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不是去过节了吗?”时璟承问。
凌蒲把冰冰的手在时璟承衣服上暖了暖,用很随意的口吻:“提前回来了。”
时璟承感受到他的手很凉,身上带着寒气,方才在外面全副武装的样子,显然在室外待了挺久。”怎么回来的?“
凌蒲顿了一下:”就我爸送我。“
“那怎么蹭上车站的烟味。”时璟承用凌蒲的话问他。
凌蒲移开目光:“就路过嘛,而且你说没有烟味。”
和凌蒲相处久了,时璟承发现对方其实不太会说谎,每回都不敢直视眼神,小动作挺多。
他不揭穿这个谎言,把人带到屋里坐下,煮了杯热茶。
“时璟承你会的好多。”凌蒲接过来,氤氲的热气让睫毛变得湿润,眼神也湿漉漉。
今天凌蒲格外帅气,发型打理过,毛衣也风度翩翩。主要他平常太随意,稍微打扮一下就眼前一亮。
凌蒲放下书包:“今晚让阿姨放假,我给你做饭吃。”
时璟承挑了眉头,回忆起之前那盘让人印象深刻的西红柿炒蛋,充满质疑。
“你不要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我。”凌蒲抗议。
“行。”时璟承漫不经心地碰了碰凌蒲的脸颊,还带点凉意,“阿姨本来就放假。”
“那你是个人性化的资本家。”凌蒲小口地喝着热茶,眉目清晰明朗。
时璟承顺势抬了下凌蒲下巴,垂眸,视线落在凌蒲带着水渍的唇上,似乎在升高的温度里更加柔软。
赤裸的眼神让心思昭然若揭,但这回凌蒲没太领悟,大咧咧道:“我嘴上伤口早好了,你就留了个很小的伤口,已经没事了。”
“哦。”时璟承回答,但依然没有放手。
凌蒲偏过头想继续喝手里的茶。在外面舟车劳顿太久,思维变得迟缓。
直到他手里的杯子被时璟承拿过去,放在桌上。
“?”凌蒲皱眉。
时璟承不满地“啧”一声,缓缓低头,一个吻落下来。
凌蒲只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本能地抬手,抱住时璟承。
如同之前每一次接吻一样青涩而混乱。
凌蒲的注意力一会儿扯到外面没拉窗帘的窗户上,一会儿又回想方才门有没有关严,时璟承的哥哥会不会忽然回来,可能还想了些别的。
思绪像是电影被暂停之后拉动进度条,每一帧画面都一闪而过。
乱颤的睫毛和飘忽的眼神显示出他的不专心,时璟承捂住他的眼睛,凌蒲不知道怎么就半靠在了沙发上。
沙发宽又大,但比起床来说还是太小。在被放倒时,连坐一小时公交车板凳又因让座而站了一小时的凌蒲感到未知酸痛,哼了一声。
很快就噤声,对于他这样年轻人来说,不该这样示弱。
但细小的声音被捕捉到,时璟承停下,平复了下稍快的呼吸:“怎么了?”
“没事。”凌蒲逞强。
时璟承伸手,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按了下,到腰部时,凌蒲躲了下。
时璟承一边把凌蒲按在沙发侧,一边在这个位置捏捏摸摸,看着凌蒲表情。
“放手,时璟承。”凌蒲腰背都有点痛。
时璟承弯了下嘴角,拨弄凌蒲凌乱的发丝,顺着他方才的谎言:“你说有五十公里。那坐轿车一个小时就腰疼。你有点弱。”
这番言论果然戳中凌蒲,尤其是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这样说他。
“你才弱。”凌蒲憋出一句。
他肉眼可见地炸毛,不过最终也没说出实情,只是闷闷不乐地扭过头。
“下次打电话给我,去接你。”
时璟承说着,帮凌蒲揉了揉他的腰。
冬天外面衣服太厚,全是鼓鼓囊囊的布料在摩擦,凌蒲按住时璟承的手:“别了,里面这件衣服侧面好像有水洗标签,有点扎人。”
于是时璟承从他下摆伸进去,蹭了下凌蒲腰侧。触感温暖,皮肤细腻光滑,外面那层薄薄的肉挺软,里面腰肌有着蓬勃的韧性。
凌蒲本能地收收腿。
“哪里酸?”
时璟承问着,指腹朝腰后侧挪动,压了下。
倒是正好按在最酸的位置,凌蒲哼唧一声,放松下来,由着时璟承给他按。
为了更配合,还随手把衣服撩起一点,浅蓝色毛衣下露出白皙的肌肤。
时璟承离凌蒲距离很近,垂眸就能看清哪里有颗小痣。时璟承明显地顿了下,又给他盖上。
凌蒲掀开,时璟承又盖上。
这让凌蒲玩心大起,观察着时璟承冷酷的神情,抬腿蹭了蹭他。
试探地,像只伸爪的猫,还是撩完就要跑的一贯风格。
“凌蒲。”时璟承抬眼看着他。
浓黑的瞳色和发色如出一辙,像一颗黑色的星星。
里面读不懂的神情让凌蒲察觉到危险,认怂地推开时璟承坐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包:“好了。我给你做饭,你去楼上等。”
“为什么要去楼上?”
“烹饪过程要保密,不然就没有意思了。”凌蒲自信地掂掂书包,“你不相信我吗?”
“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凌蒲笑道:“我不用别的,就用那个电锅。”
在他的催促下,时璟承被关在厨房外。
凌蒲从书包里取出跟他一起奔波的饺子,一路上都被抱在怀里,因此一点都没被压到,他满意地打开,起锅加水。
煮饺子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搜了教程,老老实实地一步步来。
等锅里的水第二次沸腾,凌蒲把饺子捞出。
个个都饱满圆润还没有任何一个露馅,极其完美的杰作让他成就感爆棚,细心用铲子调整间距,和列队似的齐整。
再用漂亮的小碟子加上醋,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看到时璟承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餐厅隐蔽的一侧靠着墙,不知偷偷打量了多久。
“冬至,吃饺子。”凌蒲摆在桌上,很是自得地邀请。
时璟承拉开凳子坐下,看着这一盘饺子,一时没有动作。
“别发呆呀。”凌蒲催促道,又从口袋里摸出个饺子形状的东西送给时璟承,“还有这个糖,随手买的,给你。快尝快尝,”
在他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时璟承吃下一个。
凌蒲紧张:“怎么样。”
“好吃。”时璟承点了头。
不再是简单的一个“嗯”字,凌蒲认为十分难得。
而以前据他的观察,时璟承对食物并不算太热衷,不管多么高级的饭菜都浅尝辄止,然而这回,对方却把盘子里的饺子都吃掉了,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笑得有点傻。”时璟承放下筷子。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
“嗯?”
凌蒲细致描绘:“我五岁的时候用罐头和猫粮给我的猫做饭,它全吃完的时候我就是这种心情,超有成就感。”
时璟承看着他。
“还有初中的时候,跟着我妈学了炒肉,大家都嘲笑我,但是小花却全吃完的心情。”
“小花是只猫?”
“小花是只狗。我可喜欢它了。”
“哦。”
时璟承很淡定。
“你为什么换那个头像啊。”凌蒲忽然想起。
“怎么了。”
“很呆啊。”凌蒲用筷子戳戳饺子,“而且和你的气质不搭,别人会怀疑。”
“我喜欢。”时璟承简短,又补充,“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换。”
前三个字让凌蒲停下手中动作,愣了愣。抬头看着时璟承如常的神色,心想这着实是个很甜美的梦。
“随便你吧。”最终凌蒲说。
晚上他顺理成章地留宿,穿着专属睡衣躺在时璟承床上翻来覆去。
这回时璟承竟然准备了两个被子,并排摆在床上,很见外。
凌蒲孤独地躺在自己的被窝,抬眼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正就着台灯看书,不为所动。侧脸的轮廓被柔和的灯光映亮,让凌蒲发了好一会儿呆。
等看到凌蒲闭上眼睛,时璟承放下书。
犹豫一下,拿过静音一晚上的手机,快速翻了下,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
【你都已经快成年了吧,到这边待几年能怎样,教育资源不输国内。以你的水平能申请到更好的大学】
【外公又没要求你给他养老送终,陪他几年,抽空去看看,等毕业了没人再管你。】
【本来我们让你初中就过来,是顾乾让我们等到你大学】
【你哥都已经帮你到这份上了,你知道他这几年损失多少吗,懂点事可以吗】
【你哥是公众人物,舆论很容易让他这几十年的积累身败名裂。】
【不到不得已,我们不会这么做。但你要知道这件事情不难。】
时璟承关了灯,在被子里毫无睡意。
他难免对手机里的消息感到烦乱,这么多年都很少出现的亲生父母,却在这时候频繁联系,用能用的手段威逼利诱,甚至包括顾乾,也成为威胁的一部分。
而看似只是出国待个几年就可以解决一切,他没有任何损失,连顾乾都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拒绝得如此坚决。
外面夜色沉沉,一轮月挂在天空中,周围没什么星星,只有一片漆黑。
身旁窸窣一阵,旁边人抬起身子。
时璟承闭上眼。
凌蒲暗中观察,探着头看了几回,确认时璟承已经睡着。然后悄悄把被子掀起一个角,蹑手蹑脚地钻进时璟承的被窝。
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满意地蹭了蹭脸。
他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仰起脑袋就对上时璟承睁开的眼睛,吓得一激灵。
慌乱地辩解:“你没睡吗?我有点冷,而且在陌生的环境,有点害怕算了,再见。”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默默回转身,准备再重返自己的被窝。
被时璟承从身后抱住,耳边传来有点疲惫的低声:“睡吧。”
不知是谁的心跳,响在安静的夜晚。
第112章
今天是圣诞节。
凌蒲对着课桌上的日历,看上面的小圣诞树图案,用黑笔涂了几个小圈。
和旁边放假的国际部不同,他们课程正常开展,一节连着一节,杜绝跑出去的可能性。
但氛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教室里渲染开来,对于有一点小火星就可以噼里啪啦炸开的高中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的玩就好。
同学们之间有不少圣诞元素,有人念叨着经典主题曲,坐在凌蒲前排的章飞回头,向凌蒲展示他的超大圣诞糖果。
新上任的班长沈庭赫给每人都发了平安果,有个女生送给凌蒲一个戴圣诞帽的小熊。
“这个给你。还有这个麻烦帮我转交给时璟承。”女生说道,给时璟承的圣诞帽小熊多了张贺卡。
“谢谢。”
凌蒲点头接过来,帮忙放在时璟承桌上。
时璟承的座位上礼物已经很多,从贺卡到奢侈品牌,应有尽有。
往常每逢有庆祝由头的时候,凌蒲都会是最兴奋的那个,但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时璟承的座位到现在还是空的,只有满桌的物品堆积。
直到早自习打铃,还没出现。
凌蒲一边假装背书,一边用笔在本子上毫无意义地涂涂画画。
心里的念头压不下去,或许时璟承去陪白林玥在过圣诞,毕竟白林玥在外面留学多年,肯定会欢庆。
他克制自己不多干涉时璟承的生活,手在书包里握住手机,终究没有解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蒲脑海中已经展开幻想。
第一节语文课,时璟承或许正开着他的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小月亮家门前的草坪上,然后西装革履地迈下车门,酷炫等待。
然后小月亮一身漂亮裙子从里面走出来,郎才女貌。
第二节数学课,时璟承肯定和小月亮共同布置圣诞树,将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藏在树下。小月亮够不着最上面的装饰物,时璟承抬手帮她。
第三节音乐课,时璟承应该正和小月亮共同观看高雅音乐会。或者直接在家里开展,时璟承弹钢琴,小月亮拉小提琴。
第四节英语课,两人应该在参加宴会,用流利的英语和外国人交流中。
……
霸总和他的白月光在凌蒲脑海中度过了浪漫的一天。
最后,霸总对白月光说:“达令,你终于回国了,他们都不重要。从此我的心里只有你!”
旁边悲情女二喊道:“原来我只是个替身,我恨你!”
再然后——
“凌蒲!”
任展飞富有穿透力的声音终结了一切,被点名的凌蒲默默坐正学习。
*
此时此刻,被想象的男主角时璟承却并不如凌蒲脑海中那般潇洒。
他正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对顾乾。
书房整体色调偏暗,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字画,书架上摆放的书本整齐有致,也让整体氛围稍显压抑。
顾乾看上去挺疲惫,可能还是繁忙的工作导致没怎么休息。身上板正的西装微皱,手撑着桌子,茶水换了几茬,壶里剩下小半。
时璟承以前一直觉得顾乾会永远年轻,但现在却看到了些岁月细微的痕迹。
“Zev。”顾乾还是习惯性喊他英文名,“你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等有人通知我。”
时璟承没说话,显得心不在焉。
顾乾敲了下桌子:“他们这样骚扰你多久了?”
