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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作者:柿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第二天上午,凌蒲家门被急促地敲响。


    钱芷打开门,看到个眼熟的年轻男生站门口,还以为出了幻觉,愣了半天才说:”程益添啊,好久没听到这样敲门声了,还有点怀念。”


    “好久不见阿姨,凌蒲起了没?”


    程益添风尘仆仆,连夜赶来。


    “凌蒲还在睡,你进来吧。”钱芷让凌逸飞把他行李箱拖进来。


    凌逸飞看到他,也会心一笑:“呦,这不是凌蒲那狐朋狗友吗,你来了。”


    “是的叔,您这话不对,我俩高山流水,伯牙绝弦。”


    “那真是太好了。”凌逸飞配合道,“考完了多玩玩吧,他估计还在睡。”


    程益添来到房间,也不管凌蒲醒没醒,非常激动:


    “凌蒲,你这半学期到底怎么了,寒假也不让我来玩,我俩打电话的内容里竟然出现了题目,你还是凌蒲吗,是不是被夺舍了。还有之前和那个时璟承,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


    凌蒲半梦半醒,就听到耳边叽叽喳喳。不由转过身,用被子蒙住头,但那个很久没出现的名字让他清醒一些。


    他睁开眼睛,缓缓眨了眨,坐起来:“程益添你怎么来的?”


    “瞬移呗。”


    程益添谨慎地上下打量,确认对方到底有没有被夺舍。


    只见凌蒲身上一件小熊维尼系列里那只猪图案的淡黄色短袖睡衣,衬得皮肤挺白,偏棕的头发乱糟糟却挺柔顺,随意堆在额前。


    刚醒的五官更显得色彩饱和度挺高,在程益添眼里是最帅的好哥们。


    确认完身份,程益添问:“你前段时间中邪了?”


    “好好学习是高中生的义务。”凌蒲揉眼睛。


    “你和时璟承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提他干什么。”凌蒲自暴自弃地重新躺下,被子蒙住头。


    程益添和凌蒲熟悉,看他这样就知道对方不愿意提。想想也是,毕竟时璟承确实挺完美,论智斗什么的他哥们儿明显是稍显逊色,说不准栽了个大跟头。


    让人抓耳挠腮的就在于这事的结局神神秘秘,最后什么甩不甩的,程益添自然打死都不相信凌蒲会真弯什么的,只以为是又心软。


    他按捺住无比的好奇心,换了话题:“去哪玩到时候,咱俩做个攻略。”


    他们在曾经有极多美好畅想,尽管凌蒲有点没精神,但也不想扫了好友的兴,和他一起聊着,一个又一个城市出现在对话中,仿佛要几十天徒步全国。


    凌蒲问:“要不要再叫点人,问问秦哥他们有空没。”


    “秦哥陪女朋友去了。”


    “秦哥有女朋友了?”凌蒲震惊。


    “也就是你天天不看群聊,有几个月了都。”程益添翻着群聊成员,“这个回老家了,这个参加二次元活动,之前抢票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也没回。这俩贼装,非要出成绩前从abandon开始重新背,怕万一去复读的时候赶不上进度”


    手机上面跳出条消息,程益添看到后顿了下:“乔玥倒是来问要不要一起去玩,你怎么看?”


    “随便吧。”凌蒲没在意,“一个女生会不会不方便,还是她要叫她朋友一起。”


    “不是,你真假啊。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程益添阴阳怪气,凌蒲让他有话直说。


    “我不好说。不过我能问一下吗,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凌蒲本能地否定回答,但紧接着抿了下唇。


    程益添看他微表情就知道反差,好奇地晃着让他快说。


    “不说。”


    “你有秘密了,长大了。”程益添捶胸顿足。


    凌蒲不由笑了下,枕头拍他脑袋上:“又想升辈分。”


    红润的嘴角弧度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柔软的脸颊若隐若现小酒窝,琥珀色的眼睛也溢着笑意,阳光舒展,仿佛能消融一切烦心事。


    程益添发现了:“少爷你很久没笑了。”


    “少来。”


    “我说真的。”程益添说,“以前你招牌笑容,这半学期很少见。”


    “忙着高考,谁高三下学期天天笑,睡觉都不够。”凌蒲打个马虎,转移话题,“做攻略。”


    他们注意力便转移到旅游上,程益添还煞有介事地搞了个地图,拆开包装,一点一点铺开。


    “我去,这是世界地图。”


    等完全展开后,他淡淡沉默,但很快调整好心情,“没事一样看,凌蒲你想去哪。”


    在无垠的世界地图里,每块陆地和海洋都变成了小小的组成部分,地壳运动历经上亿年,仿佛就是为了让彼此隔开距离。


    “都行,你定。”


    两人讨论一阵,程益添还给凌蒲科普了卫星地图,他们拿着实景看了半天,最后终于大概拟定了个路线。


    说走就走,先给第一站买票。


    程益添看着朋友圈别人精彩纷呈的动态,按捺不住,也要迅速发个。


    “看镜头凌蒲。”


    凌蒲刚转过头,还没怎么来得及找到镜头在哪,程益添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噼里啪啦一通快速编辑,完成了草率朋友圈。


    “给我评论下,快。”程益添催道。


    凌蒲点赞,评论/龇牙。


    底下密密麻麻一排赞和评论,乔玥留言【路线重合了一小段,介意一起走吗?】


    乔玥给他俩发来了攻略,做得很细致,确实前段路线是重合的,约好一同出发。


    除此之外,也有别人表示在线路里可以见面,程益添忙着社交。


    忽然嘟哝:“靠,这人赞我干什么?”


    “谁?”凌蒲换了衣服,随口问。


    程益添欲言又止:“能说不?”


    “?说啊。”


    于是程益添跳下凳子过来,转过手机,凌蒲看到了“时璟承“的点赞。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头像,即使点赞也透着点冷淡。


    “哦。”凌蒲点头,“他还赞你。”


    凌蒲也爱发朋友圈,时璟承就没赞过他。


    也是,两人关系都过去式了,没必要再维持点赞之交,不过换作凌蒲这种会给每个人朋友圈点赞的,如果时璟承发朋友圈说不准会赞。


    “怎么又没了,手滑了吧这是?”程益添刷了刷,奇道。


    *


    到了出发日,两人背着书包,阳光明媚,心情愉快。


    乔玥一身轻简打扮,和他们会和。


    毕竟同年龄段还曾经是同学,能聊到一块儿。


    “我们到那先吃特色美食,好好休息下,第二天去市博物馆。可以不,乔玥?”程益添照着攻略问道。


    “我都行啊,就是高考完想出来转转。”


    乔玥笑道。


    她在学校就是数一数二漂亮,现在更是青春靓丽,一路吸引不少目光。


    而凌蒲头发较之前稍短了些,一身宽松舒适的运动类型短袖长裤,也特帅。


    反正在程益添眼里觉得他俩登对,而且乔玥一直暗恋着,这凌蒲简直像块木头。


    想着想着,决定为了好兄弟的幸福大义凌然,刻意制造点单独相处机会。


    方式就是神出鬼没,走着走着忽然加速,留那两人并排。


    眼看凌蒲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于是在第二天博物馆时,程益添咬咬牙,一番七拐八绕后,果断地消失了。


    留下乔玥和凌蒲两人,在馆里参观,光是同框就和对年轻小情侣似的。


    程益添在暗处满意观察,一转身,忽然看到远方角落里隐约一个眼熟的身影。


    实在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除了身高挺拔外,即使带着帽子和口罩,也掩盖不住那种出众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独一无二的矜贵气质,仿佛是来谈合作的。


    程益添跟着家里人参加不少饭局,正琢磨着是哪位,再一抬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转过身,连乔玥和凌蒲都找不到了。


    “那边是很出名的画,网上很火,我想去看看。”


    在一个转弯口,乔玥和凌蒲说。


    “好。”凌蒲点点头,“你去吧,我到这边‘玉堂佳器’馆看看。一会儿出口找益添汇合,他估计也是到别的馆去了。”


    他一直对能摆在桌面上的各种摆件很感兴趣,自然而然地被这种精致玩意的展览吸引。


    从玻璃柜里的青花瓷瓶和红瓷瓶,到各种嵌着宝石和有精美雕花的工艺品,都闪闪发光。


    这个馆没有旁边火,并没有太多人,凌蒲挨个驻足欣赏,细究其中朝代来历来历。


    玻璃上倒映他专注的侧影,身上背个书包,狮子挂坠轻轻晃动,一看就是爱参观博物馆的好学生。


    “那边太挤,我先来你这看看。”不一会儿,乔玥走过来。


    凌蒲没多在意,和她讨论几句,直到两人一转弯,凌蒲撞在一人身上。


    比“对不起”先脱口而出的,是种特熟悉的,很淡很淡的香。


    淡得只有挨上去才能闻到,这个肃穆而又拥挤的博物馆里连气味都是嘈杂的,比如游客身上的香水或是风油精,还有场馆里类似檀香的味道。


    但在一瞬间,凌蒲很精准地捕捉到那种熟悉里透着心安的感觉,是种高级的植物冷调香,不是香水,而是平常出入沾染的。


    于是他没有本能地说对不起,而是立刻抬起头,接着愣在原地。


    对方比他高上一些,戴了口罩和帽子,不过仅露出的一小片眉目足够凌蒲辨认他的身份。


    感觉更帅了。可能是没穿校服的缘故,气质张扬了一点点,压迫感更足,让人没来由得心虚。但奇怪的是他感到对方有点疲倦,似乎昨晚没有充足睡眠。


    他没有敢认,眼神里依然保持着点茫然,不知作何反应。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盯着他,深得有些读不懂。


    乔玥匆匆扶了下凌蒲:“没事吧?”


    凌蒲看到对面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像是被打扰似的,眼睛转向乔玥。


    又垂下,转到乔玥和凌蒲接触地那小片面积,即使只碰到了衣服。


    乔玥察觉到:“你们认识?”


    凌蒲顿了下,几乎本能地,小幅度地摇头。


    “?”


    第122章


    凌蒲没有想到世界会这么小,他把下巴藏到领子里,祈祷时璟承没认出他,如果有个地缝就好了,一定会钻进去。


    或者突然拥有那种时间定格,记忆消除,空间瞬移的超能力,还有穿越,博物馆比较适合穿越。


    他早已揣摩过时璟承的心理,照着小时候记恨十几年来看,这一次估计恨上加恨,新仇旧恨,得让他消失。


    像一抹灰烬,吹一下就消散在空气里。


    不过为什么时璟承会出现在这儿,照理说他应该在国外才对,会不会是认错了,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凌蒲小心翼翼抬头,又被对方要杀人般的目光逼退,一秒低头。


    英俊的眉目独一无二,就是了。


    两人静默的时间太久,旁边乔玥也感到不对劲,又仔细打量了下刚出现的这位,隐约有些熟悉。


    她和时璟承其实有过一面之缘,像这样出众的容貌即使遮挡了大半也很难忘记,悄悄问凌蒲:“是不是上次来这的时候,你那个朋友。”


    凌蒲更觉得绝望,连乔玥都认出来了,心中最后那点点侥幸被磨灭。在这个时间和地点理应不可能出现的人,就这么近在咫尺。


    他曾经也想过些重新遇到的场面,虽然场景不同,但基本至少要西装革履,比较正式那种。


    现在着实是措手不及。


    正准备随便回答乔玥些什么,就听那人先开口。


    “不是。不认识。借过。”


    冰冷的几个词汇砸在凌蒲心上,浇了个透心凉。


    时璟承语气平淡,就着凌蒲身边擦过。


    凌蒲低下头,退开半步。


    乔玥看着宽敞得能行车的展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样挤过去,而且分明就是上回吃饭时热情招待他们的那位,不会认错。


    当时凌蒲和对方的关系特别好,现在的氛围却明显僵硬,猜测可能是产生过矛盾。


    可能碍于她在场而不方便问,于是她让开空间:“我去看看人少了点没有。”


    等乔玥离开,凌蒲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时璟承,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那挺拔的背影上下打量,这人忽然停步,凌蒲慌忙转头,盯着眼前的瓷盘。


    很圆润的瓷盘,上面雕着精美的花纹,是明代的。


    “凌蒲,你没话和我说?”


    两人距离并不算太远,时璟承在门口叫他名字,并没转身,离踏出去只有一步,仿佛是给凌蒲最后一次机会。


    凌蒲愣了愣,确实有不少话可以说,比如问问现在怎么回来了,谈谈过去那些事情。但这些像走迷宫似的乱绕,最后都堵在出口处。


    嘴比脑子快,笑了下:“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时璟承看他一眼,果断地抬脚离开。


    凌蒲靠直觉判断这动作是气得不轻。


    心不在焉地绕了一圈,方才还极有吸引力的展品仿佛都黯然失色。


    不知何时,程益添和乔玥已经来找他汇合,一起去下一个场馆。程益添就是一个调和剂,在中间说着话,不用担心冷场。


    等凌蒲在第三个场馆里逛的时候,仍旧觉得刚才那个瞬间实在不好,像个小疙瘩,会把他的思维纠缠好一阵,于是主动拿出手机。


    犹豫几次,给时璟承发消息。


    【lp:这么巧,你也来玩?】


    【lp:/hello.jpg】


    【lp:刚没反应过来,下次有空一起吃饭/龇牙】


    凝视屏幕两分钟,指头在撤回周围徘徊,最后咬咬牙,凌蒲锁屏揣到口袋里。


    *


    “我这司机还没到,你怎么就出来了?”


    博物馆附近,一个有些纨绔的年轻帅哥正抽着烟,转头看到时璟承,把烟灭了,丢进垃圾桶。


    “回学校吧。”时璟承冷着脸道。


    “不是哥们,飞十几小时过来,这才半小时不到吧,你要回学校?你老婆呢?”


