂的观察画下句号。而后,他重新戴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走向正在与巴顿、米歇尔交谈的威廉。 阳光下的学术沙龙依旧高雅。 可这次的委托,到底绕不开米尔沃顿手中的那份「勒索」。 两个星期前,作为犯罪顾问的窗口,「弗雷德」收到了一份来自杜伦大学的委托。 委托的发起人是一名叫「巴顿」的数学博士生。 在威廉·莫里亚蒂教授的印象中,巴顿并非无名之辈。 在本科与硕士期间,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还曾在期刊上发表过论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篇,讨论的是植物形态中的斐波那契数列与黄金分割。那篇文章一度在学界引起不小的反响。 后来听说,巴顿的博士课题围绕「形态学与分形几何」而展开。这一方向本就站在数学与自然科学的交汇处,吸引了不少关注。可奇怪的是,自从他正式成为博士生之后,威廉教授几乎再没听到过他的名字。 直到再次注意到他时,传来的却是他两次延期毕业的消息。 与其他教授私下聊起这件事时,不少人都流露出惋惜的神色,也纷纷猜测其中缘由。 有人说他家庭背景复杂,生活问题拖累了学业; 也有人说博士期间谈了一段恋爱,分散了精力; 还有少数人低声提起,他与导师贝尔法教授关系紧张,两人长期不合。 无论真相如何,三十一岁的巴顿,今年恐怕依旧难以顺利毕业。 然而,这一次,他的名字却并非出现在学术会议或延期名单上,而是出现在一封直接送到弗雷德桌前的委托函中。 而这,才是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 那封委托函的内容并不长,却异常克制。 巴顿并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 他只是陈述事实。在过去三年里,他的研究成果以不同的形式,陆续出现在他人的论文、报告与会议发言中,而署名中却从未出现过他的名字。 最初他以为只是巧合。 直到半年前,他注意到新来的学妹「米歇尔」的那篇论文。 她的研究对象、方法路径,甚至推导过程中某些并不显眼、却极具个人风格的中间步骤,都与「贝尔法教授的侄子」的获奖论文高度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论文被包装得更加成熟,也更安全,完全符合主流审稿人的口味。 于是他写信给弗雷德。 他不要求复仇,也不幻想正义的裁决。他只想知道,是否存在一种方式,能在不被彻底碾碎的前提下,帮助自己的学妹「米歇尔」带着自己的研究,脱离这片苦海。 这次委托看似学术纠纷,但弗雷德敏锐地感觉到这本身就是一场长期进行,且尚未结束的掠夺。 弗雷德进一步调查,与巴顿心中提及的人物「米歇尔」私下联系,得到更多的确认。 既然事情是发生在米歇尔身上,为什么是巴顿负责联系和执行? 米歇尔与巴顿之间有什么联系? 巴顿在这整个事件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 弗雷德与米歇尔接触,才意识到里面的问题。 她以为问题出在学长巴顿身上。 因为她只把自己的研究笔记给巴顿学长帮忙验算过。 事发之后,她只想到是巴顿为了自己的利益,私下挪用了她的研究笔记——那些内容即使尚未公开,做成能够支撑一篇完整论文的核心主题。米歇尔怀疑巴顿学长以此谋私利。 而巴顿学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忍受着米歇尔的冷漠排挤。 可经过弗雷德的帮助,米歇尔才进一步知道事情的真相,也知道巴顿学长早就是学阀控制下的牺牲品。 因为在学长巴顿的「云共享文件」的权限列表里,赫然显示着贝尔法教授的名字。 贝尔法教授的权限包括「可视,且可编辑」。 云共享文件里面包括巴顿所有零散,无法完整落笔的研究成果。由于很多内容都有研究者先一步发表,都慢慢被巴顿搁置一边,不再启用。 这意味着什么,根本不需要解释。 米歇尔推断,巴顿学长的成就在贝尔法教授的长期操作下,被一点一点地抽离、重组、转化,最终出现在别人的署名之下。 而巴顿,并不是出卖者。 他只是第一个被榨干的人。 当然,这个「云共享权限」并不能解释任何东西。这完全可以是一次权限配置的失误。毕竟有导师与博士生这层关系下,这是完全可以解释其中的关联。 于是米歇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弗雷德的协助下,成功下载了一份权限历史记录。 在文件系统自动生成的日志里,贝尔法教授的访问权限并非近期添加,而是早在数年前就已存在,并且从未被撤销。更重要的是,权限类型始终是「可编辑」,而非仅限查看。 这让长期的「偶然/权限配置失误」的解释站不住脚。 接下来,她和弗雷德开始比对时间。 她将巴顿共享文件中几次关键修改的时间点,与学术数据库中几篇相关论文的投稿日期并列在一起。这个结果的统计分析对一名数学博士生来说,轻而易举。 米歇尔发现,巴顿的多篇核心内容被重写、拆分或删除之后,几个月内,总会出现一篇在方向上高度相似、却署名完全不同的论文。 其中两篇,第一作者正是他们德高望重的「贝尔法教授」。 米歇尔还检查了「修改痕迹」。 贝尔法教授并没有直接复制内容,而是习惯性地留下某些技术性的「写法」,比如说特定的符号选择、引理的排列顺序、对某些边界情形的处理方式等等。这些细节在他过去的论文中反复出现,也同样出现在巴顿最早的研究笔记里。 这些风格特征,不可能是反向模仿。 最后,她联系了两位已经离开学院的前博士生。 在不提及具体姓名的前提下,她只描述了研究被提前发表、署名消失和延期毕业的过程。对方的反应几乎一致,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与米歇尔确认不会透露自己的名字后,他们才谨慎且确认地点头。 到这一步,米歇尔已经不再需要证明。 她知道,这不是一次偶发的学术不端,而是一套运转多年的机制。 而巴顿,只是其中最早、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那一个。 巴顿之所以联系弗雷德,并不是为了清算过去。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公正。 他唯一不愿看到的,是米歇尔的才能与天赋,也被那套运转多年的机制吞噬,成为下一个被悄无声息抽干的人。 直到这时,米歇尔才终于明白。 当初在选择博士导师的时候,为什么只有那位巴顿学长始终对自己保持着近乎冷漠,甚至讥讽的态度。 那份冷淡实在令人不适。 她不愿意与一个难以相处的学长共事,一度因此动过放弃贝尔法教授的念头。 可现实很快替她做出了选择。 贝尔法教授的名望太高了。他门下的学生,不少早已在学术界与产业界站稳脚跟。对一个刚起步的博士生而言,这样的资源与背书几乎无法拒绝。 相比之下,一个态度冷淡的学长,似乎只是可以忍耐的小代价。 于是米歇尔选择了忍耐。 可现在她才明白,巴顿学长的冷漠和疏离都是对她一次又一次饱含深意的提醒,甚至还为她出头,想要让她有机会「逃出生天」。 在弗雷德的介入下,巴顿与米歇尔终于把彼此从误解中剥离出来。两人之间也得以冰释前嫌。 然而,真正的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以他们目前的力量,不可能撼动学术界的执牛耳者。 程序、话语权、名誉与人脉,全部站在对方一边。 更残酷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对等。 米歇尔作为直接受害者,尚且站在道德与制度允许同情的一侧。而巴顿,却早已在多年的默认、甚至半默认的状态下,协助他人完成并获取多项学术成果。即便那些「交换」是被迫的、以生存为代价的,可看银行的多项转账记录,他的行为便可以视为学术不端。 这就是贝尔法教授完全绑定和控制巴顿的手段之一。 一旦真相被彻底摊开,米歇尔或许还能被视为受害者。 而巴顿,只会成为被清理的对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巴顿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与那一切撇清关系。 那些存放在银行账户里的奖金,他从未动用过一分。 钱就那样躺着,既像一份无法销毁的证据,也像一道随时可能被翻出的判词。 他并不奢望翻案,也不渴求揭露那套机制。他甚至不希望自己的过去被重新翻检。那意味着他必须再次站到聚光灯下,而那正是他最想避开的地方。 他唯一的请求,近乎卑微。 如果能帮助米歇尔逃离贝尔法教授的控制,他可以接受牺牲自己的未来。 可如果后果不必如此彻底,如果还有一点回旋的余地的话,他只想顺利毕业。 这个近乎现实到渺小的愿望,让米歇尔又气又想笑。 “为别人就可以这么硬气,”她忍不住开口,“轮到自己的事情,就这么软弱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指责,还是心疼。 巴顿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 这个委托,并不是莫里亚蒂教授他们惯常接手的那一类。 即便这样的事情被公开,对贝尔法教授的名望造成的损伤,也未必如外界想象中那样致命。只要他的研究能力依旧过硬,学术界就不会轻易抛弃他。历史早已证明,真正稀缺的不是道德,而是成果。 更何况,在他名下还有许多确实具备实力的数学家与研究人员。他们的论文、项目与职位,并非全部建立在不正当之上。若是一杆子打翻整条线,受到牵连的,未必都是加害者。 从结果上看,那对任何人都谈不上公平。 简单来说, 如果启用揭发流程,巴顿率先出局。 如果申请匿名内部申诉,完全有可能石沉大海。 如果只是单纯地进行学术转向,米歇尔可能会被打压,又或者被再次被利用。 他们更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简单地杀「贝尔法教授」了事。 正因如此,这个案子才格外棘手。 讨论至此,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迟疑。 也正是在这片沉寂中,阿尔伯特平静的声音,指出了唯一那条离经叛道的出路。 “查尔斯·奥格斯特斯·米尔沃顿。” 这个名字刚一落下,房间的气氛便微微一滞。 可奇怪的是,紧绷感又迅速松弛开来。 米尔沃顿在黑市和暗/网中,有着一个响亮的称号,「勒索界的拿破仑」。 他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唯一可能让他们在不撼动整条学术生态、也不牺牲自身的前提下,为巴顿和米歇尔找到出路的人。 无论他是因兴趣盯上了贝尔法教授,还是本就掌握了对方的把柄,局势都因此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然而,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 弗雷德皱了皱眉,带着谨慎的试探问道:“所以,我们真的得和米尔沃顿合作吗?” 他下意识看向阿尔伯特和尤其让他担心的莫兰。 几个月前,莫兰还觉得给米尔沃顿当司机是苦差。可现在呢?他不仅接送时有说有笑,聊尽对方趣事,更因为能随意借那些豪车兜风而对其大夸特夸。 “你们都不敢想象,那些豪车的引擎声,简直妙不可言!” 莫兰甚至会精心保养车辆,叮嘱在副驾的弗雷德“别弄脏车子”。玩笑开得最过分时,他甚至说,若米尔沃顿若是女性,凭这份豪爽大方,“自己早就愿意献身上位了”。 因为这些荒唐无厘头的话,阿尔伯特数次批评莫兰,也提醒莫兰不要和米尔沃顿做朋友。 这种警告事实上是比任何行动计划都要重要的。 毕竟,米尔沃顿并不是普通人,也不会需要普通的友情。 哪怕再亲近,莫兰也必须保持距离。越是有玩笑且松弛的态度,越容易把人代入亲密而轻松的状态,这随时都会影响到未来的任务,也可能会让自身卷入自己无法承受的局面。 而阿尔伯特最近也与米尔沃顿保持着较为密切的联系。 为了能够更方便地监督和控制米尔沃顿的行动,他甚至在考虑是否要买下米尔沃顿旁边的别墅。这样的安排,让阿尔伯特随时掌握局势,也让米尔沃顿的动向更加可控。 可这种控制也是双向的。 正因如此,如果现在有人主动提出与米尔沃顿合作,反而很容易把犯罪顾问的身份暴露出来。 他的想法远比时间流逝转换得更快。 威廉·莫里亚蒂教授已经先于任何人的回应,先开口回道:“并不需要合作。” 威廉教授拿出另一封一个月前放置一边的委托函。 委托人是「艾薇·布莱克维尔」。 因为她的目标是委托犯罪顾问如何杀死米尔沃顿。经过调查,弗雷德发现这人是长期受到米尔沃顿勒索的苦主之一。然而,她本人也绝非纯粹的好人。此刻,她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工具。 “空气里面只要存在腥味,就能够让米尔沃顿,循着气味,开始圈定他的猎物。” 威廉教授以犯罪顾问的身份,让布莱克维尔在诺亚号上安排数学沙龙的同时,也邀请米尔沃顿上船。 游船之旅持续七天。 这段时间完全足够,让他们将局势布置妥当。 在不惊动米尔沃顿的情况下,布下整个行动的棋局。 按照犯罪顾问的安排,第一天晚上八点前,布莱克维尔要至少正式接触米尔沃顿一次,以卸下米尔沃顿对她的戒备。 可米尔沃顿在数学沙龙的时候,就提前和布莱克维尔产生交集了。 肉眼可见的,布莱克维尔内心很害怕米尔沃顿。只要不见他本人,她还能够提出各种应付米尔沃顿的决策和行动计划。可只要米尔沃顿本人出现,她的行动力几乎等于零。 威廉教授还得想办法推动布莱克维尔,才能确保自己确实有配合委托人的迹象。 晚上八点,布莱克维尔重新邀请米尔沃顿见面。 这次两个人会有一次正式讨论勒索相关的条款。 可米尔沃顿并没有按照要求出现。 因为下午的时候,阿尔伯特有主动示好过米尔沃顿,所以晚上再去打扰的时候,对阿尔伯特来说,并不是一件突兀的事情。 然而,敲响门房之后,出来的却是因《粉红色的研究》而名声大噪的221B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 阿尔伯特和福尔摩斯四目相接,谁都没有轻易开口。 两人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米二世闻着阿尔伯特的味道跑来,一见他就躺倒露肚皮,索要抚摸。 这只小公猫被养得娇气又黏人,自身体康复后,便大胆探索,遇人便缠,不理它还会伸爪轻拍吸引注意。此刻,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看着小猫缠来,自然弯腰将它抱入臂弯。“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会把小猫独自扔在房里的主人。” 一般来说,客人都会帮忙解释这个主人的去向。 可福尔摩斯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可能是因为来访的客人,是少见的,会在自己裤腿附近喷猫薄荷香水的人。” 这话一针见血,掷地有声。 阿尔伯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多作表情:“那你就毫无企图吗?” 福尔摩斯直言不讳:“他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 这让场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事实上,在福尔摩斯的脑海里面,杰夫·霍普一案之中仍存在着多个至今还没有解开的谜团。 那就是,杰夫·霍普用死者的手机暗示侦探和警察去调查多年前的案子真相时,并没有能力或者意愿去清理现场。可在场那么多专业人士的陪同下,却没有人能查出与死者同时出现的脚印痕迹。 与此同时,这样普通的司机,又是如何步步接近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物。 福尔摩斯一直都怀疑,司机的所作所为都有其他人在指导和协助。 而这个人可能是米尔沃顿。 因此,福尔摩斯也希望通过接受米尔沃顿这次游轮的邀请,进一步看出米尔沃顿的本质和身份。 “恐怕不行,福尔摩斯先生。” 他当然没有忘记,眼前这位声名显赫的咨询侦探,其事业的核心之一,便是将米尔沃顿这类游走于法律阴影中的灰色人物,一一送入他们该去的铁窗之后。 而这,恰恰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此刻,阿尔伯特只是缓缓地,用他指节分明、惯于执笔握枪的手指,以一种与当下话题全然不符的温柔,揉进小猫后颈柔软的皮毛里。 那小家伙很快在他手中软成一滩毛茸茸的信任,甚至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可碰不得。” 说话间,阿尔伯特的指尖始终没离开那片温暖的绒毛。 福尔摩斯的目光掠过,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冷意:“看来你很清楚米尔沃顿的身份,却仍然靠近他……看来,你的企图,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阿尔伯特的表情滴水不漏,没有露出半点波澜。 福尔摩斯顿了顿,想起下午在沙龙角落无意间听到米尔沃顿对华生的那一通低声抱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惜,米尔沃顿并没有那么喜欢你。你的努力,恐怕还差那么一点。” 话音未落,他伸手,从阿尔伯特怀里轻轻捞起米二世。 “猫再亲近又如何?它还是得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 阿尔伯特愣了愣,亲眼见到米二世来者不拒地贴在福尔摩斯的怀里,眉头微微挑起:“……”—— 作者有话说:感谢留评!随机20个小红包!! 早点睡!!谢谢 哦哦哦,如果大家对我写的【人物关系递进与互动方式】感兴趣的话: 其实可以看看我的《用漫画看贝克街221B好邻居》 (多线人物平衡与交锋过程中,主角怎么和大家交朋友,缔结越来越深的情谊,每个人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算是我人物关系里面写得最好最完整最饱满的,也是第一次同时会有多个角色与主角因同一件事而有不同的情感进展)。【探案集】 接下来的话就是《明明是路人》那本,该主角性格会偏向好邻居的主角(柯南同人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我觉得我再也写不出这种模式了,尤其是主角和松田阵平);【与心理学相关的探案】 《某柯学的咸鱼》这本主角会像这一本的主角,但作风和言辞都更辛辣一些,与萩原的互动模式是那本书最好的。【本格/社会推理】 《横滨绫小路》也是研究人物互动的开始,以张力与温情为基础,开始擅长写与不同的人相处,有不同的思维模式和表现方式。【智斗反转为主】 感兴趣可以看看,但《横滨绫小路》那本文章可能比较稚涩且意识流。 第45章 Episode31「不要胡闹」 在福尔摩斯的眼皮底下,我伸手摸了摸点餐板。 按理说,对一个热爱美食的人而言,看看不同餐厅有什么可选的菜式,并不是什么值得被特别注意的举动。 可我还是得说一句。 这或许是一句废话,但它很重要。 我总觉得,福尔摩斯一直在怀疑我,怀疑我是不是那个,在伦敦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黑手。比如说之前银行大劫案和杰夫·霍普案件都是由我在背后策划的。 