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璟承的怀抱比较温暖,虽然散发着淡淡的冷调香,但和冰冷的外表看起来不一样,凌蒲软软的脸颊贴在上面,十分安心。
“是邵哥吗?他好像在找电脑。”
“嗯。不知道在哪。”
凌蒲犹豫,抠了抠时璟承衣服上的金属扣,小声问;“你经常带人回来吗?”
“没有。”
“那刚刚邵哥说你带的是哪个女生,上回是什么时候?”
时璟承垂眼看着凌蒲,没有说话。
“算了。”见他不答,凌蒲收回了问题。
毕竟他无权过问时璟承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你还不起来吗?”时璟承垂眸,看着怀里的柔软发顶。
凌蒲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还趴在时璟承身前,撑着椅子起身,皱眉:“你也一直没放手。”
“我要不扶着你,谁知道你又会故意做什么。”
“倒打一耙。”
凌蒲和时璟承保持距离。
接下来都有点兴致不高,不再说话。
整个屋子就变得很安静。
时璟承的不高兴只有凌蒲能看出来,凌蒲不高兴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来,即使没表现在脸上,但就像太阳瞬间被乌云遮蔽那么明显。
他低头玩着泡泡龙,剩下的面包也不吃了。
时璟承看了会儿书,抬手用书沿戳了戳,书角没入一点凌蒲衣物布料。
“怎么了?”凌蒲抬起头。
“你该连续签到510多天了,没给我看?”
“好吧。”凌蒲暂停泡泡龙游戏,打开另一个游戏的仓库,展示给时璟承看。
经过十多天的签到,武器库和装备库又多了不少东西。
时璟承靠近低头,凌蒲被完全笼罩在他身形之下,对方的呼吸声近在耳畔。
这是时璟承的房间,到处都是时璟承的东西,只有凌蒲一个外来物。
他偏过一点角度,偷偷抬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离得近,从这个视角能看清时璟承的领口,没有学校校服那么一丝不苟,稍微乱了一丢丢。
眼眸垂着,睫毛洒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清晰明朗,薄唇轻抿。
凌蒲想起刚才的近在咫尺,他为那一下的解释是全出于好奇,时璟承长得很帅,近看的时候很迷人,瞬间的慌神是人之常情。
作为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好奇很正常。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开始冒出念头:接吻应该是什么体验。
可能是这里环境使然,阳光和氛围正好,而且面对的是时璟承。
目光垂落,凌蒲不由抿了下嘴唇。
一时之间心猿意马。
“这是什么。”时璟承指着其中一个图标。
“嗯。”
“凌蒲。”
“哦,这是霰弹枪,可以扫射很远。”凌蒲说,“我展示给你看看。”
他随便开了把游戏,切换成这个武器,准备随便找个区域打一梭。
操纵十分娴熟,跑跳加隐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起来很酷。”
时璟承一同看着屏幕,在凌蒲耳朵边说话。
凌蒲屏住呼吸,手下一顿,就听“砰”一声,对面来了几个敌人向他射击。
慌忙一阵亡羊补牢地操作,在时璟承的目光下从枪误切换成刀,空中挥两下,脑门中枪,屏幕暗下来。红色的“被击杀”字样,跳出,随着音效戛然而止,只剩下了淡淡的安静。
“你五百多天干什么去了?”时璟承重新坐回去。
“失误很正常。”
凌蒲辩解,抬手按了按耳朵。
“我很厉害的,之前很多同学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比如程”
“不许。”时璟承打断。
“”
凌蒲话被噎住,望望时璟承,忽然想到程益添在他们学校也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如果时璟承饥不择食男女通吃见色起意,那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会不会也可以玩弄程益添。
“诶。”他用胳膊碰了碰时璟承,“你觉得程益添帅吗?”
“没注意。”
“我觉得他挺帅的,皮肤是小麦色的,五官很立体。”
“是个人五官都是立体的,不立体还能平面?”
“当时好多女生追他呢。”
“你也追了?”
凌蒲低头抠抠桌角:“时璟承,你为什么不追他呀。”
“凌蒲,你正常吗?”