    杜翊谦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和时璟承这半个学期在同个高中留学,不少课程重合。觉得这人长得帅成绩好,虽然一看吃穿用度和气质举止就非富即贵,但从来不炫耀,总的来说做事挺有格调,值得结交。


    杜翊谦自知话挺密,以为时璟承这种偏冷的性格会看不惯。谁知虽然爱理不理,不过似乎并没太反感,挺难得。


    印象最深的是他有回看到时璟承消息置顶备注是lp,就多问了句什么意思,自己在那组了几十个词汇,时璟承被他烦够了,直接冷着脸说我老婆。


    那是杜翊谦最安静的一次。


    同时坚定,这哥们,真是太有格调了。


    这次听说对方要回国一趟找那位活在传说里的置顶,杜翊谦二话没说,直接一边让家里私人飞机申请航线一边说顺路,等周末硬是一起出发了。


    飞了整整十几小时,还在飞机上写了作业,做了汇报,才终于降落。这段时间是最后补充材料的申请窗口,忙着项目收尾。


    还得赶在周一上课前回去,停留时间也就一天左右。


    杜翊谦目送着时璟承进去,正准备找个地方潇洒完再抽空见见嫂子。刚点了根烟,没抽到一半,没想到这人就出来说回校。


    “怎么了,嫂子呢?”


    “有女朋友了。”


    时璟承表情淡淡,仿佛很平常的陈述。


    杜翊谦陷入沉默,没捋过来。


    “她不是你老婆吗?嫂子这是出柜了,还是出轨了?”


    “前老婆。”


    “哦。”


    安静一阵,直到不知谁的手机响了两声,才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杜翊谦拍拍时璟承的肩膀,“没事,来都来了,去附近逛两圈。”


    时璟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点头:“行。”


    *


    凌蒲玩到晚上。


    也就是吃逛逛吃,像每个大学生那样特种兵旅行。


    整个途中没有感到口袋里手机震动,所以一直刻意着没拿出来。


    等在酒店大堂,程益添瘫倒在他身上摸出自己手机,按了两下:“靠,没电了。凌蒲拿你的扫下充电宝。”


    凌蒲停顿一秒,把手伸进口袋,犹豫,快速取出,丢到程益添手里。


    “怎么了,扔地雷似的。”


    程益添输密码解锁,面色如常地准备扫充电宝。


    “有人给我发消息没?”凌蒲问。


    “好像没吧,你看看。”程益添随口道,扫完码之后把手机还给凌蒲。


    凌蒲的心微微下沉,早知道就不发那几条消息了,很蠢。


    够尴尬一年的。


    但接过来才发现,在博物馆时开的勿扰模式竟然没有关,所以没有消息通知。


    慌忙点开,上方竟然有个小红点儿。


    【时璟承:嗯。】


    【时璟承:那个是你女朋友?】


    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在他这边发出去之后不久,已经离现在过去了数个小时。按时璟承的耐心,肯定自动在脑海中拉黑了。


    凌蒲有些垂头丧气。


    简单回了句【lp:不是。】


    【lp:已经到酒店了。晚安。】


    他们开了两间房,乔玥早早去休息。程益添和凌蒲住一间,聊了会儿天便准备睡觉,毕竟经过一整天也挺累。


    等凌蒲在之后洗完澡,吹着吹着头发就懒惰起来,又到不滴水就草草了事,出来发现程益添已经睡着了。


    于是关了灯,到自己床上开启小台灯,摸出手机准备设个闹钟睡觉。


    但一点开,忽然又坐了起来,仿佛床上有什么弹射装置。


    【时璟承:哪个酒店。房间号。】


    凌蒲把手机放在前面,盘腿坐着,半干的头发还氤氲点水汽,脸被热水蒸腾久了,一直泛着点红,红到耳朵根。


    他几经思考,脸色变幻莫测,内心极其激烈地挣扎。


    望望手机,望望外面的夜色,又望望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程益添。


    他十分想把程益添叫醒,给自己出出主意。但又已经知道程益添会说什么,同时他也不希望以后两人的对话过多提及时璟承。


    就像过去半年那样最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做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梦。


    最后,凌蒲回复。


    【lp:我不是那样的人】


    【时璟承:】


    【时璟承:我也不是。】


    【时璟承:凌蒲,你脑回路怎么长的】


    凌蒲耳根的红晕更浓烈,整张脸都在发烫。他怎么会那么误解时璟承的意思,好尴尬。


    够尴尬两年的。


    【lp:[发送位置]】


    【lp:1026】


    他老老实实地发过去,默默躺在床上。


    朝健康积极的方面去想时璟承为什么要他房间号,可能是想查查他有没有说谎,或者不会是要给他快递炸弹或者找人暗鲨。


    凌蒲有些担心,自己就这样泄露了隐私信息。


    他转脸再看着睡得正香的程益添,愧疚感油然而生。


    于是给时璟承补充。


    【lp:程益添和我一个房间】


    希望能唤起时璟承不要滥杀无辜的良知。


    时璟承没理他,过了不知多久,凌蒲朦朦胧胧着即将睡着之际,手机震动一下。


    【时璟承:到隔壁来。1027。】


    【时璟承:左传。不要转错了。】


    凌蒲愣了愣,蜷起手指。


    隔壁埋伏了打手还是电棍,都无从而知。这一天还是来了,时璟承的报复。


    不过专门等他高考完实施,人还怪好的。


    也或许只是恰好遇到了,就想起他这回事,顺手处理一下。


    凌蒲有些不安,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知道时璟承肯定很恨自己。


    小时候不过是小骗了一下,就让时璟承记了这么多年,要是之前让他甩了或许就扯平了,但偏偏那个精英来找凌蒲,让凌蒲不得不提前和时璟承分手。


    绞尽脑汁,只想到了电影里那种毁尸灭迹,或者扔到无人小岛上自生自灭,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知道时璟承不会的,不过肯定至少会冷嘲热讽一番,让凌蒲的尊严受到同等程度的践踏与惩罚。


    这是时璟承处事准则,讲求一个礼尚往来。


    为了不连累好兄弟程益添,凌蒲独自出发。不忘在家庭群里对钱芷和凌逸飞表达了爱,万一呢。


    尽管时璟承叮嘱过,但可能还是怕凌蒲走错,已经站在房门口等着。


    等门一开,便冷冷抓住凌蒲的手腕,把他推进隔壁房间。


    凌蒲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团任由搓圆搓扁的棉花,一部分原因是眼睛从黑暗到光亮还没适应,一部分是打定了让时璟承出气,于是眼一闭心一横,还是时璟承又拉了一把,他才没有摔跤。


    倒是倒在时璟承怀里,贴在对方胸前,安静地呼吸着。


    把眼睛睁开一点点,打量着这个房间。没有电棍,也没有打手,整个房间是新开的,没有一点痕迹,桌上摆放着矿泉水,每样东西都在原位置上。


    凌蒲在时璟承怀里,小心观察。


    他刚洗过澡,皮肤手感清爽,仿佛还被热气蒸腾着一般,体温比平常要高,散发着沐浴露的淡香。和半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还是像个饱满软糯的粽子。


    时璟承轻轻在凌蒲颈侧嗅了嗅,还是熟悉的,带着浸入味的牛奶沐浴露味,还有皂荚的清香,很干净。


    久违的感觉。仿佛在终年冰雪覆盖的荒原上终于找到了一个生着火的小屋,里面还有一个温暖的小床和厚厚的被子。


    又抬起手,在凌蒲后脑的头发上抓了把,发现外面蓬松柔软,里面还是湿的,一看就又没把头吹干。


    短暂完成两个动作之后,时璟承把凌蒲推开。


    “又来这套?投怀送抱?”


    冰冷的声音在凌蒲耳边响起,凌蒲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时璟承。


    似乎又有些水汽,不知是方才洗澡带的,还是刚产生的。


    时璟承不去看他的眼睛,硬起语气:“看什么。”


    “时璟承,我好想你。”


    凌蒲忽然说。


    在见到的这一瞬间,才意识到以前那些被压下去的想念有多么深,仿佛开了个口似的奔腾而出。


    时璟承的睫毛动了下,冷道:“闭嘴。”


    他揪住凌蒲的衣服:“你当我是什么。半年前把我甩了,现在又说这,玩我呢?”


    语气在起伏:“哦,对。你就是在玩我,所有好看的你都喜欢玩,就我倒霉上了钩。”


    凌蒲专注地望着时璟承,压根没有多注意他在说什么。


    这张从前只能在手机里偷看的脸重新出现在面前,表情还如此生动。但看着向来冷静的眼角眉梢涌上愤怒和委屈,凌蒲觉得有点疼。


    “对不起。”凌蒲说。


    像是按下了停止键,时璟承忽然不再继续。


    他看到凌蒲在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什么?”


    “我我半年前不该玩弄你。”凌蒲说,“我以为你有很多男女朋友,不会在意我这么一个。”


    “谁和你说我有很多男女朋友?”


    时璟承捏住凌蒲的下巴,对他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感到生气,对他道歉的内容感到生气,这些都不是他所想要听到的。


    “不是吗?成深野就有很多,你们都该有很多。其实也没有关系,可以理解,”凌蒲宽慰,“我要是有钱之后说不定也”


    “闭嘴。”


    时璟承用拇指按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哦。”


    凌蒲试图说,但被时璟承按着,并没有完全发出声音,倒像是在时璟承指腹吻了一下。


    时璟承被烫了似的,挪开手。


    “少来这套。”


    凌蒲倒笑了,看着时璟承难得得露出点窘态,探究地朝前探了探:“少爷你玩纯情啊。”


    这话戳了下时璟承,他低头;“凌蒲,像你说的那样。这段时间早不知换了多少个了,我只是告诉你,你耍了我,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凌蒲果然不笑了,表情变得有点苍白。


    “我知道,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对时璟承说。


    “首先你不许和别人谈恋爱,上大学也不许。你说的那些什么长得好看的都喜欢,甩了我去换其他人,想得美。”时璟承很严肃地在下达


    “知道了,我不会谈的,你长得这么帅,要再找到比你帅的很难。”


    “嗯。”


    凌蒲见没下文的惩罚,试探道:“没了?”


    “想得美。”


    时璟承虽这么说,却也没立刻放出什么狠话来。


    凌蒲见他沉默着,嘴闲不住:“你怎么回国来了?你那有暑假没?”


    “周末。暑假有其他课。”


    “和白林玥有下文不?”


    “没有。”


    “哦。”凌蒲继续等着。


    “我给你发消息,你随时回我。”时璟承说。


    “噢。你之前没给我发,我一般情况下别人消息都秒回的,今天参观博物馆就开了个免打扰,特殊情况。”


    “那就不许秒回其他人。”


    “好吧。”


    “暂时就这两条。”时璟承对凌蒲的态度还算暂时满意,“这段时间忙。过一阵腾出空再处理你。”


    时璟承直起身,最后看了眼凌蒲,生硬道:“好好活着,头发吹干。”


    颇有压迫感的气息撤去,凌蒲松了口气,才感到后背硌着墙有点痛,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所以时璟承最后的要求就只是回他的消息吗。


    那还挺意外的,时璟承竟然打算给他发消息。


    之前每次逢年过节,凌蒲都有想要不要给对方发祝福,但害怕时璟承不想见到他的名字,也怕得不到回复。


    凌蒲脑海里乱想着,打算回去。


    又被叫住:“以后不许和程益添住一起。”


    “一间房而已,各睡各的。”凌蒲觉得有点为难,“以前都是这样的,突然开两间房才奇怪。”


    时璟承想了一下,程益添确实没什么威胁,不过他就是对那人和凌蒲的密切关系感到不爽。


    “今晚别和他住一起。”


    凌蒲回过头,望着时璟承。


    时璟承也看着他。


    不和他住在一起,那在哪住,显然他们都想到了这个问题。随之而来的,还有之前同床共枕的不少回忆,令人纠缠其中。


    夏天的夜晚不算平静,蝉鸣和树叶在吵闹,空气很容易黏黏糊糊。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心里的想法归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程益添估计已经睡了。”凌蒲说。


    “嗯。”


    见时璟承没递台阶,凌蒲转身走:“我再开间吧。”


    “刚才我入住的时候房间没剩几间。”时璟承不带感情地说。


    于是凌蒲停下脚步。


    又对视一眼,时璟承腿一翘,命令道:“过来。”


    凌蒲走过去,嘟哝:“还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被子太凉,你暖完再走。”


    凌蒲打开被子,钻进去,脸颊贴着枕头,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有时璟承在旁边他觉得很放松,舒展开来,劳累了一天后陷入深度睡眠。他向来睡眠质量特好,今天又久违地运动了整天,再大的动静都醒不了。


    不过开始倒是隐约有意识,似乎有什么在碰他的脸,还有吹风机呼呼作响地吵了会儿,头发在被拨弄。然后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凌蒲是被前台的电话叫醒的。


    说是一位先生叮嘱过,要在指定时间前打电话。


    凌蒲迷糊半天,揉揉眼睛,转头看见另一个床干净整洁的床铺,还在想程益添怎么起的这么早,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


    他匆匆下床,在各处寻找了一番,都没有找到时璟承。


    旁边床也没有任何睡人的痕迹。


    而今早自己这显然占据了整张床,时璟承也没有和他在一张床过。


    大概是昨天夜里就走了。


    凌蒲站在窗前怔了怔,一转头,发现桌前的凳子被拉开过角度,似乎曾经朝床的方向转过,垃圾桶里扔着喝掉一小半的矿泉水瓶。


    他可以肯定,昨晚刚进这个房间时一切整洁,什么都没有动过。


    第123章


    “凌蒲,你昨晚是不是点外卖来着?记得我睡前好像把安全锁锁上了。”


    程益添顶着鸡窝头刷牙,瞥了眼门。


    “嗯。”


    凌蒲应了一声,正坐在自己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我就说你昨天吃那么少,晚上肯定得饿。是不是乔玥在,你不好意思吃啊。”程益添絮絮叨叨,“和你说乔玥可就和咱俩一起玩这一个地方,然后各奔东西了啊,你”


    “程益添。”凌蒲打断,严肃道,“你有前女友吗?”