“没多久。”
顾乾靠在座位上,揉了揉眉心:“我经历过你这个年纪,大概知道你怎么想。但有些事情是自己解决不了的,我来解决……”
“不用。你忙你的。”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办?”顾乾耐着性子,看着时璟承。
今天上午的交流到现在为止毫无意义,这小子就像个撬不开的蚌壳,始终把真实想法藏着不说。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性格很像。
“反正我不会如他们的愿。”时璟承依旧漫不经心。
“你要一直和他们耗,大学不上了?”顾乾极力想耐心,音量却仍是抬高了些,“这不是儿戏。”
“随便。”时璟承丢下一句,“找你就说管不了我。你别插手。”
这话像是朝充满易燃气体的屋子里扔了个炮仗,压抑许久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那是不是和我断绝关系来得更快点?”顾乾不再想废话,“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个吗?我要是不管你从一开始就不会管你。”
向来冷静的顾乾没对时璟承发过这样的火,手上一拍桌子,衣袖扫过,边缘的茶杯应声而落,发出刺耳的响声,两人都愣了一下。
外面听到动静的邵晚熠立刻进来,用精湛的演技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打着圆场:“不是说好好谈一下吗,怎么这样了。好了好了,顾乾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没接,去回个吧。”
等顾乾出去,邵晚熠关上书房门,把地面简单收拾了下。
重新倒了杯茶,坐在时璟承旁边,递过去。
时璟承没接,邵晚熠也不意外,就手自己喝了。
“你们这俩都不会好好说话。”邵晚熠品酒似的,边喝边感叹,还给自己满上。
“更不用你管。”
“我知道。没想管。”
邵晚熠和时璟承互喷式对话持续十几年,早就脱敏。
“你俩一个没上学一个没上班,在这聊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知道彼此什么想法吗?为的总不能是吵架吧?你哥就你这么个宝贝弟弟,遇到什么事一起解决。”
他把这壶剩下的茶喝完就站起身:“没事,上学去吧,我俩兜底。大不了一起隐居山林。”
时璟承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邵晚熠又惯常嬉皮笑脸地补几句。
“还得带上你那个小对象吧,说你好好的忽然要去猫咖办领养手续。
那天看你主动在群里发消息,我和你哥差点老泪纵横。不过你下次直接点,还说介不介意多个家庭成员,把我们吓死。还以为要当爷爷了。”
“出去。”时璟承说。
邵晚熠笑笑,替他关上门,透过门缝看时璟承倔强的神情,那瞬间感觉和小时候差不了多少。
时璟承一个人坐了会儿,看了眼时间,也出了书房门回到自己屋里。
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凌蒲发了今天有事的消息,对着屏幕上呆呆的头像摩挲了下,换得比较满意。
他没去学校,而是带着电脑去图书馆,查阅一下午资料。
走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看着绵延亮起的圣诞灯,他想起什么。
拨通电话:“凌蒲,出来吃饭。”
凌蒲不知在做什么,似乎拿着电话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声音没什么精神:“我不要。我打算早点睡觉时璟承,今天很困。”
时璟承很少遇到凌蒲的拒绝,顿了下,说道:“今天圣诞。”
“一个洋人的节日罢了。”凌蒲手里玩着在路上购买的圣诞手杖糖果,转了个圈,尽量让语气平淡。
“西街有圣诞树,会亮。”
凌蒲朝窗外看了眼,还是拒绝:“不要,我要写作业。今天有很多作业,你都不来上课算了。没什么事我还是挂了。”
“我想见你,凌蒲。”
寒夜如水,时璟承的话像是浸在风里,清晰却又不真切。
凌蒲停下动作,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问:“你在哪里。”
外面有些冷。
特定的街区已经布置了圣诞的装饰,连绵的灯光缠绕,呈现出暖暖的色调。硕大的圣诞树已然亮灯,围了不少人群。
凌蒲在其中行色匆匆,来到指定位置,远远就看到一个人站着的时璟承。
身高腿长,比例优越。一件藏蓝色立领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黑色薄衫。夜晚温度骤降,时璟承穿得有点单薄,也显得有点孤独。
“时璟承。”
凌蒲快步过去,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戴在时璟承身上。他没给时璟承拒绝的机会,认真而专注地按照平常的系法,给对方结结实实围了一圈,上面带着柔软的体温。
“你怎么外套都不穿严实。”凌蒲抬起头,径直撞上那双黑色的星星。
不知道时璟承看了他多久。
凌蒲收回手。
“走吧,去吃饭。”时璟承戴着这条和衣服格格不入的围巾,带凌蒲走进身后的酒店。
酒店高大豪华,是凌蒲平常路过不会想过走进去的那种。里面也金碧辉煌,两边门童高大帅气,露出标准微笑。
凌蒲对着帮他们开门的帅哥回以笑容:“谢谢。”
被时璟承一把拉过,揽在怀里,捏了下他的脸,扬起的嘴角按下来。
和方才在外人头攒动不同,酒店一楼宽敞而安静,仅有的几个客人也在专注交谈,没人在意其他的。
服务人员带他们前往顶楼,来到全场视野最佳的位置。每桌之间距离很远,采用半封闭式遮挡,抬眼望去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另一侧是酒店天台,兼具隐私性和观赏性。
凌蒲愣愣地紧跟时璟承落座,空气中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时璟承,你不是一直很低调吗?”凌蒲压低声音。
此刻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凌蒲噤声。
“随便点。”时璟承靠在背后的座椅上,示意把菜单先放在凌蒲那边,然后报了邵晚熠的名字,要取一瓶存酒。
凌蒲头一回从他身上看到点这样的影子,略有玩世不恭和颓废,比如电视剧里那种刻板富家公子哥,不过很淡很淡。
他低头看着菜单上的英文,想起那个经典笑话。
有看不懂英文的人在英文菜单上随便点了两个,结果听完小提琴曲之后许久未上,后来才知道那两首歌就是他们点的菜。
不由弯了下嘴角,然后一页一页翻,很认真地边阅读边猜,当成了英文读物。
等服务生醒好酒,打算给两人各倒一杯。
“他要果汁。”时璟承说,“麻烦菜单换份中文版。”
凌蒲获得了一份带翻译的菜单,上面各种花里胡哨的名字还是让他觉得像在阅读,后面没写金额,也让他不敢乱选。
时璟承和服务员说了些,对方先去准备。
“按你口味点的,一会儿先尝尝。有想吃的继续加。”时璟承摇晃酒杯喝了口,露出手腕处闪亮的表盘,表带很宽,和拿着酒杯的动作很配。
动作随意放松,却让凌蒲感到些许陌生,但又意识到这才是教室之外的时璟承。
也是和他相处之余的时璟承。
时璟承见凌蒲盯着他:“你不能喝,喝了又头疼。给你点了几种果汁。”
凌蒲垂下眼睛。
“抿一小口。”时璟承把手里的酒杯递过来。
第113章
时璟承透过玻璃酒杯,看到凌蒲乖乖低头,唇碰到酒液,对方的眉头不由自主皱起,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喝了口。
等酒液入喉,凌蒲眉毛拧得更深,表情皱起来。
时璟承轻笑了声,收回手,就着继续喝。
凌蒲假装无事发生,侧过脸看着窗外。虽然在这里生活挺久,但他很少以这个视角俯瞰。
朝下看高得让人眩晕,但如果放眼望去,林立的高楼绵延不绝,一盏盏或明或暗的灯光构成绚烂的色彩,点亮漆黑的夜空,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行车道宽而错落,不绝的车辆疾驰而过,用实景阐释何为车水马龙。
凌蒲的时光几乎都在小小的屋子里度过,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偶尔才会意识到这座城市是如此繁华,有很多他看不到的美景。
时璟承不紧不慢抬手看了一下表,指针走向八点。
“叮铃”,忽然响起音乐,这把凌蒲吓了一跳。他转身看去,发现方才平平无奇的天台忽然亮起一片斑斓的灯光。
一棵硕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央,顶上一颗星星熠熠生辉。缠了好几圈小彩灯,挂得装饰数不胜数。
凌蒲的眼眸被映得发亮。
但忽然缩了下,他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台上方飞扬而下,覆盖在圣诞树的针叶的针叶上。
慌慌忙忙地朝窗外看去,外面依然是那片安静的灯火,夜空明朗。
原来是只有天台区域在下人造雪,应该是独属于酒店的特别活动。
不过即使是人造雪也已然足够漂亮,满眼晶莹剔透的白从上而落,很像记忆中那场大雪。雪花会是六角形,落在手上冰冰凉凉,地上如同铺了层天鹅绒。
不少客人都前往拍照打卡,凌蒲自然不错过。
但他没有拍照,而是仰头看着雪。
片片如絮,他伸出手,任凭飘落到掌心。
却没有小时候慢慢变透明的六边形。稍稍用力一握,竟然原材料是泡沫,还挺神奇。
凌蒲隐蔽地抓着玩,低头认真研究。
在一众稳重的客人中格外显眼,旁边两个女孩看着他笑。
凌蒲察觉到,不动声色地把手揣回兜里,保持淡定。
“你头发上沾到了。”其中一个女孩拿出纸巾走过来,递给凌蒲。
“谢谢。”凌蒲接过。
乱擦不得章法,那女孩用纸巾帮他摘下来。
“你是和朋友来的吗?”女生问,穿着打扮很精致,落落大方。
凌蒲犹豫一下,点点头。
“那要不要一起”
“凌蒲。”时璟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蒲回过头。
看到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身上藏蓝色外套依旧敞着怀,单薄的里衣显出挺拔优越的身材,手里拿着进入室内时解下的围巾,应该是离开座位时抓在手里。
泡沫雪花落在那头乌黑的头发上,仿佛挑染了一小片白。
两个女生似乎认识时璟承,和他打招呼。时璟承显然对待这种场面游刃有余,简单说了两句,对方礼貌地点点头,离开了。
时璟承揣兜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凌蒲。
成片的“雪花”越落越多,在两人之间轻轻飘着。
凌蒲抬头,望见时璟承在朦胧雪景里清晰地眉目,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仿佛上一次因为雪花而快乐,也是与时璟承有关。
“时璟承,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好像也在雪地里玩过?”凌蒲直接问。
“好像是。”时璟承漫不经心,“你在那里骗了我。”
“”
一片人造雪落在凌蒲的睫毛上,他眨了眨,抬手想揉。
被时璟承按下,冷着脸用凌蒲手里的纸巾擦掉。
凌蒲眨巴两下眼睛,视线重新恢复清明,仰起头,发现和时璟承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谢谢。”凌蒲干巴巴地说。
“不用谢。朋友该做的。”
时璟承淡淡,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挺重。
凌蒲愣了下,知道时璟承听到刚才的话,皱起眉头。
“如果是你,你怎么回答?”凌蒲问。
“那当然”时璟承顿了一下,他不想在凌蒲面前先承认,好像他很在意似的。
这一瞬间的磕碰让凌蒲捕捉到,嘟囔:“讨厌你。你很随便。”
“我哪里随便。你才随便。”
等两人重新落座,时璟承脸色比刚才黑了些,抬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此刻前菜已经被摆上桌子,凌蒲的注意力被吸引。每样摆盘别出心裁,看上去美味诱人。
时璟承把餐具递过去:“吃。”
“不许这样说。”凌蒲依旧抗议这种和小狗说话的方式,但美味当前,他暂时放下其他。
服务生一趟一趟,上菜时间把握得很好,凌蒲只来得及一道一道接着吃,大快朵颐。
“时璟承你不来上学,我今天都没吃好。”凌蒲沉浸美味。
“司机给你送饭了,你怎么没出来。”
“心情不好,不想吃。”
凌蒲想着,手上切牛排的力大了些,表面黑椒汁溅起,擦在脸侧。
好在不是太烫,时璟承用纸巾给他擦掉,拿过凌蒲手里的餐具,解救被残暴对待的牛排。
分成整齐的块状,让凌蒲拿着叉子就可以吃。
看着凌蒲鼓起一小块牛排形状的脸颊,时璟承的声音低下来:“忘记和你说了。下次请假提前告诉你。”
“嗯。”
凌蒲在美食面前勉强原谅一切。
“但我下午给你发消息了。”时璟承说。
“真的吗?我没看到,下午在认真学习。”
当时的凌蒲沉浸在淡淡忧伤中,又被走廊里不时路过的任展飞密切监视,没有功夫关心别的。
现在他两只手都被食物和餐具占着,忙得很。于是时璟承打开手机,出示证据给他看。
上面聊天页面清清楚楚。
“还真是”凌蒲扫一眼,忽然不满,“时璟承,你竟然不给我备注。”
只见顶端的昵称还是原始的粽子表情,显得冷漠而生疏。这也太悲催了,不至于连个备注都没吧。
时璟承淡淡:“好友不多。能记得。”
“备注很重要,像我定期都会清掉没有备注的好友。”
拥有无数好友的凌蒲对不多的理解该是几百个,他放下左手的面包,取下手套,要给自己备注。
时璟承把手机递过来,凌蒲单手准备输入自己的名字。
几次都没按准键,他忙着吃,暂时把首字母输进去占着。
“好了好了。”他示意时璟承拿回去,急急地赶在面包凉了之前重新拿起来吃。
时璟承锁了屏,看着凌蒲吃东西。
对方吃得投入而满足,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对食物满意的猫,而且还是很好养的那种,给点什么都配合地吃。
“以后不要突然不见。”
凌蒲吃着吃着,又想起来。不过咽下去之后补了句:“提前告诉我。不用说原因,就和我说一声。”
“嗯。”
一顿饭环节挺多,终于酒足饭饱,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时间已经挺晚,仿佛一切喧嚣结束,路灯安静地照耀在无人的街道,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声。
让人觉得很美好。
凌蒲有点晕。虽说着不喝酒,但餐前酒抿一口,配餐酒抿一口,甜酒抿一口,餐后酒再抿一口,也感到微微发眩。而且今天从早到晚在上学,此刻在一天的末尾感到劳累。
身旁喝了不少酒的时璟承倒没事儿人似的,随意而轻松地揣着兜。
凌蒲不平,停下脚步。
时璟承也停下,转过头。
凌蒲抬手,左右看看无人,狡黠地朝下挥了挥:“时璟承,你弯一点腰。”
“嗯?”
凌蒲快走几步,揽上时璟承的脖子,跳上去。
动作有点软,但时璟承手上托了把,让凌蒲成功降落在背上。
“嘿嘿。”凌蒲得意的傻笑在时璟承耳边传来,仿佛计谋得逞,“背我。”
时璟承把他朝上颠了下,很稳。
凌蒲在冬夜微凉的空气里嗅到时璟承身上若有若无的冷调香,他埋下头,脸颊和头发擦在对方肩膀上,轻轻嗅了嗅。
时璟承朝前走,凌蒲发丝一晃一晃。
“时璟承。”凌蒲含糊道。
“嗯?”