时璟承伸出手,缓缓放在凌蒲脑门上,凌蒲睁着大眼睛望他。
这只手存在感颇高,在额头上停留片刻之后,收回,不经意间擦过发梢。
“出门吧。说好去附近猫咖玩。”
凌蒲觉得再屏住呼吸下去,可能要窒息,现在已经有点缺氧性头晕。
*
树梢蜷缩的秋叶变成灰白,清脆一声响,便随风悠悠飘落。
最近和时璟承一起出门次数多,向来迟钝的凌蒲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时令的变化。
比如天气在变冷,由秋末逐渐向冬过度。
体现在时璟承加高的羊绒毛衣领口和变长的外套。
凌蒲靠着一腔热火乱莽,早上按照钱芷提供给他的温度来随便朝身上加件数,冷了就跑跑,好养活。
现在寒风凛冽,他朝时璟承贴一贴。
并肩走了会儿,凌蒲搓搓手,搭讪:“时璟承,你的衣服看起来很暖和。”
“嗯。是暖和。”
凌蒲盯着那个口袋,被外套柔软材质包裹,贴着里面的羊绒毛衣,不敢想象从冷空气里放进去会有多快乐。
“可以吗?”他眼神炙热。
“”
时璟承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于是凌蒲伸手,揣进时璟承的口袋,温暖从手传遍全身,和想象中一样。
“你真好。时璟承。”
在舒适惬意中,他发自内心地感慨。
忽然又说:“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我能不能拍一张你的照片,然后再放到一个群里。”
“悬赏暗杀群?”
凌蒲听着时璟承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会儿之后笑起来:“你竟然还会开玩笑。就是我有一些朋友,她们觉得你很帅,想要看你的照片。”
时璟承冷笑;“你朋友类型真挺全面的。”
“她们没有恶意的。”凌蒲说,“像追星一样,你没有追过星吗?哦,你应该没有,我妈妈就追,她喜欢你哥。”
“”
“就是粉丝之一,谁都有自己喜欢的明星。”
“你也有?”
“我以前受她影响,也喜欢你哥。”
“。”
“你怎么不问现在。”
“现在呢?”
凌蒲小声告诉他:“我觉得你比你哥帅。你出道的话我就喜欢你。”
“非要出道吗?”时璟承说。
凌蒲愣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按电视剧里会接一句“不出道也喜欢”,但那太暧昧了。
“顾乾也问过我。但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时璟承专注地和凌蒲谈理想,凌蒲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何处。
他觉得时璟承真的很会。
这种甜言蜜语,花言巧语,都信手拈来,让人没有抵挡之力。
察觉到凌蒲的安静,时璟承瞥一眼,道:“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很冷吗?”
凌蒲捂了捂耳朵,心不在焉:“有点热。”
“你可以拍。”在沉默中,时璟承让步,“不要拍正脸。”
这是个好消息,凌蒲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谢谢。”
立刻落后两步,假装偶遇视角,对着时璟承的背影和侧影一顿乱拍,和街头摄影师似的。
看着手机里的拍摄成品,终于知道选择一个好的模特有多么重要。
他挑选一张较为满意的,准备发到群里交差。
点开又是99+的消息,稍微一扫,吃惊地发现似乎在谈论八卦,不由认真浏览。
【姐妹们,国际部Egbert风评怎么样?昨晚聚会上说对我有好感,但听说他有点花,要不要继续】
【Egbert?有点小帅的那个混血?】
【我知道他,女朋友换得挺频繁,但每段关系好像都处理得不错,没有闹得不愉快的,也是有本事】
【那我觉得可以,又不吃亏】
【现在时代变了,不知道谁泡谁呢】
【记得不能陷进去,保持清醒及时止损】
【+1+1,保护好自己】
凌蒲看着讨论,受到小小冲击。
他也不是个保守的人,及时行乐,但都用在游戏,美食和睡觉上,没想到还能这么延伸。
等群里好容易安静下来,他发送了时璟承的照片。
使用的是未署名小号,跟了句【偶遇】。
底下重新掀起99+,看到苏颜杉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凌蒲有种完成任务的感觉。
私聊了一下告知,接着便退出群聊。
时璟承看着他这一连串操作,嗤道:“你真讲义气。”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再迟点猫都被别人喂饱,就不热情了。”
两人走进店,老板很熟稔地和凌蒲打招呼:“小凌,又来玩?”