    程益添大惊,牙刷右手换左手:“什么意思啊凌蒲?我有没有你不知道?你这是赤裸裸的嘲讽,没前女友我就不能点评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凌蒲道:“我没那意思,你这么敏感干什么,喜欢你的哪里少了,只是你不想谈而已。我就是想问你个问题。”


    “问。”程益添炸起来的毛仿佛一点点落回去。


    “如果你有个前女友,分手的时候你故意伤害了他,然后他当时也很生气,直接出国了。但是又突然从国外回来,和你不小心偶遇了下,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不知道。”


    “如果你是这个前女友呢?”凌蒲换了种假设。


    程益添擅长代入:“哪种伤害。物理伤害还是精神伤害?”


    “肯定不是物理伤害啊。”


    “精神伤害更狠好吧!类似于什么从来没爱过之类的,敢这么说我就揍得他找不到北!”程益添重新激动。


    凌蒲害怕:“万一人家有苦衷呢。”


    “滚特么的苦衷,看电视剧就贼烦这种渣男,你再有苦衷也不能说这种话吧,说出来就相当于把之前我的时间和感情全浪费了,没爱过你在这浪费我的时间干什么,耍狗呢!不止是我经历,即使我是路人,也要上去给一拳。”


    “冷静冷静。”


    凌蒲劝了半天,终于把程益添的沸腾热血凉下来。


    想了想,匆匆给时璟承发了条消息。


    【爱过。】


    然后在程益添的催促下,也换好衣服,继续这段旅途。


    出了酒店,来到楼下大厅,就见一个小机器人正摆出“lol”的表情,还能根据对话切换,如果光戳屏幕不说话就会变成愤怒的冷酷脸。


    趁着程益添去退房,凌蒲就在这里和小机器人说话,在表情要翻页成和颜悦色之际故意戳他,一直维持为愤怒冷酷表情。


    “你这样好像一个人。”


    机器人呈现出文字:“这可能是我的语音系统采用了自然对话模式,后台搭载了情感交互模块,您可以继续试试我的聊天功能哦。”


    凌蒲认真观察,退后两步,判断道:“我说你屏幕上这个表情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这可是个美妙的巧合呢~我的表情库收录了数百种人类微表情,说不定有您熟悉的款。需要我切换成专业服务模式,还是继续保持这个让您感到熟悉的表情呢?”


    “继续保持吧。”


    “好的。”


    屏幕画面固定不动,平直的线条乍看没什么表情,但右上方一个小小的愤怒符号,证明是在装酷。


    凌蒲低头看了会儿,小声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忘了。”


    屏幕上显示小字“用户载入中”


    小圈一直在转,似乎没有查询到相关用户资料,凌蒲盯了一会儿,灰心丧气:


    “为什么不理我。”


    程益添拿着服务台送的一瓶水走过来,就看到凌蒲背着个书包,认真低头研究机器人。


    越看越像颗水灵灵小白菜,想着之前竟然放任他去和时璟承那种狡诈之徒相处,程益添为自己的缺席觉得特愧疚。好在现在那人已经出国了,再也拱不了凌蒲。


    程益添目光充满慈爱,递过去瓶矿泉水:“坐吧,等会儿乔玥。”


    凌蒲拿着手机给机器人拍了张照片,坐在沙发上欣赏照片。


    指尖蠢蠢欲动。


    昨晚时璟承和他说发消息要回,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可以开始互通消息。


    对话框已开放!


    凌蒲给时璟承发了张机器人的图片。


    【lp:好像你。】


    “走吧。”


    忽然,上方传来乔玥的声音。


    凌蒲抬起头,看到今天乔玥打扮得特漂亮,衣服设计感很强,路人频频回头那种漂亮。


    “今天去哪儿玩?”凌蒲问程益添,让他拿出两人制定的攻略看看。


    程益添表情神秘:“临时加个小环节。”


    说罢朝乔玥使了使眼色,两人似乎有什么凌蒲不知道的秘密。


    “今天我请客,吃个饭去。”乔玥说,


    凌蒲一边划拉手机,一边跟在两人身后。


    *


    “这么迫不及待看手机。”


    飞机上,杜翊谦翘着二郎腿,观察时璟承,“嫂子都有女朋友了,您昨晚这是偷情去了吗。”


    他一堆话想问,但时璟承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和耳塞睡觉,现在好容易醒了,第一反应还是摸手机。


    这让专门跑过来满足好奇心的杜翊谦不满,打算发泄发泄。


    “嗯。”


    时璟承一个字让杜翊谦瞬间闭嘴。


    “?”


    时璟承没管旁边人动静,拿起手机。


    私人飞机网络流畅,有两条时璟承想看的未读消息。


    凌蒲先给他发了个“爱过”,然后又发“好像你”。


    虽然乍看莫名其妙,但熟悉凌蒲脑回路的时璟承也看不明白,不过并没有太多意外。


    和摩斯电码似的心照不宣,解密也是种乐趣。


    他不动声色地思考,想去寻找有没有蛛丝马迹,划拉一下,第一眼看到凌蒲那个小麦色朋友的朋友圈。


    这人和凌蒲一样,都有较强烈的分享欲,鸡毛蒜皮点事也发个动态,之前时璟承觉得挺吵,但自从和凌蒲相隔两地之后,会多看两眼。


    偶尔有凌蒲入境。


    程益添的文案是【准备表白】,配了张不知何意味的烤肉照片。


    从餐具来看,是三个人。


    这点时璟承知道,旅游的三个分别是程益添,凌蒲,还有一个女生。


    时璟承希望表白的两人排列组合里别有凌蒲。大概是三分之一的几率。但时璟承看出来,小麦朋友和凌蒲之间彼此没意思,那个女生对凌蒲有点意思。


    但并不意味着小麦朋友对那个女生没意思,因此是二分之一的几率。


    时璟承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白云,像棉花糖,还像白米粽子。


    凌蒲和他说“爱过”。


    像是种告别。空中的白米粽子仿佛在和他挥手,然后决绝地穿上自己绿色的粽叶外衣,跳进锅里。


    “”


    时璟承给凌蒲发消息。


    【时璟承:?】


    【lp:噢不好意思,刚刚出酒店没网了,图片没发过去,你等一下】


    【lp:图片接收失败】


    时璟承望着万米高空,拧眉和杜翊谦说:“你家飞机网不好。”


    “Starlink卫星网络好吧?要不要给你降落到基站去,那里网最好。”杜翊谦懒洋洋,“可能在穿越什么云团,等会儿就好了。”


    他探头过来,挺没边界感地想看看,被时璟承避开。


    杜翊谦讪讪:“本来防窥膜就看不到。嫂子到底是什么神秘身份,值得你这么金屋藏娇。”


    时璟承不管他,独自加载图片,反复打开之后,终于出来模糊的轮廓,从1%加载到100%,跳出来一个机器人的表情。


    结合凌蒲那句话“好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时璟承沉默一会儿,锁上屏。


    不过紧接着又跳出来两条。


    【lp:吃烤肉了】


    【lp:/图片】


    【时璟承:好吃吗?】


    那边立刻分享【lp:肉还可以,但干料有点咸,这个蘸汁是真不错,配起来总体很好吃。还有这个绵绵冰,你等一下我拍照给你看,乔玥说有话和我说】


    时璟承看着前面碎碎念,仿佛凌蒲在他眼面前讲话似的,但最后一句让他凝重了些。


    在离他万米远的地方,有个女生正在向凌蒲表白。


    很漂亮很优秀,符合凌蒲这种无差别颜控的审美,而且是凌蒲的同学,上回吃饭时就能发现性格也很好。


    凌蒲这人性格佛系又软,没准又和当年和他时一样,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等飞机落地,黄花菜都凉了。


    他攥着手机,瞄了眼渺小的地面。


    地面某处,夏天的风轻轻吹。


    “凌蒲,我有话和你说。”


    乔玥站在对面,裙摆微微扬起,看起来有些紧张。


    “什么话啊。”凌蒲笑道。


    笑容依旧很温暖,让乔玥想起高一的那个午后,她的桌子被追求她失败的男生涂满污言秽语,不褪色的笔怎么都擦不掉,眼看进来的同学越来越多,刚睡醒的凌蒲拎着水杯路过,瞥了眼,便顺手和她换了桌子。


    搬起来放下去,没发出什么声音,然后睡眼朦胧地笑了下,垫了张英语报纸,趴下继续睡。


    有颗虎牙,头发是翘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凌蒲。”乔玥轻轻吸一口气,“第一站搭伙儿愉快,下午不跟你们一块了。”


    “你一个人旅游吗?危险不,要不和我们俩一起吧,把你想去的地方加在我们线路里。”


    “不方便加,我已经计划好了。”


    “哦,这样,那你注意安全,记得随时给家里人发定位。或者还是找个朋友陪着你,结伴安全点。”


    乔玥看了他一会儿:“你真没看出来我喜欢你?”


    “啊?”


    “没事儿。”乔玥没等他反应太久,“暗恋才有意思,感谢你给我高中生活带来的快乐,那段时间真的特别喜欢上学,学习起来也很有动力。不过我要按我的地图继续走了,你要不要一起走?”


    夏风继续吹,吹进烤肉店,烟雾散了些,和滋滋作响的烤肉声和在一起。


    “——然后呢?”程益添急道,“乔玥她人呢?”


    凌蒲吃了口程益添烤好的肉,已经堆成了小山,火候恰到好处,tree tree的。


    还想喝口橙汁,被程益添一把夺下来。


    凌蒲只得道:“我说我俩一起走,那程益添怎么办?她笑了下,就走了。”


    “我靠,你有病吧。”程益添无语。


    “骂我干什么?”凌蒲莫名。


    “前面台词我帮她一起想的,我俩还假设了几种情况,不过着实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程益添把凌蒲的橙汁喝了,恨铁不成钢。


    “那你有病,把我蒙鼓里。”


    “她问我该不该说,我就帮她想了个双关的委婉好词,你倒更委婉。”程益添摇头,“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就是不说觉得遗憾,画个句号。我也是服了你了,乔玥这么完美,以后有你后悔的。”


    程益添惋惜一阵,又自洽道:“不过过去了也不想了。这样也好,我俩一起单着。好兄弟。”


    第124章


    凌蒲继续和程益添愉快游玩,背着书包领略大好河山。


    白天日程排得满,晚上洗漱完毕,凌蒲把自己摆成“大”字撂在床上,才有功夫玩玩手机。


    他的消息总是99+,各个朋友群和家族群跳动不停,保持每日联系的好友分享日常,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在小辈亲戚里也都和凌蒲关系最好。


    一一检阅回复。


    又晒了今日行踪给钱芷和凌逸飞,两人竖了大拇指,凌逸飞给他发了个红包。


    上回偶遇时璟承之后给他俩表达了下爱意,他们误以为凌蒲没钱了,常常主动进行经济支援。


    因祸得福。


    凌蒲如同处理奏折一般,煞有介事地全部完成,瞄到没什么动静的时璟承头像,安静一会儿,划上去。


    捋了把自己的头发,翻个身,抱上枕头,漫无目的地浏览手机,习惯性地给每个人朋友圈点赞评论。


    酒店里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睫毛洒下片小小的阴影,神情懒懒散散。


    忽然,在刷朋友圈时手指停住。


    朋友圈里竟然出现了时璟承这个名字。


    印象里时璟承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摸样。


    但现在,显示在几个小时之前,时璟承发了一张图片作为朋友圈。


    并没有配什么文字,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


    凌蒲犹豫了一下点开,发现是街景,带着明显的异国风采,拍摄的时候似乎是凌晨,街道上并无太多人。隐约几盏霓虹灯在亮,天边蒙蒙亮。


    整体建筑风格和他今天游玩的地方区别还挺大,一看就知道两地跨越很远很远。


    盯着瞅了会儿,目光集中在图片一角,他认真放大,发现图中后视镜里隐隐有个女孩身影,调了调手机暗度,似乎还有个帅哥,他有点伤心。


    于是没有给时璟承点赞评论,默默躺下睡觉。


    连静音都忘记开。


    在他即将进入甜美梦乡,烤鸡烤鸭烤鹅已经向他招手之际,“嗡嗡”两声,手机在震动。


    凌蒲这人情绪稳定,除非在睡觉的时候打扰他。


    眉头不由皱起,手在枕边摸索,迷迷糊糊地打开。


    【时璟承:/图片】


    这回是在私聊对话里。


    对方给他拍了张吃饭的照片,烤羊排用锡纸包裹,滋滋冒着细小的热油,肉质看起来很鲜嫩,牛排上浇着酱汁,蔬菜沙拉青翠欲滴,饮料颜色澄澈漂亮,柠檬片和薄荷叶点缀其中。


    凌蒲一时分不清时璟承是不是在进行那种深夜艾特好友来看美食烹饪的恶作剧,专挑他的薄弱点。


    又发挥福尔摩斯精神看照片,从餐具的反光推测,美女帅哥都在。


    【lp:我睡觉了】


    【时璟承:?】


    【lp:。】


    【时璟承:现在一个人?】


    “时璟承”撤回一条消息。


    凌蒲看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程益添,老老实实【lp:不是】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在凌蒲都快再次睡着的时候,才又震了两下——“嗡嗡”。


    【时璟承:凌蒲,你又骗我】


    【lp:?我骗你什么了】


    【时璟承;你答应我的两条,你是骗子。】


    凌蒲翻身对着墙,压低声音发语音:“我没有骗你时璟承。你说要做到回你的消息,我都已经很困了还在等的,非常困。”


    【时璟承:第一条呢。】


    “第一条怎么了,我也没有和别人谈恋爱啊。”


    【时璟承:哦。】


    【时璟承:睡吧。不发了。】


    凌蒲沉默地看着屏幕:“时璟承,你耍我。”


    直接开了静音模式,把手机丢到一旁。


    眼看烤鸡烤鸭和烤鹅的幻影重新向他飞来,要接上之前那个梦,忽然,时璟承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梦里的形象五官依然帅得无可挑剔,就是头发烫了下,非常美式的感觉,正像国外电视剧里那样,放荡不羁地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朝凌蒲打个响指。


    然后来了俩管家摸样的服务生,把烤鸡烤鸭和烤鹅都给撤了,时璟承翘起腿,晃着红酒杯:“不给他吃。”


    凌蒲惊醒。


    陷入长长久久的沉默和未知的熟悉感。


    隐隐约约想起一点小时候的记忆,Zev版霸总。可恶,长大了之后还是有这种莫名压迫感。


    讨厌的时璟承。


    他摸起手机,把刚才没有刷完的朋友圈继续刷,每个都认真浏览并点赞,关系亲近的就评论调侃两句。


    里面程益添的很详细,几乎把他们每天到哪儿,干了什么事,明天要去哪,都放在九宫格里展示,里面还有些凌蒲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境的,看起来总是很呆。


    尤其是一张还闭着眼,不知什么动作做到一半,十分莫名其妙。他怀疑程益添没有见过人拍照。


    截下来给程益添留言。


    “喂,程益添。你给我拍照片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一下吗?这拍的都不像人了。”


    第二天一早,凌蒲刚被闹钟叫醒,就看到站在他床边的程益添。


    “!”