这种感觉并不来自他的言辞,而是来自他那种冷静而持续的注视。平常日常相处中,他的目光也像是在衡量。 就像现在,哪怕我只是低头研究菜单,他也要猜测一下,我究竟是在点餐,还是在掩饰什么。 是的,我得说我确实做很多心虚的、不能为外人道的小事情。 可我绝对不是福尔摩斯的敌人「莫里亚蒂」。 其实在此之前,我也隐隐约约察觉到,福尔摩斯似乎一直在揣测、怀疑我。 只是我这个人一向心大,这种事情大多左耳进右耳出,很少真的放在心上。 可就在我低头摸着平板电脑、假装专心研究菜单的时候,福尔摩斯忽然开口了。 “有时候,太过坦然,也和做贼一样,看不出磊落。”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这话说得太一针见血了,甚至连语气都不像是随口一提,更像是突然转过身,精准地往我身上戳了一下。我抬头看他,却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可我很清楚,他话里有话,且在光明正大地说我坏话。 他发现了。 是的,其实我在福尔摩斯面前说谎话了。 我并没有私下去赴艾薇·布莱克维尔的约。 原因有二。 一是,她的态度不行,肯定有小九九。我懒得跟她虚与委蛇,也不想和她玩。 二是,在小说原著中,我就是在这一案里面落单时,被一枪毙命的。我完全不想要落单,这些日子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上厕所,我都要找人来陪。 由此,我根本不会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那么,地毯上出现的猫毛,自然也不可能是我带过去的。 可问题是就来了。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单独承认这件事? 答案其实也不复杂。 因为我几乎是在听到福尔摩斯做出推断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大概是阿尔伯特去过艾薇的房间。只有他才有可能去摸摸我家的小猫,有事没事就去找我家米二世玩。 换句话说,我拿到了阿尔伯特的把柄。 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不顺手用一下呢? 于是我选择了混淆视听,而这也不是为了掩盖真相。 正如我所说的,能把猫毛带去现场的人可并不只是我本人,华生也有可能,送猫到我和华生房间的福尔摩斯也有可能。那么,「我到底有没有去现场」,只不过是给福尔摩斯多了一点查案的难度而已。 于我本人而言,我从不担心福尔摩斯破不了案,也不担心他查不出真相。 他肯定能走到正确的道路上的。 而对我来说,这件事的结果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呢? 自然是我的心情重要了。 现在被福尔摩斯发现「我说谎了」,我少不了要被指责批评态度不严肃。 我琢磨着,福尔摩斯现在是直接当场冷静地指出,还是要等破案的时候用一句轻描淡写却杀伤力十足的话来戳我脑袋。 这时,阿尔伯特却发声了。 因为从头到现在,都是福尔摩斯和阿尔伯特在聊。 于是,阿尔伯特明显就认为福尔摩斯那句话是在针对他。 “福尔摩斯先生,你是认为我在说谎吗?” 阿尔伯特的语气依旧从容,甚至称得上温和。他并没有把福尔摩斯那种锐利到近乎审讯的口吻放在心上,只是礼貌而克制地回应:“我确实没有去过布莱克维尔的房间。布莱克维尔小姐是公众人物,而我本人向来洁身自好,不会让别人对我产生多余的误会。” 他说得坦荡,措辞也无可挑剔。 从微表情上来看,他的确没有说谎的痕迹。呼吸、眼神、语速,乃至那种恰到好处的自信,都稳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此外,这番话在情在理。 据我所知,或者说,据他偶尔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阿尔伯特本身就有封建爵位在身。他的社交圈层里是皇室、贵族或者高官政要。 在那样的环境里,无论从身份、立场,还是风险评估来看,他也会小心选择私下造访适龄女性的场合和时间。 阿尔伯特反问道:“或者,福尔摩斯先生有什么能证明我曾在她的房间出现的证据吗?” 福尔摩斯并没有被这样的追问所影响,依旧平静地说道:“自然没有。” “感谢你的回应。” 福尔摩斯说完这句话,顿了顿,便起身离席。 旁边华生的椅子也随之被拉开,木脚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我一看他们要走,立刻把点餐板放回桌面,身体已经先一步倾过去,准备跟着起身。 现在的福尔摩斯和华生,对我来说几乎等同于护身符。 “不要留下我……” 我话还没说出口,脚才刚挪动一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阿尔伯特并未起身。 他依然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洁的桌面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似乎另有思量和算计。此刻,餐厅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也早在我们这桌骤然沉降的空气里被滤掉了。 就在福尔摩斯与华生的身影即将融入门口人流的前一瞬,他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那短短的距离,钻进我的耳朵。 “莫兰告诉我一个有趣的观察,”他顿了一下,等我因这悬念而本能地停滞了脚步,才继续用那种闲聊天气般的口吻问道,“他说,你最近似乎和住在221B的人,正在发展一些超出寻常友谊的……亲密关系?” 他没有直接下定义,可目光里的探究却比言语更直接:“所以是一个?还是两个?”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心里炸开,立刻对着London发问。 「London,你真的不叫阿尔伯特吗?」 「你们两个说话怎么这么像?你之前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London:「……」 我忍不住继续补一句:「我是个开放包容的21世纪青年,任何脑洞我都能接受。不要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都直接跟我说。」 这话一落,London的回应明显冷了下来:「何稷,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被喊大名的话,就说明London真的很烦躁到了极致,又或者完全拿我没办法。 因为我知道London的态度明显是后者,所以我在心里乐了一下。 当然,对阿尔伯特,我是不会主动递上自己的弱点,让他有机会反过来拿捏我。 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 “我才不会跟你说。” 我理直气壮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抬眼的瞬间,我就看到福尔摩斯和华生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店门尽头的人影被光线拉得越发细长,他们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我心里那点安全感,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起往前挪了。 我立刻不满地回头瞪向阿尔伯特:“都怪你耽误我。” “你看看他们现在都不等我了。” 也不等他回应,我连忙追上福尔摩斯和华生。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福尔摩斯微微侧过头来,语气平静而笃定:“你们在说什么?” 他并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偏过脸来。 天光正好从店外另一侧映照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从笔直的鼻梁,再到微微下压的眉骨,以及那双在光线下显得异常冷亮的眼睛。 因为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疑似被福尔摩斯抓到了小把柄,这一次我表现得异常乖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阿尔伯特给卖了。 “他在问我,”我如实说道,“是不是在跟你们搞暧昧。” 话音刚落,福尔摩斯便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搞暧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分析某个拙劣的推理前提,“这是个模糊得近乎没有意义的说法。” 他微微侧过脸来看我。 “得和你搞到什么时候,暧到什么情境,昧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搞暧昧?” 这个彻底解构式的问题,几乎是迎面一击,让我瞬间招架不住,张口结舌。 “啊……” 这是什么情况? 我忍不住看向华生,试图从他那里确认一下现实感。 可华生同样一脸茫然,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被推进到这个层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无声地看着福尔摩斯,并且拉我的手臂,让我自觉与他保持社交距离。 福尔摩斯的视线扫过华生这个细小的动作,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 “我偶尔也想说一些相对轻松的话题,用来活跃气氛。” 华生:“?” 他明显没能跟上这套逻辑,沉默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开口:“…换个话题吧。” 于是,福尔摩斯点了点头,十分体贴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下一秒,他语气一转,重新看向我,神情比刚才的还要正色了几分。 “那我们聊点严肃的话题。” 我心里“咯噔”一声。 “你为什么要暗示莫里亚蒂,”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他说「他昨天没有去过布莱克维尔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拆词,也没有再玩任何语言游戏。 “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为了好玩。”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 咪。 我只是沉默了一瞬,就立刻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地举起了手,态度异常诚恳。 “其实我就特别喜欢刚才那个轻松的话题。” “我想搞到天荒地老,暧到海枯石烂,昧到难解难分。” 福尔摩斯:“……” 我补充了一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希望多多益善!” 华生:“……” 下一秒,华生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说道:“米尔沃顿,不要胡闹。”——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早点睡!!晚安! 第46章 Episode32「他们是情人」 也许是看出了我不太老实,又习惯性夸大其词,福尔摩斯最终放弃了继续和我纠缠。 他一放弃,我就容易得寸进尺。 我下意识地就想要贴上去,追问福尔摩斯,想看他说不上来的狼狈和局促。可福尔摩斯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将脸侧过一道极小的角度,用眼尾的余光扫了我一眼。我下意识就老实了。 那一眼既没有冷漠疏离,也不是责备嫌恶。 相反的,眼神非常平静克制。 这分明让我像是一位重糖爱好者,看到无糖奶茶时,会油然而生一种敬畏和距离感。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我每次看到珍妮跟着我一块选奶茶时,我都会下意识绕开她不加糖的奶茶走。 既像是孙大圣遇到了佛祖,又像是猫遇到了黄瓜。 总之,我脚步一转,肩膀贴着华生,乖乖跟着他一块走:“华生,我要跟你一块走路。” 华生低头看了我一眼,只是笑了笑,另一只手却自然地落在了米二世身上,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 米二世眯着眼睛,往华生的臂弯里面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放松得毫无防备,叫我羡慕极了。 我也不想走路,也想让人抱着走。 当然,我不是说我希望自己一辈子让人照顾,我是希望我能有选择舒坦生活的自由。 不过,有一说一,虽说福尔摩斯怀疑我会故意搅混水,甚至可能包庇其他人,但他也从未表现出要把我赶到别处去的意思。 我心里猜测,大概是因为在他眼中,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根本猜不透他行动背后的真正用意。就算被带在身边,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变量。 而事实上,我跟在福尔摩斯身后时,确实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歇一口气,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见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 我偷偷去问华生,可华生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同样不知道福尔摩斯的计划。 不过这没有关系,福尔摩斯不说。 我可以去问华生。 “我们现在会去案发现场的房间吗?” 毕竟,死者的初始状态几乎可以被判定为自然死亡——心脏骤停。 可偏偏他舌下还有一片士丨的宁。 这本身就已经构成了矛盾。如果是突然性的自然死亡,他不会有机会自行含服。可如果是清醒状态下服药,这舌下残留的药片也无法解释他的死亡。 更何况,与死因同样无法自洽的,还有现场结构。 案发现场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双重密室。 一边,是凶手理论上无法离开的房间; 另一边,则是死者按常理根本不该进入的房间。 前者,大概是在房门的防盗锁上动了某种技术手脚; 而后者,则更像是有人通过某些途径取得了艾薇的房卡,才得以进入那个本不属于他的空间。 由此,如果两者同时成立,那么这起案件本身,就已经不只是一个「密室案件」那么简单了。它更像是有人刻意制造出的,用来误导判断的结构。 华生听我这么问,便缓缓开口:“你没有去过布莱克维尔小姐的房间吧?” 我眼睛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应。 华生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目光透亮得像是已经看透一切:“你能一眼记住什么阿贝尔数的定义和复杂论题,却会忘了自己走过的路?” 那句话就像是一束追光灯,让藏在暗处窸窸窣窣做坏事,有着小心思的我有些无处可躲。 我本来还有一大套说辞,没想到华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温和的声音继续响在我耳边:“你明明那么聪明,如果不记得的话,那可就太不像你了。” 华生那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承认的。 因为我要维持我聪明伶俐的人设。 London:「你也太容易中激将法了…」 「你这话就显得你思维特别狭隘。」我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是在配合他。要是我不接茬,那多无聊!良好的互动基础就在于周瑜打黄盖,主打一个彼此愿意,你懂不懂?」 London完全没有接受我的建议和批评:「我不懂,也没有兴趣懂。」 没关系。 因为我是耐心的老师,会给London很多进步的空间。 再来,我现在侧重点在华生身上。 “我确实没有去过。” 我坦然说完后,又忍不住朝着华生那边倾了倾身,把米二世的耳朵堵上,开始叽叽咕咕说艾薇的坏话。 毕竟,孩子都是跟着父母的背影长大的。米二世要是学会说坏话了,那我要重新教育它,肯定很费劲。 我对它的爱,还没有大到让我愿意为它而改变我自己的脾性。 “我跟你说,在数学沙龙见面之后,她又莫名其妙地要邀请我去她房间一叙,还是让人送的邀请函。我总觉得她会有一肚子坏水。” 华生显然不以为然,对我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摇头失笑道:“布莱克维尔小姐只是位普通女性,还能拿你怎么办呢?”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我迎上他湛蓝色的眼睛,声音压得更沉,几乎只剩气音:“那人急了……会做什么?” 说话间,我的食指缓缓抬起,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华生的笑意僵在嘴角,脸色隐隐发青:“…她毕竟是有社会地位和名誉的人,不至于走极端。再说了,这是个公开空间场合。” “只要没人看见,就没什么不至于的。” 我的指尖从太阳穴滑落,陈述道:“现在的游轮失事数据还没出来,但九年前的《纽约邮报》刊登过一篇报道。一位加拿大教授曾经做过跨度为17年的游轮事故统计,每年平均有二十人从游轮或渡轮上坠海。” 我抬起眼,用一种「我不是在危言耸听」的语气说道:“理论上说,坠海后的生还率还有10%~15%。可我可以很负责地说道,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如果你从游轮上消失,且没有人注意到你落水了……” 华生作为优秀的作家肯定不缺乏想象力。他现在已经沉默地抿紧了唇。 我也跟着继续说道:“除非你能遇到一群友好的海豚、或者巨大的、年迈的、且关心人类的海龟,又或者是年轻貌美,对人类充满憧憬的美人鱼,否则你基本就没救了。” 说到最后的一句,我都乐了,很想看华生的表情,可是他还停留在上面部分,表情格外凝重。 于是,我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说道:“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我死。所以,你不知道其他人的恶意会到什么样的程度。