“李大哥,今天带我同学一起来。”
他们熟悉地交谈,时璟承稍微打量了一下屋内。
分成两个区域,一半是猫咖,一半是狗咖,中间用栅栏围了一圈,摆放了吧台,可以喝饮品和吃小食。
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是打理得很干净,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也没有猫狗毛发,光线明亮。
“给你介绍我的小奇。它是一只起司猫,长得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特别漂亮。”
凌蒲给自己套上围裙和鞋套,又递给时璟承一份。
“快快,我听到它的叫声了。”
凌蒲飞快地替时璟承把围裙带子扣好,拿起消毒喷雾,在他手上喷了喷,又给自己喷两下,搓一搓。
老板替他们打开门,一只胖乎乎的小猫跑在最前面,如同炮弹一般撞在凌蒲腿上。
凌蒲被撞得一个踉跄,好在时璟承在他身后,稍稍支撑了下,便立刻把这只小猫咪抱起来。
他脸蛋贴上去,蹭在柔软的毛发上。
小猫脑袋圆圆的,发腮发得很好,毛发蓬松,正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打量着时璟承。
和凌蒲有点像。
“你看,可爱吧?”
凌蒲很骄傲地展示,也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的目光在二者之间移了下,点头:“嗯。”
第92章
凌蒲坐在凳子上,把手里大部分零食都给了这只猫,捏捏爪子,摸两把雪白的毛发。
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抬头对上时璟承看自己的眼神,室内灯光为他冷硬轮廓镀上层柔光,造成种温柔的错觉,只一瞬,换了个角度就没有了。
心脏怦怦跳。
“你要摸摸吗,它性格很好的。”凌蒲举起手里的小猫。
然后,他感到时璟承的手落在他发顶,象征性地摸了一下。
整个人一僵。
时璟承一直在看凌蒲的发顶,偏浅的发色柔软茂密,定型产品也并没让发质变硬,看起来依然会很好摸。
占了句子没有宾语的便宜,他为这个举动找了顺理成章的理由。
和想象中的一样。
“猫被你喂得这么胖。”时璟承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讨论。
无辜躺枪的工具小猫哼唧一声,不满地扭动肥肥的身体。
凌蒲这才重新呼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理智冷静且睿智:“时璟承,你真有手段。”
他觉得要是自己事先不知道时璟承的计划,对方说不定会成功。
即使从开始就明确他的目标,洞悉他的计划,心跳和思绪有时还是会脱离控制。
时璟承微微拧起眉头,最近凌蒲总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对话没再继续,凌蒲安静地撸着猫,直到恋恋不舍地放下。
小奇用胖胖的爪子抱住他的腿,人和猫一片惜别之情。
“为什么不带回去养?”时璟承问,他看到外面的牌子写支持赎身。
“我妈妈养了十几年的猫在我小时候去世了,她说以后再也不养猫。带回去又唤起她的伤心事。”凌蒲告诉他,起身,“去隔壁小狗区看看吧。”
小狗区也很丰富多彩,有各种毛色和体型的小狗,一听到动静都热情似火地跑过来。
时璟承下了个“坐”的指令,竟然几乎都乖乖听话坐下,只有一只没听明白,闷头乱撞。
凌蒲发现相较于猫,时璟承似乎更喜欢小狗。
两人玩了一会儿,喂完手里的零食,凌蒲打包了吧台的三明治,和时璟承一起离开。
“给午餐加一道菜,和阿姨一起分。”
说着自然地挨上时璟承,对他来说稀松平常,每次凌逸飞的公司发什么好吃的,都会带回家里来,切成三份。
时璟承在这一瞬间感到陌生。
他的生活第一次被别人安排,仿佛掌控的土壤边界在被一只小兽入侵。
回到家,还没下车,第一眼看到院子里多了辆车。
奢华的车身喷装一看就不是顾乾的风格,时璟承没有让司机开车门。
他看着窗外道:“邵晚熠又回来了。可能还有顾乾。”
“哦?那切成四份。”
时璟承看着凌蒲。要是带回去邵晚熠又要乱讲,不想让凌蒲听到。
他好像从前几乎没有带过其他人回家,成深野都寥寥无几,去了也没进过他的房间,更别说替他开口借邵晚熠的东西。
虽然成深野更爱打游戏。
在停顿中,凌蒲意会了他的意思:“我很拿不出手吗?”