    凌蒲被吓了一跳:“站这干什么,偷看我睡觉?”


    “有病啊。”程益添皱眉。


    凌蒲用被子盖住脸:“你别是gay。”


    “你才是gay。”程益添回敬,睡饱觉的他精神抖擞,站在凌蒲床边开说。


    “我收到你昨晚的留言了,完全是对我摄影技术的污蔑。我小时候就参加过摄影班,你知不知道那种自然抓拍,捕捉朦胧感的瞬间,好多人评论夸你帅呢,还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当然有一部分是你天生丽质的缘故,但也有相当一大部分是摄影师的功劳”


    最后,程益添承诺:“不过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下次我会专门放几张你的人像照,展示我无懈可击的摄影技巧。”


    “不用了,谢谢。”


    凌蒲在被子里委婉拒绝。


    但显然并没有浇灭程益添的决心,接下来他就和头上长摄像头似的对着凌蒲左拍右拍,吃个冰淇淋要拍,坐椅子上要拍,被人问路也要抓一抓构图。


    凌蒲早已无语,佛系地随他乱玩。


    “模特真重要。”晚上,程益添一边翻着相册一边感叹道,“你在镜头下竟然如此淡定自若,很适合上电视去拍综艺。”


    他整理出一套凌蒲写真,专门发了朋友圈,看着点赞嗖嗖涨,默认归为对自己的艺术赞赏,特高兴。


    凌蒲随口道:“那是,不到三岁就上过了。”


    “你尽吹牛。”程益添当然不信。


    凌蒲发现最近程益添有点叛逆,于是非常详尽地告诉他小时候这段奇妙经历。


    程益添听得一愣一愣:“和顾乾还有邵晚熠上节目?怎么可能?”


    不过出于对凌蒲的信任,程益添仔细搜索了一下,发现还真有关于这档节目的零星信息。


    很奇怪,正片内容一概不见,蛛丝马迹只是帖文里曾经提过的嘉宾名。


    “我妈那里还有影像。”


    凌蒲看着程益添惊呆的神情,淡淡说道,深藏功与名。


    不想程益添和钱芷也混得熟,键盘敲敲打打一阵,就开始安静不作声。


    凌蒲凑过去一看,发现手机上赫然是小时候那档综艺的截图。


    程益添已经笑得不行:“你小时候这么圆,像个手办。”


    凌蒲冷静地盖住他的屏幕。


    “给我个全集资源呗姐姐,求你了。”程益添讨好钱芷,“人美心善。”


    “又升辈分。”凌蒲皱眉。


    “谁让你妈妈那么年轻,真看不出年龄来。”


    偏偏钱芷就吃这一套,被哄了一番之后真的背叛了凌蒲,给程益添传来资源。


    程益添边接收边说:“我就好奇你和时璟承的恩怨纠葛怎么来的,一开始你就说他是杀手,原来小时候还有这么一段真实影像,让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他跳起来,拿出直接用电视投影上,从头播放。


    凌蒲开始奋力拒绝,但忽然发现里面有很多淡忘在记忆里的细节,他长大之后都没有完整地看完一遍。


    而且幼崽版时璟承特别可爱,酷酷的还很嘴硬,他便也克服羞耻看了起来,还摸了袋爆米花。


    旁观视角真是不同,孤孤单单的时璟承嘴硬心软,总是在等着和凌蒲玩,而凌蒲却常常不小心忽略他,和别的小朋友不亦乐乎。


    看着看着,程益添都忍不住点评:“这个粽粽真有点渣了,Zev简直像一只忠心的小狗。”


    “喂。”凌蒲发声。


    程益添朝他一笑:“长大之后反过来了。一码归一码。”


    整个综艺长得很,快看到凌晨了还没放完一整期。


    约定好明天再看,程益添很快关了电视睡觉,凌蒲却被那时不少记忆包裹。真是很恍惚,他和时璟承差距那样大,小时候却能够在一起玩。


    长大之后回到各自轨迹,却又阴差阳错地进入更亲密的关系。


    忽然戛然而止,他变得只能从电视和八卦新闻里推测时璟承的动向,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上周的重逢恢复了一点联系,但似乎像两条不经意相交的线条,还会渐行渐远。


    凌蒲摸了摸锁骨前的玉坠。自从高中时璟承让他重新戴上,这块玉就一直和他的体温一个温度。


    细细的红绳经过脖颈,白天藏得严实,领口太低的衣服一律不穿,只有睡觉的时候穿睡衣才会露出来。


    总记得时璟承那句“丢了算他的”,赌气想着戴丢了就不要了,竟然一直没丢,看来事情发展从来都不被人的心意所左右。


    就像时璟承把他忘之脑后,在国外和美女帅哥吃香喝辣。


    讨厌的时璟承。


    一颗圆圆的水珠落下,在枕头上濡湿不起眼的小点儿。


    第125章


    “欸,蒲,咱俩继续细化下行程,你把手机地图开一开。”


    酒店里,程益添在桌上摊开那张世界地图,左边架着ipad看宣传片,右边架着手机浏览车票,忙得不可开交。


    当时出发太紧急,还得继续边玩边补充接下来的行程,他吆喝着让凌蒲打开路线地图作为辅助。


    凌蒲悠哉下床,拇指一按解锁手机,像往常那样直接递过去。


    忽然看到屏幕有消息提示,手收了下,把屏幕侧了侧,谨慎点进去。


    “凌蒲你有秘密了?”程益添接手机的手悬在空中,震惊。


    “没。”凌蒲笑笑,瞥了眼广告消息,重新把手机给程益添。


    程益添度调侃着,点开地图,软件里还保留着前一次的浏览状态。


    实况卫星地图,页面被放到最大。


    愣了下:“你还研究实况地图呢?是不是特清晰,能看到街道和人等下,你看国外的街道干什么?”


    凌蒲抽回:“随便看看。”


    他庆幸程益添只爱发朋友圈但是不爱刷,不然就会发现这条街道的定位似曾相识,和时璟承那张图片的定位一模一样。


    “好用吧?和你说现在科技发展贼快。”程益添大喇喇没在意,在搜索框里输入他的目的地,“咱俩一起,看看你想吃的饭店能不能串成一条线——等等,开个电视。”


    程益添搁下一桌子东西,在电视里导入资源。


    每晚他都有在认真观看幼崽时期的好兄弟。当然,这个当年大爆的节目质量也很高,嘉宾男帅女靓,小孩都可爱,环节设置也不错。


    而且程益添看久了,和大多数观众一样,竟然对那个孤僻又傲娇的小Zev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仿佛母爱泛滥。


    凌蒲跟着几乎快看到结尾。


    也不怪程益添,Zev颜值高,架着副小墨镜像Q版手办似的,


    随着时间发展,小孩子之间越来越熟,就显得Zev越来越不合群,常有他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的小身影。


    虽然看起来他的衣着气质最贵气,别的大人对他也展现出关爱的模样,但总是格格不入,充满破碎感。


    经常不动声色地朝粽粽身边凑,再若无其事地站定,掩盖自己的心思。


    软软的粽粽投入玩耍,后退着就莫名撞在Zev身上。Zev就淡定地看着粽粽,一言不发。


    而屏幕里的粽粽却只皱起眉头:“干什么呀小天哥哥,你可以让一下吗?”


    Zev的神情不明显地黯淡一下。即使经过掩饰,但到底是个小孩子,从屏幕外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太无情了这个粽粽。”程益添和弹幕里那些Zev妈粉一样,语气心疼,“Zev明显是想找他一起玩啊,get不到就算了,竟然还叫他让一下,Zev的心在滴血。”


    “粽粽也才不到三岁,你会不会有点严苛。”凌蒲在旁边吃爆米花。


    “Zev好不容易才全身心信任一个人,就这样不被在意。”


    墨镜遮住冷酷小朋友大半张脸,和婴儿肥的弧度衔接,迷你地倔强抱臂,盯着粽粽离开的背影,脑袋上仿佛拢了片乌云。


    程益添不忍心再看:“真给我看共情了。Zev付出的是他的全部,粽粽给他的只是普通一份,应该把粽粽只和Zev关在一起玩。”


    凌蒲:“”


    他惊得爆米花都掉在地上:“不是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感性呢?”


    “你的心真硬。Zev本来不打算接纳所有人,是粽粽先去搭讪的,经过那么久终于放下了戒心,结果粽粽竟然对所有人都这样,在友情里的这种行为和感情里那种撩完就跑的渣男有什么区别。粽粽有义务持之以恒,陪在他身边。”


    “那我得一直陪着时璟承?”凌蒲若有所思。


    “谁说时璟承了?”程益添换了语气,不屑道,“Zev是Zev,时璟承是时璟承,想到Zev长大之后竟然是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时璟承,真是痛心疾首。”


    “我觉得还好。”


    凌蒲说。


    时璟承就是他想象中Zev长大的样子,还要更帅一些。


    只是他的确对小时候的记忆忘了大概,如今用旁观者视角重温一遍,大概能理解一点时璟承为什么恨他这么多年。


    程益添的观点有道理。


    他在不到三岁的时候率先欺骗了幼小的时璟承,就该作为朋友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分享喜悦和悲伤,而不是针尖对麦芒,听到对方要报复自己就先发制人,甩来甩去的。他实在是把以前的事情忘了,没想到对时璟承的伤害会这样大。


    “真就没什么印象,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反思一下。”凌蒲仰靠着床的靠背,头发散下一些,露出清晰的眉目。


    “别啊,凌蒲是凌蒲,粽粽是粽粽。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你看时璟承现在那样儿,拽得二五八万,哪里有被伤害的样子。”


    程益添宽慰,拉着凌蒲吃外卖看球赛,睡到自然醒,又出去乱逛。


    *


    在外面无忧无虑地玩了阵,距离出成绩的日子越来越近,如同块缓缓逼近的大石头,总有到达的一天。


    程益添提前一天完成了沐浴焚香,关注着铺天盖地的消息。


    一会儿网传别的地系统bug,能提前进去,一会儿看起来很逼真的分数线表格疯传,一会儿又说状元已经被打过电话,人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


    “你想去哪儿上大学啊凌蒲,要去外地不。”


    程益添扯着凌蒲说话,这些天他们都刻意避开成绩相关话题,到今天才聊一下。


    “我不知道。”凌蒲随遇而安,真没太仔细思考过这问题,只想着尽量考高一点。


    “以前高中你转学走的时候,我俩还说要报一个地方大学来着。现在想想,要是报个不同地方的,到时候还可以互相串门。”


    “确实,现在到哪儿都方便。”


    “我去!竟然又有人说网页能进去,这哪个省的?”程益添注意力被转移到手机上,又开始狂刷。


    对比一惊一乍的程益添,凌蒲看上去显得挺淡定。


    他整个高考完成过程和平常反复刷套题时差不多,甚至最后一问的结果还和标答一样,过程可能有些瑕疵。


    脑海里闪过黑板上停留在“3”的高考倒计时,由于学校用做考场,学生提前回家自习,并没有想大家想象的那样仪式感十足地倒数着变成“0”,但不知是谁为了氛围感手动操作了下。