而我一定要小心为上,要是倒霉落水的话,我可不觉得我有毅力在冬天的海里漂十几个小时,等人来营救。” 华生既没有反驳我,也没有安慰我。他一向诚恳温暖的蓝眼睛,此刻就像是两片结了薄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我过于平静、甚至无动于衷的神情。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总是一个人在经历这些吗?” 我觉得他想得有点过于严重了。 被人讨厌到极点,甚至进一步想要谋害,这对于「米尔沃顿」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可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第一次试图越过我惯常的嬉笑怒骂,想看清底下某种他从未触碰过的、冰冷而坚硬的基底。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得到了之前华生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他会同情我。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高兴或者感动。 我不认为,被当做弱者的时候,有什么值得高兴或者感激的。 可因为他是华生,我也知道他只是心肠软的反应,没有不尊重我的意思,所以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抵触,话语里面也没有挤兑。 “是的。”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每个月都不得不花费几百万给自己买辆豪车,图个开心。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在全球各地买套房产、添置私人游艇、收藏限量腕表、买下整片私人岛屿、顺手把几家初创企业收进囊中,还得天天请顶级厨师专门为我研发几道治愈系料理。” “在这些繁忙的间隙里面,我还需要定制高级西服、收藏古董名画、投资私人马术俱乐部。用尽这些繁复而奢侈的手段,才能来排解我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焦虑。” “可我这样花钱如流水了,赚钱的速度还更快。唉,我实在太无能了!” 最后的补充句里面充满了我对自己懦弱无力与渺小的自嘲。 廊道里面迅速安静了几秒。 这种安静不是简单的无语,而是华生确实认为我有这种经济实力而产生的虚脱。 “所以,你认为为什么贝尔法教授和布莱克维尔小姐会换房间?” 福尔摩斯的声音以非常刁钻的方式钻进了我们的对话之间。 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目光向侧前方微微一偏,轮廓在舷窗透进来的冷色光线里显得异常锋利。高挺的鼻梁在光影中分割出明暗,唇线收得很紧。 London的声音毫无预兆:「他们是情人关系。」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什么?!」 可福尔摩斯的侧影还凝固在冷静的天光里,明显是在等待我的回复。我咽下冲到嘴边的惊呼,让脸上的表情维持在思考案情的平静,然后十分自然地,一字不差地复述: “他们是情人关系。” 华生他猛地转向我,颤动的蓝瞳里写满了震惊:“什——什么?!” 啊! 看到他这样,我真是快乐—— 作者有话说:随机20个小红包,谢谢!!晚安!早点睡! 想想这本主角和我另一本主角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另一个主角的定位就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圣人”,这个就是“我从地狱来,正朝人间去”的“恶人”。 不过感觉这本人设走得有点偏了[笑哭] 第47章 Episode33「布丁布丁」 「严格来说,他们即将步入婚姻殿堂。」 我还在享受华生震惊表情带来的快乐,下一秒London又给了我一个新的瓜。 说实话,我确实惊讶于,身为名媛的艾薇·布莱克维尔,竟然会为了在名利圈里更进一步,选择与贝尔法教授维持一段隐秘而禁忌的关系。她的执行力和野心远高于我的想象力。 可一旦这段关系被冠以「婚姻」的名义,整个故事的滋味就立刻变了。 不再危险,也不再刺激,甚至显得有些循规蹈矩。 毕竟,贝尔法教授年少成名,现在虽然是五十多岁了,但他在社会高阶层里面,五十多岁是年富事业强的年纪,确实还是个烫手的结婚对象。 再加上,老夫少妻也在这个圈子里面不少见,年龄相差50岁以上的也不少见。 我记得有个俄罗斯军事历史学教授都六十多岁年纪了,还能吸引20岁出头的年轻女学生。最后,女学生本来想要离开他,结果还被他谋杀肢解了。 好平淡的八卦。 我:「……」 London见我没有反应,问道:「你怎么突然那么平静了?」 这一下子,我就听出了它语气里的遗憾。 London分明是期待我再一次大惊小怪。 「我本来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我大言不惭地说道。 正和London暗自拉扯着,华生带着明显困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所以,布莱克维尔小姐提过的结婚对象,就是贝尔法教授吗?”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话:「啊,华生也知道这个瓜了。London,啧啧,你不行啊。」 London:「……」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一句确认。 可意外的是,华生的话音刚落,福尔摩斯便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轻,却足够让华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立刻闭上了嘴。 我被他们这突兀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华生迟疑了一下,轻咳一声,语气明显谨慎了几分:“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布莱克维尔小姐。” “认识就认识,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以为意地说道,顺势回想了一下,说道:“难怪我一直觉得你们对她的态度和说话方式都很熟稔。” 华生下意识又看向福尔摩斯,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福尔摩斯先于他开口,“布莱克维尔曾经来过221B委托我们从你这里取回被勒索的把柄。” 哦。 我原以为自己会感到意外,可事实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还生出了点想听下文的兴趣:“那你们怎么回应的?” “我们拒绝了。”华生说道。 “为什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等他们解释,我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我明明有机会看到你们怎么处心积虑却要装得超绝不在意地靠近我、亲近我,甚至悄无声息地生活在我周围的。说不定,你们还会天天约我喝酒,试图把我灌醉,好从我嘴里套点话出来。你们还会来我家,每次都给我带礼物。” “哎呀,太可惜了。” 我语气诚恳得近乎惋惜,甚至还忍不住地叹了口气:“我居然错过了你们主动陪我吃喝玩乐、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的机会。” “更别提,你们不仅能报销,还能顺势赚一笔。” “多完美的双赢方案!” 华生一愣,才重新看向我,眉心微微蹙着,语气却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温和与诚恳。 “可是……”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衡量措辞,“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做你说的那些事情吗?” 这句话落下得极轻,却像是不小心踩中了什么柔软又危险的东西。 我愣了一瞬。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这话太过自然,太过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与我并肩而行、同行、共进餐、共享信息,本就不需要额外的理由。 看出华生眼底那份罕见的认真,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我开口,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我并没有打算和你交朋友。” London那边也显然被这一句击中,忍不住插话:「等等,你在说什么?」 “因为我只是想和你们玩而已。” 我平静地补充道。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而他不该、也没必要,和我成为朋友。 玩玩就可以,这么认真就不对了。 华生的眼神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我平常说交朋友,基本都是玩笑。” 我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如果我真的需要朋友,你们怎么排得上号呢?” 华生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还停在原本自然下垂的位置,却像是突然忘了该怎么放。 那种迟疑并不明显,却足以让人察觉,他在认真对待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只是……玩?”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我校正。 我没有否认。 这一次,华生没有笑。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严肃的神色。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如果只是玩,”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克制说道,“那你是不是在说,我们对你而言,是不是也只是玩具而已?”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太过直接,下意识抿了抿唇,却没有收回。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短暂地偏向福尔摩斯。 而福尔摩斯没有打断。 这让华生的不安变得更加清晰。 我们之间陷入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安静,连米二世都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蹭动着华生的手臂,寻找安全感。 而这份安静里,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华生并不是没有察觉。 他只是一直选择相信。 也正因为如此,相较于他眼中那点克制却真实的情绪波动,我愈发平静到无所谓的反应,反倒显得格外疏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 “跟我在一起,难道你没有得到好处吗?” 这不是质问,更像是一句已经被我反复确认过的结论。 “你要是太认真,”我继续说道,语调平直,“就有点过界了,也没分寸。” London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何稷。」 可我没有收回话头。 我将视线转向福尔摩斯,像是随手拎出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例子:“之前福尔摩斯说过,他不需要朋友。可你还是照样和他并肩工作、并肩生活,从来没有因此动怒。” 我停了一下,进一步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生气?” “这一点,我不太明白。” 空气骤然变得紧绷。 华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迫直面差异的迟滞。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米二世。小猫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尾巴轻轻甩了一下,依旧眯着眼,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华生的动作很轻。 他只是把猫抱稳,向前递了一步,把米二世送回到我怀里。手指在松开的那一瞬间,甚至还下意识地替我托了一下,确认我接住了,才慢慢收回。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礼貌,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 “我从前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人…确实是我一厢情愿了。” 华生低声说着。 米二世被换了个怀抱,明显愣了一下,仰头看了看我,又回头望了望华生,喉咙里的呼噜声停顿了一瞬,才重新响起。 我低头看着猫,一时间没说话。 而华生已经退回了半步。 等我再抬头时,华生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廊道尽头的光影吞没,而站在一旁的福尔摩斯始终没有干预,也始终沉默不语。直到华生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福尔摩斯的目光才从我脸上移开,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后也转身离开了现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剩下我和怀里的米二世留在原地。 老实说,我脑子里面空空的,情绪也很平,感觉所有的人与事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London的声音响起了:「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老实地回复道:「我只是做个诚实的人而已。」 London沉默了一瞬:「你平时还知道把握分寸,就算是假的,也会避重就轻,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种像是在耐着性子跟我说话的语气让我忍不住有点烦躁:「为什么我这么说不行?而且我本来就不想和别人有什么联系,也不想和人交朋友。为什么一定要要求我做到呢?」 London:「…你这样说话简直没有过脑子。你以前根本就没有人喜欢吧?」 这句话不偏不倚,像是直接踩在了某个早就存在的断点上。 而那个断点深处,传来遥远而嘈杂的回响。 它像隔着浑浊的厚玻璃。 【高度瘫痪,没用了。治病要钱,回家拖累家人,怎么还不去死?真的不明白。】 【家人扔在外省医院就跑了。他一个人在病房哭,求医生护士救他,说『我还想活下去』……刚好这里的医生需要一个临床手术实验数据,才勉强留他。现在靠的是医院福利基金养着,医生也想送他回家去。可他估计不想被丢到路边没人救了,所以根本不再提回家的事。】 【照顾他太麻烦。神经兮兮的,总缠着人要交朋友。护士医生都有工作,谁像他整天躺着没事做?他完全不会为别人考虑的。】 【难怪之前的医护都不怎么来了…久了谁都累,谁都烦。】 【能理解家人了。】 【……受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钝钉,一下,一下,楔进同一个地方。 直到那根钉子似乎终于撞到了底,传来一阵尖锐的、骨头摩擦般的耳鸣。 我瞬间被激怒了。 因为对我来说,London从来不会虚与委蛇。 我认为,它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刺激我,就是它真心这么认为。与此同时,它也代表至少绝大部分人的看法。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标准。 既然它都撕破脸皮了,我也干脆地承认。 「实话说了吧。」 我冷静得近乎刻薄,「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游轮似乎恰好驶过一道暗涌,脚下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失重般的轻微晃动。 就像我心里某个早就松动的部分,终于彻底坠了下去。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威廉教授是莫里亚蒂的兄弟,我当时没有说实话。」我语速很稳,没有停顿,「因为我始终认为,你从来没有全心全意站在我这边。」 「你压根就没有帮我做过任何事,只是提醒我有危险迫近。这有什么用呢?真的能救我吗?」 我低声笑了一下,毫无温度,「我觉得你对我隐瞒太多了。我甚至怀疑,我一直活在你的监视之下。」 「所以,即使我察觉到阿尔伯特家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从未主动调查过。」 「我也不会对你说实话,我怀疑你会通风报信。」 我停了一下,给了它非常清晰的结论:「我们之间,如果你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合作的话,那太好了!我们保持表面太平就够了。」 「你最好不要想着干涉我太多的事情。」 尽管London一句话都没有回应,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句警告:「闭嘴。」 话音刚落,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我敏锐地回头,正好看到阿尔伯特的弟弟威廉教授,站在不远处。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好奇地问:“你在和谁说话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一股火在胸口里面烧个不停,听他客客气气地说话,我也会很不愉快。 更别说,他身后还有其他的陌生面孔也盯着我看个不停。 