“邵晚熠中午有事,不会在家吃饭。等一等他就走了。”
“你自己等吧,我要回家了。”
他转身准备开车门,回头,把手里袋子丢给他:“三明治也你吃吧,不吃了。”
开了两下,没有打开上锁的门。
“让我出去。”他转头看着时璟承,态度坚决。
“那不等,带你去别的地方。”
时璟承给司机重新报了个地方,司机似乎并不陌生,重新出发。
凌蒲看着两侧陌生的道路环境,犹豫:“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俩都这么熟了,不会还要打我吧。”
“一码归一码。”时璟承吓唬他。
凌蒲不安。
车子逐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停在单元门口。
“下车。”
“不下。”凌蒲攥紧安全带,誓要与之共存亡。
时璟承下车,替凌蒲拉开车门,扶住等待。
凌蒲顶不住压迫感,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背上书包,走下车。
跟在时璟承后面,喋喋不休:“时璟承,你不会要绑架我吧。”
他耐心劝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不会缺席的。”
又忽然惊慌:“不会是打算对我做什么吧。”
“闭嘴。”时璟承冷冷。
“好吧。”凌蒲不说话了,想到了那个任人宰割.jpg的表情包。
一路上了电梯,看着时璟承轻车熟路地用、指纹解锁房门,凌蒲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开门之后一片宁静,发现这只是一处普通的住宅,不对,不普通的豪宅。
江景大平层,南北通透,一眼看过去特别开阔,难以想象夜景会多美。而且装修很高级,冷淡里透着低调的奢华,和时璟承房间的风格有点类似。
能看出来很少住人,不过屋里干净得一尘不染,东西不多却整洁齐全,应该是有人定期上门打扫。
凌蒲仔细看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处,稍稍放心,对时璟承的少爷身份见怪不怪:“这是你的房子吗?”
“嗯。”
时璟承到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个盘子,把凌蒲带回来的三明治放进去。
凌蒲一直跟在后面,观看他的动作,笑了笑:“好高级的盘子,感觉三明治都高级起来了。”
“还要吃什么,点外卖。”
时璟承把手机解锁,交给凌蒲。
凌蒲没有接,摸出自己的,倚在身后的柜子上:“我请你吃。这附近餐厅我最熟。”
他唰唰下单,一会儿功夫,桌上就摆满丰盛的菜肴。
在吃这方面,凌蒲从来不会亏欠自己。
看着桌上感到成就感爆棚,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让这个空荡的房间里充满了烟火气。
凌蒲拍照留念,递给时璟承一双筷子,准备开吃。
时璟承坐下,看着已经完全放松的凌蒲:“你还真是有吃的就能满足。现在不怕找人打你了?”