“下下周五能不能和我一起过,不许和别人一块。”
“下下周五,什么日子?”时璟承随口问。
凌蒲不告诉他:“你就说行不行。”
“行。”时璟承答应。
凌蒲弯起嘴角,凑到时璟承耳朵边亲了一下。带着暖意的呼吸和热气逆着寒凉,接触在皮肤上。
时璟承微微侧过脸,垂下眼睛。
这样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凌蒲主动在拐弯处下来。
“好了,我回家了,明天还要上课。”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便利贴塞进时璟承口袋,“我给你记的作业,回去要写。”
时璟承上前一步,把凌蒲衣服上的泡沫残留拍了拍。
低头在凌蒲脸侧吻了一下:“谢谢。”
凌蒲又抱上时璟承的腰,像是出于怕冷抱团的本能,不想独自进入寒冷的夜晚。
他继续聊:“你应该能算出来,下下周五是你生日。我估计你可能要举行生日宴会什么的,不过可以留几分钟给我吗?”
“哦。”时璟承自己都忘了,“那得想想要什么。”
凌蒲愣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头为难道:“礼物已经买好了。”
时璟承看着他呆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
“我说许愿。”
“那可以。你提前想。”凌蒲热心分享自己的经验,“生日附近都算生日周的。如果有很多个的话,你可以提前许别的,把最重要那个留到生日。”
“希望下次有人问凌蒲和我是什么关系,凌蒲可以说实话。”时璟承淡淡。
“喂,你还记着。”
第114章
【时璟承:上午有点事,不去了】
【时璟承:记得取司机送的饭,今天有排骨。】
匆匆赶到教室的凌蒲收到了消息,头像是呆呆的幼崽版凌蒲。
他抿了抿唇,塞回手机,望着旁边空荡的座位。
最近时璟承缺课的频率有点高。
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还会忽然被叫出去,离开一会儿。
这不免让想象力丰富的凌蒲展开翅膀,随意遨游。
“凌蒲,麻烦填下校服型号。”
忽然,班长沈庭赫拿着表走过来,“你这学期才转,要补订。”
“噢噢。”凌蒲回神。
沈庭赫俯身,重新给他指了下位置。
“上课进度跟得怎么样,之前课程补上了吗?”在凌蒲填写之际,沈庭赫问他,像是班长在例行关心。
“嗯嗯。”
“不会的可以问我。”沈庭赫微笑,“讲题或许比时璟承更清晰些。”
凌蒲听他提这个名字,抬起头。
在来这个班级前,凌蒲就听苏颜杉科普过,说理科1班两个大帅哥,除了时璟承之外,凌蒲猜测另一个是这个沈庭赫。
五官长得养尊处优地好,气质温文尔雅,时不时架一副低度数眼镜,待人接物如同春风,和时璟承不是同类型。
凌蒲没多想:“我之前在排名表上看到你了,你是年级第二,肯定特别厉害。”
沈庭赫没接这茬,只说了句:“我还没见过时璟承和谁关系这么好。”
他收走表格,凌蒲觉得这段对话有点莫名其妙。
偷摸着又在手机看了一眼,给程益添每日例行的提醒回了个“好的”,又检阅了几个疑似广告的陌生电话,塞回去。
在早自习铃声打过之后,他接下来老老实实。上课听讲记笔记,还标注了重点,打算给缺课的时璟承借鉴。
第四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年轻而充满活力。
“各位,这次是之前说好的pair work,大家两人一组按照话题进行口语探讨,一会儿请大家展示。”
往常都是同桌两两一组搭配进行讨论或者做对话,今天凌蒲没同桌,打算自己朗读一遍。
忽然旁边座椅被拉开,他愣了一下,转过头。
发现是方才那个班长沈庭赫。
沈庭赫坐下,友好道:“凌蒲,我和老师申请了,来和你一起练习。”
“不用了吧,那你同桌怎么办?”
“她们本来就想三个人一起讨论。”沈庭赫用目光示意凌蒲看他座位旁边的几个女生,已经围作一团。
英语老师巡视过来,投以督促的目光。凌蒲也不便说什么,只得拿起书本,和沈庭赫做对话练习。
沈庭赫口语不错,像是行走的英语听力。
“这个发音的重音错了,放在第二个音节上。”沈庭赫替凌蒲纠正。
凌蒲重读一遍,做完所有对话,感觉颇有收获。他忍不住问道:“这些话题在国外真会发生吗?感觉学好课本也没法和外国人对话。”
“那确实应该不够。”沈庭赫笑道,“外国人不会按课本提问。”
“噢。”凌蒲有些沮丧,想要达到时璟承的水平,融入他和他朋友们的对话,可能遥遥无期,或许永远都做不到。
“因为高中阶段英语侧重书面,口语部分的考评很薄弱。”沈庭赫说,“如果专门练口语的话提升会很快,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凌蒲的眼睛亮起来。
他没有太多防备心,和沈庭赫聊起英语,还被科普了去国外需要的是雅思和托福考试,而非。高中英语成绩。
虚心听了一阵,凌蒲接收了不少新知识,还挺专注。忽然一抬头,带着未敛的笑容撞上走廊里的时璟承。
时璟承难得没有规规矩矩背书包,而是单边甩在肩膀上,发型微乱,似乎来得匆忙。
现在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属于他的位置,正坐着沈庭赫。
凌蒲看到时璟承的神情,本能地一个激灵,暗道大事不妙,对着外面徒劳地比了几个手势,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解释前因后果。
沈庭赫倒是一点不意外地回过头,朝时璟承点头,打了个招呼。
英语老师叫停讨论,开始展示,她特意点了沈庭赫和凌蒲这个新组合。两人一问一答地做完了对话,获得了夸张的“Excellent!”表扬。
然而凌蒲并没有惊喜,只是偷偷朝外瞄。他感到如坐针毡,仿佛上方悬着一把利剑,告诉他要午时斩首。
下课铃一打,同学们纷纷跑出去抢饭,教室瞬间变得人烟稀少。仿佛左右掩体撤去,凌蒲如同将要被捕获的猎物一般失去安全感。
沈庭赫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还把座椅推回去归位,对凌蒲说:“很愉快的合作。说好了,每天教你英语。”
然后便从后门离开,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凌蒲。
什么时候说好了?
被陷害的凌蒲站在原地,隔着玻璃和时璟承对视,老老实实走出去:“时璟承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听英语课?”
“哪有我的位置?”时璟承反问他。
“班长其实也是好心。本来我一上午都一个人在这里的,后来英语课老师说这节课讨论比较多,班长他就申请过来和我英语对话,他可能不知道你英语课会回来,没有故意占你的位置。”
凌蒲急急地说道,又悄悄碰了下时璟承:“在走廊站这么久,手都冰了。”
时璟承倚着栏杆抱臂:“别转移话题。”
凌蒲的小心思被戳破,笑了下:“你别生气嘛。下次我守护好你的位置,一定不让别人坐。”
他语气像哄幼儿园小朋友,时璟承拧眉:“我这么幼稚,为一个位置生气。”
“那你的意思是下次别人可以坐你的位置?”
“不能。”
凌蒲看着时璟承,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看过不少次缩小版。他使出浑身解数,对方似乎都没有消气。
于是暂时放弃:“我饿了时璟承。”
时璟承冷哼一声,转过身,凌蒲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校门上车,司机把饭盒交给他们,凌蒲大快朵颐,但时璟承还在生气。
凌蒲边吃边说:“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幼稚时璟承。那是你的位置,别人要坐得提前和你打声招呼,就像动你的东西也要和你说一样。”
时璟承盯着凌蒲。
凌蒲絮叨;“事发太突然,下回我一定让班长把自己的凳子搬过来,坐在另一边讨论。或者我搬凳子过去”
“凌蒲,你是不是见到长得帅点的都喜欢?”时璟承冷声打断他。
凌蒲咬着块排骨笑:“你怎么这么夸自己,时璟承,你可不是有点帅,特别特别帅。”
“沈庭赫呢?你也喜欢?”
“关沈庭赫什么事。”凌蒲低头吃饭,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等我吃完先。”
时璟承耐着性子等,被硬塞了几块挑掉骨头的排骨肉和胡萝卜,还有剥好的大虾,和一筷子米饭。
吃完之后的凌蒲眯眼靠在时璟承身上,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下午更是紧锣密鼓地上课,放学后把作业写完的凌蒲才被忍无可忍的时璟承带回家。
凌蒲宾至如归,丝毫没有被绑架的畏惧,把书包一撂就靠在沙发上,和时璟承絮叨上午错过的事情。
“你离沈庭赫远点。”时璟承主题明确。
“怎么又沈庭赫了?”凌蒲皱眉,“你讨厌他吗?”
眼看两人聊一个世纪也聊不到一起去,时璟承直说:“凌蒲,你见异思迁。不过一上午你就这样,要是以后不在面前了怎么办。”
凌蒲着实愣了愣:“原来你在想这个。我哪样了了,想太多。”
又小声咕哝:“不在面前还管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时璟承冷着脸上楼回屋。
凌蒲跟上去,冷着脸摸出书给对方补上午的课程。
努力将语气调得和时璟承相似,十分冷漠。时璟承没表情地听,偶尔会写几个笔记。
合上书,凌蒲冷着脸提出要求:“我要洗个澡,时璟承。”
之前留宿大都是喝醉形态,冬至日那天是洗完澡才去的奶奶家,因此都没有在此沐浴。
但今天凌蒲计划洗澡。
他把自己的书收进包里,忽然瞥见时璟承书桌一角堆着几本英文资料,露出一侧书脊,隐约写着“托福词汇”。
随着窗帘被拉上,几本书都被盖在了黑暗里。
凌蒲目光短暂停留,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洗。”时璟承压了下窗帘角。
“说好不许这样说话,又像命令小狗一样。”凌蒲抗议,又理直气壮地问,“你这里有没有新的换洗衣物?”
时璟承把凌蒲从上到下打量一下。睡衣早就在家里有好几件,在脑海里为Q版凌蒲脱掉睡衣,就剩个小裤衩。
显然凌蒲这个委婉说法有明确指向,时璟承拉开抽屉,让凌蒲去挑。抽屉里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管家准备的,真是少爷。
凌蒲挑了一个带点图案的,以错开时璟承的审美,防止混淆。
他满意地抓起衣服,前往浴室。
水声哗啦哗啦,舒适的热气蒸腾包裹着,在冬日里的一场热水澡简直是种享受。
凌蒲这人并不是很记仇,冲了一澡之后就把恩恩怨怨给忘了。按照在家的习惯,一边哼着歌一边用吹风机给自己的脑袋吹个向上的发型。
临出去时才想起身处何方,赶紧压下去,重新打理得酷一点。
乐呵地回到时璟承卧室,看到对方正靠在床上看书,似乎也在其他房间里冲了凉,发尾带着点湿意,更是帅得没边,他张开手扑过去。
时璟承一躲。
“你还在生气吗,时璟承。”扑了个空的凌蒲顺势滚一圈,抱上时璟承,脸颊贴在对方后背上,声音黏黏糊糊毫无芥蒂,“别生气了,原谅我吧。我错了。”
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交缠,相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能被彼此清晰分辨。凌蒲耍无赖般地把脸蹭来蹭去,仰起头去亲时璟承的耳朵。
脸颊被推开。
他便又被子里钻一阵,趴在时璟承身上,一双漂亮的眼睛从下朝上望,仿佛湖畔的星星在点火。
柳下惠都不一定能坐怀不乱,更何况是十七岁的时璟承,正值兵荒马乱的年纪。
凌蒲一个人玩着,胆子逐渐大起来,手探进时璟承衣服里,试探性地摸了摸,感受到结实的腹肌,难怪穿衣服那么好看。
眼见时璟承还没动静,报复似的继续向上又朝下摸。
“凌蒲。”
时璟承终于出声制止,按住凌蒲的手。声音有点哑,是凌蒲没听过的,莫名性感。
眼看对方目光变得危险,凌蒲又开始装傻,嘿嘿笑一声,想从时璟承身上翻下去。
只感到一轻,似乎被朝上拔了下,接着天翻地覆,他就位置颠倒,被按在床上。视线交错,凌蒲看到时璟承目光里是清晰的隐忍和克制,深不见底。
凌蒲紧张地乱看一阵,最终闭上双眼,睫毛密密地颤。
一个意料之中的吻落在唇上,暧昧的灯光流淌在夜色里,如同笼罩了一片明月流黄,不时泄露点细密水声。
过了一会儿,时璟承支起身,伸手捋了下凌蒲额前的碎发,看着凌蒲熟悉的,永远没什么烦恼的脸颊,缓缓低头,埋进他的颈窝。
凌蒲愣了一下,睁开眼睛,朝旁边垂下目光,看到乌黑的发顶。尤其是经过白皙细腻的颈侧皮肤一衬,即使在昏暗的灯下也有鲜明对比。
“时璟承?”凌蒲声音很小,并没有打扰和催促的意味。
他感受到了时璟承的情绪,有点怪,有点累。
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没入一点发梢,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
第115章
月色洒进宽敞的屋内,轻柔地笼着床的一侧。
时璟承的发色近看还是很黑,镀了层淡淡的光,把凌蒲的手指衬得白皙。
凌蒲摸着摸着就开始玩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直只能远观的乌发现在被指尖触碰,有种奇妙的体验。他低头看着手,去追逐发上的月光。
在指头上缠绕一圈,再卷,试试能不能缠两圈。
忽然动作一停。
颈侧有点痒,像上回一样麻麻酥酥,只不过这次持续得时间更长一些,湿润发烫的电流在持续输送。
时璟承似乎在他皮肤上轻轻吮吸啃咬,唇和高挺的鼻梁蹭过,一路向下,到了锁骨上方,咬了口。
凌蒲抿住唇。
他本能地制止时璟承,忽然意识到手上还缠着头发,连着根在拽。
时璟承“嘶”了声,抬起头。凌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对方漆黑的眼眸,里面各种情绪浓得化不开,和白天相比多了陌生的攻击性和占有欲,恍惚间像是享用猎物的猛兽。
凌蒲不敢再看,匆匆松开手,那头黑发被弄得乱七八糟。
“对不起。”凌蒲道歉,徒劳地压一压。
时璟承没说话,吻了下凌蒲的唇。
顺着下巴到颈侧白皙细腻的肌肤,触感温热,连接心脏的血管在有规律地跳动。锁骨长得漂亮,上面横着红绳碧玉,随着动作晃动。
解开第一颗扣子,时璟承低下头,掠夺更多的领地。
凌蒲把嘴唇咬得很紧,去推时璟承的肩膀,指尖攥住衣服,上面还带着方才头发绕出来的几缕红痕。
等到第二颗扣子的时候,一丝声响从凌蒲的喉咙溢出,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贝齿迅速压深柔软的唇。
他听到时璟承的呼吸声在变重,动作开始不加控制,明白这是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的前兆,但心里并不排斥。
如果是时璟承,那是可以的。
镜花水月一场,如雁渡寒潭,总希望能留下点什么。
时璟承感到凌蒲分了分腿,他愣一下,轻笑了声。抬头看到凌蒲闭上的眼睛,和在灯下微微颤动的睫毛,那是一种全身心的信任,任人宰割的妥协。
察觉到注视,凌蒲抬手,遮住眼睛,随着动作微微仰头,露出脆弱的喉咙,一动不动,彻底交给时璟承。
“你会享受。”
时璟承俯下身,伺候凌蒲这位躺平的爷。目光不时落在凌蒲脸上。
任何一个表情和反应都是青涩的,让他获得足够的心理满足
轻轻吻了下凌蒲额角汗湿的头发和微张的唇,时璟承捏捏他的脸。
凌蒲的手依然挡在眼睛上,半天没有回过神。
这一切都刺激得超乎他想象,仿佛灵魂短暂离开了,像过山车一样只有招架之力,是时璟承在主导他的身体。
缓了一会儿,发现时璟承没有下一步动作,凌蒲伸手探了探他:“不继续吗?”