    回家那天背了厚厚的练习册和套题,把书包撑得变形,手上还抱了一堆,最上面是时璟承留给他的那本笔记,怕混在书堆里弄丢了,他已经不知翻了多少遍。


    就想着时璟承那句为了和他一样优秀。至少得有个名校头衔,站在一起才不会太突兀。


    凌蒲不觉得任何一次考试能决定或者审判什么,但现实就是这样,几个数字,浸透没人知道的时间和隐秘的想法。


    想得多了,手心也微微出了层薄汗。


    “明早九点以后才会出成绩,小道消息都是假的。”他试图让程益添冷静。


    忽然,手机响了响。


    凌蒲点开,看到时璟承给他发了条消息。


    【时璟承:/图片】


    还是美食。不明目的的美食。


    三明治里的熏肉和火腿看起来特别好吃,蔬菜沙拉是翠绿的,流心蛋是鹅黄色,让人垂涎欲滴。


    凌蒲想了想,给他发了个大拇指。


    【时璟承:就这?】


    【lp:看起来很好吃】


    【时璟承:确实】


    凌蒲看着时璟承一如既往的风格,仿佛能看到对方波澜不惊的表情,隔着屏幕,他猜不透时璟承想干什么。


    不过他紧张的心情倒是缓解了很多,有种泰山崩于前岿然不动的淡定传递过来。


    【lp:你在干什么?】


    【时璟承:吃饭】


    【lp:哦。】


    短小的对话,两人各开启一次话题,没有人再主动。


    凌蒲犹豫一下,回想起昨天晚上程益添的理论,把从电视里拍下的时璟承小时候照片发过去。


    拍下来的时候觉得挺好玩,表情酷酷,卡了个墨镜,似乎在生气。


    【lp:/图片】


    【时璟承:?】


    【lp:你小时候好搞笑】


    【时璟承:/图片】


    【时璟承:你也是】


    凌蒲看到对方发过来的图,里面是他小时候,不过并不是时璟承之前做头像那张。


    因为表情丰富,脸蛋圆润,所以看上去比Zev要滑稽很多,头发被汗水濡湿,在脑门前堆成小卷儿,乌黑的眼睛瞪圆,红润的嘴唇撅着,可以当成表情包的程度。


    凌蒲败下阵,皱起眉头打字【lp:你把这张照片放手机里干什么啊】


    【时璟承:忘删了】


    【时璟承:可能之前找头像的时候不小心混的图】


    【时璟承;等会删。】


    凌蒲愣了愣,输入框里还是他没有发出去的字【留着暗鲨吗?】


    看到时璟承这样的反应,他敛了敛笑容,连按删除键,换了个【哦】发出去。


    手机丢到一边。


    本以为晚上会失眠,没想到却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梦都没做几个。


    第二天找了家网吧正式登录系统,开始等待。


    周围也有几个高中生摸样的人,等时间临近,嬉笑声便停了,只剩下刷新页面的鼠标声。


    凌蒲也跟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等真刷出数字来的时候,大脑都没反应过来,比眼睛慢了一拍。


    手上多点了次刷新键,系统退出之后就卡了,开始转圈。


    但总分数字已经留在了凌蒲的脑海里。比估分还高了十几分,想来数学最后一题没怎么扣过程分,语文作文比想象里的高。


    分数页面重新加载出来,又把每科都看了看,和想象中差不多。


    如释重负,心情依旧挺淡,但程益添看到他成绩之后却惊叫起来,引得周围一圈人都来围观,夸凌蒲牛逼。


    “你怎么样?”凌蒲问程益添。


    “马马虎虎,虽然没你这么逆天,不过也到目标了。还得感谢你最后一学期将拉着我做题。”


    程益添跑到旁边去打电话,周围一圈高中生还在叹为观止。


    等嘈杂声音逐渐散去,凌蒲手机一刻不停的响声暴露出来。消息一条一条弹到最上面,还没来得及看清,电话铃声就抢占了主场。


    凌蒲接起来,听到钱芷和凌逸飞喜笑颜开的声音,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以及些老师同学。


    挂了之后,凌蒲终于能把成绩拍下来,发给时璟承。


    时璟承的心情似乎和他一样淡定,就回了两字“不错”。


    凌蒲看着这两字,像是忽然打开了情绪的阀门,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


    这个成绩真的有点厉害。


    第126章


    “走走走,吃饭庆祝下,然后回家报志愿。”


    高考出分是一件社会性大事,也蕴藏无限商机,网页上复读广告轰轰烈烈,线下也在各个高中学校路边摆了棚子,看到疑似高中生或者家属就围过来硬塞传单。


    这个学校的人都绕着走,一无所知的凌蒲和程益添路过便如踏进陷阱,还没反应过来,面前便已水泄不通。


    有让他们扫码领奖品的,还有复读宣传拉着讲不停的,还有各种没怎么听说过名字的大学和计划。耳边叽叽喳喳。


    “同学高考多少分?现在报名复读有优惠。”


    “出国项目了解一下吧。免雅思直接用高考成绩,很方便的。”


    “你们是这个高中的吗?很多同学都报名了,可别落后。”


    “”


    程益添早上精心给自己搭了身潮牌,故作老练道:“早不上学了。”


    “辍学啊。”一个老师搭话,“也能报名我们复读机构的,不少和你差不多大的都在准备重新高考,一年不行来两年,第二年还半价。书还是得念哦,文化很重要,以前走了弯路没事,我们帮你一起回到正轨上。”


    程益添彻底无话,推着凌蒲默默朝前走。一道短短的路途走完,两人手里早已接了厚厚两沓传单。


    简直是精准用户。


    程益添拍拍被拉拽得有些变形的衣服下摆,纳闷:“咱俩又没穿校服,怎么看出来是高中生的。要不是为了低调,我肯定夺过他们的大喇叭呐喊你的分数。”


    他不甘心自己个性化的搭配沦为无效,于是瞥了瞥凌蒲:“肯定是你长得太乖了,说不准把我认成你的家长。”


    “文化很重要。”凌蒲提醒他。


    “切,要不是怕你害羞,我就把你的分数大声喊出来了,至少会少一半的人。”


    凌蒲整理着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忽然目光在其中一份上逗留。


    是留学中介的项目介绍,他看到里面有个案例学校,所在位置似乎有点像上次时璟承发的定位。


    “怎么了?”程益添凑过来。


    “没事儿,走吧。”凌蒲收起来,推了下程益添的肩膀,“请你吃饭。失足辍学少年。”


    在饭店点完餐后,趁着程益添开游戏,凌蒲重新翻开刚刚那本册子。


    里面有很详细的校园介绍,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同一所,他也认真地看了看。最后一页是令人咋舌的申请费和项目包装费,买实习经历费,以及学费。


    他合上。


    “这一看就是骗人的。”程益添看似在timi,实则把凌蒲的动向尽收眼底,“我有个表姐就去国外读书了,现在好大学都有交换项目的,她当时交换了两学期,研究生又出去念了。”


    他随口一提,凌蒲若有所思。


    *


    灿烂的阳光洒在凌蒲家的餐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朵娇艳盛开,温馨美好。


    钱芷和凌逸飞坐在桌前,拿着个报志愿的大厚本,和凌蒲召开家庭会议。


    “我们还是那个想法。”凌逸飞清清嗓子,“尊重你的意愿,把你开心放在第一位。小时候我和你妈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送你去综艺受委屈。你说了不想上,但因为合同签了就逼你去了,身边没个大人总被欺负,结束之后发了几天的高烧。”


    提起这桩往事,钱芷红了眼眶,用纸按了按眼睛。


    凌蒲没想到他们还记着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连忙道:“那刚开始不也是我想去的,小时候知道什么,就觉得玩得特别开心,没什么其他的。”


    “你都不知道,你发烧的时候小脸通红,还特别可怜地流眼泪,嘴里也不知道说什么胡话,我们还以为你要挂了,你小姨说要去节目组前面拉横幅,小姨夫那时候还是小姨的男朋友,设计专业,为了表现一下唰唰就设计好了,还有粽子图案呢。”


    凌逸飞又把钱芷逗笑。


    “扯远了。所以说后来我俩决定什么事一定要尊重你的意愿,开始散养你。”


    “放养。”凌蒲纠正。


    “差不多。这是热门专业和去年这个分数的录取排名,能保能冲的院校都给你整理在这,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尽力提供。”


    简短的家庭会议结束,凌蒲看着桌面的资料,挺感动。


    拿着来到电脑前,不忘戴上不知多久前朋友送他的防蓝光眼镜,煞有介事,一副深耕的摸样。想了想,偷偷在搜索框输入出国项目有关内容,查找。


    相关信息很多。每所大学合作的国外院校不同,他检索出时璟承所在国家,再一一于谷歌上搜地点,最后画出了一个类似无数个同心圆交汇的圈圈。


    看着被包围在中间的小点儿,凌蒲想时璟承没有说错,考一个不错的分数,会有很多种离时璟承更近一些的选择。


    凌蒲找到理由给时璟承发消息。


    【lp:老师说填志愿要问问熟人里最厉害的人脉】


    【lp:有没有建议。】


    过一会儿,时璟承回他,没急着回答问题。


    【时璟承:熟人。什么关系的熟人?】


    【lp:可能是前男友。算吗?】


    那边半天没回复。


    凌蒲有点忐忑,想着或许不算,长按了一会儿,已无撤回键这个选项。


    再过几分钟,时璟承就和没有看到上面那条似的,


    【时璟承:刚刚有事。选了几个适合你的专业,在资料里】


    【lp:学校呢?你觉得哪个地区适合我。】


    【lp:有同学约我一起报南方,说四季如春】


    【时璟承:男同学女同学?】


    “时璟承”撤回一条消息。


    【lp:女同学】


    “lp”撤回一条消息。


    【时璟承:北方吧,有你想看的雪。】


    【lp:好吧】


    凌蒲觉得时璟承挺懂自己,当时他的拒绝理由就是想留在北方看雪。


    仰头望了眼绿意盎然,而蝉鸣声依旧的窗外,他思索。


    【lp:你那边冬天会下雪吗】


    【时璟承:会吧】


    似乎是雪很出名的地方,之前铲雪的状况就上了新闻。


    【lp:回来的时候可以用保温杯装一杯给我吗?】


    【时璟承:太傻。】


    凌蒲觉得时璟承如果还和他在一块儿,有百分之百十会装的,现在不太知道,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可能朋友都不算。


    当然他更想能亲眼看到,如果能成为时璟承的朋友,弥补小时候的亏欠就更好了。交换计划申请最早也是第二学期,正好是冬季。


    网上说他想去的国家竞争会很激烈,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上。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说不准。


    七大姑八大姨都陆陆续续给予了凌蒲指导意见,综合各方考量,凌蒲初步完成志愿填报。


    走出房间,看到他爸凌逸飞正在沙发上看新闻,凌蒲抱着饼干过去,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吃什么呢?”凌逸飞问。


    凌蒲头没抬,把饼干递过去,友好分享。


    没想到凌逸飞饼干到手就“啧”一声:“天天玩游戏。”


    “你还天天看老头讲财经新闻呢。”凌蒲瞥眼电视。


    “你该多看看,了解点正事。”


    电视里的财经分析头头是道,凌蒲借着背景音玩他的闯关小游戏,直到老头的声音结束。


    一阵广告后,传来另一个主持人的话语:


    “各位好。近日发生大事件,知名演员顾乾卷入继承风波。传闻时岳涛将跳过三个儿女,直接将大部分财产及股份赠予孙子。其长孙为知名演员顾乾,现依然在国内活动,而据路人称曾在异国街头偶遇顾乾的弟弟,其中或有更多隐秘……”


    凌蒲抬头。


    “无聊。天天挖人家家里的事捕风捉影。我去晾衣服,电视先关了?”凌逸飞拿过遥控器准备关电视。


    “等等等”


    凌蒲含着饼干,匆匆制止,抢夺遥控器。


    这是则关于顾乾的花边新闻,因此电视里闪过的配图大多数都是顾乾的照片,其他家族成员很陌生,不过有个一闪而过的背影,凌蒲觉得是时璟承。


    那张应该就是所谓路人在大街上偷拍的,虽然没有正脸,但依然能看出来身材比例优越,年轻的气质出众,比之顾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配上身后颜色肃穆的街景,显得很孤单,如同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冷酷身影一样。


    他把饼干和遥控器一扔,摸着手机回到房间里,小小的被排挤在外的身影,和着程益添的话语在心中回荡,愧疚感和心疼感愈演愈烈。


    一时冲动,拨通时璟承的视频电话。


    和半年前一样,依然是默认铃声,凌蒲连接好耳机,从黑色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身上的睡衣,想要后悔。


    却已经接通,只来得及把脖子上戴的红绳塞进衣服里。


    “时璟承!”凌蒲清清脆脆的声音欲盖弥彰,“你那边怎么那么暗啊,信号不好吗。”


    距离耳朵极近的地方被叩了沉沉的两个字:“时差。”


    似乎刚从睡梦中被打扰,混着点含糊不清,让凌蒲想到之前很多个早晨,他们一起从床上醒来,时璟承就这样在他耳边说话。


    耳朵变得滚烫。


    画面里窸窸窣窣一小阵,“啪”一声,台灯被打开,却只调成最低一挡,没有太亮。


    昏暗的灯光下,凌蒲用力地想看清时璟承的脸。


    轮廓还是帅得不行,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似乎也穿的是睡衣,锁骨以下但他很快又将自己的目光拉回来,朋友不该如此。


    凌蒲正襟危坐。


    时璟承垂眸,毫不避讳地把凌蒲从上看到下,眼神冷静,到屏幕最下端时,又淡定地从下看到上。


    借着黑暗的掩映,冠冕堂皇。


    “不好意思,我忘记有时差了,下次不会了。”


    凌蒲顺手查完时璟承那边的时间之后,变得更抱歉,好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泄掉。


    “哦。那这次怎么办?”时璟承不紧不慢地问,语气里调侃意味很足。


    凌蒲脸凑到摄像头面前:“我都道歉了。”


    他怼在摄像头前面,丝毫不注意任何角度,鼻尖抵在画面下,脸颊弧度圆润,眼睛大大的。从时璟承的视角看过去,特别像凌蒲常发的那个表情包“是我干的,又怎样.jpg”。


    时璟承轻轻笑了一声。


    凌蒲皱眉:“又耍我?”


    “没耍你。”时璟承看着屏幕,改口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有下次也接受。”


    凌蒲愣了愣,低头,只露出一个发顶,隔着屏幕也觉得柔软,他小声说:“时璟承,你不要说这种话。”


    又忍不住分享:“时璟承,我志愿报好了。”


    “哦,报的哪里?”


    “不告诉你,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再说。你怎么样,要一直待在那里,不会回来或者换地方吗?”


    时璟承沉默一下:“嗯。需要一段时间。”


    “那你每天吃西餐吗?”


    “”


    “好不好吃,当时看到照片就想问,牛排酱汁和这边有什么不一样?也是分为黑椒味和番茄味的吗?”