“你应该不会吧。”凌蒲迟疑,又开朗,“而且我都发现你要报复我的方式了,没有这么简单粗暴。”
“怎么报复你?”时璟承自己都不知道。
“呵呵。”凌蒲故作高深莫测。
时璟承见他这样,第一筷子就把烤鸡里唯一一只鸡腿夹起来,特地在凌蒲面前绕了一圈,果然目光就立刻跟上来。
筷子一拐,落在凌蒲碗里:“吃吧。”
凌蒲一愣,矜持道:“这怎么好,还是你吃吧。”
“你很像Zeus。”
“Zeus?”凌蒲思索,“好熟悉。”
“一只陨石边牧。”
这只陪伴时璟承整个童年的小狗,也是这样把情绪明白地写在脸上,特别好读懂,不用花心思去做阅读理解,或者猜测是否表里如一。
这类人让很多自以为是的社交类书籍变成废纸。
凌蒲皱起的眉头展开,转变成无语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很著名的国际风云人物,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比作那么高大上的人。”
他低头吃鸡腿。
一顿饭吃饱喝足,独自歪在椅子上惬意,忽见时璟承把书包拎给他:“把作业写了。”
凌蒲深深皱起眉头:“不是吧,你怎么在最快乐的时候提这种事。明天还有一天呢,我会写的。”
“多做两张物理试卷,上周有退步。”
“你还把我的生活安排得劳逸结合。”凌蒲抱怨着接过书包,“我每次上同学家玩都说是一起写作业去,今天才是第一次真写。”
他被时璟承领到书房,奋笔疾书一会儿,感到困倦。
“让我睡一下。这次我去客房。”
“这里没客房。”时璟承淡淡,“全屋只有这一张。”
“这样啊,那就只能挤挤了。”
凌蒲早已脱了外套,只要时璟承点头,他就即将幸福得扑在柔软的床上,进入美妙睡眠。
时璟承默许。
凌蒲翻身上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床垫柔软得出乎意料,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还有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冷调香。
比别墅里的味道淡很多,唯一的来源只有时璟承。
凌蒲像找到安全巢穴的冬眠动物,很快就闭上眼睛,
时璟承放下手里的书,一回头,就看到床上的那一小团。屋内格外安静,只剩下凌蒲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汽车鸣笛。
他看着旁边那个崭新的枕头,微微拧眉,走到床边。
凌蒲侧躺着,脸颊下面压的果然是他用过的枕头,睡得毫无防备。额前碎发终于落下来几撮,遮住一点光洁的额头,让他重新显得稚气。
那双总是让人心烦意乱的眼睛终于安静得闭上,不再向别人展示闪烁的各种情绪,睫毛轻轻垂落,投下扇形阴影。
时璟承的目光掠过对方的鼻尖,落在那张微微抿着,色泽明亮的嘴唇上。
被枕头挤得变形,看起来很软。
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时璟承一顿。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江风穿透窗缝,带来湿润的凉意。
凌蒲在睡梦中无意识咂了咂嘴,唇瓣微动,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
时璟承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挪开目光,才发现凌蒲只把被子盖了个小角,可能是因为没换睡衣。
但现在天气很凉,明显不适合这样做。
于是他俯下身,够到被子。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毫厘之间,近到凌蒲平稳的呼吸拂过时璟承下巴。
时璟承停住动作,然而衣服上的拉链却不给面子地依着惯性向前,冰凉的金属落在凌蒲脖颈间,冰得立刻清醒。
神色带着一点慌乱地睁圆眼,对上离他很近的时璟承。
迷迷糊糊分不清现实梦境,只是这张长在他审美上的脸近在咫尺,让他困扰和矛盾多日,于是带着一点本能的冲动拽着时璟承的领子朝下带一点。
仰起头,贴了上去。
第93章
相贴的一瞬间,温热和异样的触感让凌蒲的意识闪回。
相当真实,绝非梦境。
他慌忙垂眼,用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滑下去,又迅速抓过旁边被子盖在脸上。
安详.jpg
时璟承完全没反应过来,凌蒲像小猫似地袭击了他的嘴唇。
他微微拧眉。
伸手掀开凌蒲脸上的被子,撑在他两侧:“你干什么?”
凌蒲的脸已经像一个熟透的苹果,配上刚醒的乱发,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以为你是我妈来着,哈哈。”
“?”
“或者我爸,来叫我起床。本来想亲脸的。”他胡言乱语地找借口,“睡迷糊了。”
他没得到时璟承的回复,也不敢抬头,在一分一秒的安静里愈发不安:“怎么不说话。我说的是真的。”
可以想到现在时璟承一定又用那种冷静的目光看他,像玩弄一只小白鼠,看着它四处撞墙,并以之为乐。
“你不信就算了。”凌蒲破罐破摔,“但我不是故意的。”
他又忽然想到:“不会以为你的计划成功了,在偷偷得意吧?”