记忆中,他们好像是昨天在数学沙龙里面出现过的人。 我眉头一挑,语气不加掩饰地吐出一句话:“主持数学沙龙的教授都死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闲逛?即便太开心,也好歹装一装,别被当成嫌疑人看待。” 威廉教授微微一愣。 他的背后,两个年轻人面色立刻发青,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一下。 “老实说,我看你们三个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这话落下来,虽然威廉教授不慌不忙,但另外两个人明显不想触霉头。 “莫里亚蒂教授,我们还是先去找布莱克维尔小姐吧。” 威廉教授盯着我的脸,应承了下来,可他的脚步才刚走两三步,又折回来说道:“米尔沃顿先生,你看起来心情并不是特别好。你需要我兄长陪陪你吗?”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帮你找他过来。” 被他这么一说,我特别不高兴。 因为说得我像是心情糟糕透了,我最讨厌说大实话的人了。 我顺势说道:“既然你们要查贝尔法教授的案子,我也要跟着去。好歹我和他也算有点旧交情。” 至于真正的目的,我没说出口。 我打算一路跟着,把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挑刺个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的情绪极快,不等人探询。 而威廉教授却只是微微抬眸。 那双清亮得近乎无辜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露出一个温和而得体的表情,说道:“如果能得到米尔沃顿先生的帮助,这个案子想必会更快水落石出。”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我主动掺和进来,反而成了一件顺理成章、值得欢迎的事。 我没有回应,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现在,距离回程靠港,还有十六个小时。 「London,我猜这事绝对离不开莫里亚蒂的谋划。」 话音落下,London一片沉默,没有丝毫回应。 我:「……」 我:「London,你不说话就是心虚了。」 我:「London,London,London!」 我反复叫了它几十遍,却再次被这种不应声的沉默激怒了。 「London,你骗我了!」 「你果然骗我了!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现在就因为这一两句话就要弃我而不顾?」 「你就是没品没德的大骗子!」 越骂越顺,我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你才不是London,你是坏东西,你是老登!」 终于,London压着明显的不耐烦开口了。 「够了。」 「别骂了。」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情绪。 「别骂了。我没有其他合作对象,只有你而已。除了预警,我自己能力也有限。可你不也是每次都不需要我额外帮助,也能全身而退吗?」 我:「布丁布丁。」 London:「……」 我怀疑它听不懂,于是进一步解释道:「我指的是不听不听的意思。」 London冷静而疲惫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无语,为什么你总是能把话题拐到吃的上面?」 「我没吃过好吃的东西,所以馋啊。」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当然这不是重点! 我能感觉到它还有点儿生气,于是放软语气,十分乖巧地说:「你不要不喜欢我呀!」 「你知道我会很乖的。你对我好的话,我就会很听你的话,也会夸你,喜欢你。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好吗?你想想,你要是不管我了,我以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总不能让我坐在地上大哭吧?你也不想我那么丢脸吧?」 这一次,London沉默了更久。最后,它像是认输般地叹了一口气。 「……我服了你了。」 那一瞬间,我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余光里,瞥见威廉正在观察我的神色。被我抓个正着,他却笑得越发温和纯良。 “你真是个特别的人。”他说——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随机20个小红包。喜欢的请多多留言,谢谢!! 我接下来就是用第三人称了。 第48章 Chapter15「你好自为之吧」 威廉·莫里亚蒂并没有正面接触过米尔沃顿,可他的名号在黑市却无处不在。 传闻中,他初到伦敦,便以高价收购各类名流的秘密与丑闻。消息的价值并不重要。哪怕只是贵族子弟在校的成绩、政要偏爱的甜品店等等,这种不痛不痒的琐事,他也能开出五位数的价码。 不少人因此认定他不过是在挥金如土,迟早会为此栽跟头。 可事实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出手阔绰,情报才会源源不断地向他汇集。 而钱,本身就是他最锋利的诱饵。 莫里亚蒂阵营的弗雷德也曾经私下做过试探,发现米尔沃顿也并不是来者不拒。 他极擅长放饵,用金钱诱惑他人一步步突破自己的底线。 面对已经掌握的情报,他从不当场拒绝,只会鼓励对方拿出更多证据,或更劲爆的内容。 “你知道的,”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绝对会买。”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他有钱,也愿意买,甚至还能帮他们将钱洗得干干净净,让交易看起来像一场体面的商业往来,而非出卖或背叛。 而他们也不会怀疑米尔沃顿会说假话。 渐渐地,这个名字开始在会计、金融、法律等从业者之间流传,尤其是在那些与核心人物关系密切的人群中。 与此同时,一份公司假账、一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一纸海外置产的阴阳合同……越来越多与切身利益挂钩的情报,甚至国家层面的秘密,都在无声无息中流入米尔沃顿的手中。 而他,也正是凭借这些,攫取了更多的财富,跻身那占比不到0.1%,足以俯视众人、却无人敢直视的高度。 莫里亚蒂坚信他们会有交锋的时候,但并没有想到彼此见面会是从刚退役,正式回归伦敦,接手MI6的阿尔伯特开始。 调查米尔沃顿也悄无声息地开始展开。 而莫里亚蒂教授注意到,夏天那起银行大劫案,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就在那之前,米尔沃顿曾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事故发生在深夜,他从机场返回市区,车辆驾驶竟毫无预兆地冲破了河岸护栏,一头坠入泰晤士河。据救援人员描述,车身当时就像是一口铅铸的黑色棺材,遇水后,笔直地下沉。而驾驶座的车门从外部被强行打开后,河水大量涌入,几乎叫人溺毙。 司机得到救助时,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而米尔沃顿被困在后座,当潜水员将他拖出时,他浑身是血,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可怕,几乎当场丧命。 而这场车祸后,米尔沃顿身上发生了某种无人知晓的崩解。 他拒绝服用任何镇痛或神经类药物,也不追究事故责任。就像是那夜被撞碎的不仅是骨头,还有某部分记忆,或某种约束。 渐渐地,一种细微的割裂在他身上显现。 在戴上眼镜时,他依旧是那个计算精密、言笑晏晏的情报商人,每一个眼神都标好了价码。 在摘下眼镜的片刻,就像是有道光倏然透进了他眼里。 他的肩膀会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嘴角噙起一种毫无算计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笑意。他会专注地品味一块甜点,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窗外掠过的小鸟,或哼起不成调的轻快旋律。那不再是个商人,而是一个对世界充满直接好奇与喜悦的体验者,贪婪地享受着每一刻活着的实感。 莫里亚蒂教授不确定这是他本人原本就有的一面,还是车祸后产生的新变化。 为了求证,他调阅了所有监视记录。其中,莫兰安装在米尔沃顿车上的设备,捕捉到了一个尤为古怪的片段: 画面显示,当米尔沃顿独自一人时,会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其中提到的最多的便是「London」。 London顾名思义,那便是英国首都伦敦。 若是追究词源本身,有理查德·科茨在1998年时提出其源于凯尔特古欧洲语,意思为「太宽而无法涉足的河流」。当然,科茨认为London古义指的便是泰晤士河某一段河道。 另外,London确实也有可能是「人名」。 可是从有限的背景信息来看,米尔沃顿的社交圈中并没有叫做London的人物。 同样的,London可能是个行动代号。 如果它是一个代号,那么其关联的事件或许能提供线索。 莫里亚蒂教授立刻联想到了之前的银行大劫案。 在那起案件中,一个无法用常规技术解释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就是,劫匪与警察双方的通讯信号,曾同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电磁波干扰所中断。这造成了双重影响,一方面它让警察不得不抓紧机会调查劫匪所在地;另一方面,也让劫匪失去了外面监督的眼和耳,让他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意识到警察已经来到了现场。 这原本被认为是一场意外现象。毕竟在调查干扰发生的信号时,任何人都没有能够顺利定位到任何一台伪装成普通服务器的超级电脑上。 可这里面偏偏又存在着两个明显的问题。 一是,当干扰发生时,区域内所有的智能设备的数据流量或者电量都出现了同步波动。这一点可以从米尔沃顿的节目中可以看到。 二是,干扰并不是无差别的,而是有精确的控制。只有案发现场周围的500米出现了这种干扰,这很显然是来自于计算机控制。 那么,没有超级电脑的协助,米尔沃顿可以如何实现信号干扰呢? 莫里亚蒂教授在贝克街附近的地图上研究后,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线索。 那就是,贝克街本身就是处于学术资源密集的区域,周围步行或者搭电车,能抵达威斯米斯特大学,伦敦大学学院,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帝国理工学院等等。 如果使用网络协调算力,即利用各个大学顶尖的计算资源,通过学术网络互相连接,这样就能够实现分布式计算与信号干扰。这种不仅能达成全局干扰,还能让外部完全找不到干扰源。 这样的事情对于米尔沃顿来说,并不难办到。 因此这件事也并不在莫里亚蒂教授意料之外。 只是,他会尤其关注米尔沃顿的表现。 据莫兰调查所知,米尔沃顿一个人独处时自言自语,并不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 这必须要加以排查。 因为有些人确实喜欢通过自言自语来重新规划调整做事的步骤和认知。英国班戈大学的研究也证明过,自我对话确实与更强的认知能力与智力成正相关。米尔沃顿本身就是智商不低的人,会有这种习惯并不出奇。 如果这是车祸之后才出现的症状,那么米尔沃顿很可能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很可能是在车祸制造的濒死体验里面留下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存在情绪与人格变化的同时,也有明显的解离倾向,有时候会对自己的行为冷眼旁观,有时候甚至完全沉浸其中,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最为关键的一点,他车祸之后就直接回家,并没有吃任何药。 这并非否认病症,而是一种主动选择。 他不愿让任何化学物质介入自己的思维,因为他清楚,那些药物会削弱他对风险的嗅觉,也会抚平他赖以行动的偏执与警觉。 一切情况都符合创伤后,大脑在极端压力下进行的功能性适应。 可又因为车祸后,他明显也表现出友善可亲的状态,情绪并没有失控,这反而会让人觉得正常和安全。从趋利避害的大众心理来说,没有人会对现在的米尔沃顿说不,希望他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然而这恰恰是诊断判断里面最容易出现「状态变好」的误判。 他极有可能不是改好了,也更不会是恢复了,而是进入一种高功能应激状态,就像一把被磨得过于锋利的刀。 一般来说,要看他是否稳定,至少要有半年或者数年的观察期。 大部分的情况是人不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或者混乱,反而是越来越容易逻辑自洽,孤立,甚至危险。 「药物可以让他回到人群。」 「他却选择背离,走向人们的对立面。」 莫里亚蒂教授只是冷静地观察着米尔沃顿的异动,有必要的话,他会提前控制事态。 然而在观察米尔沃顿的过程中,莫里亚蒂教授面临了另一个更加迫近而棘手的威胁——居住在221B的福尔摩斯探询到犯罪顾问的存在。 也许福尔摩斯留意到「犯罪顾问」的存在是在更早之前。 只是在杰夫·霍普司机一案之中,莫里亚蒂很明显就感觉到福尔摩斯正在追查「犯罪顾问」。 福尔摩斯的能量比想象中还要强,他的兄长现在就是麦考夫·福尔摩斯,还是阿尔伯特的上级。如果他一定要抓出犯罪顾问,莫里亚蒂教授认为现在的自己未必能有全身而退的实力。 好消息是,在上诺亚号之前,莫里亚蒂教授得到的情报是「福尔摩斯怀疑犯罪顾问的真身是查尔斯·米尔沃顿」。 如果引导得当的话,米尔沃顿还可以继续成为莫里亚蒂阵营的烟雾弹。 然而,现实情况并不如阿尔伯特所愿。米尔沃顿全程都紧密地留在福尔摩斯阵营的周围,随时掌握动向。阿尔伯特曾提出过一个方案:试图把米尔沃顿引开,制造空档,从而顺利转移福尔摩斯的注意力。但米尔沃顿的机警与自主性,让这个计划几乎无法实施。 就在莫里亚蒂教授思考应该如何安排案件之间的间隙。他既要准备好他们单方面的不在场证明,也要破坏米尔沃顿的不在场证明。 然而,米尔沃顿自己单方面和福尔摩斯他们发生了矛盾。 莫里亚蒂教授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脑海里面只有一个词「喜怒不定」。 “米尔沃顿先生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米歇尔顺着莫里亚蒂教授的视线,望向廊道对面表情冷傲的米尔沃顿。 “可能是因为他养了一只独眼的流浪猫。”巴顿补充道,“这样显得他有些爱心。更别说,养宠物的人,总能让人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莫里亚蒂教授面色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你怎么知道他养了一只猫呢?” 他记得昨天在数学沙龙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遇到米尔沃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米尔沃顿身边有猫。 可巴顿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莫里亚蒂教授并不愿意在这上面纠缠,只是淡淡说道:“话说,他看起来心情不佳,我们去慰问一下。” 这话一落,巴顿与米歇尔交换了一眼,却没有反驳。与其说是赞同,不如说是潜意识里,他们更愿意跟随莫里亚蒂教授的脚步,从他的判断中获得安全感。 毕竟,贝尔法教授死亡事件的余波仍未平息。 于是,在默认的默契下,三人缓步向米尔沃顿靠近。 然而,他们还没有完全靠近,米尔沃顿一句低气压的“闭嘴”让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巴顿和米歇尔两人立刻感到一阵不安,感觉他们做错了决定。 唯有莫里亚蒂教授依旧不动声色,缓缓开口与米尔沃顿搭话:“福尔摩斯先生认为贝尔法教授是他杀。你们在这个案子上,是因为证据不一致还是推理出现矛盾?” 米尔沃顿显得兴致缺缺,轻描淡写道:“我对案子并不感兴趣。毕竟这种案子,多是熟人作案,没有意思。要放在报纸上,还得费心包装,才能吸引人。我何必浪费精力?” 米歇尔被他的目光挑衅得有些恼:“你为什么这么看我们?你是觉得我们是凶手吗?” 米尔沃顿干脆地点头:“嗯。” 他接着说道:“根据你们的医生判断,贝尔法教授的死亡时间在昨夜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但舌下却发现了一枚未融化的毒药。常理上,即使死亡,口腔温度与残余唾液足以在一个小时内溶解药片。这意味着,这枚毒药很可能是在尸体被发现后才放置。” 米尔沃顿的眼神锐利,目光锁定人高马大的巴顿,口吻懒散地说道:“当时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是你们两个。在联系警方之前,你们做了什么?谁又看到了?你们又如何证明自己清白?” 空气瞬间凝固。 不过片刻,米歇尔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把巴顿护在身后,声音带着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巴顿先生不会杀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善良!” 巴顿听到这样的维护,嘴角虽然勾起一抹笑意,却带着紧张。 就像是这笑意只是安抚激动的米歇尔,他本人还在观察米尔沃顿的反应。 米尔沃顿轻蔑地冷笑,声音低沉:“这么笃定,难道是因为人是你杀的吗?” 米歇尔的脸色刷地红了,怒意几乎要喷薄:“你不要太欺人太甚了!” 然而,在这份紧张的对峙中,莫里亚蒂教授一直保持不动声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米尔沃顿先生,你的推断有误。” “你认为舌下的毒药是早上才被放置的。这是不成立的。”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掠过米尔沃顿,冷静而锐利:“首先,舌下本身并不是药片融化的环境。死后,唾液循环停止,药片根本无法自行溶解。换句话说,它在死者舌下存在,不意味着必然是死亡后才放置。” 米歇尔立刻朝着米尔沃顿望去,见他的嘴角微微抽动,显然他意识到自己的推测出现了漏洞,心中不免有些快意。 莫里亚蒂教授没有停,他继续道:“其次,杀人者的逻辑是降低嫌疑。