    “”


    不知不觉间已然扯了好久,凌蒲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的要义。


    “对了时璟承,我看了小时候的节目。我好像确实有点过分,对不起。”


    “这个不原谅你。”时璟承果断。


    “好吧,那我想弥补你一下。”


    时璟承微微坐正,漫不经心地拿过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才说:“怎么弥补?”


    “要不我们继续当好朋友吧。”


    时璟承等了半天等到这句话,又笑了声,这回笑里带点一贯的嘲讽:


    “继续?怎么记得之前我们好像不是这个关系。你不说是前男友吗?前男友变好朋友?好像不太好吧。还是说你博爱到这种程度了,为了保持良好人缘,要把前男友都发展成朋友?”


    第127章


    【lp:我以为不算的】


    【lp:我们算在一起过的是吗/手舞足蹈】


    手舞足蹈是个聊天表情,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可以缓解万一得到否定回答的尴尬。


    但对方再也没有回复,尴尬没得到缓解。


    看来时璟承还记恨着。


    凌蒲伤感。


    *


    接下来凌蒲的整个暑假像乱飞的小鸟,拜访四方好友,行踪飘忽不定。


    约他见面出游的人特别多,就差排个日程表。


    不过即使赶行程再忙碌,他都没忘了在耳朵上塞个耳机,有空背背英语单词或者听听英语听力,万一能用到。


    和时璟承一直有断断续续地聊几句,但两人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巨大,又有千般万般没说清楚,常常鸡同鸭讲,脑回路对不上。


    时璟承问过几次凌蒲在哪,凌蒲忙着和朋友乱窜,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想时璟承会不会在找他,比如见面约个饭或者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啥的。


    又觉得从国外来回一趟实在麻烦,尤其新闻里能够推出时璟承进展很顺利,他是哪个小角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以为渐行渐远渐无书会是结局,但录取过程却阴差阳错地顺利,高中生凌蒲进了他最想选的那个大学。


    进去之后,凌蒲一打听,又发现那个出国项目和网上搜到的并无二致,在大一就可以申请,还有热心学长学姐介绍经验。


    像是云中漂浮的小岛被飞鸟搭了桥,忽然真的有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不过竞争着实是激烈,凌蒲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一天阳光明媚,正戴着耳机猛学英语听力,在摘下来调音量的空挡,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两个帅哥,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还缺帅哥?那对面不就有一位,戴耳机的那个。世界上又帅又有实力的一堆,学习才是王道。帅哥会背叛你,学习不会。”


    凌蒲抬头看了一眼,和其中一位女生对视,女生大大方方朝他笑一下,凌蒲也莫名其妙地回了个微笑,加大音量,继续埋头做题。


    还没来得及继续播放,忽然耳机里的消息提示音不绝于耳,疯狂轰炸。


    是凌蒲在军训时硬被骗着加入的社团在疯狂滴滴,让所有没课的成员立刻集合。


    之前因为拉不到赞助而被迫取消的音乐剧活动又有戏了,一个姓杜的富二代来这里玩,很感兴趣,希望能有人赶紧去介绍下。


    他们这个社团规模挺大,社团主席雄心壮志,想独立承办个校园音乐剧活动。申请和场地搞了半天,好不容易快批了,结果一算经费都傻眼。


    外联部的同学风里来雨里去拉赞助,短期内搞不到这么多,主席又提议社团内部成员AA。


    这大家都不是傻子,到时候主席是风光了,青史留名简历丰富,一将功成万骨枯,下面炮灰谁理睬。


    主席团以下的干部层鸦雀无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凌蒲这些新生没发言权,就听指挥跑来跑去跑来跑去,最后吃个瓜,说活动没了。


    如今不懂怎么又死灰复燃。


    【@所有人尤其是今年新参加的大一同学,我这有你们的课表哦~大家都是社团必不可少的一员,不来的话可能要和负责老师反映/玫瑰】


    凌蒲沉默一下,只得合上书,出发前往图书馆隔壁——社团的活动室。


    和社团副主席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没其他人来。


    “人呢?”凌蒲问。


    “噢噢,没课的基本还在睡。凌蒲,你先介绍一下。”副主席说,“我去把主席叫过来。”


    这位副主席人都快毕业了,媳妇熬成婆,挂个名字准备毕业前薅个大型项目让简历好看点,对活动具体内容一概不知。


    他叮嘱凌蒲务必完成任务,匆匆离开。


    凌蒲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被委以重任。


    前面一直东看西看的那位着实有富二代之相,英俊多金的派头十足,看到凌蒲之后伸出手:“你好。杜翊谦。”


    凌蒲看着对方习惯性伸出的手愣了愣,还没熟悉这种很具有成熟人士的打招呼方式,别扭地握了下。


    握完才后知后觉地想着手上好像沾了方才学习的笔墨,又下意识地擦擦:“你好。”


    杜翊谦就笑起来,挺有风度和礼貌的笑:“第一次看到有人握了手之后当面擦的。”


    “手上沾了点墨。”凌蒲尴尬了下,解释,“不是因为别的。”


    杜翊谦依然保持调调:“开个玩笑,你这么实诚。一会儿我还有个朋友来,我们对你们那个课本剧很感兴趣,合适就投一下,到时候把我爸公司的广告加在你们海报上。”


    “是音乐剧。”凌蒲纠正,“主要想了解什么方面,我给你介绍下。”


    杜翊谦答不上来。


    见凌蒲呆呆的一个标准大学生摸样,令人挺亲切,便没戒心地告诉他:“其实是我朋友想追个女生,应该就在你们社团里。他一直不好意思说,我们主要就是冲她来的。”


    凌蒲点头:“噢噢。”


    从旁边箱子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杜翊谦。


    杜翊谦接过来,“你刚刚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凌蒲。”


    “好的,凌…啊???”


    正喝水的杜翊谦,一口水呛进嗓子里,咳个不停。


    方才风度形象也削减不少:“你叫凌蒲??”


    “嗯,我叫凌蒲。”凌蒲确认名字,再递了张抽纸过去。


    杜翊谦不愧是高素养富二代,很快重新恢复淡定,一边擦着领口的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凌蒲。


    第一眼就让他觉得眼前一亮,除了是个帅哥之外,主要是气质特别干净。像是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水,加了点纯粹而没有一丝杂质的阳光,即使一件黑色卡通短袖也穿得特干净。


    所以才让他有攀谈的兴趣。


    但怎么能叫凌蒲呢——这个好不容易从时璟承嘴里撬出来的名字,他那素未谋面的,让时璟承这种人都只能单相思的美貌嫂子。


    时璟承总找借口朝国内跑,十几个小时飞机就为碰运气,有时人都见不到,怎么能令人不好奇。


    杜翊谦使劲浑身解数,故事听了不少,但对个人信息一无所知。这次和时璟承回国,听到对方的目的地,在周围搜到这所大学,果然被他用词条搜索到名字。


    福尔摩斯·杜。


    但现在福尔摩斯有点懵逼:“冒昧问下,你们社团那个迎新大会圆满结束的推文是你做的吗?署名的那个凌蒲就是你的名字?”


    “是的。”


    “哦。”杜翊谦不动声色,“挺巧。”


    心里已经一片羊驼飘过,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入学年份,难道这么小众的名字都会重名。看来这个社团的是这位凌蒲,他煞费心机找错了人,不知道真嫂子在哪。


    怎么会这么巧,还是说这位就是嫂子。


    虽然杜翊谦依然不愿意相信,但一个成功的侦探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他打听半天才听说有个缺赞助的契机,这盘棋不能就这么扔了。


    而且面子也挂不住,这点钱也就洒洒水。


    “那要不你给我介绍下,等我那朋友来看看。合适的话就没问题,然后线上联系。”


    凌蒲想快点继续回图书馆,秉承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带着杜翊谦到前面的会议室里,把之前外联部发群里的PPT又展示了一遍。


    困得昏昏欲睡,照常理该是他点咖啡喝的时间。


    杜翊谦除了看几下手机发消息,目光基本上都在凌蒲身上,压根没怎么朝屏幕上瞧。


    不少社团同学或睡醒或下课之后蜂拥赶过来,那副主席也把主席给叫来了,逐渐齐聚一堂。没见人打断,凌蒲就继续困倦地讲着流程。


    “咚咚”——


    忽然两声敲门声,正背着身的凌蒲猜想应该是杜姓富二代说的那位情种来了。


    他继续讲他的,却半天没见到那人进来,倒是那位一年只见一次的主席学长朝着门外不卑不亢地点头,几个演出部的女生表情变得有点激动。


    等了一会儿,身影进来。


    特别帅,身高腿长比例优越,整个屋里似乎蓬荜生辉。


    还有点眼熟。


    肯定不会认错,帅成这样的没第二人了——


    时璟承。


    凌蒲的舌头打了结,怀疑是太困产生的幻觉,或者是什么学习猝死的回光返照。本该隔着大西洋还是太平洋的时璟承忽然出现在眼前,震惊得有点莫名其妙。


    时璟承也没说话,但凌蒲能从微表情里看出他也挺意外。


    凌蒲的思绪乱飘,想着还好早上心血来潮地吹了个头,选了件酷酷的黑色t恤穿上,没白早起那两分钟。


    他停顿时间有点久,社团同学露出担忧的表情,副主席严苛地皱起眉头,还有角落里不知若有所思什么的杜姓富二代,从台上的角度望下去,和那种清明上河图里人物群像似的。


    还是主席能扛大事,镇定道:“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们大一的小学弟,了解得浅一点,要不让外联部部长介绍吧。”


    好好好,用人的时候社团必不可少一员,不用人的时候大一小学弟。


    “没事,就他继续吧。”时璟承说。


    “还是部长讲吧。”凌蒲说,他这个大一小学弟也是有点脾气的。


    摩拳擦掌的部长顶上。


    凌蒲到教室后面坐着,盯着第一排时璟承乌黑的后脑勺发呆。


    这就是杜姓富二代说的那位专程为了暗恋的女生来的?可恶的时璟承。


    不过凌蒲又试图劝说自己想象现在只是时璟承的好朋友,那种从小时候就陪在少爷时璟承身边随叫随到的温暖粽粽。


    没有中间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会。


    那他应该充满真诚的祝福,聆听时璟承的心事,并彻夜长谈与之开解,什么的。


    凌蒲觉得有点闷,等外联部长差不多介绍完了,他起身走出去透透气。


    蓝天白云,又是夏秋交界。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忙忙碌碌,好像在修补鸟巢。


    “凌蒲。”


    凌蒲没敢回头,闭了闭眼睛:“时璟承。”


    直到对方脚步停在他身边,凌蒲还望着小鸟衔树枝。和往常一样心不在焉,时璟承和他说话的时候总在看别的地方,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注意力。


    现在并不是社团活动时间,走廊空无一人,时璟承上手用两指指腹按着凌蒲的脸颊,转过来。


    照理说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行为有些无礼,但他们都没这么觉得,凌蒲慢慢回过眼神,漂亮的瞳仁依然如阳光下的湖泊,眼波潋滟。


    前面碎发剪短了点,露出完整的眉目,和高中时候不一样。


    凌蒲本能地笑了下,唇红齿白。


    朋友朋友朋友,他在心里想,要和时璟承做朋友。


    目光扫到时璟承垂下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弧度向下的薄唇,凌蒲还是有点想伸手摸一下,或者亲一下。


    他移开目光,又被时璟承扳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时璟承那道冰凉的目光落在自己唇上,有点烫,他抿了下嘴唇,用舌头碰碰,降个温,果然风吹得有点凉,可能留下了水渍。


    忽然意识到和对方距离这么近的时候必然被尽收眼底,于是又细致地抿掉,站直。


    时璟承本来就乌黑的眼睛更深了几分,他不仅把这些小动作看得清楚,还隐约能看到凌蒲一点洁白的虎牙若隐若现。


    身上还是熟悉的淡香,混合着皂荚和牛奶沐浴露,再加上属于凌蒲的清甜干净。


    一直对时璟承有着吸引力。


    “被看到不好。”凌蒲提醒他,推开。


    “正常社交距离。看到什么?你和我一靠近,地球会爆炸?”


    时璟承站直,把手放进口袋,语调还是没太多感情,不过音色似乎成熟了些。


    “不是。我心虚。”


    凌蒲习惯性哄了句,意识到语气不合适,清了清嗓子。


    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凭着本能试图体面:“这么巧,时璟承,挺久没见你的了,还好吧。”


    “不好。”


    “噢噢那就好。听你朋友说你来追人的?”


    时璟承愣了愣,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凌蒲的眼睛:“嗯。”


    “追社团学姐是吧,谁啊,我帮你推联系方式。”


    时璟承的手放松下来,同时极其熟悉的,那种只有面对凌蒲时才有的,在无语与无奈之间夹杂的复杂情感。


    他冷冷说了句:“Idiot.”


    “怎么又说英文。”


    凌蒲能听懂:“士别三日,我不是小时候那个文盲了,就知道你以前用英文偷偷骂我呢。”


    “没骂你。”


    忽然后门响了一声,杜翊谦问时璟承:“欸——Zev,你觉得怎样?我一个人拍不了板啊。”


    他故意探出来,分明司马昭之心,却人模人样地朝凌蒲礼貌点头。


    “随你。”时璟承说。


    杜翊谦耸耸肩:“我可不敢做主,还是看看你和凌蒲同学商讨有没有结果吧。”


    准备回去前,凌蒲叫他等一下:“请问Idiot在你们平常语境里有别的意思吗?”


    “Idiot?”杜翊谦脱口而出,“还有什么意思?傻|逼呗。”


    他关上后门。


    凌蒲看着时璟承:“骂这么脏?”


    时璟承先轻笑了声,凌蒲也就笑了,


    窗外阳光笼在两人身上,变成一道淡金色的薄纱,薄得一戳就散,只要有人能伸出手。


    “先进去吧。”凌蒲说,“晚上请你吃个饭。如果有空的话。等你事情忙完。”


    时璟承的笑容完全收敛:“我没事情要忙。所有朋友或者陌生人来了你都这样招待?”