赶紧驳斥:“我也就是和你玩玩,亲一下而已。”
凌蒲推了一把时璟承,把自己说得有点恼火。
他大喇喇坐起身,充满气势地抱起臂,猛然向后一靠,不想脑袋后面碰在床头靠垫的顶端装饰物,表情皱了一下。
迅速舒展开,依然气势十足地看着时璟承。
像虚张声势的炸毛小猫。
痛感密密麻麻地传来,那双眼睛里逐渐泛起点眼泪花。
时璟承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疼吗?”
“这不是废话吗。”凌蒲也不再假装,表情缩起来,摸着自己被撞的那块,“不是后脑勺,朝上一点,有没有肿起一个包。”
时璟承手向上移,摸摸那个被撞击的准确位置。
“没有。”
“就是有,你得按一下。嘶——轻点。”
凌蒲关心自己的脑袋,指导着时璟承去寻找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包。
时璟承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凌蒲顿了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时璟承嘴角稍扬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等着,给你找个冰袋。”
半晌后,凌蒲坐在椅子上,脑袋顶着冰袋,伸手扶住,一边幽怨地看着时璟承。
“你是不是还想笑?”
“没有。”
“骗人,你就是一直在笑。只是你笑得不明显。”凌蒲不高兴,“时璟承,别嘲笑我了。”
他觉得自己很悲催,撞那一下是真的疼,几乎看到星星。
但后面时璟承笑得有点帅,还没怎么看他笑过,犹如冰消雪融,比星星还要明亮。
“时璟承。”
凌蒲又叫了一声。
“嗯。”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不可以。”时璟承替凌蒲把冰袋扶正。
他这句拒绝只让凌蒲多停顿了一分钟,就忍不住开口问:“你一般…一段恋爱谈多久?”
“?”
时璟承看了一眼,凌蒲眼里充满求索的愿望,看起来是真的好奇。
“怎么?”
“就问问嘛。要是时间合适的话,可以那啥。”
时间合适的话他可以抱着和时璟承一样的心态玩一小段时间,反正时璟承百花丛中过,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他凌蒲向来三分钟热度,新鲜一下,满足好奇心就过去了。
和打游戏一样,除了签到五百多天的那个和泡泡龙,凌蒲玩过无数游戏,都是没下载之前非玩不可,满怀热情地下载,刚玩好玩,玩一阵子就在角落落灰。
“什么?”
“我俩玩玩。”
凌蒲声音小,话题跳得快,时璟承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故意的吧。”凌蒲再次破罐破摔,“就是像你经常做的那样,短暂地在一起一下,你再把我甩…我再把你甩掉。”
凌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观念open态度又很casual的那种电视剧渣男,尽量很老道地说着,表示他是比时璟承更坏的人,丝毫不会在意。
“哦。玩我?”时璟承看着凌蒲红透的耳朵尖。
他没有在评估凌蒲的提议,而是在思索凌蒲提出的原因,这和这个人是不相符的,可能是在欲盖弥彰。
不过他也知道凌蒲的脑回路猜不得,于是直接问:
“你喜欢我?”
“怎么可能?”凌蒲做出很吃惊的表情,提高音量,“不要自作多情,都这个时代了还说这个。就是看你长得帅而已,又不是认真那种,每段都谈感情很累的欸。”
时璟承又笑了一声。
“你又不吃亏。”凌蒲补一句,“或者吃点小亏。”
手指头玩着时璟承的拉链,紧张地抠抠抠。
在时璟承眼里,他判断凌蒲是害羞,也可能是因为如成深野那样的纨绔子弟对一类群体产生偏见,才找出了这么个奇怪的说法。
“行。”
其实并没有想别的,只是但看着凌蒲这副摸样,就是很想逗他,这种冲动压倒了一切。
凌蒲愣愣的,没想到真答应了,一时间又有些茫然。
忽见时璟承俯身,撑在凌蒲座椅扶手上,把他困在方寸之间。
“凌蒲。”时璟承很容易地读出了他的表情,放轻的声音依然带着点压迫感,“允许你一次心血来潮,要反悔吗?”
他这么一靠近,身上清冽的气息重新缠绕着凌蒲的呼吸,目光无处安放,又想起方才贴那一下的触感。
思绪再次停摆。
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道;“你不敢吗?”
