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固执地凝视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氤氲的雾气，急切道：“我要回尚书府。”
先前呛了水，她的嗓音变得喑哑。
殷瑾辞焦灼的眼眸，此刻才看清她眼底藏着的担忧。她是在担忧会牵连他，更是忧虑他的名声。
殷瑾辞咬了咬牙，暗眸一低冷声吩咐车夫调转马车。
戚姝这才软下身子，触及他面上冷然，反过来轻声安慰他：“尚书府有府医，况且我又没什么大碍。”
殷瑾辞并未出声回应，只是示意羁风拿了自己干净的衣袍，给她围上。
尚书府内，戚明瑶被季淮凌送了回来。
因着季淮凌，戚姝被救起时，她竟连表面上对戚姝的关心都抛诸脑后。直到见到戚姝回来，她才急忙迎上挤出几分姐妹情深的模样。
季淮凌浑身湿透，他看着戚姝身上披着一件明显是男士的袍子，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自戚姝下马车起，便未曾看他一眼，这让他心底隐隐升起不悦。可下一刻，他便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到了。
她为何会在乎戚姝？
戚姝只觉身上黏腻难受，面对戚明瑶只淡淡应了一声，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院子。
季阳侯府和殷府的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了戚府。
季阳侯府殷府马车一前一后离开戚府，殷瑾辞垂于暗光下。
今日沈怀熠和季淮凌之举让他捉摸不透。
可以什么心思才会下意识便不顾名节入水。
在乎，在乎一个人的时候。
东苑内，烛光摇曳。
府医诊断完后，缓缓起身，恭敬道：“二小姐没什么大碍，喝碗姜汤驱寒就行，只是夜里要注意别受寒。”
戚远山和刘氏闻言，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嘱咐了几句便让她歇息。
绿禾伺候戚姝沐浴，温热的水汽升腾，缭绕在她的肩头。水哗啦啦地作响。
殷瑾辞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已经让她大为震惊。可季淮凌和沈怀熠相继入水更让她不解，甚至心生疑虑。
若说季淮凌是因为戚明瑶才下水，那这牺牲也未免太大了些。还有那沈怀熠，前脚还恶狠狠地威胁要搞死自己，后脚便跳入水中相救……
身上水汽弥漫，戚姝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喝了些许姜汤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夜中，蓄力几时的天空终是下起了雨。
沈府院墙的蔷薇在风雨中悄然凋落，冷风拂过。
沈怀熠身匿于玄黑暗色中，身上湿透的衣裳还未更换。他那双深邃黑戾的眸光，只死死地盯着桌前一根玉色点翠的簪子。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道低冷的嗓音幽幽响起。
“我怕是病了……”
不然，他怎么会跳水去救戚姝？
她窥探了他的心思，本该死的。
沈怀熠如被支配的木偶，薄唇喃喃自语。
眸底的暗色中，那抹玉色珠翠成了唯一的鲜艳。不知盯了多久，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牵起桌上的簪子，在宽大的手掌中把玩着。
低暗的眸色好似透过簪子看到了它的主人。
一个鲜活、明媚，浑身带着倒刺的少女。
少女戏谑玩味的面容萦绕心头，心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难耐至极。
一股强烈的欲望驱使，他把她满身的倒刺剥去，让她乖乖地匍匐在自己身下。
指腹自光滑的簪针徐徐攀附上珠翠，玉色珠钗在他宽大的手掌中被指腹来回摩挲，全然被包裹。
烛光摇曳，忽暗忽明的光照在他冷峻的面庞上，嘴角兀地缓缓勾起。
夜雨漂泊，凉风呼啸。
不知睡了多久，戚姝只觉喉咙干得仿佛要冒烟，浑身的肌肉酸痛无力，好似被人用重锤狠狠揍了一顿，脑袋更是疼得要炸开。
“绿禾，绿禾……”一开口，戚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好在唤了几声后，绿禾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
“小姐怎么了？”
“去请府医。”戚姝的嗓子像是着了火，每说一个字都灼得发疼。
绿禾点起烛光，看清戚姝面容潮红，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出了房门去寻府医。
戚姝在床上辗转反侧，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她想给自己倒杯水，却连茶盏都拿不稳，啪的一声摔落在地，碎片四溅。
等待间隙不免焦燥。
府医住在外院，就算已经入睡，这个时候也应该赶来了。
等了许久，绿禾总算回来了。
她因为匆忙，没来得及撑伞，浑身都被雨水浇透，进来时雨水在地上落了一大片。
戚姝费力地撑起眼皮，却只看到了绿禾一个人。
绿禾满脸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似随时都会决堤：“小姐，大小姐突犯头疾，府医去大小姐院中了。我方才去清仪院，春竹死活不让进，说是要等给大小姐看完病才能来东苑。”
头疼欲裂的戚姝愣怔半秒后，忽地无力地轻笑出声。
眼底一片冷意，戚明瑶的头疾总是来得这般恰到好处。
绿禾焦急如焚，转而道：“我去寻老爷夫人。”
说罢急忙就要走，戚姝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她。
戚明瑶明摆着是故意的，她可没忘上次戚明瑶头疾发作，夫妇二人便一股脑地将清仪院要了回去。