如果他们能够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又何必刻意留下明显的他杀痕迹?明知舌下残留会被发现,反而增加风险。这对凶手有什么好处?” 这话刚落下,米尔沃顿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还没有等他再开口,他怀里的小猫忽然挣扎起来。 毫无预兆,尖利的牙齿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即便不疼,米尔沃顿还是下意识松了力。 下一秒,那团灰白色的影子从他怀里跃下,落地时爪子在地面上打滑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径直顺着华生他们离开的方向跑去。脚步急促又凌乱,很快就消失在廊道拐角。 米尔沃顿的身体明显前倾了半步。 那是一个追逐的起势。 可那一步最终没有落下。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随即,他转过身,刻意背向猫离开的方向。 “笨猫。” 语调压得很低,几乎像是随口丢出的一句评价。 莫里亚蒂教授的目光顺着猫离开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落回米尔沃顿身上,语气温和得近乎礼貌:“不追吗?” 米尔沃顿没有回头。 “它苦头没吃够。”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结论,“等吃了苦头,自然就知道回来。” 话音落下,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莫里亚蒂的目光闪了闪,望着小猫离开的方向:“……” * 冬天的夜晚来得更快。 数个小时后,游轮的甲板被夜色彻底吞没。 风比白天更冷,海面漆黑起伏,像一整片无声的呼吸。灯光沿着甲板一盏一盏亮起,把脚下的木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格子。 距离靠港,至少还有八个小时。 在甲板尽头,华生最先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只是到栏杆附近吹吹风,顺便按照福尔摩斯的叮嘱,查看是否有被人刻意留下或丢弃的可疑痕迹。毕竟有人曾持有毒药,也许会在靠岸前,将药瓶扔进海里,以此规避警方调查。 然而,就在灯光的边缘,他看见了一点不该出现的颜色。 是血…? 并不多,像是被人匆忙擦过,又没能擦干净,深色的痕迹渗进木板的纹理里,断断续续地延伸了一小段。旁边还有几道凌乱的抓痕,方向杂乱,明显不是人为留下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血迹的量不算大,但喷溅形状和断续延伸的轨迹,更符合挣扎移动的痕迹,而非致命伤。旁边那些毫无章法的抓痕,则透出一种动物性的惊恐与无助。 这说明,米二世受伤了,在慌乱地逃跑或躲藏。 可这是船舷,能躲去哪里? 唯一的外面,是漆黑吞没一切的大海。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背后几乎同步停下的脚步声。 华生猛地回头。 米尔沃顿就站在几步之外,灯光斜照,将他一半的身影吞进黑暗里。他的视线,正精准地落在那片狼藉的痕迹上。没有惊愕,没有立刻上前,他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骤然冷却的石膏像,连镜片后的反光都凝固了。 而米尔沃顿的目光是在落在那些痕迹上的,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即使之前闹过不愉快,可温柔与善意,几乎是华生的本能。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要让米尔沃顿太难过。 华生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米尔沃顿,看血迹形态,不像是致命伤。它很可能只是受了惊吓,躲到某个角落去了。甲板下层有很多管道和杂物间,我们可以找人系统搜查。” 风声掠过甲板,将他后半句更轻柔的“现在先别往最坏处想”悄然吞没。 这句安慰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风声掠过甲板,带走了后半句未说出口的可能性。 米尔沃顿没有回应血迹,也没有回应猫毛。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有什么急的?我只是头疼而已。” 他语气平直得近乎冷淡,“不过是一只不值钱又没有人要的流浪猫。大马路上一抓一大把。我不缺这一只,不用花时间找。” 华生:“……” 他一时间失去了接话的能力。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安慰,被这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显得多余又愚蠢。 最后的最后,华生喉间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只化成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黑色的夜风里。 他也没有心力去试图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米尔沃顿石膏般冷白僵硬的侧影,然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甲板。 ——你……好自为之吧。 ——米尔沃顿—— 作者有话说:睡! 随机20个小红包,早点睡吧! 话说,你们想要深刻一点的结局,还是要轻快的,但可能容易忘记的结局呢?都会HE。 前者会割得比较深。(想参考一下) 第49章 Chapter16「是你害死了他」 命案最初并未对“诺亚号”的乘客造成太大影响。 不少人反而抱怨,这起突如其来的案件耽误了他们难得的假期。他们希望轮船主办方能在中途港口停靠,将案件移交当地警局处理,而自己则继续行程。更多的人选择对此视而不见,照常享受旅途。尤其是在船上还坐着几位身份显赫、权势极高的乘客,这无形中给案件的妥善处置增添了不小的压力。 然而,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舆论的风向骤然急转。 由于对外并未公开说明贝尔法教授的具体死因,流言迅速发酵,有人声称教授是食用了船上的食物后中毒身亡。 尽管绝大多数乘客照常用餐,且并无任何不适,这一说法仍旧让人心生不安。 毕竟,群体性食物中毒的风险,远比单一命案更令人恐惧。 原本对命案毫不在意的乘客,也开始拒绝进食,转而向船方施压,要求尽快返航伦敦,态度反倒异常配合。 而这场谣言的始作俑者——米尔沃顿,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那份为他特供的顶级安格斯战斧牛排。其价格可与日本A5和牛比肩,油花如大理石纹理般均匀分布,足以令任何餐桌上的老饕露出会心的微笑。 米尔沃顿却非常平静,对一切习以为常的模样。 “还请您在之后的新闻报道中,进一步说明我们轮船的餐饮不存在任何品质问题。”轮船经理语气谦恭地说道。 事实上,他们心里也清楚,只要权威媒体证实贝尔法教授的死因并非食物中毒,这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并不会影响他们诺亚号的经营运转。 但明白是一回事,态度却是另一回事。 没有人愿意怠慢这样一位掌握舆论话语权的媒体大亨。 米尔沃顿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说道:“这种事情联系我的秘书珍妮。” 轮船经理怔了一瞬,连忙答应:“明白,明白。我让厨师尽快备餐。米尔沃顿先生,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米尔沃顿并没有回应。 他的刀叉仍在餐盘上缓慢移动。片刻之后,他才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这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轮船经理已经不敢再等,立刻退开,生怕多停留一秒,招致米尔沃顿的不喜。 而莫里亚蒂教授和阿尔伯特此刻却把注意力放在和米尔沃顿背靠背坐着的华生和福尔摩斯。 在这兄弟二人看来,这场相遇算是一场意外,又是情理之中。 他们知道,米尔沃顿来得更早。 他率先点明靠窗看海的位置。侍者为他拉开了椅子。他坐下之后,并没有多看周围一眼,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时间,因为经理很快就站在了他的身后,倾听米尔沃顿的要求。 而福尔摩斯和华生是随后入座的。 他们的座位则同样是被毫不知情的侍者引到了相邻的位置。他们最开始也没有看到米尔沃顿,是先注意到阿尔伯特和莫里亚蒂教授,才意识到他们背后一桌是米尔沃顿的桌子。 可也许是出于对峙心理,又或者其他的因素,福尔摩斯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他的背脊依旧笔直,与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华生则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终究什么都也没说。 三人之间甚至都没有隔着一张餐桌,都只隔着一道背影,共享着同一片空气。可气氛已经不是昨天那么活跃。 谁也没有回头,就像是身后没有对方。 可就连刀叉偶尔碰触瓷盘,清脆的声响在这段用餐时光里也显得异常克制,就像是置身于拥挤的地铁之中,不得不并排紧挨着的人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动作,只为避免与陌生人发生哪怕最轻微的接触。 这恰恰反而显现出三人之间流转着微妙的在意。 莫里亚蒂教授和他的兄长阿尔伯特交换了眼神,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主动打破这段僵持。 好一会儿,米尔沃顿才开了口。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他一进餐厅,便自觉坐在主位上。 现在的他开口自然而然也是餐桌的中心。 这话落下来后,同桌的巴顿和米歇尔下意识地望向莫里亚蒂教授和阿尔伯特。 接下来,他们又看向了慢条斯理吃着饭的米尔沃顿。 在他那副从容的仪态下,巴顿和米歇尔觉得,他其实似乎并不真正在意人们要不要发言、现场活不活跃。果然,问话停下来之后,米尔沃顿便自顾自地开启了新话题:“艾薇小姐怎么不一块用餐?” 莫里亚蒂教授心知布莱克维尔并不愿意和米尔沃顿共餐,可他话也不能说得那么明白:“贝尔法教授在她房间死去,她此刻并没有进餐的心情。” 米尔沃顿并不这么看,“艾薇小姐与贝尔法教授是婚约关系。无论凶手是误杀了在艾薇小姐房间里面的贝尔法教授,还是恨贝尔法教授入骨,可能也会恨屋及乌,视艾薇为仇人,她现在独处都是危险的状况。” 他平淡地说道:“电视剧和电影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落单的人总是死得特别快。” 阿尔伯特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你也提到那是电视剧和电影了…” 米尔沃顿这才抬眼,表情越发无所谓,“苏格兰场的警探可能就不会像你这么随意。在考虑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的概率的情况下,留下死者的婚约者一人在房内既不明智,也缺乏关怀和同情。” “我知道阿尔伯特不明智,但没有想到莫里亚蒂教授也不体贴。” 一句话直接当面批评了两人。 空气也跟着沉默了一瞬。 巴顿和米歇尔噤若寒蝉,深怕殃及池鱼。不过他们的眼神还是在默默地关注着莫里亚蒂教授兄弟两人的反应。 “所以你个人来说,是比较希望听到,布莱克维尔小姐是不想和你在同一个场合内出现。”阿尔伯特从善如流,完全不在意他的言辞。 米尔沃顿颔首,并不接他的话,只是说道:“从我对艾薇的称呼上,已经说明我与她的关系匪浅。她不想和我在同一个场合里,只是一种毫无价值的猜测。她就算害怕我,也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能这么有恃无恐,那是否有可能她自己就是害死贝尔法教授的凶手?” 这话一落,莫里亚蒂教授便开口道:“这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我听过一句话,「失去爱情的女人比失去权力的将军更危险」。”米尔沃顿说道,“艾薇与贝尔法教授两人相差二十多岁有余,两人之间存在着的感情是否真的水到渠成,这本身就值得考究。” 米尔沃顿顺势抿了一口酒水,说道:“别忘了,案发地点就是在艾薇的房间里面。据说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外伤痕迹,且死因是引发心脏骤停的「他杀」。” “那么逐条分析下来,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杀害,所以才没有外伤的痕迹。而致死手法偏向于毒杀,在刑事分类上也更像是女人所为。” 这时,福尔摩斯的指尖在酒杯柄上轻微的敲击声响了起来。这无疑吸引了米尔沃顿那群人的注意力。他似乎在对米尔沃顿武断的「女人所为」论调不以为然,可米尔沃顿还是没有回头与他辩论。 停了一两秒,莫里亚蒂教授选择平静地接过话头:“这是你的猜测。布莱克维尔小姐有不在场证明。” “人是半夜三更死的,”米尔沃顿眉头微挑,颇有写挑衅对抗的意味,说道,“有谁在深夜陪着艾薇吗?” “你吗?” 米尔沃顿的目光望进刚开口的莫里亚蒂教授的眼里。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她的智能手表有睡眠追踪的软件,清晰地记录着昨天晚上睡觉的全部录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莫里亚蒂有理有据地反驳米尔沃顿。 早前莫里亚蒂教授还指出过舌下藏药的错误,可米尔沃顿都不像是阿尔伯特说的那样争强好胜的的性格。他很平静从容地接受了,诡异得就像是一名师长故意犯错,就是要学生或者小辈能够主动提供他们知道的正确信息。 还没有等他说,米尔沃顿便说道:“数学家就是严谨。能说出这种话,想必切实地验证了至少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的报告。那么,既然在没有警察的要求下,艾薇也能为了取信于莫里亚蒂教授,自动提供充满隐私的录音和报告。想必你自然也得到了她会和贝尔法教授交换房间的理由吧。” 他灰色的眼瞳湛然有光,在镜片下多了一丝刀锋似的锋锐,仿佛就在对外人说「我就是在这等着」。 莫里亚蒂教授听到这话,自然知道米尔沃顿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挖陷阱,可这些迟早就是要发说出去的,一旦到了苏格兰场,这就是非公开的秘密。 “正如你所说的,贝尔法教授与布莱克维尔小姐有婚约关系。而他们之所以会交换房间,是因为布莱克维尔小姐昨晚约了你见面,而贝尔法教授想为她出面,所以教授让她去自己的房间安心休息,留下他自己与你对峙。结果,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不幸。” 莫里亚蒂的长睫敛下暗光,“至于出面的理由,苏格兰场的警察也会知道。因为我也想让米尔沃顿先生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我现在就直说了——” 可米尔沃顿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要说的话,瞳光灼灼,却不开口打断他的发言。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她说,你在勒索她。” 这是在社会上流阶层公开的秘密。 “贝尔法教授要保护艾薇小姐才提出换房间,与你面谈。” 米尔尔沃顿却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 还没有等他回应,一旁早就对他抱有敌意的米歇尔盯着他,说道:“所以,是你害死了教授。对不对?” 对这记直冲面门的指控,米尔沃顿只觉得像看到一把颤巍巍举起的玩具匕首。声音或许掷地有声,在他耳中却只显得可笑。 他用好整以暇的姿态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功能。 “同学,事先和你说一句,”米尔沃顿语气近乎温和,“在座的也都是证人。” 他目光朝着远处的服务生方向点了点,就有贴心的服务生赶到现场,聆听安排。 可米尔沃顿显然也不是真的要他做什么。 米尔沃顿淡淡地说道:“我被你如何诬告辱骂都无所谓。毕竟我平生已经被说习惯了。可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我半句不是吗?” “因为光是一个精神损失费,我就可以要到七位数的赔偿。” “说错一个字,我就可以追加一个零头。” “我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现在是法制社会,乱说话是会被制裁的。” 米尔沃顿靠在椅背上,说道:“你刚才那句话可以重复一次吗?” “……” 米歇尔在那样绝对的凝视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所有声音像是都被冻结在喉咙里。她感到脸颊开始发烫,那不仅是愤怒,更是一种在公开场合被彻底剥夺话语权的、火辣辣的羞耻。 空气焦灼得叫人坐立不安。 米歇尔下意识地朝着巴顿的方向求助,目光可怜无助,脆弱又愤怒。 巴顿接收到了那道目光。他看到米歇尔眼中的难堪,一股混合着义愤与同病相怜的情绪也跟着冲了上来。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逼退纯粹的恐惧,然后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尽量不发抖:“你刚才不也是怀疑布莱克维尔小姐是凶手吗?那你不也是在诬告吗?” “那她去告我啊。” 米尔沃顿的直白与强势像一堵冰墙,瞬间碾碎了巴顿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勇气防线。 巴顿感到心脏猛地一缩,先前那点“讲道理”的幻觉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关于权力不对等的认知带来的寒意。 “我可没有说不行。你听到我说「不行」了吗?”米尔沃顿的语调甚至没有起伏,“如果不会说话的话,就闭嘴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精准地扇掉了巴顿作为年轻学者残存的所有体面。