“继续什么?”时璟承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替凌蒲擦拭,语气玩味。
凌蒲喘着气,平复呼吸:“你怎么办?”
和他的溃不成军不同,时璟承连衣服都没有解,一丝不苟。
时璟承垂下眼,珍视地吻了凌蒲,心不在焉道:“下次吧。”
凌蒲望着时璟承的背影,想起方才的自己,重新捂上眼睛。
等时璟承从浴室回来,发现凌蒲占据了他的被子,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睡颜安稳而平静,脸颊红润,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时璟承掀起一点被子,凌蒲咕哝一声,朝旁边挪了挪,让开位置。但等人躺进来,凌蒲又重新抱上,脸颊贴着时璟承的肩膀。
月色的光明了又暗,熹微的日光取而代之,逐渐天明。
时璟承替凌蒲穿好衣服,准备好早餐,一起去上学。
时间的小白马在紧锣密鼓的学习生活里跑得飞快,两人仿佛越来越亲密,凌蒲却也愈发患得患失。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无所知的程益添照例发了个元气满满的“甩掉他”。
这次凌蒲没有回“好的.jpg”,而是缩进被窝,偷偷打字。
【/粽:程益添,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程益添:?】
【/粽:我不会甩掉时璟承了,我没有打算耍他。】
【程益添:?????为啥】
【/粽:因为我有点喜欢他
凌蒲删掉,敲敲打打,那边打来电话。
风声呼呼吹,听起来环境有点恶劣。
“喂,凌蒲,你知道吗?我现在正穿着睡衣躲在厕所给你打电话。”程益添压低的声音传来,如同特务出任务。
“那你还是去睡觉吧。”
“我怎么睡得着?”程益添难以冷静,“你怎么了?果然是沦陷了,我就料到你哪里能玩得过时璟承。他那都是套路,是假的!”
“他很优秀。”凌蒲小声,“说来话长,你先别激动。”
“但你不知道他的真心在哪。我真没想过你会早恋,早知道就和乔玥说”程益添忽然提了个名字,但又立刻止住。
凌蒲没听清,只先安抚着程益添的情绪:“我做好了分开的准备,没关系的。”
程益添好久说话,只感到追悔莫及,他早该料到单纯的凌蒲玩不过时璟承,简直是羊入虎口。
“你”
电话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宿管在向厕所逼近,程益添匆匆道:“先不说了,我一直站你这边,凌蒲。”
最后仓促的宣言让凌蒲很感动,他平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多玩了两局小游戏。
在检阅未接来电的时候发现多得有点异常。因为他平常在上学,手机常年静音,基本接不到电话,了解他的人也不会打电话。
但自从上回开始,经常多几个奇怪的未接电话。
不知是谁把他的号码卖给骚扰机构了。
凌蒲皱皱眉,正想要熄屏睡觉,忽然电话又打进来,似乎和那几个未接的号码很像。
犹豫一下,想要看看是哪方面的诈骗,他点了接通。
“你好,是凌蒲吗?”
那边的声音礼貌得体,也没有急着推销。
凌蒲同样机智而冷静,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请问什么事儿?”
“我是时璟承这边的代理人,方不方便见一面?”
方才想好的应对话术都失了灵,凌蒲听到这个名字就一片空白,时璟承那边的人怎么会找他。
仿佛苔藓和大石被掀开,里面隐秘的心思和幻想暴露在阳光下。
对方已然继续:“事关时璟承先生的前途,请不要告诉别人。”
三言两语,凌蒲别无选择,听对方通知见面时间。
并没有避开他的上课时间,于是凌蒲在上学前请了一个小时的假。由于凌蒲向来在学校的表现规规矩矩,任展飞没有过多为难,便签字放行。
接下来的经历充满了咖啡味,他们在一个高档的咖啡厅里见面,凌蒲喝了一杯加了奶和糖之后依旧苦得发涩的咖啡。
听这位律师精英摸样的人侃侃而谈。
“由于时璟承父母在国外回不来,委托我对这件事进行代劳。我姓林。”这是对方的开场白。
“你好。”凌蒲安静地坐在对面,搅动着难喝的咖啡。
林精英没有说别的废话,只是很简单地告诉凌蒲,时璟承的人生正站在关键的岔路口,其中一条璀璨得难以想象,和凌蒲想象中读大学找工作的轨迹不会有丝毫重合。
谈话打开了凌蒲的认知,也听到了如果时璟承不顺从的后果。
“知道了。”凌蒲说,“你想让我帮忙劝吗?”
“那不用。只是不希望有任何因素成为时璟承犹豫的绊脚石,希望你能尽快处理。”
林姓精英推过来一张卡。
凌蒲看着桌上的卡,感到荒谬,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明是该属于霸总白月光的戏份,怎么另一方变成了他。
他没觉得时璟承有为了他坚决留在国内的可能,这位林精英显然也没这么想。可能这些有钱人难以理解,金钱不过是最简便的方式。
让时璟承能够清爽地离开国内,没有任何可疑变数。
凌蒲没有动,依然低头搅拌着咖啡,氤氲的热气都是苦味的,咖啡因仿佛浓得化不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咖啡。
他想到时璟承,想到顾乾,想到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想到时璟承那天晚上的疲倦。
“要去多久,去了会自由吗?”凌蒲问。
对面的这位精英有些许诧异,按照职业素养来说他不能够透露分毫,但看了看这位没什么威胁的高中生,他面不改色地微笑道:“听说时璟承的外公已经卧床很久,状态不佳。”
凌蒲试图理解这句答非所问的话,设想了一下,一个久卧病床的老人应该不会起到太大限制,可能只是要如他的心意。
他和时璟承的关系确实要到结束的时候,本来也只是早晚问题,像一颗滑过的流星,不过经过多么漫长的奔袭,也会有落下的一天。
对面林精英眼神老练,已经知道这件事成了大半,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夹。
凌蒲把卡推回去:“这个不用。”
“收着吧。里面很多钱,不能让你白浪费一场。”
凌蒲并没有因为冒犯而生气,语气平静:“不要。”
他看了一眼被搅和得乱七八糟,有糖有奶混作一堆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书包一甩,两手空空地准备离开。
“给你一个月够吗?”对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凌蒲的脚步停留一下:“十天吧。”
他走出逼仄幽暗的咖啡馆,望着外面蓝蓝的天,打车去了学校。
英语老师正讲得激情澎湃,时璟承屡屡看向凌蒲,但凌蒲盯着老师,目不转睛。
“这个问题请人来回答一下。”老师扫视一圈,大家纷纷低头,唯有凌蒲依然闪着一双专注地眼睛,直视前方。
于是满意道:“凌蒲来回答吧。”
凌蒲没反应。
“凌蒲?”
直到时璟承戳了凌蒲一下,凌蒲才回神。
站起来,一阵低头翻书。
“题在PPT上,选C。”时璟承在旁边说。
凌蒲看着时璟承,没有作答。英语老师摆摆手,让他坐下。
下课铃一打,时璟承问:“生病了?”
说着伸手朝凌蒲额头上探过来,凌蒲朝后缩了下,躲开。
时璟承一顿。
凌蒲轻描淡写:“没事,就是早上有点事耽误了,就请了一小时假。”
时璟承拧眉。
又不经意道:“下周五空出来了,全天留给你。”
“好。”凌蒲点头。
“你”
“不好意思,凌蒲你早上没来,交一下作业吧。”有人打断两人的对话。
抬头一看,班长沈庭赫衣冠楚楚,尽职尽责。
第116章
凌蒲慌忙去翻作业,时璟承不咸不淡:“收作业不是课代表的事情,怎么你代劳?”
沈庭赫对他的搭腔挺愉快,但语调温和:“别人无所谓,只是凌蒲的作业,我当然得帮忙收。”
“够闲的。”
“没有你最近忙。”
凌蒲一本一本地掏出来,没有管旁边的事情,等他一抬头,似乎有种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把作业交给沈庭赫,对方提了几句教他学英语的事情,才带笑离开。
凌蒲发了会儿呆,被时璟承把脑袋转回来。
“怎么了?”
“凌蒲,你是不是喜新厌旧?”
“我怎么喜新厌旧?”
“你以前只盯着我发呆。现在腻了。”
“?”
凌蒲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时璟承说的,转头,看到时璟承这张无比帅气的脸,每个五官都仿佛女娲精雕细琢,现在拧着眉头,带着符合气质的冷感。
“你可是顾乾的弟弟。”凌蒲强调。
当年顾乾一出道就凭借出色的外貌迷倒一众粉丝,但凡是什么关于外形的榜单,不管评选前多少,总是有其一席之地。
尽管后来展现实力后大家的焦点聚焦于演技,但也并不意味着能抛开长相不谈。实在太夺目,压根抛不开。
凌蒲觉得时璟承比顾乾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为什么仅有几个模糊侧影流传于网络,却能掀起极高讨论度。
“顾乾?你小时候就一直对他犯花痴。”时璟承想起这桩旧账,浮现幼崽版粽粽的花痴小表情,愈发不爽。
“那时候很小。”
“上次卡丁车俱乐部,你也没眨过眼。”
时璟承提笔,在手上转了小半圈后笔尖落上纸面,留下冷酷表情。
凌蒲一时语塞,拽拽他袖子:“多看两眼而已,人之常情的。”
时璟承不再理他,低头做题,整理在笔记本上。
凌蒲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以前没有发现时璟承有做笔记的习惯,字迹遒劲漂亮,图和题很整齐。
搭讪:“你不是也在做笔记嘛,还说我做笔记浪费时间。”
“你那是本末倒置,酒精灯火焰还用红笔和蓝笔涂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学美术。”
“那是区分内焰和外焰好吗?”被攻击的凌蒲不悦,“有本事别模仿我。”
他也取出下节课的书本,搁在桌子上做准备。
“今天周末,晚上和不和我回家?”时璟承状似不经意,随口道。
凌蒲还没有消气:“不要。总不回家我爸妈会怀疑。”
“你之前想留宿的时候找借口,说你以前经常在程益添那里住。”时璟承揭穿,“喜新厌旧。”
“那也不能每天去,比如每周可以去个两三天,毕竟一周足足有七天”
凌蒲忽然顿了一下。
七天竟然只是一周。
而他和时璟承的相处时光只剩下了一周多一点点,一切就将回归正轨,就像小时候参加那个节目,不过是弹错的音符,和需要修正的轨迹。
“好吧。”凌蒲改口。
他说服了钱芷和凌逸飞,放学主动被时璟承诱拐。
在车上,时璟承察觉到凌蒲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脸颊弧度比往常绷得紧一些。
伸手,在他肩膀上碰了一下。
“都放学了,你气什么?”时璟承一手搭在车窗内侧,一手抵着凌蒲,身上蓝白校服一丝不苟,气势却没有被穿着减损分毫,和豪华的车内饰天然相配。
“没有。”
“不是不让你看别人。”时璟承平心静气,“你告诉我你不止喜欢我的脸。”
时璟承从三岁开始就希望确立在凌蒲心中的独特地位,而不只是其中之一。现在特殊的关系让他很满意,但并无十足安全感。
“当然不止。”凌蒲心不在焉,“身材也很好。”
时璟承磨了磨牙,再次把凌蒲的脑袋转过来:“还有呢?”
凌蒲的脑袋顶感到巨大压力,嘴硬道:“没了。”
“你是喜欢顾乾那张脸还是我这张脸。”时璟承调侃,“你小时候可没盯过我。不会是代餐吧。”
“时璟承?!”凌蒲对他的话感到难以置信,没想到时璟承还在心里编排这种替身文学,有些被侮辱的愤怒。
“你到底在说什么,那你对我不也是见色起意!”重新转过身去,说什么也不再回头。
等车到了目的地,被“见色起意”的帅气高中生凌蒲怒气冲冲地下车,比时璟承还娴熟地进了别墅门。
在开门的瞬间,一个矮小的炮弹冲过来,结结实实撞在凌蒲腿上,触感软乎乎。
凌蒲一惊,低下头,看到个圆圆胖胖,毛茸茸的物体,等那物体一仰脸,凌蒲惊道:“是你?”