    “呃。”


    凌蒲思索,不算朋友也不要划到陌生人,上回说前男友也沉默不承认,那时璟承要算什么,还是那么难伺候。


    他就想到了介于男朋友和陌生人之间那个不清不楚的关系。


    抬起认真思考后的眼睛:“那去哪招待,酒店?”


    第128章


    用最纯真的眼神,说最纯真的话。


    时璟承并不满意凌蒲对那段关系的轻佻,让他当时的投入成为一场笑话。就像小时候那段可怜的友情,总是被耍得团团转。


    刚刚被杜翊谦很是调侃了一番,说没想到在别的方面时璟承都挺优秀,唯独这事儿上胆小又怯懦。往常不管他说什么,时璟承都不理他,耳机一戴,眼睛一闭。


    只有刚才不一样。


    在一个人身上栽了两次,时璟承难以形容这样的心情。


    小时候是很简单的恼火,顾乾对他有求必应,他需求也不多,所以向来要什么有什么,专属他一个。只有粽粽不一样,给他从未有过的友情之后又抽身溜走。


    第二次又如法炮制。


    “嗯。”


    “凌蒲,你是不是每次都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时璟承目光抬起一点,看着凌蒲的睫毛。


    直到晚上被时璟承带到酒店大堂,凌蒲发现时璟承确实有给他这种安全感。


    不管什么关系里,看似霸道,但都很尊重他的意愿。


    甚至是过于尊重了。


    金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凌蒲背着小书包,和时璟承待在电梯里。


    时璟承从口袋里拿出卡,抬头,递给几乎贴着按键站的凌蒲。


    凌蒲恭敬地双手接过,“滴”一声。


    “真来酒店啊,我以为去吃饭。”


    “那你跟着我走。”时璟承显得有些疲倦,“不怕被卖了?”


    “我以为饭店在里面。”凌蒲笃定,“你不会的。”


    虽然这点不值得担心,但他的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上面还是原来那个狮子挂件,和高中一样。


    时璟承没再说话,电梯一直在上升,淡金色的侧壁反射他们的身影,空间不算小,空气中是让人舒适的清浅桂花香,也没什么嘈杂的广告。


    “这酒店环境不错,电梯里氛围灯光挺漂亮。”凌蒲又说。


    时璟承抵着扶手,漫不经心:“房间里也是。”


    凌蒲一惊。酒店房间怎么会有漂亮的灯光,莫非有什么深意。


    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时璟承变了,这话不那么正人君子。


    眼神随着心理想法变来变去,偷偷从侧后方瞄着时璟承,眉头时而皱起,时而展开,纠结得和在制定暗鲨计划似的。


    “反光。”时璟承看着前方提醒,下巴点了下。


    凌蒲心虚地瞄了眼,反倒和时璟承的眼神撞在一起,时璟承在看门上的映射。他匆匆低头。


    “叮”一声。


    终于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每个房间门相隔挺远,看起来里面的空间应该很大。


    不明不暗的灯光比电梯更甚,一片静谧中,凌蒲东张西望,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胡思乱想着,前面时璟承忽然停步,凌蒲毫无防备地撞上去。


    撞得结结实实,不知是衣服上什么扣子硌在脸侧,那一小块火辣辣地疼。


    时璟承叹口气,转身扶他一把:“凌蒲。到了。”


    凌蒲很狼狈地站直:“到了怎么不开门啊。”


    “房卡在你那。”


    凌蒲随着时璟承一起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攥着的房卡,方才在电梯里就握着,一路也没什么感觉。


    “哦。”凌蒲侧过脸。


    时璟承拧着眉,朦朦胧胧的灯光只能看清凌蒲脸上有个红印,在白皙皮肤上挺明显。


    他想再仔细看看,但刚抬手,凌蒲就低头刷房卡,溜进去。


    手在空中停了停,没有触碰到想象中的物体,他轻轻捻一下手指。


    凌蒲进去,摸索着插上房卡。随着灯亮起来,即使有心理准备,屋里的一切还是打破了凌蒲对传统酒店的认知。


    他假装淡定,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巨大落地窗吸引,外面灯火闪烁,里面一把看上去柔软宽大的椅子,简直就差一个摇着红酒杯的总裁了,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整体装修风格更是大开眼界,让人想不到寸土寸金的地方会有这么多被奢侈浪费的空间。


    高级浅淡的香流转在空气中,像时璟承的气息。


    连方才撞的地方都忘了疼,凌蒲背着书包偷偷震惊。


    “你一个人住吗?还是和杜翊谦一起?”


    “你记名字记得真快。我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习惯,先吃饭吧。”


    时璟承脱掉薄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用指腹蹭了蹭肩膀处的金属装饰物。


    他发消息订餐,很快服务生便推着小推车过来,丰富的佳肴眼花缭乱,还配了酒,空荡的餐桌被摆满,让人垂涎欲滴。


    饥肠辘辘的凌蒲矜持地咽下口水:“这么客气,说好我请你的。”


    时璟承把餐具递给他:“不吃撤了?”


    正醒酒的服务生一惊,动作停下。


    “明天我请你。”凌蒲习惯时璟承的说话方式,自己给自己铺台阶。


    等服务生走了,房间重新陷入安静。赠送的氛围小蜡烛燃烧着,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合时宜地摇曳,仿佛在夺取空气。


    凌蒲虽然投入美食,但能感到对面的时璟承在看他,仿佛动物园里看小动物进食似的。


    被观看的小动物不太自在。


    “你不喜欢吃吗?”


    凌蒲看到时璟承竟然在喝杯子里的红酒,深红的酒液在剔透的高脚杯流转,什么菜都没动。他印象里时璟承并不喜欢喝酒。


    他偷偷观察。


    现在时璟承单穿一件t恤,显出比以前成熟不少,除了更沉稳的气场之外,似乎没高中那么冰冷。虽然话还是少,但玩世不恭的气质偶尔露一点,可能是在国外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地方多了。


    时璟承没回答凌蒲,垂下眼,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倒了杯新的。


    高挺的鼻梁下是偏薄的唇,连接下巴,延伸到下颌和脖颈,完美的线条把凌蒲迷得不行,每次都觉得像一幅很漂亮的画。


    秀色可餐,把凌蒲对美食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好。”他吃了口小番茄,“因为什么?”


    还是一脸无知的摸样,永远置身事外,清白无辜。


    时璟承瞥他:“你。”


    “我?”


    凌蒲吃惊地放下叉子,但发现时璟承似乎并没有深聊的意思,只是继续喝着杯子里的酒。


    不是梦里那种漫不经心摇晃红酒杯的摸样,而是仓促地一杯一杯喝,仿佛借酒消愁,心情实在不好。


    “因为不小心遇到我了吗?打扰你追别人了?”凌蒲觉得有被伤到,语气激烈了些。


    “凌蒲,你别再说这种话。”时璟承继续添加葡萄酒,动作优雅娴熟。


    他看起来依旧很冷静,没有丝毫被酒精影响的摸样,但凌蒲从他细微波动的情绪感受出来,应该有些醉了。


    正确的方式是不朝枪口上撞,但凌蒲没有忍住:“时璟承。我今天没惹你,本来在图书馆好好地学习,就因为你们莫名其妙地目的就被拉过去浪费一整天。”


    单词都没背完,听力只做到一半。


    “我也是好好地在那里,谁来惹的我?”


    时璟承直视凌蒲的眼睛,打断道。


    凌蒲愣了下。


    “我没打算交朋友,你非要和我当朋友。我没打算谈恋爱,你非要勾引我和我不清不楚,还早就计划好先把我甩了。甚至拒绝对我们的关系下定义。”


    新仇旧恨,酒杯磕在桌面上,“砰”一声,很清脆。


    “凌蒲。你能不能看看你的行为,到底是谁在莫名其妙?”


    凌蒲一动不动,可能是没想到一句简单的牢骚引发了时璟承这么大的反应,可能是被响声给吓住,还可能是看到了时璟承发红的眼睛。


    距离近,他看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醉酒而缱绻的眼尾,也不是怒气而充血的红血丝,而是眼眶在发红。


    这可是时璟承,即使是三岁的时候凌蒲都没见他哭过。


    凌蒲眼睛睁得圆圆的,之前气焰逐渐偃旗息鼓,就这么看着时璟承。


    年份久远而醇香的葡萄酒香在空气间氤氲,烛光在摇曳,酒精在侵蚀理智。


    “你知不知道我飞了多少次?就为见你一面。”


    “…见我?”


    “不然呢?我闲得无聊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在上面玩?”时璟承发出声嗤笑,“问你在哪都不说,到了你又走,你耍我耍得还不够,再相信你第三次我就是狗。”


    凌蒲尽可能地苍白辩解:“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你会回来。我以为你很忙。”


    “当然忙。从早到晚补材料和项目,还要去应付见都没见过几面的那些人,所有亲戚都知道我是来抢家产的,每周去时岳韬病床前面扮演孝子贤孙,抽一次时间有多不容易。”


    “我在国外很累,每天一直连轴转,从来没人过问我的想法。


    你…”时璟承话语一顿。


    因为他眼睁睁看到豆大的泪珠顺着带红印的脸颊滚落。


    时璟承以为凌蒲被他语气吓到,便移开目光,稳定了情绪,破罐破摔般叹口气:“我没想出别的办法。”


    “本来没打算打扰你,杜翊谦没和我说算了,你吃完就走吧。最近事情太多了,对不起。”


    他把杯子里最后的酒喝完,回了房间。


    凌蒲继续坐在餐桌前,犹豫一会儿,吸吸鼻子,也进了时璟承的房间。


    看到时璟承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后翻身背对他。


    凌蒲坐在床边,低头抠抠被子:“时璟承,你见我是想我还是恨我。”


    时璟承不理他。


    “我把你在国外想象得很快乐,对不起。”凌蒲独自絮叨,“那个关系,我是怕自作多情,上次说是前男友然后你没理我。我心里当然是当作正式关系的,我又没有谈过其他恋爱。”


    凌蒲伸手,戳了戳时璟承。


    第129章


    时璟承还是没理他。


    屋里暂时安静下来,过了会儿,忽然窸窸窣窣一阵。


    凌蒲也躺在时璟承旁边。


    夏天穿的衣服更单薄,和他们以前在冬天的靠近不一样,似乎此刻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屋里空调恒温,但蝉鸣的燥热和潮湿的空气是种感觉,让人心神不宁。


    不过和他们曾经穿着睡衣在被子里亲密的拥抱也不一样,所谓的体温时有时无,没那么真切。


    凌蒲侧过脸,看着时璟承后脑勺乌黑的头发,自然地抚了抚后面翘起的一撮。


    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放下手才觉得似乎越界,观察一会儿,确定时璟承没反应,才放心:


    “别生气了。”


    凌蒲从小时候就跟着凌逸飞哄钱芷,比较熟练。


    “我以为你不在意,你看你这么优秀,这么帅气,想要什么没有。”


    “而且你还特别厉害,一个人完成了那么多事情,换别人肯定不行。要是我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都吓死了,想都不敢想,英语就够难了。”


    “”


    时璟承耳边传来凌蒲熟悉的,令人莫名安心的嘟囔声,能感受到清浅的呼吸撩拨着耳边的肌肤。


    “小时候不是故意骗你,长大也不是。你太有魅力,不管你是什么出发点,我当时是真喜欢你的,但是又怕你打算报复我,就有点害怕。最后最后就是正常地分开了嘛。”


    “都过去了,别再放心上。人生需要向前看,刚刚听说你在国外有点累有点孤独,我很难过,以后我当你的朋友可以吗?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分享,电话随时可以打。”


    正叽叽喳喳着,时璟承忽然打断:“凌蒲。”


    他半撑在上方,垂眸看他。


    压迫感很强,凌蒲整个人仿佛都被笼罩,张着嘴停住。


    “过去了?”


    时璟承伸手从凌蒲的领口勾出条红绳,动作慢条斯理,带出的小小玉坠在凌蒲心口砸了下,“那为什么还戴着我的玉?”


    凌蒲愣了愣,有点慌张地看着居高临下的时璟承,解释:“就戴习惯了。”


    红绳在时璟承手里,被逐渐用力地攥着,但没有收紧,只是硌着凌蒲的肌肤,迫使他抬起下巴,一双澄澈的眼睛映出灯光,显得很无辜。


    “你总是这样。一会儿给人希望,一会儿抽身就走。”时璟承看着他的眼睛,“这样特别坏。”


    语气和口吻明显带着含糊的醉意,不像平常那么冷。


    红酒就是这样的特点,甜而漂亮,柔和绵软,在喝的时候觉得毫无威胁,但慢慢地,酒劲会无声无息地攀上来,等头晕目眩时已经来不及。


    凌蒲的眼里有些疑惑,手指在时璟承衣服上安抚地摸了摸:“时璟承,你告诉我,你一直在纠结什么好不好?”


    比如说到底是想他还是恨他。


    时璟承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予回答。


    “是因为聊天记录吗,你觉得我想先甩掉你让你没有面子?”


    “不是。”时璟承嗤道,“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漏洞百出。以后别和我耍心眼。”


    “”


    凌蒲一时语塞,没反应过来:“你知道?”


    “嗯。”


    “怎么知道的?”


    凌蒲的眼睛睁得圆了些,想坐起来,但绳子一端还握在时璟承手里,把他勒了下,又慌慌忙忙地让时璟承先松手。


    时璟承松了手,看着凌蒲的样子,冷笑:“看起来笨笨的,骗我那么多回。”


    “勒你看看。”凌蒲反驳一小句,又回到正经话题上,“你都知道,那你在记恨什么?”


    时璟承又不说话。


    下颌收紧,眼睛却带着审判意味,希望别人能读心,和电视综艺里的冷酷儿童Zev一模一样。


    凌蒲笑了下,耐心道:“是不是觉得即使是故意的也不对?”