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猛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餐盘上银制叉子反光的边缘,那扭曲的光斑里映出他自己缩小的、可笑的脸。 就在这屈辱的静默中,某种冰冷的东西在他的眼底凝结。而在一旁注意到这点的米歇尔内心的愤怒跟着愈演愈烈。 晚餐在不欢而散中草草收场。 米尔沃顿显然并不在意,饭后便专心去四处找自己那只不像话的猫,却没想到在甲板上看到了它的血迹。 冥冥之中,就像是某种危险的警示,又像是雨夜里溅上窗前的第一滴水。 清晰,鲜明,冰冷。 米尔沃顿无法视而不见,毫无察觉。 而站在他之前,是华生。 这个对他总是心怀善意与宽容的金发青年,此刻目光露出陌生而疏离的神色。 他就像是用目光便隔开了界线,泾渭分明。 很显然,饭桌上的一幕幕,即使没有回头看,没有加入半分,只是用耳朵听,那一句句话都跟着在华生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在外人看来,都会觉得这一眼比一万句伤人心的话还要叫人难受。 米尔沃顿在这一目光下,拒绝了先开口—— 作者有话说:网络差到半天都在跟它斗争。 随机20个小红包,早点睡! 第50章 Chapter17「是你害死了他」 诺亚号邮轮。 第二夜。 贝尔法教授的遗体被白床单覆盖,安置在冬日未开启暖气的舱室里。 海上渗骨的湿冷,将这房间浸成了一个天然的冷藏库。 虽不及专业太平间的精准恒温,但这阴冷的静止,已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保留好最完好的证据与现场。 此刻,贝尔法教授的房间只有一人。 那是,莫里亚蒂教授。 平日里,他总是面含着笑意,神情宁静温和,眉宇间流淌着从容儒雅的气质,令人觉得值得信赖。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凝结着一层罕见的冰霜,神色凝重得几乎陌生。现在即便是最熟悉他的学生见到,恐怕也会怔然失神,认不出他们熟悉的数学教授。 他并没有急着开灯,只是静静立在房间中央,在晦涩不明的光线中反复推敲着事件的每一处脉络。 贝尔法教授会死的结局是在他掌握之外的事情。 即便是收到了巴顿和米歇尔的委托,他内心依旧没有逼贝尔法教授以死谢罪的想法。 同样的,这或许是他本身也热爱数学这个专业,对领域内的天才也爱屋及乌。也可能是在自己钻研数学的道路上,贝尔法教授也曾经是引领他的导师。 如今看到他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莫里亚蒂教授内心十分复杂。 “这里面绝对出现了问题。” 莫里亚蒂教授声音细弱,几乎遇到风就会被吹散。 这次「诺亚号计划」,莫里亚蒂教授做了双重准备。 表面上看,他是为了帮助布莱克维尔解决来自米尔沃顿的勒索。在这一层计划中,布莱克维尔需要「邀请米尔沃顿登上诺亚号游轮进行谈判」,并有意透露自己希望买断对方手中所有把柄的意愿。 “…如此一来,米尔沃顿必然会随身携带相关文件资料。”莫里亚蒂教授平静地分析道。 布莱克维尔是谨慎的,很快对犯罪顾问的提议产生了质疑。 “以米尔沃顿的小心谨慎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把所有的文件都带在身上。即使是想要把文件盗走,也只是五分之一,又或者十分之一。这不但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激怒他,让他彻底撕破脸。” 网络聊天室的另一端,莫里亚蒂教授清晰地从画面中捕捉到了布莱克维尔眉宇间的不悦。 他从容回应:“他若答应赴约,说明仍对交易抱有期待。对他而言,您也是重要的金主之一,他并不会轻易与您决裂。” “我并非打算直接盗取文件。相反,只要他携带文件出现,我们就能在他交易失败、试图公开所有把柄时,顺藤摸瓜找到他储存全部资料的真正位置。” 布莱克维尔在与莫里亚蒂教授合作前,就已见识过这位犯罪顾问的黑客能力,内心不得不信服。但她仍有顾虑:“不能在登船前提前偷出来吗?”她实在不愿在仍被米尔沃顿要挟的情况下承担额外风险。 莫里亚蒂教授答道:“你清楚米尔沃顿的谨慎。即便我们成功偷出部分文件,你如何确定能拿到全部?最佳时机,是在他企图与你彻底切割之时。” “只有那时,他才会动用手上所有的筹码。” 布莱克维尔不得不承认,犯罪顾问的考虑更为周全。她也担心若只取得部分资料就被米尔沃顿察觉,反而会促使对方提前翻脸。这一层缓冲,确实有必要。 最终,布莱克维尔接受了提议。 莫里亚蒂教授向她索要十万英镑作为报酬,而她也毫不犹豫地爽快支付。教授并非真的贪图这笔钱,而是借此正式确立委托关系,既稳住布莱克维尔的信任,也便于暗中引导她配合行动。 可事实上,莫里亚蒂并不会给她提供任何保护。 只要第二层计划完成后,他会自动把钱当做「任务失败」的返款。 而那第二层计划,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切断贝尔法教授对学生的剥削。 事实上,莫里亚蒂教授相信弗雷德的调查。也正因如此才接受了巴顿的请求。 可他无意置贝尔法教授于死地,却也不愿见到学生的才能被压榨。因此,他促使巴顿与米尔沃顿接触。依米尔沃顿的作风,一旦介入此事,贝尔法教授在勒索威胁下必然收敛,再不敢肆意妄为。 而作为伦敦G5大学的教授,莫里亚蒂完全可以用许多名义将巴顿和米歇尔推荐给其他学者,为他们开辟新的道路。 然而,这个原本清晰的计划,却因「贝尔法教授的突然死亡」陷入僵局。 诚然,巴顿和米歇尔所忧虑的难题,竟以最直接的方式骤然化解。 可莫里亚蒂教授心中,反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莫里亚蒂教授认为只有解开贝尔法教授死亡之谜,才能给出自己心中的情绪一个定义。 就在他沉思之际,房门外传来“滴”的一声轻响。很快地,贝尔法教授的房门被人用卡刷开了。 来者没有将房卡插入取电槽,径直踏入黑暗的房间。 从门口透入的微光勾勒出一道轮廓,莫里亚蒂教授认出那是巴顿。 他眸光在暗处微微一凝,身形未动,只静静注视着巴顿进门后径直走向书桌旁,蹲下身去,似乎正往桌脚暗处藏匿什么。 也许是怕被发现,巴顿很快就离开原地,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面还有第二人。 直到巴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 莫里亚蒂教授这才从暗处走出,无声地来到巴顿刚才停留的位置。 他俯下身,用手机亮起一束冷白的光,斜斜照向桌脚与墙角的缝隙。而冷光之下,几根细软的猫毛,在光下微微反着淡淡的光泽。 “……” 静默在黑暗中弥漫。 巴顿的举动,彻底颠覆了莫里亚蒂对他原有的印象。 这里并没有多余的事情可以做。 莫里亚蒂教授转去慰问艾薇·布莱克维尔。可在半路中间,他就遇到了米尔沃顿。 他一个人靠坐在大厅沙发上,周围并没有任何人。 米尔沃顿此刻微微低垂着头颅,而银色的镜框遮掩着他的眸色。远远望去,他就像是加洛林文艺复兴时的银像,超然、冷漠又不近人情。 莫里亚蒂教授的脚步顿了顿。可很快还是提步往前走,毕竟他没有理由避开米尔沃顿。 “莫里亚蒂教授,你有没有想到要站在我这一边呢?” 米尔沃顿抬起眼,那双银灰色的瞳孔在暖色灯光下流转,像是失控的火焰在水银中蔓延。 莫里亚蒂教授脸上的平静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丝动摇。可他脑海里面已经浮现从阿尔伯特那里得到的情报。这人谨慎到偏执,连自己的住宅都是密密麻麻的电子眼,有种要把所有人的举动和表情都成为自己掌控的作态。 而这间看似平常的舱室,谁又知道是否正无声记录着一切?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米尔沃顿先生,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米尔沃顿也不爱拐弯抹角道:“我知道这次杀死贝尔法教授的凶手,也知道这人的手法和动机。现在我也掌握了他的证据。你要不要为了保护年轻人的前途,牺牲自我?” 巴顿的身影在莫里亚蒂教授脑海里面一闪而过。 莫里亚蒂教授并没有自乱阵脚,依旧平静道:“如果你知道凶手,难道不该去和苏格兰场的人联系吗?又或者,也许你可以跟凶手本人对峙,甚至交换?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人,不就是你的委托人吗?”米尔沃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在陈述一个早已拆穿的秘密,“你难道不该保护委托人全身而退?我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吗?”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泓冰水无声渗入胸腔。 莫里亚蒂教授感到头皮传来微微的麻意,而他的大脑正竭力控制着全身每一寸细胞的应激反应。 他目光平稳地落在米尔沃顿脸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涟漪:“米尔沃顿先生,似乎觉得我在从事什么副业?”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说出来多无趣。您也可以选择让我在更合适的场合说……” 莫里亚蒂教授神情未变。到目前为止,对方所言皆似雾中暗影,虚实难辨,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他自然不会给出任何可供捕捉的破绽。 可这个念头才刚掠过,米尔沃顿的嗓音已轻轻响起,清晰、透彻,如同薄刃划过寂静。 “莫里亚蒂教授,是位犯罪顾问。” “你应该知道,我米尔沃顿没有实据是绝对不会公开说这些话。” 在这话一落,莫里亚蒂教授就忍不住笑。 他略微偏头,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的唇边也跟着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米尔沃顿先生是想要认真调查贝尔法教授的案子的话,应该用更好的方式聊,而不是用这么荒诞的开头。” 别说证据还没有摆在自己面前,就算是证据放在自己面前,莫里亚蒂教授也不会承认。 这与无聊的面子无关。而是因为承认本身即是最致命的破绽。 一旦开口承认,就等于亲手将名为「把柄」的匕首递到对方手中。语言会成为证据,表情会成为佐证,即便此刻没有第三只耳朵,未来也可能在某个精心设计的场合成为压垮局面的最后一根稻草。更何况,米尔沃顿这样的人,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录音、是陷阱、是未来某场交易里明码标价的筹码。 莫里亚蒂教授深谙此道。 他再次开口道:“事实上,这起案子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凶手。” “房门内侧的防盗链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或拆卸的痕迹。而房间本身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单元,既没有相邻的通风管道、没有隐藏的暗门,也没有任何可供第二人潜入或逃离的路径。” “换句话说,这是一间彻底的密室。没有人能在行凶之后,从这里凭空消失。” 米尔沃顿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贝尔法教授自杀吗?就算是自杀,士丨的宁的苦根本不会让死者能够平静安稳地躺在床上。” “如果说,士丨的宁并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刺激人思考与想法的兴奋剂呢?”莫里亚蒂教授眸光一利,说道,“20世纪初,士丨的宁本身就有作为兴奋剂的成分之一,但人们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疲惫感减轻,敏锐度提高」,是神经中毒的早期信号。有人曾因为这个兴奋剂而致死。” 莫里亚蒂教授继续说道:“数学领域同样是需要耗竭脑力的专业,部分学者以非医疗目的使用兴奋剂在也并不是奇怪的事。而事实上,确实有人因舌下含服药剂而心脏骤停。更别说,睡眠中无法感知身体异常反应,很可能晚上躺下的时候,他自己失去了自救的机会。” “舌下那枚药本身就可以作为证据。它到底是兴奋剂,还是毒药,只要交给法医就可以真相大白。” 米尔沃顿并不为这一条条的论证而迟疑,“据我所知,早上很早的时候,无人通知的情况下,巴顿和米歇尔两人会突然去找贝尔法教授。且,床明明在视角盲区,他们两个人却能立刻发现贝尔法教授出事,而不是睡得昏死。难道他们不是提前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他们会这么着急,难道不正是验证我的说法「那药片就是兴奋剂」吗?”莫里亚蒂教授说道,“他们两人作为贝尔法教授的学生,知道他有使用兴奋剂辅助思考,甚至出现过睡觉的时候,服用兴奋剂,险些出事的意外,所以他们会密切关注贝尔法教授的情况。” 米尔沃顿开始追问道:“既然这么明确地知道,这是意外死亡,为什么在福尔摩斯说「他杀」的时候,没有人跳出来解释呢?” “一是使用兴奋剂毕竟是丑闻,不可外扬。二是因为房间里面有猫毛。” 莫里亚蒂教授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如果你打算害死一个人,完全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实现完美杀人。可偏偏你并没有去过布莱克维尔房间,那就是有人想制造「是你害死了他」。” “不愧是莫里亚蒂教授。”米尔沃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看清了整个真相的?”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事实上,早上遇到你之前,我就基本掌握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你为什么在晚餐饭桌上并没有为我说任何话?”米尔沃顿反问道。 “因为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陷害你。”莫里亚蒂不卑不亢地说道。 “是巴顿,对吗?”米尔沃顿径直切入,“我刚才看见他鬼祟地进了房间。如果你否认,我可以说你们是在互相包庇。” 他果然是看到了一切。 莫里亚蒂说道:“他确实放置了猫毛。可他并不知道真正引起怀疑的猫毛已经被福尔摩斯先生早上收了起来,并传给了苏格兰场作为证据。他如果真的是最开始放置猫毛的人,就没有必要做第二次。所以……” “奇怪,”米尔沃顿再次打断,眼神里晃动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光,“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至此,从清晨到此刻,米尔沃顿的每一个提问、每一次试探都精准地落在莫里亚蒂铺设的逻辑轨道上。一切都在计算之内,一切都在应对之中。 可教授心中并无丝毫自满。 相反,某种几乎察觉不到的违和感,正像船舱底部的潮气般悄然漫开。太过顺畅了。流畅得像一场排练过度的戏。理智告诉他对方已无棋可走,可某种更深处的直觉,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听见了冰层深处细微的、持续的碎裂声。 “米尔沃顿先生,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只对福尔摩斯一个人说过我没进过布莱克维尔的房间。”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轻,却字字锋利,“而我和福尔摩斯分开后,就一直与你同行。我从未见你与他有过交流。那么,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莫里亚蒂教授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你或许想说,是阿尔伯特告诉你的。可很抱歉,不是。” “很遗憾啊,很遗憾。” 米尔沃顿的语调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他停顿了半拍,让那个词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Check.” 莫里亚蒂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仍平稳地落在米尔沃顿脸上,但视网膜边缘的血管却因瞬间的颅内增压,传来一阵细微的跳动感—— 作者有话说:何·米高梅狮子·稷:喵~ 下一个标题还是「是你害死了他」。想起有读者问我说为什么主角都姓何?一个是我路径依赖(也就是偷懒);二是外国人如果没有系统学过,基本没办法正确发这个HE这个音,在留学背景里面感觉很好玩。 随机20个小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 》 第51章【VIP】 第51章 Chapter18「是你害死了他」 凌晨一点零五分。 距离靠港还剩一小时。诺亚号邮轮的灯已悉数点亮,广播在走廊与客舱间重复回响,提醒乘客整理行装。整艘船在光与声的唤醒下,仿佛刚刚步入黑夜,灯火通明,人影流动,一种近乎沸腾的生机在甲板上下蔓延开来。 福尔摩斯和华生两人毫无睡意,因为布莱克维尔又再次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不等应答,她便闪身而入,迅速合拢门扉。 “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她的声音裹着压抑的泣音,在安静的客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旦下船,米尔沃顿一定会彻底毁了我。我已经失去了未婚夫……我的生活里已经没有光了。接下去,我还该怎么活?” 布莱克维尔的焦虑已逼近崩溃的边缘。 按照犯罪顾问最初的计划,她至少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与米尔沃顿周旋,即使她现在惹怒米尔沃顿也没有关系,甚至还可以给他心理压力,增强谈判的空间。可未婚夫的猝死打乱了一切。 现在,船即将靠岸,返回伦敦意味着米尔沃顿不会再给她任何斡旋的余地。交易一旦破裂,那些足以毁掉她的秘密便会公之于众。 想到这样的结局,布莱克维尔几乎感到窒息。 更令她绝望的是,那位承诺引导她的犯罪顾问,偏偏在这种时刻断了联系。 她别无选择,只能再一次敲开福尔摩斯的门。 只是此刻的华生光是听到「米尔沃顿」这个名字,便感到一阵头疼与乏力。 最初他不愿帮助布莱克维尔,是出于友情的信赖。他仍相信自己曾认识的那个米尔沃顿,不愿仅凭一面之词去伤害一个或许无辜的人。 如今,他依然不愿帮她,却是出于全然不同的理由。