这正是在猫咖和凌蒲结缘的小猫,凌蒲有空的时候就会去看它,这些日子事多耽搁,但还是有偷偷在猫咖老板娘发的照片里找它,此刻竟然会出现在这。
他立刻抱起来,小猫的胖脑袋被挤得更加圆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凌蒲瞅,久别重逢,凌蒲激动地用脸蹭蹭猫。
“你怎么做到给它赎身的?”凌蒲十分意外,眼里瞬间亮起来,忘却其他恩恩怨怨,“我之前也和老板娘提过,但她说猫都是非卖的。”
而且不确定钱芷是否同意,于是没坚持。
看着同样眼睛圆圆的一人一猫,时璟承一边把书包搁在旁边,一边点评:“你们很像。”
“时璟承你真好。”
凌蒲的注意力全被这只猫牵引,捏捏肉乎乎的小腿和温暖的肚子,用逗猫棒玩了数小时。
时璟承坐在沙发上看书,同在客厅的凌蒲就和倍速似地东南西北移动,身后跟着个小东西。
“几点了?”时璟承放下手里的书,问凌蒲。
凌蒲抬头瞥一眼钟,热心道:“七点十二。”
时璟承不悦拧眉:“谢谢。”
隔十分钟问一次,凌蒲始终都欢快地告诉他,最后把猫玩睡着了,才气喘吁吁地朝时璟承身旁一倚,脑门几缕发丝被薄汗粘在额头上,皮肤白里透红,凌乱的外套散了大半。
他把桌上时璟承喝了几口的水一饮而尽,转过脸,脑门贴着时璟承的肩膀。
“过完瘾了?水都凉了。”时璟承声音像水一样冰冰。
“重新接就好了,我帮你再倒一杯。”
凌蒲拿过杯子,吭哧吭哧地跑到厨房,给自己有灌了一杯,然后递给时璟承。
时璟承不接:“给猫喝吧。”
凌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冷落了时璟承,抬起头笑道:“你比猫可爱。”
世界上没有人比凌蒲更会哄时璟承,熟练地说了几句,推着时璟承上楼。
似乎也没干什么事情,时光便飞逝而过。
两人待在一起不管各自在做什么,空气中总流淌着美好。
刚洗完澡的凌蒲正躺在时璟承旁边玩手机,忽然戳戳他:“时璟承,我想看星星。”
时璟承没当回事,把书翻过一页:“你还想干什么。”
“你看。”凌蒲举起手机,上面显示今晚在附近的小山上有几率能看到流星雨。这个地方离他俩非常近,几乎近在咫尺。
出处是一张图片,有着迷人的流星,但亮得像是P图。
“刷到的?”时璟承换了个姿势躺,让凌蒲靠在他怀里。
凌蒲的手机向来坦坦荡荡地敞着,闻言便双击了下,展示给时璟承:“别人发我的。”
时璟承一瞥,就看到发消息的人竟然备注是沈庭赫。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
“不熟啊,从班群里加的,班长嘛,可能是群发。”
时璟承看着凌蒲回了个“谢谢”表情包,显然没get到沈庭赫发这张图的目的。
“你和他是关系不好吗?”凌蒲察觉到。
“一般。他总想抢我东西。”时璟承声音懒散,“别的无所谓。凌蒲不行。”
凌蒲吃惊:“感觉班长不像坏人。”
“没说是坏人,你这什么非黑即白理论。花花公子,骗人的花样很多,你可别上当。”
“你不也是。”
时璟承翻过身,轻轻捏着凌蒲的下巴:“我哪里花?”
凌蒲被他摸得有点痒,拍开他手:“我真有点想去。要不我和班长去,说不准还有其他同学。”
“想都不许想。”
“那你带我去。”
“不去。”
“我和班长去。”
……
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两人来到楼下。
凌蒲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脑袋上扣着帽子,下半张脸用和他风格不符的浅灰色围巾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背上照旧背了个书包,鼓鼓囊囊。
“你就闲的。”时璟承简单短袄,轻装出行,表情不太爽。
凌蒲不在意地伸出手,拉住时璟承的,对方便不再说什么了。
反着扣紧,两人前往那个小小的山。
其实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个被高度开发的景区,一条能容纳几人的小道挺平坦,走到头就是露营营地。
没走几步,鼓鼓囊囊的书包便不知怎么到了时璟承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凌蒲,朝上慢慢走。
两侧的灯洒下淡淡柔光,一切都很安静。夜空也是黑漆漆,只有一个月亮。
“沈庭赫骗你的吧,哪有流星?”
凌蒲朝时璟承贴近:“会有。”
两人到了露营营地,发现有不少帐篷,或许都是被宣传图片骗过来的人。
时璟承也替凌蒲租了顶帐篷和睡袋,凌蒲坐进去等流星,拍拍旁边,让时璟承也进来。
视野很好,在幽静的小山坡上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只有天地间最淳朴安静的感觉。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凌蒲叽叽喳喳:“一会儿我要许愿。””许吧。“
时璟承屈着一条腿,满不在乎地望着黑黑的夜空,身旁是凌蒲安静的呼吸声,还有柔软的,总是擦过他颈侧的发丝,不安分地动着,有种毛绒绒的错觉。
他按住凌蒲脑袋:“别动。”
“好吧。”凌蒲静止。
时璟承垂眸,在那个脑袋上摸了两下:“这么听话。”
凌蒲笑笑:“因为你是时璟承嘛。”
这话让时璟承听着受用,他看着前面那棵秃秃的枝干,夜凉如水,忽然说:“凌蒲,你的脾气好像总是很好。如果别人让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也会逆来顺受吗?”
凌蒲有些昏昏欲睡,听着时璟承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开解:“什么逆来顺受。我只是在选择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我妈让我写作业,我不愿意,她就不高兴,那我觉得她开心比我写作业的不开心要更重要一点。”
“还有那个司马迁,你知道吧。《报任安书》课文里不是说了,写完《史记》比他受刑的耻辱和死生更重要,还有你书架上的《窄门》,他俩觉得彼此的前途比当下的爱情更重要,再说《狮子王》,我和你说辛巴”
“你写议论文呢?”时璟承打断,捏住凌蒲叭叭的嘴,低头亲了一下。
凌蒲闭了闭眼,短暂安静一瞬,但腾出空来还是补充:“这不是在妥协,只是在选择。”
“知道了。你是哲学家。”
安静一会儿,时璟承说。
凌蒲抬头:“我能理解这种权衡利弊的选择。”
他这双眼睛形状漂亮,在夜空里更像一汪反光的深潭,揉碎波光与星空。
望着其中认真的神色,时璟承晃神。
怀疑凌蒲知道了些什么,难道是想告诉他听从父母的安排出国念书并非低头,而是选择了对顾乾的保护?
这个念头只闪过很短的瞬间,他不觉得凌蒲简单的思维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不选择。我都要。”时璟承望着天,随意地弹开手边干枯的狗尾巴草。
凌蒲愣了愣,像是被震住了,又忍不住开口:
“你知道有时候贪心”
“闭嘴。”
第117章
凌蒲一直等一直等,天空中还没有任何出现流星的迹象。
期间他想再发消息给班长问问情况,但是被时璟承制止。
“以后不许单独和他讲话。”时璟承霸道。
凌蒲笑了笑:“也没单独讲话,都是在班级里,可多人呢。”
“尽量不发消息。”
“好吧。”
凌蒲的心情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改变,他吃掉了书包里的饼干和面包,补充体力,如同出来野餐,感到很高兴,他清清嗓子;“时璟承,你想不想听歌?”
“可以。”时璟承等着凌蒲递耳机。
凌蒲并没有,而是小声唱歌给时璟承听。
时璟承和凌蒲的歌单并不重合,不知道这是首什么歌,不过凌蒲声音很好听,清清脆脆又干净澄澈,语调里自带懒洋洋的尾音,融进冬日的风里,让人听得很放松。
不过唱了一小段就忘词,开始耍赖似的哼哼唧唧,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两人都笑起来。
凌蒲笑了会儿,侧过脸去看时璟承。他很少看到时璟承笑得露出牙齿,洁白而齐整,向来冷酷的神情比较放松,俊朗的眉目舒展。
“时璟承,你笑起来也好看,是另一种风格。”
凌蒲又盯着他发呆,每次时璟承做不同的表情,都有被帅到。
时璟承敛起笑容:“颜狗。”
“你上哪看的这个词,被你说出来好潮啊。”凌蒲又笑,眼睛弯弯。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明晃晃的月亮将位置换了又换,不见什么流星,倒是有几颗若有若先的星星,一闪一闪。
凌蒲上眼皮朝下眼皮粘,卸在时璟承肩膀上的力量越来越沉。
冬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凌蒲一阵瑟缩,不自觉地朝时璟承怀里钻。
时璟承兜住,拍了拍他:“到睡袋里睡。”
“不要。等流星。””明天要感冒。”时璟承碰了下凌蒲露出的鼻梁,冰冰的,“你如果想看星星,下回带你去专门的地方,比如阿塔卡马沙漠或者莫纳克亚山,还有新西兰群岛。”
这样描述的时候,时璟承心里竟然也有些向往。
他一直觉得旅行没有太多意思,坐很长时间的飞机,就为了到一个目的地,看一些东西,不过如果能加上凌蒲,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感冒就感冒。你照顾我。”凌蒲没有回答后半句,声音被风吹得带点鼻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时璟承把凌蒲揽在怀里,朝上提了提他的帽子,没再多说什么。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傻,在再熟悉不过的公园里莫名其妙地露营,等一场捕风捉影的流星,没人知道到底会不会降临。
但怀里被凌蒲填充得满满当当,时璟承暂时没太多功夫去思考这个问题。
夜风习习,凌蒲摸到时璟承身上有点冰,才改变主意:“算了吧,我们进去睡觉。”
“你想向流星许什么愿望,我能实现吗?”
时璟承还真想不出来凌蒲除了食物和那些卡通物品之外还喜欢什么,好像对于每件事都是有了很高兴,没有也可以。
如果是食物或者最新版的什么卡通物品,时璟承或许可以帮他实现。
但凌蒲望着天:“希望时璟承最近开心点。”
他的目光从天落到时璟承的眼睛里。虽然时璟承总是一个表情,但凌蒲能够感觉到他的情感变化,这是小时候就有的技能。
时璟承最近不开心,或许和那次来找他的林姓精英律师有关,或许和那本在桌角出现的托福书籍有关,凌蒲不清楚,也无法分忧,但希望能顺利解决。
时璟承顿了下,移开目光,本能地冷酷道:“不信。”
凌蒲笑笑:“不管你信不信。”
他把时璟承的手塞到自己口袋里:“明明很冷,还要穿这么少装酷。”
凌蒲口袋里暖暖的,温差让方才的寒冷更为明显。
在凌蒲的催促下,两人回到帐篷里,拉上拉链,呼呼的冷风被彻底隔绝,帐篷里安静下来。材质隔风,里面空间很宽敞。
凌蒲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睡觉穿的衣服:“这么一个小小的山坡,选这么大规格的帐篷,有点浪费。”
“可以让你打滚。”
“我为什么要打滚?”凌蒲皱眉,脱下外套。
时璟承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说:“为什么会带睡衣?”
怪不得书包那么鼓鼓囊囊。
“为什么不带?这不是睡衣,睡衣太占空间,这是个可以睡觉穿的棉t恤。”凌蒲把睡袋铺平,“不穿睡的不舒服,毛衣会刺到皮肤。出来玩当然要有万全准备,我还帮你带了。”
凌蒲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题和时璟承今天看了一半撂在茶几上的书,撇撇嘴:“你最喜欢的练习题和书。”
又取出件衣服:“这是给你带的。”
“还有我的份?”时璟承意外,不得不承认今晚真的有点被凌蒲感动到。
但以为是他的t恤,不过把衣服一展开,中间是个大大的杰瑞卡通图案,棕色老鼠露出狡黠的笑容,时璟承皱起眉头。
“这什么。”
他把凌蒲的后脑勺转过来,果然看到对方抑制不住的嘴角。
“情侣双人款打对折嘛。”凌蒲解释,“就像奶茶第二杯半价一样,不买白不买,我喜欢这个汤姆猫,画得特别好,有的衣服上都失真了。”
“情侣款?”时璟承拿过凌蒲的衣服看看型号,低头看看手里的。
满意。
两个型号并不一样,凌蒲特地选了他的型号。
“为什么你是猫?”
“我喜欢这个汤姆猫。”
帐篷只有一个,里面温度回暖不少,凌蒲又脱掉毛衣。
一件接着一件,丝毫不把时璟承当外人。
“你还真像个粽子,一层一层的。”
凌蒲继续脱,静电让他的头发立起来几根:“冬天嘛,穿多点才不冷。”
最后一件秋衣掀起,里面皮肤白皙挺细腻,既有这个年龄的轻盈单薄,看上去又觉得摸起来会富有肉感。
顶端昏黄的小灯泡衬托下,真像个Q弹软糯的粽子般诱人。
凌蒲不解风情,整理好睡衣,“嗖”地一下套上,大喇喇朝下一拉,就变成了一个穿汤姆猫T恤的凌蒲。
快速钻进温暖睡袋,满足地闭上眼,灯光将他的睫毛投射下阴影,在眼下根根分明。
时璟承弯了下嘴角。
他把外套拉链一拉,果然见凌蒲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对上时璟承的目光之后又迅速紧闭双眼,假装睡觉。
“你给我选的老鼠t恤,不看着我穿上?”