时璟承捏住凌蒲的下巴,视线落在他还带着水渍的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凌蒲认为他肯定会吻下来,心脏提到嗓子眼。
但时璟承的冷静向来占据上风,他在评估。
凌蒲环住他的脖颈,手心和小臂都烫烫的,像是刚睡醒的体温,可能还要再高一点。
一双眼睛像是充满诱惑的湖泊,岸边的芦苇轻轻颤动。
时璟承低头,含住对方的嘴唇,同时用手遮住那双好奇的眼神,否则会让人充满罪恶感。
在接触的一瞬间,凌蒲在提醒自己到时候他必须要先甩掉时璟承。
也在时璟承唇上啄了下,听到耳边变得有些重的呼吸声,察觉到主导权在偏移。
凌蒲叶公好龙,发现和刚才轻轻过电的感觉不同,在潮水般涌来的陌生和未知中慌了神,开始挣扎,睫毛蹭在时璟承的手心,不断眨动。
时璟承在他嘴唇上咬了下,如同果冻一般,QQ弹弹。
凌蒲不动了,紧张中触感被无限放大,感受到时璟承原本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抚上他的后颈,摩挲着他的发尾。
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为桌面铺上淡淡的金,经过折射,散落一片流光溢彩,漫长又缱绻,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咚”一声。
方才给凌蒲的冰袋从凳子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把不知停止的两人惊住。
凌蒲靠在时璟承怀里,额头抵住,轻轻喘着气。
“我,咳,我要走了。”
凌蒲猛然起身,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书一拢,统统塞进书包。
拔腿跑到门口,在门锁上摸索好几下,才打开。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时璟承站在房间门口。
“不用了,谢谢你。”
“你会迷路。”
“不会。”
凌蒲倔强地留下最后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一出单元门,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仿佛重新活过来。除了唇上还残留着被吮吸,甚至是轻轻啃咬的微妙触感,被冷风一吹,又麻又胀,无法完全忽视。
他飞快地闷头走了阵,才发现似乎又绕回了原地。这个高档小区绿化极好,每栋楼都一模一样,蜿蜒小路四通八达。
他并不急着走,随遇而安地先找个椅子坐下,抱住头发揉了揉。
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他摸出手机,打开程益添的聊天框。
【我决定将计就计】
【到时候先把他给甩了】
【先发制人】
说得仿佛早就运筹帷幄,实则凌蒲是上了车才补票,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程益添那边周六还在考试,等凌蒲一口气玩了十五关泡泡龙,那边才回了个问号。
【怎么将计就计?】
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程益添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
凌蒲尽量淡定:【就是假装中计嘛】
【???怎么中计???性取向都不一样,你要干什么,他玩男生你也玩?】
【算了不说了,也没什么】
【蒲,你玩不过他的,别不自量力啊!拖到高考结束之后就安全了,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再也见不着面。】
凌蒲又抓了把头发,他现在觉得程益添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但是。
【已经迟了。】
凌蒲回完,安静地在椅子上仰起脸,看着逐渐向傍晚过度的天空,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散开一点,沉思。
忽然“嘶”一声,他发现这个动作让脑袋后面的包有点痛,赶紧捂了捂。
刚才怎么一点感觉都没,还以为已经痊愈。
真是很乱的一天,
与此同时,时璟承依旧站在房子的落地窗前。
南北通透的大平层,一面是江景,另一面能把小区看个七七八八,视野都很开阔。
时璟承的视线落在楼下那个小点上,看着他绕了一个小半圈,走了不少重复的路,最终坐在椅子上。
这人坐立不安地在手机上敲了敲,不知道是不是又给那个讨厌的程益添发消息。
可能会给对方分享今天的遭遇,不知道会怎么说。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要把发生了什么告诉程益添的。
想到这里,时璟承拧起的眉头稍稍舒展。
又看着凌蒲低头按了会儿,就把手机撂到一边,估计是那个益添得上课,没太多时间聊。
对倾诉欲这么强的人来说必然是种折磨,果然见他揉了两把头发,仰起脑袋,又猛然捂住低头。
捂的是刚刚撞在床头装饰物上的位置,还帮他用冰袋覆过,不知掉哪去了。
时璟承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第94章
凌蒲待到暮色阑珊,才起身,打开手机导航摸索出小区。
到家之后回复时璟承一个人机表情包【到了.jpg】,便安静如鸡。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都沉默得反常,简直让人误以为要走忧郁路线。
钱芷第一个觉得奇怪:“怎么了你,昨天和同学闹矛盾了?”