这应该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米尔沃顿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更难以预测,那人的行事逻辑早已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甚至愿意理解的范畴。华生不想再与那个名字背后的任何漩涡扯上关系。 那片水域太深,也太浑,怕是自己掉进这水域里面也无力自救。 华生下意识地看向福尔摩斯。 现在已经见识到米尔沃顿另一面的福尔摩斯,会选择怎么做呢? 而福尔摩斯的声音深沉如夜色下的海。 “那么,布莱克维尔女士,还是原来的问题。你真正希望我做什么?你最初的委托是让我们盗出米尔沃顿手中的把柄。当时我们并未立刻应允,你也未曾说明,那究竟是怎样的秘密。” 他略微前倾,目光如落在暗礁上的月光,安静却能将一切阴暗的轮廓都照得分明。 “倘若你现在愿意坦诚,告诉我他究竟握着什么。根据它的性质,我或许可以破例,无偿为你了结此事。” 布莱克维尔面色惨然,原本如同鸟雀般闪亮莹润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不少。 以福尔摩斯那种口吻,要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想必直接就是米尔沃顿的助力,直接把那些东西交给苏格兰场。这种时候,她忍不住想起了犯罪顾问的好。他完全能够接受自己的难堪与丑陋的一面。 自己可以毫无负担地跟犯罪顾问交谈。 布莱克维尔并没有太快地认命,说道:“即使你们都已经知道米尔沃顿是不择手段的勒索犯,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吗?” 见她「误解」了福尔摩斯的话,华生很快就回应道:“布莱克维尔小姐,你误会了福尔摩斯的意思。” 布莱克维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颗石子骤然投入平静的深潭:“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未婚夫的死……也与米尔沃顿脱不了干系呢?” 华生目光中掠过的错愕,正是她所期望看到的。 她垂下眼帘,让哀戚的神情在脸上缓缓晕开:“我未婚夫……也曾受过米尔沃顿的勒索。昨天晚宴上,他见米尔沃顿对我言辞不善,便猜到我同样被威胁了。所以他坚持与我交换房间,说是要为我去说情……可谁能想到……” 她抬手掩住半张脸,肩头轻微颤动,声音从指缝间渗出:“第二天,他竟就死在了那间房里……米尔沃顿连他都敢下手,又怎么会放过我?” 她掩面哭泣道:“米尔沃顿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 这番话编织得精妙,虚实交错,每一步都踩在听者情绪的节点上。 其一,它顺利地软化把柄的性质。贝尔法教授都能迅速接受她,并愿意为她出面,还把自己勒索的事情作为情绪交换来安慰布莱克维尔,那侧面就说明她所隐瞒之事或许并非十恶不赦,不至触及福尔摩斯的道德底线。 其二,它也强化了米尔沃顿的恶行,增强了他恶人的形象,把这次命案挂在米尔沃顿名下。 其三,这些话三言两语就更坐实了她是受害者的身份以及她需要帮助的迫切性。 她的话与其说是在陈述,其实更是在引导。 华生完全没想到事件背后竟有这层牵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汹涌的悲恸与指控。 福尔摩斯却并没有跟着布莱克维尔的情绪走,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具有穿透性的冷静,“贝尔法教授本人,也受到勒索,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他究竟受过怎样的威胁?” 布莱克维尔明显一怔,话语尚未组织成句,福尔摩斯的目光已如鹰隼般锁定了她。 “你必然也希望深爱的未婚夫得以沉冤昭雪。”他的语调微微压低,却字字清晰,“你所说的一切,很可能正是这起命案的关键线索。” 布莱克维尔像是被那目光钉住了。 太急了。 她意识到自己推得太急、太满了。 这很可能会让自己弄巧成拙。 福尔摩斯似乎读懂布莱克维尔的「犹豫」,“如果凶手真的是米尔沃顿,那么这很可能就是杀人动机。” 这轻轻地推动着布莱克维尔。 布莱克维尔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再抬起眼时,眼眶仍红,语气却已克制了许多:“如果你们能承诺不污名化我未婚夫的名声,我愿意告诉你们勒索的内容。” 对比起福尔摩斯的冷漠,华生更偏向于及时提供温暖的回应:“肯定的。” 布莱克维尔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未婚夫…他曾在黑市上购买过一种「聪明药」。那里面含有某种天然生物碱,据说是用来刺激思维,提升在数学领域的高度专注。这种药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圈子里私下流通。” 天然生物碱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特别的成分。 可对有化学与毒药学背景的福尔摩斯和医学背景的华生来说,这就是一个响亮的关键词。 能提供兴奋的天然生物碱最常见的有咖啡的咖啡因和药草的尼古丁。 除此之外,士的丨宁也是生物碱,更常见的名字也许是「马丨钱子碱」,也曾因为对人的脊髓和大脑皮层都有兴奋作用,一度是常用的中枢神经兴奋剂。只是因为毒性太强,后来被彻底禁用了。 布莱克维尔自然注意到两个人的神情变化,以为他们正在为教授吃禁药而惊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她认真措辞道:“…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米尔沃顿知道了。那份购买记录、甚至可能还有少量的药物本身……都成了他手中的把柄。我未婚夫最珍视的就是学术清誉,他根本无法承受这个秘密被公开的代价。于是他买断了这个情报。” 华生继续追问道:“既然买断了,那贝尔法教授应该也没有被逼杀的理由吧?” 布莱克维尔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我未婚夫现在还在吃。” “我记得士的丨宁并不会让人成瘾。”华生蹙起眉,试图理清其中的矛盾,“它并不会给大脑奖励,不会像尼古丁那样让人产生愉悦的感觉,甚至味道很苦。” “是的。”布莱克维尔点了点头说道,“他并非天天服用。那种药……服用后会让他全身紧绷不适。但不可否认,每次服用,他的专注力都会异常集中,效率倍增。所以,在需要高度投入时,他仍会选择用它。比如这次数学沙龙,他行李里就备着一些。” 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地切入:“他除了这种药之外,他平时还常备哪些药物?” 布莱克维尔被这个问题拉回了日常的思绪,语速平缓了些:“都是一些家常药物,像是感冒药、胃药、外用的伤药,还有保健品,以及偶尔助眠用的安眠药。” “我记得黑市里面的药物经常会被包装成常用药,方便隐蔽使用,可这也经常导致误服。” 布莱克维尔的眉头骤然收紧,声音里带上了被冒犯般的锐利:“您是想暗示,我丈夫的死只是一场可悲的意外?这绝无可能。” 福尔摩斯眉头微微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他确实……曾有一次误将兴奋剂当作安眠药服下,险些酿成大祸。”她的语气急促起来,像是要急切地推翻那个假设,“但正因经历过,他此后用药极为谨慎,绝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更何况——” 她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具分量:“他的日常药物,一直都是由身边最信任的学生协助管理的。” “由第三方管理的话,那确实是会让误服的概率缩小,甚至能无限趋近于零。”福尔摩斯说道,“可如果是一场谋杀的话,掌管药物的人反而是最危险的人。” “你是说「巴顿」吗?为什么?我丈夫没少提拔过他啊?”布莱克维尔说道,“再说了,他这样的嫌疑岂不是太大了?他平时确实沉默木讷一些,但我不认为他会那么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如果这个危险的事情能顺利地栽赃到某个人身上呢?”福尔摩斯再次反问。 他刚说完,自己反而一怔,飞快地问布莱克维尔道:“你这次约见米尔沃顿做交易,是你自己想的吗?” “我,额……” 布莱克维尔喉头一哽,无法吐露实情。 她不可能把犯罪顾问的事情说出去。 福尔摩斯却已从她那瞬间的迟疑中捕捉到了答案。他倏然转向华生,语速快而清晰:“我们得立刻找到米尔沃顿。他现在很可能有危险。” 华生心头一震,“什么情况?” 未及反应,布莱克维尔已抢先一步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很显然,她看出,这位医生心肠最软,也最易被动摇。此时此刻,她巴不得有人真能替她了结米尔沃顿。 “你们难道不去保护我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意,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米尔沃顿作恶多端,那么多人想要他死,难道不是因为他坏透了?” 华生被她问得一怔,那句直击朴素正义感的诘问,让他下意识喃喃道:“你说得对。” 他握住布莱克维尔的手,掌心温暖有力:“米尔沃顿确实坏透了。巧舌如簧,以人心为棋,勒索、威胁、说谎,无所不用其极。很多人都想要他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却清晰。 “布莱克维尔女士,如果我明知他身陷险境,却选择背过身去——那不正向他证明了,他所以为的那个冷漠残酷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轻轻抽回手,眼神却愈发坚定。 “而我,恰恰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值得」。” 布莱克维尔僵在原地,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急促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一片被突然抽空后的、令人耳鸣的死寂。所有精心维持的表情——哀伤、无助、惊恐,都从她脸上瞬间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苍白。 足足过了半晌,一个低哑的、从牙缝里挤出的词,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F**k.”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他们本来就很喜欢米尔沃顿,否则就不会总是下不了手。 倒霉透了! 连福尔摩斯都不能信赖了。 这下自己真的完了…… * 米尔沃顿并没有太多行李,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当广播第三次催促乘客前往大厅时,他几乎已经找遍了甲板所有光洁的角落。就在他指节发白、准备接受失去的瞬间,一阵微弱到几乎被引擎脉动吞没的叫声,混着咸湿的海风,从右舷侧下方执拗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蓦地停住脚步,随即俯身。 映入眼前的是现代艺术品,从不同角度看是不同的物件,从正面看像是贝壳,从背面看像是逆卷的海浪,从侧面看像是一片羽毛。夜晚的时候,装在艺术品上的LED灯会跟着亮。这是整艘船的乘客热爱的打卡处。 叫声正是从最大一片曲面薄片的底部阴影中传出。 米尔沃顿连忙掏出手机,一束冷白的光柱刺入基座上。其基座并非实心,存在一个严丝合缝的方形金属盖板。那是设备检修舱,用来收纳电源、LED驱动器和变压器等等。而一指宽的缝隙之间,米二世那双反着荧光的圆眼睛正惊恐地望着他,小小的身体被关在了基座里面。 一见是米尔沃顿,小猫下意识地向上挣了挣,爪子扒拉得更急了,金属板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米尔沃顿摸着周围的边缘,发现得找螺丝刀才能打开基座盒,自己反倒不急了。 “乖。” “喵——!” “要、乖、乖、的。” 他将声音放得又平又缓,重复了几遍。米二世真的慢慢停下了徒劳的挣扎,只是焦躁地原地踩着脚,尾巴尖不安地扫来扫去,仿佛在催促他快些救自己。 米尔沃顿朝着缝隙里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猫条,不紧不慢地撕开封口。 甜腥的肉糜气味立刻飘了出来。 方才还困在陷阱里的小猫瞬间忘了处境,整张脸都贴在了格栅上,粉色的舌头急切地从格子间伸出来,徒劳地舔着空气。 “是不是饿坏了?”米尔沃顿晃了晃猫条,“坐好。” 米二世立刻向后缩了缩,勉强摆出一个“坐”的姿势,眼睛却死死黏在食物上。 米尔沃顿索性也在冰凉的甲板上盘腿坐下,将猫条撕成更小的条状,小心地从缝隙里挤进去。看着小猫吃得狼吞虎咽,他一边慢慢喂,一边开始了低声地、且喋喋不休的训话。 “看看你,闯了祸也不知道先说对不起。总是这样,只想着从我这儿讨好处。”他顿了顿,说道,“是不是盘算着早点气死我,好继承我的全部财产,嗯?”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上突然落下了一道声音,“米尔沃顿先生,需要帮忙吗?” 话音未落,后脑勺已被一个坚硬的、带着金属凉意的圆口抵住。 是枪。 米尔沃顿姿势未变,连语调都未起波澜:“果然是你啊,米歇尔小姐。” 米歇尔:“你不意外吗?” “不意外。想杀我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他声音里甚至有一丝嘲弄,“只不过,你让我一整夜都没法好好休息。你为什么不挑个更适合杀人的时间呢?” 米歇尔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要是错过这次从犯罪顾问那里得到的机会,恐怕就再也遇不到落单的你了。我必须把握这次机会,让你死得彻底。” “可你认为,在这里开枪,能让你全身而退吗?”米尔沃顿说着,肩颈微微一动,似乎想转头,却被枪口更用力地顶回原位。“我们其实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这个词似乎刺痛了她敏感的神经。 米歇尔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不!我死也不会再跟你做交易!” 愤怒和悲伤让她的声音发抖,“你这个卑鄙的小人,用我的错处勒索我,甚至要告诉我父亲。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知道我肇事逃逸后,劝我去自首,之后就一病不起……” 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像即将断裂的弦:“我可以改的!我可以改的!你却一定要毁了我的一生!是你害死了他!” 枪口因她情绪的失控而死死抵入,米尔沃顿的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可他仍在这声音层层拔高的缝隙里,找到开口的时机。 “你不是没去自首吗?” “什么?”米歇尔颤抖的声音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凝滞。 这跟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这个时候,难道不是米尔沃顿就像是落水狗一样可怜地求自己给他一条生路,让自己能继续羞辱他? 又或者嘴硬地说有人会来,会发现米歇尔杀人,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可米尔沃顿只有轻蔑和嘲讽。 “劝你自首后,不可能立刻就是撒手人寰,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难道不就是跟你父亲长时期地拉扯,你父亲被你气倒,甚至产生绝望吗?” 他感觉到身后呼吸的骤乱,枪口的压力出现了瞬间的松动。可这种松动转瞬即逝,死神再次贴脸。 随即,他脸上缓缓展开一个近乎怜悯的微笑。 “是你害死了他,不是我。” “别把自己当成正义使者。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你只不过是不敢怪自己,所以选择怪我。” 米歇尔双眼骤然放大,错愕、被刺穿的剧痛、还有被彻底掀开遮羞布的暴怒,在她眼中混合成一片骇人的凶光。 “查尔斯·米尔沃顿,你去死吧——!!!” 她的嘶吼与扳机的扣动几乎在同一瞬完成。 枪声炸响。 温热的液体溅上米尔沃顿的侧脸,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咸湿的海风里。 所有听到枪声的人表情都跟着紧绷起来,只有他依旧保持着微笑。 而米二世的瞳孔也跟着枪响而放大,像是看见了人类无法理解的某种终极景象。 就在那一刻,诺亚号正驶过北纬51.5度,东经0.5度。 泰晤士河的入海口已在视野之外。 滨海城市灯火闪烁如群星,而伦敦则像夜幕般高深莫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第一人称!然后回收收束=收尾,就正文完结!我觉得可以!但字量应该还挺大的。 随机20个小红包,晚安!感谢!!《 》 【终章】 第52章 Episode34「我不会白白活着」 港口被铺天盖地的警车灯海淹没,红蓝光芒在湿冷的空气里交替旋转,像一场沉默而急促的追赶。 救护车的医护人员递来酒精棉时,我和米二世正忙得不可开交:一个捧着纸杯小口啜饮热水,一个埋头吧嗒吧嗒舔着塑料碗里的清水。 “你帮我擦吧。” 我没有接,只是仰起头,露出脖颈。 医护人员顿了顿,便俯身过来,用湿纱布小心地擦拭我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衣领被轻轻扯开,拉到胸肩位置,他一边帮我擦后颈和背部,一边顺势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擦伤或伤口。 而我继续平静地饮着温热的水,听米二世的舌头卷起水花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我们周围,警笛无声地闪烁,人影在强光下晃动如皮影,跟我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做笔录的雷斯垂德警探一路做完其他人的笔录后,来到我这个受害者面前。 雷斯垂德说道:“你精神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困。”我平静地说道。 雷斯垂德说道:“因为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分,快三点了。你还记得案发过程吗?” 靠港前的最后半小时,米歇尔的枪口死死抵在我的后脑上。 