“这不是老鼠,是杰瑞。”凌蒲倔强。
时璟承也换衣服,凌蒲抬手挡住眼睛,在中间露出一条缝。
他很喜欢时璟承的身材,没有那种很大很硬的肌肉,但是穿上衣服能够看出运动痕迹,轮廓很漂亮。
脱下衣服就更漂亮了,恰到好处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非常养眼。
等时璟承换好,凌蒲拿下手,装作很正人君子地刚睁开眼睛,他望着时璟承:“为什么不租双人睡袋。”
“这里没有卖双人睡袋。只有租的。”
“也是,你这种少爷不会租睡袋,只会买新的。”凌蒲翻过身,留下一个后脑勺,“还以为你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时璟承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少爷豪掷千金地叫了个跑腿,去买双人睡袋。
对于跑腿来说是个大单,耗费了约莫四十分钟。拿到新睡袋之后,时璟承铺好,再把凌蒲摇醒,让他重新睡。
凌蒲半睁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离开原来的睡袋,翻身抱住时璟承。
铺好的睡袋是冰凉的,但刚睡过一觉的凌蒲像个暖和的小火炉,在时璟承怀里拱了拱。和外面的冷空气相比,这是个温暖而安全的空间。
他嘴里嘟囔着还想聊天:“和你说时璟承,我给你买了个特别精妙的生日礼物,想了特别特别久”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时璟承低头,在凌蒲额头上亲了一下。
“——哇!”
感觉没过几个小时,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像是在为什么而惊叹。
声音传进他们不隔音的帐篷,震耳欲聋。
沉浸在美梦中的凌蒲把脑袋钻了几下,埋在时璟承胸前,捂住耳朵。
“你去看看。”凌蒲戳戳时璟承。
“为什么是我。”时璟承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清醒,带着戏谑的意味,好整以暇。
“诶呀,时璟承——”凌蒲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黏糊地拖长声音。
于是时璟承披上外套,拉开帐篷,看到不远处拍摄日出的人群。
远处云层里一片霞光,隐约红日在升起。
“日出,看不看?”时璟承回身问。
“真的吗?”凌蒲扭动一下,带着睡袋转身,朝帐篷口挪动,趴着看天:“还真是,好漂亮。”
这里显然并不是日出的最佳观测点,一些高楼遮挡视野,但依然觉得那片淡红鹅黄浅紫令人震撼,于是为了弥补昨晚,凌蒲对着太阳许了那个愿望。
希望时璟承开心一点,不管有没有凌蒲,在前途光明的同时一定要开心。
直到太阳完全跃出,他们收拾离开公园,又一起度过接下来的周末。
内容基本是时璟承在强迫凌蒲学习,写一些永远也写不完的练习题,刷一下永远也翻不到尽头的试卷。
在时璟承的帮助下,凌蒲已然完全补上了前面的内容,成绩也有不小进步,但卡在一个不低的位置上不去,时璟承说他学习没有自主性。
“这样就够了嘛。”那晚吹了冷风的凌蒲说话带了好几天的鼻音,“考得太高要付出常人无法付出的努力,成绩是公平的。”
凌蒲嘟囔:“考得高会上一个更好的大学,会赚更多的钱,变得更优秀。但我觉得也没必要那么优秀,而且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少花点,吃饱穿暖就足够了。你像是要把我培养成科学家”
“别瞎扯。”时璟承给他改试卷。
“不过时璟承你可不一样,你必须去最好的学校,当个十分优秀的人。”凌蒲宽于律己,严以待人,“你可是要把家族事业发扬光大的,前途无限光明,我只要做个咸鱼。”
“每次去蛋糕店的时候我就想当个糕点研发员,他们有那么多材料,品种却好单一。可是这个不需要成绩嘛,为什么要学习得那么努力?”
时璟承给凌蒲的压轴题打了个叉,没什么表情:“为了和我一样优秀。”
凌蒲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往常能言善辩的嘴张了张,半天没有说什么。
“时璟承,这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吧。就像少爷不能和贫穷人在一起。”
“是,你不用努力。”时璟承注意力在题目上,随口道,“不过少爷和名牌大学生私奔会比其他的听起来好听点。”
凌蒲想了想,认同:“还真是。”
强强联手,往往会一起报仇雪恨之类,共登世界之巅,他们联手战胜了该死的顽固势力,让他们追悔莫及,从而彻底获得自由
“我饿了。”凌蒲说。
时璟承无语地瞥他一眼,搁下笔,拿吃的给他投喂。
凌蒲一边在旁边吃,一边听时璟承讲题,忽然动作一停,再偷偷动手掸掉饼干渣。
指腹在纸上隐蔽地挪动,力图不动声色。
“如果你考上了,我和你私奔。”时璟承突然说。
凌蒲嘎巴脆的咀嚼声响了两下,最终停了下来。
他评估对方在认真还是开玩笑,时璟承常常会用很冷的语气开玩笑,只有细微的差别。
看着时璟承英俊的侧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着矜贵,天生适合摇着红酒杯当霸总,冷淡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繁华灯火,形形色色的美人来往不绝。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半晌后,凌蒲笑道,“王子和公主才叫私奔,你这弃明投暗。”
*
转眼就来到时璟承生日这天。
凌蒲并没有太多实感,还像往常一样,早起顶着乱乱的头发刷牙洗漱,临出门前犹豫了下,朝抽屉里一摸,抓上个东西放进校服口袋。
时璟承也正在他硕大的桌子上用早餐,顾乾和邵晚熠都在家里。
气氛总体来说有些不自然。
这段日子国外那边没少施压和挑拨离间,顾乾和时璟承都不是喜欢说话的性子,缺乏沟通,恶性循环之下也不太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
邵晚熠倒是爱说,一个人撑起了所有场面。
“今天别上学了,咱庆祝生日去。”邵晚熠见时璟承穿一身校服,提醒道。
“不去了。”时璟承拒绝。
“这么爱学,颇有你哥当年风采。那放学接你去?”
“今天有事。”
邵晚熠接连被拒,有点摸不着头脑,往常时璟承对于他们的安排向来顺从,这是要发起战争。
对于他和顾乾来说,没儿没女没牵挂,就这么一个从小看着长到大的弟弟。
一见时璟承,脑海里就全是他小时候可爱模样,和亲生的没什么差。
虽说看起来没别的家庭那么亲近,但时璟承心里是记挂着他俩的,幼儿园画一家三口就偷偷画的他们,去开家长会才发现。
小学的时候举办美食节,里面有个家长做的牛轧糖惊艳四座,时璟承硬是把咬过一口的那份揣回来,不经意地放桌子上,因为顾乾爱吃,差点被阿姨丢掉的时候才说出来。
差点把顾乾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要知道顾乾向来没表情。
邵晚熠解释道:“时璟承,你桌上那些雅思托福书真不是我俩放的,阿姨拿快递的时候以为是你买的书。”
“你还知道雅思托福?”时璟承惯常的嘲讽语气。
“那是。我也考过好吧,当年和你哥分手的那段时间。”
想起来时璟承就觉得这位真是心机深重,当年大学六级没过的人,为了向顾乾证明硬是报了个英语班重新学英语。在节目里他和顾乾用英语交流的时候,邵晚熠能听得懂。
一开始就知道顾乾上节目是为了他,硬生生装得不懂然后重新追。
“这个没事。但今天我有事。”时璟承说。
邵晚熠求助地看着顾乾。
“他有安排,等明天周末吧。”顾乾说。
邵晚熠和顾乾一对视,忽然也福至心灵,放松下来打趣:“噢,是和你那个小对象吧,真是如胶似漆,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时璟承吃完之后搁下筷子,背起书包,快到门口的时候补了句:“等有空。”
在车上手机震动了下,看到凌蒲给他发的消息。
【lp:生日快乐/蛋糕/蛋糕】
【时璟承:嗯。】
【lp:你今天要出去庆祝吗,别忘了留点时间给我哦。】
【时璟承:把你忘了】
那边好一阵没有回消息,上方倒是不断跳出“正在输入中”,时璟承勾了勾嘴角,以为对面会发来长篇大论的斥责,但等屏幕亮起来时并没有。
【lp:就五分钟,好不好嘛】
【时璟承:要求这么低?】
对方没有再回,可能是到学校了。
时璟承望着窗外,道路两旁的景物在不断后退,他也离学校越来越近。
等到了后门,先朝里观望下,一眼就看到凌蒲圆润的后脑勺,柔软的头发长得特别好,看得也顺眼。
但目光一转,旁边又有个不速之客黏在凌蒲旁边,还是那个沈庭赫。
之前听成深野提过一嘴他是谁私生子的逸闻,但时璟承并没关注,后来又听说沈庭赫喜欢抢他东西,下到考试排名和竞赛机会,上到绯闻女友。
但凡有点捕风捉影的沈庭赫都会大张旗鼓地追到手,并不算秘密。
之前时璟承觉得无聊,现在不一样,竟然动凌蒲。
偏偏凌蒲在和人交往里没什么心眼,还是个看到帅哥美女就走不动路的花痴,简直就像棵没装围栏的水嫩小白菜。
时璟承走过去,在凌蒲身后咳了一声。
凌蒲吃惊地抬头,看到他更为震惊:“你怎么出现在这?”
“怎么?打扰到你们了?”
沈庭赫看到时璟承终于对他的挑衅有了反应,镜片后的目光按捺不住得眯起,他推了推眼镜,温和道:“家里人去法国带回来的饼干和蛋糕,请凌蒲吃。”
“吃了吗?”时璟承问凌蒲。
凌蒲被他看得发毛,沈庭赫解围:“小凌没有,说时璟承不让他吃呢。”
说着就点到为止地走了,深藏功与名。
凌蒲放松下来,暗想这沈庭赫还挺够意思。但紧接着,方才被紧张压过的震惊重新回来,他望向一身校服的时璟承:“你没有去开party吗?”
“不开。我要上学。”
“上到几点?”
时璟承忽然伸手,按了下凌蒲的嘴唇。
这个大胆的动作让凌蒲赶紧四处望了望,本能地后退,睁圆眼睛,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时璟承把手指给凌蒲看,上面赫然有一些饼干碎屑和奶油。
凌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讨好地按下时璟承的指头,在桌下摩挲两下,擦拭干净。
“我当时正在写作业,抬头就看到有人发点心,吃了才发现是班长。对不起。”
时璟承看着凌蒲正儿八经地解释,感到有点好笑,他回答凌蒲上一个问题:“上到放学,然后接受你的邀请,和你度过。”
凌蒲愣了愣:“一整天都给我啊!”
“不是答应你了。”
凌蒲没想到真能这样,着实意外。
时璟承满意地看笑意从那双眼底溢出,但这回没那么纯粹,里面多了点其他情绪,在凌蒲的眼睛里很少看到这些,像是清澈的湖泊上笼了层雾。
今天的凌蒲也很反常,没事就盯着他发呆,几次甚至上课的时候都转过头,让时璟承觉得奇怪。
“怎么了?”他询问。
“没事啊,多看两眼。”
“真是无可救药。你可不要大街上看到长得不错的就这样。”
“喂,时璟承,你懂不懂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你已经帅到一定境界了,我以后只能吃细糠了。”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今天知道为什么了。”
“嗯?”
“因为以前我想要的都被满足了。就像水和空气一样,觉得本来就该拥有。今天吃不到草莓蛋糕明天还会有桃子蛋糕,玩具让给妹妹,等明天我爸会给我买。所以我觉得什么都有替代品,没有无可取代的。”
“思想这么深刻。”时璟承当凌蒲又在每日奇思妙想时间,随口夸道。
“到真的没有空气那天,我才能意识到原来会死。”
“说什么呢?”时璟承拧眉,“这时候不迷信了,你也拍下木头。”
他把凌蒲桌上的木头小摆件塞到对方手里,像之前凌蒲让他这么做一样。
做完才又后知后觉地感到幼稚,若无其事地转了下笔,继续整理笔记。
上课铃声很快打响,继续一天的课程。
就这么一节一节地过去,很快到了放学时间。
第118章
凌蒲没有带时璟承去什么高档的餐厅,而是和他去了那间大平层。
豪宅被赠与时璟承很久,最近才被频繁使用。
阿姨已经给凌蒲准备好每样菜的食材,分门别类地用保鲜膜分好,有难处理的已经提前处理好,需要腌制的浸在碗里,需要提前油炸的也炸好。
已经几乎都是半成品。
【阿姨:/图片】
【阿姨:完成任务/龇牙】
在楼下的凌蒲重新确认了下午的消息,把手机朝兜里一揣,充满自信。
“干什么呢,表情变来变去的。”时璟承觉得他好玩,“别摆弄那手机了。”
“你管我。就你不玩手机,我给你发的分享都没回。”
“可能静音了。”
凌蒲皱眉,以前时璟承好像并没有这个习惯。
“最近很多人打扰你吗?”他立刻想到。
“没有。”时璟承口吻云淡风轻,“放学忘调了。”
“好吧,过生日去。”
凌蒲便不再多想,他把时璟承拽进楼,倚着墙仰脸亲了下;“我要给你制造一个特别难忘的生日。”
四周没有其他人,一片静谧,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说话和呼吸声似乎都被放大,贴着耳朵。
时璟承垂眸,捏捏凌蒲的脸。
凌蒲抬眼,忽然发现对面的电梯门被擦得锃亮,宛如一面银色的镜子,把两人倒映其中。
身上相同的校服分外醒目,而他正抓着时璟承的衣服,身体朝后仰,把对方拽得微微前倾,看起来竟然这么主动。
和他平时印象里的自己反差太大,凌蒲有点愣神。
被时璟承扳着下巴回来,对他的不认真感到不满,指腹擦过脸颊。
两人之间的时光仿佛相对静止,直到“叮”一声,电梯门在身后打开。
里面站了个低头玩手机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估摸着也是个公众人物,看到门口这场景,显然愣了下。
时璟承淡定地把凌蒲挡在怀里,和那人打了个招呼。
对方一目了然,想着顾家这位二公子看来也是同道中人。
当即起了结交的心思,目光落在凌蒲身上,客套句:“时少眼光不错,等这个玩腻了可以去我酒吧坐坐。”
凌蒲攥紧时璟承的衣服,指头用力掐了他一下。
时璟承把凌蒲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看着露出的淡粉耳朵尖,故意道:“这个玩不腻。”
看向对面的眼神冷淡,拒绝意思很明确。
那人讪讪笑了声,出了楼门。
凌蒲还埋在时璟承怀里,时璟承摸摸他,走进电梯:“没事。”
“讨厌你。”凌蒲头发被蹭得凌乱。
“别讨厌我。”时璟承哄他,又低下头,认真端详了一下凌蒲的脸,“你现在像个桃子。”
白皙细腻的皮肤透着红晕,如同水蜜桃。
凌蒲皱起眉头,时璟承在他脸颊上吻了吻。
“他有点像之前很火的明星。”凌蒲忽然严肃,努力回忆,说了个名字。
“你能专心点吗?”