    “嗯。”


    “那样让你很没有面子,应该找个办法让你甩掉我吗?”


    时璟承不说话。


    “我也想要面子嘛,你都甩了那么多人,偶尔让别人甩一回,记忆会更深刻点。”凌蒲说,“看来我成功了?”


    “没有。”


    “璟承,我没有抱着戏弄你的心态。你要是因为这个的话可以报复我,你是个很好的人,那段里就开始有点误会,后来不是,所以你忘了吧。”凌蒲认真。


    时璟承重新躺下翻过身,只留一个后脑勺:“凌蒲我就烦你这种态度。小时候也是,那么多朋友共享你,正常友情该这样,我该成为其中一个。正常的关系都该好聚好散,是我在无理取闹。


    但我根本没想要交朋友和谈恋爱,是你硬要这么做的,我不需要你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谅解我,显得有多宽容。”


    “你走吧。明天我也要走,再被你骗第三次我就是狗。”


    凌蒲和时璟承离得特别近,能感受到任何一点细微波动。虽然还是没有尽然听明白,但忽然发现这种情绪有点熟悉。


    该怎么来形容——


    似乎像是他不能接受钱芷的猫最喜欢的不是他,对除了钱芷之外的包括他都很冷漠。也不能接受外婆家自己从小喂到大的小狗对谁都一样热情。


    和时璟承现在很像,和综艺里Zev莫名的生气也很像。


    凌蒲想了想,试探地问:“你觉得我对你和所有人都一样,所以你不高兴吗?”


    没回应。


    “Zev应该最特殊的好朋友是吗?”


    还是没回应。


    凌蒲想了很多,从一帧一帧综艺画面开始,不知想了多久,久到时璟承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偷偷抬头观察,发现时璟承眉心还微拧着,很生气的样子。想起来今天白天那副四平八稳的强大气场,凌蒲笑了笑。


    空气里流动着葡萄酒的酒香,很浅。耳边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套房卧室很宽敞,但灯光还是像普通房间一样昏暗,反而让人觉得空荡得有点孤单。


    凌蒲的笑容逐渐敛去,他坐起来,静静地看着时璟承。


    视线一寸一寸描摹,比较和高中有没有变化。还想到了时璟承一个人到国外,面对那么多他无法想象的情况,都得很辛苦地解决,坐十几个小时飞机的时候在想什么。


    综艺里程益添看了都为其打抱不平的Zev,游离在人群之外,把什么心情想法都藏在心里,等着别人来读,但是粽粽总在和别人玩。


    那些更热情的,本来就很容易交朋友的小朋友。


    再回神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凌蒲伸手碰了碰时璟承的头发,视线不经意落下,忽然停顿。


    月光偏转,他看到时璟承腕上的手表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下,似乎是金色的,和时璟承周身的气质不符,像是不该出现的物品。


    于是用偷偷挑起表带,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粽子形状的金饰。


    已经有些许磨损,偏新的黑色编织绳挺陌生,但实心黄金真材实料,粽子上雕刻的纹路和细节大致都在。


    凌蒲听钱芷和凌逸飞提过很多次,自己的第一笔积蓄花在了哪里。看来首个牺牲的小金猪并非毫无意义。衬在时璟承漂亮的腕骨上,藏在昂贵的手表下。


    他怕动静会影响到时璟承,于是下了床,在房间的沙发上抱臂坐着,直到窗帘隐约映出熹微的晨光。


    时间过这么快。


    抬眼才发现窗帘还处于只拉上隐私层的初始状态,薄而柔软的白纱丝毫不阻挡阳光跃进来,时璟承的眉头动了动。


    凌蒲起身,拉上外层厚重的遮光窗帘,走出房间,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把没有完成的单词和听力任务做完。


    第130章


    今年的冬天是属于雪的季节,一场接着一场下。


    凌逸飞的车在雪中开到机场,车身堆了层厚厚的雪,侧边玻璃的薄冰随着发动而缓缓融化。


    凌蒲坐在后座,被钱芷督促着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双眼睛。


    “宝贝,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钱芷叮嘱,“注意天气变化,及时加衣服减衣服,生病了就马上去医院,还有吃饭要规律”


    虽然凌蒲已经上大学,但在她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儿。


    “没事儿。”凌逸飞在前面说,“去锻炼锻炼是个好机会,别总在家宅着,都成妈宝了。”


    凌蒲皱眉:“我才不是。爸你又乱用词。”


    “没乱用。原来你妈妈最喜欢的人可是我,你出现之后一直黏着她,看在你小的份儿上让让你。现在终于上大学了该把人还给我了,正好一会儿送你上了飞机,我和她就收拾收拾去三亚那边过年,常联系。”


    凌蒲反击似的提醒:“我妈最喜欢的人还可能是顾乾。”


    还是亲儿子最知道戳哪里是软肋,一句话打破了凌逸飞的潇洒畅想。


    “给顾乾当儿子去吧。”凌逸飞黑脸。


    但等把所有行李拿下来,又塞了张卡给他:“好好学习,好好体验,钱不够了和我们说。”


    凌蒲吃惊:“不是在办签证的时候已经转给我一笔了吗。”


    “那是必要开销,这是小零花,虽然没人家顾乾有钱,但这么些年也攒了点。”凌逸飞叮嘱,“该省省该花花,趁年轻多去转一下,别光花在吃上。我们不送你进去了,免除煽情环节。”


    “好。不到必要情况不用。”凌蒲立flag,“放心吧!”


    凌逸飞关上后备箱,问凌蒲:“我帅还是顾乾帅?”


    凌蒲笑嘻嘻:“我爸最帅了。”


    *


    进了机场大厅,凌蒲拍了拍头上和衣服上的积雪,按照指引走向安检。


    拿到交换名额比他想的容易些,指标并不是分散在全校,而是每个学院每个年级固定。大三的竞争最激烈,大一没几个人报名,还大都是想随缘出去玩玩的,因此凌蒲优秀得很突出,甚至还有选择的空间。


    凌蒲直接选到了时璟承的学校。在一步步通过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真的靠努力离时璟承更近了些。


    他一直都没告诉时璟承。一是上次酒后,要面子的时璟承躲了挺久,在他面前比之前还装。


    二是凌蒲并不想显得他是专程为了时璟承而去,意图创造一个巧合,重新成为朋友,顺理成章地弥补小时候友情的亏欠。


    其他师生约定的是开学去,但凌蒲在签证一下来就准备提前出发。


    他坐在候机大厅,不知道第多少次又看了一遍实景地图,皱皱眉,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名片。


    当时杜翊谦递给他的,他打过去,默默等待。


    按说名片上的电话都是预约用的,凌蒲等待甜美接线员接通,没想到却传来个挺拽的声音。


    “喂。谁啊。”


    凌蒲疑惑:“你是谁?”


    “不是吧,你给我打电话问我是谁?玩呢,谁这么无聊,没事挂了。”


    “杜翊谦?”凌蒲试探。


    于是那边顿了顿,仿佛武侠电影里那种被叫了名号的游历者,换上副和方才截然相反的,彬彬有礼的声音道:“请问哪位?”


    “我是凌蒲。”


    “凌蒲?!”杜翊谦对这名字敏感度极高,“怎么了,凌蒲?”


    “和你说个事情,可以帮我保密吗?”


    “客气了嫂子。“杜翊谦顺嘴。


    “什么啊,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是很好的朋友。”


    “…这话别被时璟承听到,他得找个地方偷偷哭。”


    杜翊谦那边似乎挺忙,有人正叫他名字,于是凌蒲长话短说。


    “怎么,准备寒假来玩?我最近在东亚这边,等两天,回去开直升机去接你。”


    杜翊谦打趣一句,又在那边应了声,匆匆挂断电话。


    凌蒲看着发过来的详细地址以及时璟承当地的电话联系方式,雀跃的心情冷静一些,多出些茫然的实感来。


    他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与时璟承相遇。


    比这里晚了十几个小时,跨越一片茫茫的太平洋。但凌蒲似乎又并不觉得陌生,实况地图看了那么久,仿佛对于那片街区已经熟悉于心,只要把他放进去,连拐哪个弯都一清二楚。


    随着飞机拔地而起,凌蒲安静地看着舷窗之外,正离熟悉的一切越来越遥远。变小,变远,漂浮的白云,直到云层之上。


    落日流光溢彩,鹅黄和淡紫美得惊叹,云团又逐渐吞噬光线,变成墨黑,机翼偶尔闪烁着孤独的小红点。


    凌蒲昏昏沉沉,却没有睡。


    原来十二个小时这么久,三万英尺这么高。


    他落地,随着人群向前走,耳畔逐渐变成了陌生的语言环境,消毒水味让本就复杂的机场通道变得更宽阔,人群川流不息,循着不同的指示牌转弯,他不免感到惶恐。


    当时时璟承也是这样吗,一个人出国。


    边境保护大厅和查验区难免发生对话,没有字幕,没有人放慢语速,只有和课本上截然不同的语速和停顿。


    雅思和托福出分时的喜悦已然烟消云散,凌蒲盯着每个人的口型,临时抱佛脚地练习,拙劣地回答。


    尴尬和混乱后,总算到了室外,他深吸一口气。


    挺温和的天气,没一会儿就感到炎热。


    凌蒲上了大学才知道,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时璟承在骗他,这个区根本就不下雪,甚至一年四季阳光极佳。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身上的羽绒服没有脱,他手里拖着大包小包,似乎已经失去了换衣服的机会,只能匆匆把羽绒服脱下来拿到手里,里面还是厚厚的毛衣。


    来不及欣赏太多美景,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了手机卡,但不知漫游出了什么问题,怎么都连不上网。


    网上的攻略都随着渐渐开始下落的太阳烟消云散,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天黑没剩多久。


    凌蒲希望在未知的黑夜来临之前抵达,他从书包里拿出兑换好的现金,前往巴士站。


    并不是所有巴士都接受现金,经过司机不耐烦的指点,凌蒲被丢到一辆“for free”的车上,莫名到后排坐了一站,弄清目的地的时间还没有行驶的速度快。


    几个流浪汉摸样的人朝他周围一坐,大声谈论些什么。


    其中一个频频瞄向凌蒲和他手里的行李,带着打量的意味。


    车门即将关闭时,凌蒲匆匆跑下车。


    站在陌生街头狼狈不堪,凌蒲拿出手机,犹豫着拨出号码。


    “hello”电话那头传来没什么语气的单词。


    一阵微风拂过凌蒲,从衣角和领口钻进去,消减了黏腻和燥热。


    “时璟承,我迷路了。”


    “?”


    一阵漫长的沉默。


    “凌蒲?”


    或许是察觉到凌蒲的情绪,时璟承没问别的,只放轻声音:“在哪里迷路了?别担心,我让陈叔去找你。”


    凌蒲还是没说话。


    “告诉我一个标志物,最近的就好。”时璟承冷静道。


    凌蒲读出面前的英文路标。


    轮到时璟承愣住:“嗯?”


    或许是把手机拿远,确认了一下区号,


    凌蒲含含糊糊:“我来找你时璟承,但是我找不到路了。”


    “等着。”


    时璟承一边起身一边和凌蒲确认了周围位置,让他在公交车站里等。


    凌蒲挂掉电话,默默坐下,懊恼又有点沮丧。


    低着头瞅了半天鞋面,感觉没过多久,一辆车停在他不远处。


    傍晚的霞光已经接近尾声,宽阔的街道一望无际,植被轻轻摇曳。


    车窗缓慢降下,凌蒲和时璟承对视。


    凌蒲知道现在自己肯定看上去很糟糕,他感到额前的碎发似乎都被汗水濡湿,衣服被背包拉扯得歪歪斜斜,手上被行李勒出痕迹。


    还有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这里,分明看了很多遍攻略,但还是没有成功,连别人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不好。


    他想回家。


    时璟承拉开车门,大步来到凌蒲面前,眼里还是不可置信。


    凌蒲抠抠衣服,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时璟承揽到怀里,紧紧抱着。


    瞬间,一路上的紧绷和不安仿佛都消失,沉浸在这个异国他乡里时璟承熟悉的拥抱。


    时璟承捋着凌蒲有些湿的头发,双手放在他脑后,按住碎发,看着这双如湖水般的眼睛,似乎连睫毛都沁着汗珠,湿漉漉的。


    他低头在上面吻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本来就该这样。


    蜻蜓点水,触感若有若无,仿佛幻觉,凌蒲抬起眼睛,看着时璟承如常的神色,怀疑起自己来。


    “走吧,先上车。”时璟承替凌蒲拉开车门。


    “你没成年为什么可以开车?”


    “规定和国内不一样。”


    大包小包的行李也装进去,凌蒲在车上脱掉厚重的毛衣,一边艰难地脱着,一边讲着一路上的忧伤。


    靠在座椅上,边说话边低头找了一圈。


    时璟承笑了声:“借的车,没有按摩功能。”


    凌蒲若无其事地坐直,他没再用编造的偶遇理由,知道那漏洞百出,瞒不过时璟承。


    “我就是为你来的时璟承。”于是语气带点抱怨,“你还说我对每个人都一样。我看你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吧。”


    一脚刹车,时璟承把车停在路边。


    “再说一遍。”


    最后一抹霞光即将从天边消失,凌蒲看着时璟承,理直气壮地皱眉:“你还凶我?我说你才对每个人都一样。”


    “上一句。”


    “你说我对每个人都一样,就上次你到我们学校来的那一次,在酒店说”


    “再上一句。”时璟承打断。


    “我是为你来的,时璟承,”


    时璟承握住凌蒲的后颈,在他温度偏高的唇上亲了一下。


    凌蒲惊慌失措,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嘴:“来当朋友的。我可不和你乱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单身。”


    “除了你之外,从来都没有别人,凌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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