她情绪激烈,态度执拗,将所有周旋的退路封死。 就在扳机扣下的毫厘之间,一声枪响率先撕裂空气。 子弹精准地击中米歇尔扣扳机的食指。 枪械因剧痛瞬间脱手,落在甲板上。 我立刻俯身去夺,刚从喷洒的血滴里面抢回枪支。 可米歇尔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左手竟从怀里的口袋又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手速太快,在黑夜里面,我只看到寒光凛冽,就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 这种紧迫的时刻,我的脑袋里面却冒出一首歌的旋律。 「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因为我不会唱歌,所以基本上脑袋后面就只剩下「啦啦啦啦」。 认真点! 我眼看着那下坠的水果刀,又忍不住出神。 「这水果刀也没有鞘,她是怎么直接放进口袋里面的?她怎么走路的?」 由于距离太近,我甚至都能幻听出金属在空气的细微震颤,带起剧烈的锋鸣声。 清醒点! 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有无数个故事闪回般涌进脑海。 那些把正义角色逼至人性或者伦理绝境的反派Boss,最终都并不是死于正义之名,而是被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更卑微弱小的存在所杀。就像原著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勒索者,最终也非福尔摩斯所制裁,而是死在一位被他摧毁了人生的女性的枪下。 这就像是一种黑暗的、闭环的宿命,在说着,「恶的终结,往往来自它自己培育出的、更彻底的毁灭」的寓言。 我的手紧握着枪。 金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实、稳定,带着热兵器特有的冰冷的权威。 水果刀固然锋利,能刺破皮肉。可它要真正夺走一条性命,需要精准的角度、足够的力量,以及一点运气。米歇尔必须恰好卡进肋骨间隙,避开骨头的滑挡,命中底下那颗泵血的心脏。任何一丝偏差、犹豫或抵抗,都可能让水果刀沦为一件可悲的玩具。 而我不同。 我无需靠近,无需搏斗,无需赌那微乎其微的「致命点」。我只需在原地,扣下扳机。子弹会撕裂空气,击碎胸骨,在她胸口炸开一个确凿无疑的洞。 生与死的数学,在我手里简化成了一个二进制的选择:开枪,或不开。 在无数念头之下,我看到米歇尔在我面前笑了。 那不是解脱或疯狂的笑,而是一种了然的、近乎欣赏的讥诮,仿佛她早就在等我这一刻。 在她的瞳孔深处,那个被缩小的、清晰的倒影里,我看见了自己。 我看见自己朝着她,平稳地举起了手枪,扳机上原本残留的血也跟着渗进我的指尖。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枷锁,都在那个倒影中蒸发殆尽,只剩下一个简洁的、必然的动作。 然后,我对她,也对那个倒影中的自己,平静地说道。 “Byebye.” …… 雷斯垂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米尔沃顿先生,你还好吗?” 雷斯垂德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米二世的皮毛。它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大概也是困了,被我捏了捏后颈,便连水也不舔,整个儿缩进我怀里,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 “抓起来的米歇尔怎么说?”我这才开口。 “携带非法器械,杀人未遂,证据确凿,再加上她反复吼着「自己不差这条人命」的嚣张态度,”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说道,“估计很可能会判终身监禁,最低服刑期也不会少于20年。” 他顿了顿,说道:“不过,你真没看见是谁开的第一枪?现场发现了三枚弹头:一枚击碎了米歇尔的扳机和食指,一枚是你打碎的照明灯,还有一枚和第一枚是同型号,来自同一把枪,但打偏了,嵌在了艺术品基座的钢板里。” “你问过福尔摩斯了吗?” 雷斯垂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说他不管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也立刻得到了答案。 开第一枪的人,其首要目标并非解决持枪者,而是解决那只扣在扳机上的手。 这绝非普通反应。绝大多数人在危急关头,会本能地瞄准躯干或头部以求致命。但此人不同。他能瞬间判断出,即使米歇尔中弹当场死亡,肌肉痉挛仍可能让她扣下扳机。因此,他选择了最微小、最艰难,却也最安全的目标:食指与扳机的连接点。 既有仁心(不愿直接夺命),又有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判断力。更重要的是,在电光石火间能如此冷静决策,并拥有匹配此判断的稳定心态与老练枪法,这人只能是那位前军医。 “那就不管了。反正又没有死人。” “这不可能。”雷斯垂德忍不住说道,“我还得写报告啊。” 我摇着脑袋,“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雷斯垂德陷入沉默,道:“……” 不等他回复,我后背突然贴上一只粗糙的手心。 那手掌带着厚茧,力道并不重,却像带了电似的在我背脊上缓慢地搓了搓。一股酸麻带着痒意的激流,瞬间从尾椎窜到后颈,痒得我浑身一颤,汗毛倒竖。 我要是一只猫,此刻就该吱哇乱叫、原地打滚,再狠狠瞪这罪魁祸首一眼。 于是我猛地回身。 方才的救护人员竟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阿尔伯特那张写满戏谑的脸。他甚至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无辜地悬在半空。 我想也没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痒死了!你在做什么?” “看看你的细皮嫩肉伤得怎么样。”阿尔伯特挑眉,“你觉得轻了不舒服,那我用力点?” “你现在用词开始这么没有下限了吗?” 我忍不住补上一句。 这件事还得追溯到我明明已经抓住了莫里亚蒂教授的把柄。 如果他不是犯罪顾问本人,为什么会监听不该他知道的动静?我原本想借此要挟莫里亚蒂教授成为我的合作对象。 可这对兄弟果然是同路人。即便被逼到墙角,莫里亚蒂教授脸上依旧是从容的浅笑。 “这件事,恐怕得问我兄长了。”他微微侧身,将话头轻巧地抛了出去,“我确实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我不信。” 于是,我们转向阿尔伯特。他浓眉之下的眼睛听完始末,连眨都未眨。 “昨天晚上,”阿尔伯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我给你的猫装了摄像头。” “……啊?” “微型无线款,藏在项圈内侧。”他继续道,像是在陈述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安排,“如果你一定要追问动机,我的回答是「这牵扯到国家机密,不方便透露」。” 他顿了顿,那双炯炯的目光锁住我,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当然,如果你不信这套说辞,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个人行为癖好」。” “至于犯罪顾问?”阿尔伯特最终摇了摇头,神态坦然得无懈可击,“我闻所未闻。” 这种玩法就跟耍赖没有区别。 简直太无耻了。 所以,他也从一开始就知道福尔摩斯说的猫毛事件。 一想到我还给他提示,他内心肯定非常得意。我越想越不开心。 可是我专门提出来的话,只会更中他下怀。于是我假装自己超绝不在意,只是问道:“所以,你也知道到底是谁抓住了我家米二世?” “是的。”阿尔伯特点头,神色如常地说道,“是米歇尔把猫抓走了。因为我摸不清她的意图,所以暂且按兵不动。”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如果她就是想要引米尔沃顿出现的话,那恐怕别有用心。也许这次贝尔法教授的死是另有真相。如果这不是意外事件的话,那可能就是凶手的刻意引导。” 阿尔伯特自然而然地略过前话,顺势推进道:“线索都指向「巴顿」本人,反而太不自然了。” “可如果目标真是米尔沃顿,”莫里亚蒂教授沉吟,“那凶手应与他有旧仇。鉴于米尔沃顿平日极少公开露面,有一件事就显得格外奇怪。” 阿尔伯特适时追问:“什么?” 莫里亚蒂教授的目光转向我,“在数学沙龙上,你还记得,是谁第一时间邀请你入席吗?” 我的脑海里面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一张微笑的、主动的、在人群中精准走向我的那张脸。 “米歇尔。” “她只是一名普通学生,”莫里亚蒂教授缓缓道,“为什么会与你产生交集?又怎么会认出你是谁?” 阿尔伯特接口:“这里有很多种可能。” 他们一唱一和,字句衔接得滴水不漏,如同早已排练过无数遍。可我知道,要想要确认米歇尔的最终目的,全在我身上。 她抓猫为人质,肯定是想引我落单入网。 于是,我们就有了引蛇出洞的一幕。而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阿尔伯特开的枪。 结果没想到,开枪的是华生。 这着实让我喜出望外。 …… “可以。” 阿尔伯特把我从回想里面抓了回来。 他依旧说得从容,手又探了过来,这次竟是要揪我后背的肉。 我要和他打架! 我迅速对着他的手使用「连环巴掌」。 “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阿尔伯特反手直接抓住我的手,“想想也是,明明都抓着枪可以反杀,结果还能直接打碎照明灯,让枪手不开第二枪,就说明你判断特别清楚。” 他俯近半步,声音压进我耳廓。 “既不自己动手,也不让别人替你动手。如果当时没有那一枪救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米尔沃顿,你到底在想什么?” “别跟我说你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我之前就说过,我并不喜欢神夏第一季里面,明明夏洛克胜券在握,结果华生开枪杀了人的桥段。这从当事人来看,确实会认为事情迫在眉睫。可从上帝视角来说,这不值得让华生背负一条人命。 还不至于要打出这么烂的结局。 我盯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姿态居高临下,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聪明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空气凝固了半秒。 阿尔伯特忽然笑了笑,“谢谢你的夸奖。” “……” 这人自从承认他用监控器之后,越发不要脸了。 我朝着旁边的救护人员,说道:“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可以走了吗?” 救护人员愣怔了一秒,说道:“有点擦伤,但已经处理好了。” 这话音落下,我单手拢着衣领就站起身。 我要去找华生! 离开前,我直接说道:“把艾薇的事情好好处理吧。她明明那么怕我,却能有底气来约谈,没有人撑腰绝对不可能的。” 阿尔伯特瞳孔微闪。 我贴近他的耳廓,“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想演,我就陪你们继续演。我就喜欢跟你玩。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阿尔伯特怔了数秒,眉头微挑。 * 华生和福尔摩斯并不难找。 我追上他们时,两人正并肩走向附近的火车站,打算乘车回贝克街。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平稳的节拍。 “你们怎么不找我一起走?” 华生还处在冷战的余韵里,目光不自然地避开我,却又忍不住瞥向我衣领上干涸的血迹。福尔摩斯先开了口,语气淡得像夜雾:“我们不住同一个方向。” “我可以去你们那边过夜。”我转向华生,凑近半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见他不答,我立刻把怀里半睡半醒的米二世往前递了递,“不可以的话,我就把它挂你身上了。它现在困得厉害,肯定挂不牢,会往下滑的。” 华生被我这番无赖逻辑折腾得没辙,嘴角终于绷不住,漾开一点无奈的笑意:“那边没有你的床。” “我可以睡你床上。” 说话间,福尔摩斯已经不动声色地多走了两步,留出空间给我和华生。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像一道沉默的山。 华生没有拒绝,只是轻声问:“你不说点别的吗?” 我自然知道他气什么。 “我有时候脾气不好,”我眨眨眼,“我年纪小,你让让我。” 华生顿时哭笑不得:“你不能那么坏。” “你要是对我好,我肯定乖乖听你话。”我乘胜追击,“你觉得行吗?” 华生笑意不减:“……行。” 我笑容还没扬起,前方就传来福尔摩斯平稳的声音:“华生,你是打算自己睡地板,好让米尔沃顿独占你那张单人床吗?” 意识到处境的华生身体顿时一僵。 可我立刻从善如流,抱起猫就往前追了两步:“那我跟福尔摩斯一块睡。他肯定有大床。” 福尔摩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哈哈。 London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之前还那么生气,现在居然这么快变得那么谄媚了吗?你之前那么生气,其实是在演吗?」 「什么叫谄媚?」我觉得London真的不理解我,「有人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不顺杆往上爬?更何况,这人可是华生啊!」 London:「你也是过了今天的危机而已。伦敦城还有很多人巴不得你死。」 「可是我现在有朋友了。」 更别说,华生就是福尔摩斯的弱点。只要我抓住了华生,就相当于抓住了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弱点。同样的,我抓住了福尔摩斯,也抓住了麦考夫·福尔摩斯的弱点。 可以这么说,我确实有演的成分。 我的情绪大概其实就是几分钟而已。 因为过去从未真正成为我的负担,更不会是我生活的全部。 我说过「若谁待我不好,我便将他们从心里彻底抹去」。 我压根就不需要他们的认可和赞同。 他们如何看待我,与我毫无干系。我只要活得比他们更恣意、更自由,便已是完胜。在我眼中,那些背弃者早已与死人无异。一想到他们也许会因为我的成功而痛苦时,这就让我更有活下去的动力。 可我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华生的同情,是我掌心新孵化的雏鸟。它那么暖,那么脆弱,正在我精心编织的巢里翕动着脖颈。 而纯粹的情绪毫无价值。 唯有经过淬炼、掺杂了愧疚与责任的「偏爱」,才是牢不可破的枷锁。 正因为如此,只是平平淡淡地度过轮船事件,其实并不会让我和华生之间增加任何更深的羁绊。既然我会经历生死,那我就要用这个事件牵动华生的心绪。 再说,如果他确实不喜欢我的话,我也没有必要和他来往。 这也算是一场测试,也是一场筛选。 而我现在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哪怕他看到了我所有的缺陷,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子弹射向了我的敌人。 我已经紧紧地抓住了华生。 我说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完成了我在贝克街银行时的目标了。这只是第一步。」我现在确保我已经过了死局,不会再有被夏洛克打死的可能了。 London冒出一声疑惑:「嗯?」 「反正,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尽情依赖我了。」 London:「我以前问过你很多次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迎着夜风,大步向前,风灌满衣襟,脚步踏碎路灯下的影子:「我以前是病人,现在是健康的人。你这样理解就好了。」 London:「?」 我知道。 我一定会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比那些曾背弃我的人,比那些怜悯我的人,甚至比那些试图看穿我的人,都要好。 我的道路,正延伸向贝克街更深的夜色与更亮的星群。 一想到这只是故事的开始,就让我兴奋不已。 我啊,肯定不会白白活着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至此 华生的好感度:100 阿尔伯特·莫里亚蒂:100 我之前说为什么HE,是因为何稷本身是个勇敢乐观的人。虽然偶尔还是会不开心,但这样的人绝对苦不了。 在小事上他很执拗。 在大事上,他总是很拎得清。比如说,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华生和福尔摩斯早就接触过布莱克维尔,可他一次又一次都帮他们找借口,其实福尔摩斯都看在眼里。所以他要是真的为了情绪而和华生闹掰是不可能的。 他和London迅速和好,就是他对待这些不愉快的真实态度,他非常擅长哄人,但也会让人知道哪些话不能说。 总之,用我看到过的一句话来送给读者—— 「愿每一个为了生活而勇敢前行的人,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 嗯。 说一下我这篇文为什么是短篇,不是长篇的原因吧。 因为2025年太累了,不说我工作多,光是这字量,我去年就写了140万字TUT。 我本来想着不入V,就是想着休息一会。后来没有想到那么多人想看,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今年打算都写短一点了。 去年,隔壁那篇西幻,我本来想写40万字的,但是我故事总是收不住,结果写到了100万字不止。 这让我很恐慌。我不想写那么长了TUT。 关于新文,还是有缘再见吧。 因为我也不确定我要写什么(虽然写了很多J人和T人的主角,但我本质是P人和F人一枚,不太爱规划) 感觉写得不满意的话,我自己就会改。 我也总是有很多的脑洞。与其一直等着,还不如有一天打开某篇觉得有意思的文后,发现是我开新文,来得有意思。 加油!!!! 希望大家会觉得看这本书其实也算是一场愉快吧,也希望你们每天都开心!感谢陪伴!!本章留言都可以得到小红包! 白沙塘2026/0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