“他是不是嘛。”
“是。”
“我去,他在荧幕上长那么帅,人设那么正直,私下怎么这样。”凌蒲大为震撼。
“你怎么看谁都帅?”时璟承不悦,“颜狗。”
纠纠缠缠下了电梯,凌蒲便立刻记挂起自己的下厨大计,他想了很久,像时璟承这种体验过各大高档餐厅的人,出去吃没意思,唯有亲自下厨,做出惊艳菜肴,才能留下深刻印象。
有了阿姨的烹饪前辅助,凌蒲自信满满。他把时璟承关在厨房外,进去一通神秘的乒乒乓乓。
……
一会儿之后,时璟承看着桌上摆的一盘盘菜肴。可以说是色香味几乎都没有,各有各的缺陷,排骨发焦,豆腐破碎不堪,小青菜被炒的有点黄,像是浸泡在了油里。
看起来很努力地在摆盘,但是回天无力。
一桌子老弱病残。
时璟承看着不敢直视他眼睛的凌蒲,笑了一下:“确实,会让我难忘的一个生日。”
“要不还是点外卖吧。”凌蒲建议。
时璟承安慰道:“能吃就行。看起来不好吃,说不定吃起来好吃。”
他对于食物没什么执念,简单尝了两口,对着西红柿炒鸡蛋夸:“这个不错,吃过最好吃的西红柿炒蛋。”
凌蒲对于能得到时璟承这样的评价非常意外,立刻抬起头:“真的吗。”
“嗯。”时璟承点头。
众多菜肴中,经过多次练习的西红柿炒鸡蛋脱颖而出,味道十分正常。
凌蒲很高兴时璟承如此捧场,不过他自己都没有太赏识自己的作品,动了两筷子,便找不到可食用的,一直戳碗里的米饭。
时璟承起身脱了外套,挽起袖子:“等着。”
他把凌蒲的饭端走,打开冰箱拿出意大利香肠,新西兰虾仁,在菜板上码好切块,单手把鸡蛋在碗边一磕一打,筷子搅拌。
凌蒲在厨房门口偷看时璟承的侧影。他印象中时璟承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还会做饭,只见薄羊绒衫衬出肌肉线条的起伏,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内容丰富的蛋炒饭放在凌蒲面前。
闻起来肉香虾香,放了不少蔬菜,完美避开了凌蒲所有讨厌的。
“尝尝。”时璟承深藏功与名,递给凌蒲一个勺子。
又取出两个高脚酒杯,各倒了一点果汁。
凌蒲拿起勺,眼前碗里色彩丰富,饱和度高得像幅画,香喷喷的热气蒸腾,蒸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
时璟承还想打趣两句,忽然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空中掉下,圆圆的,像颗黄豆大小。
“怎么了?”时璟承敛了笑容。
凌蒲皮肤白,眼眶稍微红点便很明显,他揉揉眼睛,拿起勺子吃饭。
“因为这顿饭吗?真没关系。我特别难忘,主要这里的厨房都没怎么用过,锅和火候都不好。”
时璟承把凌蒲抱进怀里,揉揉对方的后脑勺,“刚刚和你开玩笑的。”
凌蒲吸吸鼻子,推开时璟承,很快就调整好心情。
在一顿不怎么美丽的饭菜面前,凌蒲从口袋里摸摸,犹豫一下,跑到沙发上从书包里找出什么,包装捣鼓一阵,递给时璟承:“给你。生日快乐。”
时璟承面对这个纸袋,着实好奇,凌蒲提前几周就开始旁敲侧击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这一周都有很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送他礼物,邵晚熠和顾乾也花了大价钱买下他想要的绝版赛车,着实让时璟承意外。
但不得不承认,他最期待的还是此刻。
看着凌蒲取出个丝绒小盒子,方方正正,质感高级,而且这个大小——所有人一看就知道。
凌蒲长而齐整得睫毛阴影落在眼下,神态专注而认真,打开丝绒盒子。
时璟承的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银光闪过,里面是两枚精致的戒指。
却是分明的男戒和女戒,一套标准的婚戒,像是从珠宝柜台里直接购买。
凌蒲在戒指盒后面眨着眼睛看时璟承,话也不是所期待的。
他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缺,但我觉得你肯定没有戒指。就买了,你以后可以送给别人。”
时璟承神色冷下来:“别人?”
“尺寸可以改的,你们就日常戴戴,或者当成纪念品。”
“凌蒲。我真不知道你脑回路怎么长的。”时璟承的声音夜变得冰凉,眉梢带上鲜明的怒意。
凌蒲飞快把戒指盒装回去,连同包装袋塞到角落:“你就当个装饰品嘛,或者摆件,摆起来亮亮的。”
他也知道这样不大妥当,但就是较着劲儿想送给时璟承没人送过的礼物,在商场闲逛的时候鬼使神差停在戒指面前。
这款特别漂亮,还正好贴合预算。头脑一热,就买下了。
就想送给时璟承。
时璟承接过来,冷笑道:“谢谢。”
转身回了房间,凌蒲跟过去找他说话。但一直不敢看时璟承的眼睛,指头在桌子和床板上挨个抠抠。
他知道这个行为冒昧,不过自己的桌上就摆着各种造型的摆件,什么都有,不会介意摆戒指。
而且时璟承以后结婚又不一定邀请他,那种轰动很久,说不定还会登报的活动。
就算邀请他了也不一定去,到时候宾客氛围都很时尚,就他土土的,还是算了。
倒不是觉得土土的不好,只是格格不入。
都最后一个礼物了,时璟承还不让他送想送的。
可恶的时璟承。
月光从窗外钻进,倒映在凌蒲湖泊般的眼睛里,反射出一片小小的光辉。
时璟承见凌蒲忽然安静低头,睫毛上似有莹光闪动,走过去,轻轻捏住凌蒲的脸朝上抬了抬,才发现是错觉。
那双眼睛眨巴眨巴,总是能让时璟承沉溺其中,无条件地丧失原则投降。
时璟承摸了下凌蒲的头发:“我不想和别人戴戒指。”
“嗯?”
“我喜欢你,凌蒲。”
声音沉沉如叹息,不像那种很正式的告白,而是承认了一个本该如此的事实。如同短暂的低喃,消散在月色和夜色中。
时璟承很要面子,不会轻易表露什么。
凌蒲了解这一点,所以他愣了愣,想要确认刚才这句话是否真的存在。
时璟承没给他机会,低头吻他,柔软的嘴唇和永远带着清甜面霜淡香的皮肤,凌蒲已经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凌蒲完全没有回应。很多种情绪交缠在一起,占据了他的注意力。
时璟承对每任情人都这么深情吗,时璟承竟然说喜欢他,是哪种喜欢,刚刚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听错了。
“不专心。”
时璟承分开一点距离,看着凌蒲心不在焉的神情,已经熟练掌握如何拉回对方的注意力。
凌蒲很快无暇再想任何,被剥得一丝不挂,只剩下红绳玉坠垂在锁骨上。
皮肤白皙细腻Q弹,躺在深色床单上,像个软软的粽子,任人摆布。
时璟承则衣着整齐,像是穿西装,用刀叉慢条斯理地享用这个软糯的粽子
时璟承摆布完,给凌蒲盖上被子,照例想去冲个澡。
衣服角被凌蒲拉住。
凌蒲平复呼吸,努力摸索着,让对方回来。试图模仿了一次时璟承对他的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埋下头。
柔软的发顶在灯和月色下呈现出漂亮的光泽感,如同湖水般的眼眸泛起波纹,动作生涩,甚至没能顺利完成。
最后很害羞地躲到被子里,彻底摆烂,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侧脸安静地贴在枕头上。
时璟承对着那撮露出的发丝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凌蒲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被一阵电话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思绪一点都不清醒,本能地戳旁边的时璟承让他去接。
“是你的。我手机静音了。”时璟承提醒道。
“帮我接下嘛。”凌蒲还没睡醒,抱着时璟承黏黏糊糊地蹭了蹭,脸颊温热而柔软。
时璟承只得起身,在地下的衣物里找了找,摸到手机,拉起凌蒲的手指解锁,看到备注。
“程益添?大早上给你打语音电话。”时璟承不悦。
听到这个名字,凌蒲瞬间清醒,坐起身伸手:“别”
时璟承已经按下接听和免提键,里面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来:“凌蒲,你甩了时璟承没有啊!我去,看到你消息就赶紧给你打”
喜悦的话语没有回应,回荡在房间里,周围一片令人恐慌的安静。
拿着手机的手在屏幕上缓缓下滑,看到了满屏几乎雷同的记录。
程益添几乎每天都在提醒凌蒲甩了时璟承,而凌蒲都在自信满满地回“好的”。
最上面几条内容也挺清晰。
【/粽:他长得帅,我又不吃亏,玩玩嘛】
【/粽:我会提前甩掉他】
【程益添:狠狠甩掉】
【/粽:好的.jpg 】
第119章
时璟承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凌蒲,等待他的解释。
凌蒲没有说话,开始穿衣服。
穿完裤子穿毛衣,又说:“我外套在隔壁,我”
“凌蒲。”时璟承叫他名字。
虽然仍是安静,但如同风雨欲来,气压是低的。
凌蒲抬起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并不想在时璟承面前丢太多面子,希望这一切能够默认着体面的结束。
现在穿好衣服走出时璟承的家,一切就画上了句号。如同美梦一场,这段时光就此作结。
时璟承可以轻易找到很多比他更加优秀,更加有聪明,更加好看,更加有共同话题的人。他自认十分了解要面子的时璟承,觉得对方会放下手机让他滚,但不知为什么迟迟没说话。
他想自己圆润离开,却被时璟承抓得很紧,胳膊有点痛。
时璟承盯着凌蒲的脸,凌蒲鼓足勇气,努力做到坦荡对视。
但只坚持了两秒,低头开口:“就是这样,我看你长得帅,想玩一玩你而已。早就和你说过。”
“其他都是骗我的吗?”
时璟承听起来很冷静。
凌蒲舒了口气:“嗯。”
他感到那道目光继续落在他身上,在细细打量他,仿佛一场凌迟,每一寸皮肤都有点痛,他竭力装作淡定。
“既然你都看到了,就是我以为你要报复我,就先下手为强。”凌蒲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时璟承打断:“凌蒲,你这个骗子。”
这句话和方才截然不同,似乎在微微发颤。
听着对方声音不对,凌蒲抬起头,发现时璟承眉目压下,眼尾竟然有点红。
时璟承和顾乾长得很像,都属于不怒自威的类型,线条清晰明朗,五官帅得自带攻击性,没表情时有上位者的压迫性。
只是时璟承平常会柔和些,相比顾乾的冷漠要更加生动,然而此刻发现他也能一点情绪都不表露出来。
凌蒲从没见时璟承这么凶的表情,但这倒是其次,他看着时璟承的眼睛,疑似微微发红的眼眶让他不知所措。
“早该看清你,从小到大都是个骗子。”时璟承说。
冷冰冰的声音和内容落下,这是凌蒲猜到的,但“从小到大”这四个字让凌蒲没来由地好伤心。他鼻子一酸,温热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滚了滚,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你”
时璟承咬着牙,还想说些什么狠话,但看到那滴顺着凌蒲脸颊落下的眼泪,忽然没了声。
不知道是哪里做出的反应,比大脑的指令还要快。
凌蒲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挂在脸侧,直到越积越多,顺着流下来,进了衣领,倒显得委屈不轻。
空气变得安静,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璟承抬起手,替凌蒲把眼泪擦掉,指腹滑过柔软的皮肤。
“算了。你走吧。”他说。
凌蒲没有抬头,听到这句话,就径直朝门口走,身上只穿件的卡通毛衣,在推开门的瞬间寒风涌入,他瑟缩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去。
“东西拿走。”
身后响起时璟承的声音,把外套狠狠丢在他怀里。
凌蒲胡乱披上外套,衣领都折在了领子里。
他下楼,在出电梯的瞬间又和那个明星擦身,对方看着他背影,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吹了个口哨。
口袋里手机震动不停,凌蒲机械地拿起来,接通。
“凌蒲,你没事吧。怎么忽然挂断了?”程益添的声音。
“没事。”凌蒲吸吸鼻子。
“你之前不是说不甩了吗?怎么忽然又发消息说准备继续执行,还说有空再打电话和我详聊。我哪等得到啊,是不是电话吵着你了,周六早上睡觉呢吧。”
程益添的声音还是挺开心,为好友能够及时醒悟而喜悦,仿佛是中了女巫咒语后成功苏醒。
“我以为你这两天月考,拿不到手机。”凌蒲走在寒风里,脸上被吹得有点疼,“本来想明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
“这有什么说法?”程益添不解对方为什么纠结这个,“我正好有点发烧,让校医开个请假条翘了,手机玩到爽。”
听着兴奋的声音,凌蒲苦笑一下:“没说法,想利用你一下来着。”
“什么事?尽管用啊。”
“已经没事了,谢谢。”
凌蒲挂断电话,望着日历上在后天做得小标记,对这损失的两天有点心疼。
不过该做的都做了,也没有太多遗憾。
他有一段很美好的记忆,值得珍藏在折星星的透明玻璃罐里。
*
周一。
凌蒲顶着翘起几根的头发去上学。
旁边的课桌如他所料般,直到早自习打铃都没有人。
不过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凌蒲想了想,想在课间去卫生间抓抓头发。
来到镜子面前时,才发现形象实在太差,眼睛肿了一圈,还有明显的黑眼圈,于是自暴自弃般把头发一把揉乱。
一个上午一节课接着一节课地上,时间过得很快。
比想象中糟糕的多,凌蒲发现星星并不能安稳地呆在玻璃罐里,而是不断划破天际,以硕大陨石的姿态占据夜空。
和以前不太一样。
班主任任展飞在课上发了火:“离高考就还有一百多天,倒计时一天一天得在少,有些同学心思还不在学习上!人家凌蒲转学到现在才不到一学期吧?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同学,就没看人家哪节课不认真做笔记的,你们可以去借他的笔记看看。”
本来发呆的凌蒲被提名后回神,抬头看着任展飞。
“特别一些交往过密的男生女生,我都不想说,你要是现在注意力在这些上,你们相处时间就是黑板上这些倒计时。就想着及时行乐,有没有想过未来?这都是对彼此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凌蒲微微出神。
中午拿着很久没用的饭卡,去食堂吃饭。回教室路上正好遇到拎着外卖的章飞。
“凌蒲!今天中午食堂有什么?”章飞和他勾肩搭背。
“啊。”凌蒲愣了下,“我忘了。”
“你怎么连吃什么都能忘。”章飞打趣,“都没见你吃食堂,之前是不是家里人一直给你送饭。”
两人回到教室,凌蒲忽然在后门处僵住不动。
他看到自己旁边的桌子已经几乎空了,只有零星几本书籍被放在桌面上,里面空空荡荡,整洁得好像新的。
平常时璟承不喜欢放太多东西,但原来搬空之后对比会这么鲜明。
“刚刚有人来过了吗?”