此刻，戚远山和刘氏怕是正守在戚明瑶身边关怀备至，至于自己，恐怕早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了。
闭了闭眼，她虚弱地说道：“拿着银两去府外请大夫。”
绿禾一愣，但顾不得太多，拿着银两急匆匆地出了府。
清仪院，戚明瑶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含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喊一丝疼。这让心疼女儿的刘氏心中猛地一揪，急忙看向府医。
府医也是一头大汗，这脉象十分平稳，并无不妥，但在戚远山和刘氏的注视下，还是硬着头皮出声道：“回老爷夫人，大小姐应当是气温骤降，这才头疾复发。”
戚明瑶惨白的唇微动：“父亲母亲不必担忧，或许一会便好了。”
落下心头，这时刘氏才忽而忆起，方才院门外吵吵嚷嚷的，好似在说戚姝病了，要请府医……
刘氏琢磨了一下，也不禁焦急起来，正要唤着府医一起前去。
然而床榻上，方才还能说些话的戚明瑶，突然怔然晕了过去，病态的眼眸死死闭着，气息也微弱了许多。
戚远山和刘氏急忙扑到床边：“明瑶，明瑶！”
戚明瑶软软地跌下，在感知到戚远山和刘氏回来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戚姝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不过片刻，夫妇二人的心中便被戚明瑶突然晕倒一事完全占据，焦急万分，完全忘了戚姝好像也病了要请府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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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时间，清仪院上下皆为戚明瑶的头疾忙作一团。
夜雨骤落，一声惊雷响彻天际，电光火闪。
东苑床榻间，雷光闪过戚姝转而泛白的脸，她的胸腔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浑身的肌肉犹如没了骨头一般，丝毫提不起力气。
夜已深，也不知道绿禾能不能找到大夫。
滴滴答答的雨水自窗柩滴落，戚姝脑子混沌得厉害，她恍惚间想着，自己不会就此死在这了吧……
烛光被疾风熄灭，她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烛光闪曳间，戚姝好像出现了幻觉……
一道身影好似……殷瑾辞……
眼皮一闭，戚姝昏死过去。
一道闪电骤过，殷瑾辞疾步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几行身影急忙而至。
屋外下了一夜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金光透过窗柩洒在床头。
床榻间，戚姝缓缓睁开眼，只觉口中有些发苦，还未确定自己的情况，视线便一跳：“玉珠你怎么在这？”
声音发出，戚姝微蹙眉，竟然没发哑？
“姑娘您醒了！”正在为她擦拭身子的玉珠，手上动作蓦地停顿，惊喜之色瞬间跃上脸庞。
“自然是来照顾您的呀！”玉珠满脸欣然，娓娓说道，“姑娘昨夜浑身滚烫，烧得厉害，连药都喂不进去呢，还是公子……”
“玉珠。”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殷瑾辞的身影自门头踏入，打断了玉珠的话。
闻声，戚姝有些发愣，只见殷瑾辞手中端着个物件，不紧不慢极为娴熟地在她的床榻边坐了下来。
“殷……瑾辞？”
戚姝还没从玉珠突然出现的惊讶中缓过神来，殷瑾辞便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男人并未理会她惊愕的神情，带着温热之意的手背轻轻附上戚姝光洁的额头，随后放下手，拾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药，递到戚姝嘴边。
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戚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唇瓣刚要偏过去，便瞥见男人眼中那略带警告的目光。
戚姝下意识地有些发怂，乖乖张开了唇瓣，汤药顺势被喂了进去。一股苦涩之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
眉头紧紧皱起，殷瑾辞不禁想起昨夜喂她喝药时也是这般情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一勺一勺直至将最后一口汤药喂完。
戚姝脑中还未完全清醒，恍惚记得方才玉珠说昨夜自己烧得厉害，药都喂不进去……
那后来是怎么喂进去的？八成是被强灌的，不然自己口中怎会这般发苦。
戚姝正缕着思绪，并未发觉自己唇角残留着药汁。
只见殷瑾辞修长的手指拿着帕子，轻轻擦净她唇角溢出的药汁。
当他的手指触及戚姝嘴角唇瓣时，她的身子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紧接着口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戚姝下意识地就要吐出来，随后一股甜味充满口腔，她便闭了闭嘴。
瞧见殷瑾辞仍旧坐在自己床边，戚姝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放药碗的指尖微微一顿，殷瑾辞抬起头，戚姝发丝散乱，玉珠为她擦拭身子后，连衣襟都还未拉严实。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语气平淡地说道：“若我不在这，恐怕躺在这的不是尸体便是傻子了。”
戚姝哑然一瞬，所以昨夜她看到的不是幻觉，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