章飞没多想:“你说时哥啊。人家可不亲自来,应该是助理吧,西装革履的。”
一边走到位置上和同桌说:“我早说人家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咋可能真和我们一起高考?”
大家对这件事情似乎都不意外,只是不少女生抱怨少了个帅哥,都在讨论,有的还来问问凌蒲。
“对了。”章飞的同桌回头,“凌蒲。当时那个助理说时哥这几本东西不要了,让他同桌回来帮忙处理下。还强调一定得扔掉。”
章飞笑道:“我俩也不敢乱动。我看你俩关系这么好,会不会时哥大手一挥给你留了套房什么的,不好说。”
在两人的起哄下,凌蒲只得拿过那几个本子。
并没什么特别,只是几本练习题和书,夹了本笔记,没有任何类似支票或者银行卡。
章飞遗憾:“看来助理是真拿不下了。”
等其他人走了,凌蒲打开笔记,就是时璟承之前有在整理的,内容很厚实。
笔迹遒劲有力,很漂亮的页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内容确实是凌蒲想象的压轴题,不过笔记做得很细,知识点特意标出,还和基础进行了链接。
几乎分门别类,把数学所有难题类型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都是凌蒲只写第一问就停笔的题目,但这么分解出来,似乎也不难。
后面还跟上了一点物理和化学,写了点预测。
凌蒲没扔,占为己有。
空空荡荡的一整天,很emo。
但高三并不给他太多个人情绪的空间,密密麻麻的考题压下来,时间在朝前走。
*
“都不带了。”
时璟承一身黑色衣服,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毫无表情,旁边是几个被管家打包好的行李箱,横在宽敞的客厅中央。
屋外天色渐黑,屋内气压低得很,像有个一点即燃的炮仗。
“提前出去好,申请会顺利些。”
邵晚熠和顾乾专程请假在家。
大概一周前,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时璟承再不松口就要制造顾乾的负面舆论,一篇篇写好的稿件躺在邮箱里,包括顾乾为了同性情人不惜和家人决裂,不赡养父母,洗脑亲弟弟。
一定会让顾乾的形象受损,顾乾在明他们在暗,恶心得很。
顾乾态度强硬,宁可退圈也不妥协,但几十年来经营的口碑形象毁于一旦,还有其他难以预料的代价,时璟承权衡利弊,和那边松了口。
这一自作主张的行为让顾乾不满,虽然心里知道彼此心意,但表面还在冷战。
邵晚熠在中间缓和,一边帮时璟承清点要邮寄的行李,一边打趣:
“和你那小对象说了没有,对方愿不愿意和你异国恋?”
时璟承的脸色又黑了八度:“不恋。”
“被甩了啊?”邵晚熠一眼看出来。
时璟承没搭腔,转身进了屋。
夜晚的灯光下,时璟承独自坐在桌前,线条优越的侧影轮廓映在墙上,眼睫垂下。
手里转着凌蒲给他的戒指盒,捏紧,手腕一转,投掷出漂亮的抛物线,小盒落到垃圾桶里。
又把包装袋也如法炮制,一丢,里面竟然掉出张小卡片。
他捡起来,发现凌蒲的笔迹。
写着串神秘的英文字母:Hakuna Matata。
每个字母都很圆润,没太多棱角,但漂亮整洁,拐弯的弧度好像精心设计,像是练习过很多次。
并不像时璟承所熟知的任何语言,可能是某种暗号。
比如英语阅读理解D篇,在麦克前女友婚礼这天,熟知西班牙语的好友告诉他,前女友当年送他那盆仙人掌上的花语是西班牙语的坚韧不拔的爱,只是对他的考验而非分手。
再比如学校发的杂志里常有,多年后才发现褪色的同学录最后一页竟然写着表白和见面的时间地点。
之类的。
时璟承翻来覆去地在手里转了几圈,拿出手机,查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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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跳出一行字:“这是曾在电影《狮子王》中出现的非洲谚语,是彭彭和丁满对辛巴的一句祝福”
时璟承黑着脸关了手机。
靠。
第120章
高三的时间仿佛不是时间,而是崩腾向前,势不可挡的水流。
在题海中低下头,等再抬起来,黑板上的倒计时就又少了几天。
班里集体活动越来越少,不时就出现空位,竞赛的竞赛,出国的出国,还有专门找机构一对一全天补课,抱一抱佛脚。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也都变得安静起来,桌上摆着全国不同地区的名校卡片,蝉鸣逐渐压过了课间的打闹声。
分别从来不是从一张毕业照开始的,而是早已提前上演。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凌蒲留在教室里学习,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说他知道紧张了,学习劲头很足,知道主动留下来自习和问问题,压轴题也不再大笔一撂,能静下心思考。
凌逸飞和钱芷也发现了儿子的勤奋,他们自认没给凌蒲太大的压力,欣慰地认为这是忽然成熟,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该去庙里或者祖坟哪里拜拜。
说不上是从哪个时刻开始,或许是寒假没再像之前那样和一堆朋友厮混,和朵交际花似的要提前预约,也可能是更早开始,度过了一段沉默的时光之后。
和他之前那好朋友程益添打电话也不再乱扯,进门送水果时竟然发现凌蒲边立着手机边做题。
不容人想得太多,高考的倒计时逐渐变成个位数,直到彻底擦除。
警戒线在校园两侧的马路上拉起,执法人员立在两侧,一个个遮阳的棚子搭好,卖花的阿姨在向日葵上喷水,把价格改成吉利的数字。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写下最后一笔,这个传说中无比盛大的日子就这样懵懂地结束。
穿着旗袍的钱芷捧着花,和凌逸飞一起把凌蒲接回家。
路上两人感慨万千,就差发表一篇演讲,对于凌蒲更是一顿夸赞,不管考得是好是坏,都给予物质和精神上的奖励。
凌蒲并没有太多感觉,在家里大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空空荡荡。
房间依旧小而温馨,窗台上摆着凌逸飞送他的,更大的金猪,桌上是很多手办摆件,满满当当。但被占据着的思想忽然清除,不由望着窗外发呆。
被解除静音之后,一声声的手机消息声不绝于耳地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凌蒲向来好人缘,闲聊的,约饭的,加油打气的,相约旅游的,应有尽有。
程益添更是迫不及待,直接打来电话。
“喂,凌蒲你总算接电话了,赶紧出去happp啊,逼着老子学了一学期学,我妈都没做到,快补偿我。”
“行。”凌蒲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玩?”
“那多没意思,去旅游呗。我俩定个目的地,到时候那里见。”
“好,到时候请你吃饭。”
“凌老板大气。”
“我爸刚给我发了笔不菲的奖金,这段时间我确实会很富裕。”凌蒲诚实。
两人聊了会儿便挂掉电话,凌蒲下一个电话又响起来。
他接起。
“凌蒲,考得怎么样。”
凌蒲看了眼备注:“还可以吧。前段时间谢谢你,班长。”
沈庭赫已经竞赛保送,但最后一段时间还来班里帮同学讲题,对凌蒲的帮助很大,人似乎还挺好的。
“就这么谢,不吃个饭?”
凌蒲愣了愣,沈庭赫一直温文尔雅挺有分寸,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赶紧应下。
这顿晚饭便被占了去,他匆匆出门。
一路紧赶慢赶,但等站在对方预定的餐厅门口时,凌蒲有点不想进去了。
他看到这个豪华的大门就想起来,之前他来过。
但沈庭赫已经从旁边车里下来,迎上来笑道:“凌蒲,你来了。”
“怎么选这么正式的地方。”
“搜了搜排名,随便选的,进去吧。”
沈庭赫依然显得彬彬有礼,身上衣服看起来也挺考究,凌蒲想起来有些小八卦,说沈庭赫家里也不是一般人。
他心不在焉,跟着沈庭赫进去。
身上只穿着件鸭子图案短袖,依然和整个氛围格格不入。但因为以前来过,所以凌蒲在点菜和用餐时都挺熟练,而且神情没什么露怯,大大方方的。
沈庭赫并没有表示意外,只是拿出手机,表示要对菜肴拍张照片。
凌蒲没有多想,简单吃了一点,牢记这顿饭的主旨,认真感谢了沈庭赫。
“班长,你讲题真的很好,每次我不会的地方你都能展开讲,和有读心术似的。”
“是吗,能帮到你就好。”
沈庭赫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但他并没有管。
“你都竞赛保送了还能来无偿讲题,飞哥天天夸你。当时那道第三问大家几乎都不会,你帮他讲了一半,简直伟大。”
“那天确实挺累。”沈庭赫低头看手机,不经意跟了句,“受人所托没办法。”
他关了手机,又迅速道:“任老师专程给我发消息,让我没事就过去。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餐厅里别人之间的氛围大多暧昧,只有他们这里正儿八经地讨论着学习,显得格格不入。沈庭赫感到挺意外,凌蒲这人就像有结界似的,看起来就单纯,仿佛就该聊学生话题。
沈庭赫摇了摇酒杯,目光从镜片里投射出来:“其实我只是想专程给你讲,其他人都是顺便。”
凌蒲笑起来:“班长,你这么说让别人好伤心。”
笑容不含一丝杂质,牙齿洁白齐整,眼睛弯弯,柔顺的头发垂落,仿佛有光落在上面,沈庭赫不由微微晃神。
这顿饭没吃完,凌蒲便抢着要结账,就像简单请顿客一样。
账单朝面前一摆,沈庭赫不动声色地准备等对方犯难。
谁知凌蒲在吃惊一下之后就打开付款码,动作流畅淡定,简直要让人怀疑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富二代。
“这顿饭太贵,下次你再请吧。”沈庭赫制止。
“没事。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少花点。”凌蒲的金钱观非常豁达,“而且你确实帮我很多,就是我的感谢饭。”
他大大方方,沈庭赫算是明白:“凌蒲,你真挺有人格魅力的。”
又说道:“不过如果我真的接受这顿饭,实在显得没礼貌。我拍个账单,回去转你三分之一,算是你请了我大部分。”
*
完成了和沈庭赫的这顿饭,凌蒲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看看天,看看路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灯牌。
刚刚吃饭的时候,无数记忆都在闪回。
那些他以为已经变成美好回忆,会被缩在盒子里的部分,在不断地朝外跳跃,让他无心吃饭。
摸出手机,他翻到时璟承的头像,给对方转账0.01元,然后在输入支付密码时停下。
反复测试得出共同结论,就是时璟承竟然没有删除他。
虽然把头像换成了之前的。
可能是过于繁忙,没有功夫处理这些小事情。凌蒲想象着,不知道时璟承此刻在干什么。
他非常想偷偷地去远望一眼,但连签证都不一定办的下来,实在太远。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另一条路上,等凌蒲察觉时,已经在这条熟悉却错误的路线走了很远。
于是索性继续遵循着走下去。
他来到了一栋豪华别墅附近,没有走正门,而是隔着墙,给管家发消息。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过了一阵,管家带着胖胖的猫来到外面,和他接头。
“陈叔。”凌蒲熟稔道。
“怎么这么晚来了,还好我没睡,不然可听不到了。”
“想猫了。”凌蒲笑道,蹲下来,在小猫柔软的脑袋上揉了又揉。
愈发圆润的小猫热烈回应,脑袋一拱一拱,和他特别熟悉。
这是凌蒲和猫的秘密见面方式,有时候是管家,有时候是阿姨,就像特工接头一样,偷偷看他的猫。
时璟承并没有来得及丢掉这个猫,而是继续放在院子里,成为一只没事晒晒太阳的快乐小猫。
毕竟现在时璟承人已经不在国内,或许早就把这一切都忘记了,给了凌蒲可乘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