“没有。”
“还说没有。”钱芷忽然想到,“怪不得回来要敷冰袋,是不是被人打了?”
“没有。”
还不如被人打呢,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现在像是被凌迟。很煎熬。
凌蒲趴在床上,小毯子蒙住脑袋,一动不动。
睡衣随着动作被掀起,露出一截薄薄的腰。
“那今天怎么没出去玩,
“怎么能每天都出去玩。“凌蒲坐起来,“我得学习。”
他下了床,坐到书桌前,正襟危坐地打开书包。
看到里面的情形,稍微愣一下。
才想起来上次装进去的时候匆忙混乱,都变得皱巴巴。他赶紧拿出来,认真地把一页页抚平。
抚平几张试卷之后,忽然发现里面有不属于自己的一本书。
顿了顿,拿出来,仿佛火中取栗一般,指头被烫得拿不住。
是时璟承的练习册,当时被他拿来对答案,竟然一起带回来了。
凌蒲小心翼翼地也给这本一张张抚平,用他的金猪储钱罐压在窗台上,希望借助太阳之力让书本恢复平整。
*
周一还是来到了。
凌蒲很早很早就从睡梦中惊醒,反常得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
他慢吞吞洗漱,慢吞吞背上书包,慢吞吞地来到学校。
一路上如同惊弓之鸟,看到和时璟承身高相仿的人就心跳加速。
好在出发的早,在高峰期之前偷偷摸摸潜入教学楼。
终于顺利到了教室后门,深吸一口气,对着后门门框做心理建设。
手指在墙上摸摸,一连串有点羞耻的记忆涌入脑海。
指尖微微蜷缩,贴着冰凉的瓷砖降降温。
正沉思着,忽然有什么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在昨天被撞的位置。
凌蒲回过身,一顿,缓缓仰头。
“还疼吗?”时璟承收回手。
“还好。”凌蒲如实回答。
“哦。怎么不回消息?”
凌蒲陈述:“没看手机,我学了一整天的习。”
又补了句;“真的。不信的话一会儿给你看。”
“你昨天的气势哪里去了。”时璟承看着他,“后悔了?还是怕了。”
“那必然是没有。”凌蒲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词。
他拍了拍时璟承肩膀:“先学习,放学再说。”
正襟危坐一整天。
直到放学,积极缠着任展飞问完问题,义正辞严地告诉时璟承:“我准备去一趟书店,飞哥推荐我买一本基础练习册。”
“凌蒲。”时璟承堪称温和地叫他一声,表情似笑非笑。
“好吧。”凌蒲瞬间让步,“我们一起去。正想邀请你呢。”
他低头收拾好书包,默默走在前面,用余光领先时璟承两米距离,时璟承走快他就加快,时璟承走慢他就减速,像电视剧里那种不好意思认自己农村妻子的渣男丈夫。
“我想走过去。书店会和吧。”
经过转角处显眼的豪车时,凌蒲忽然提出。
时璟承忍无可忍,拉住他,把人撂进车后座。
司机一惊,定睛一看,还是上回那个小同学。
犹豫一下,升起后座挡板。
“时璟承,你干什么。”凌蒲声音没什么气势,整理着自己变形的领口。
“还知道我是时璟承?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你抬头。”
凌蒲装模做样地整理挺久,再看着面前的座椅靠背,压根不敢看时璟承。
全天基本都是这个状态。
光是瞥一眼和他相似的背影都心跳加速,要是再看时璟承的眼睛,大脑一定会因为过载而超负荷。
凌蒲认为这很正常。时璟承身经百战习以为常,而他不过是个纯情高中生。
偷偷转过头,试图用余光偷看,却发现对方已经挪到座椅另一侧。
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拒绝交流。
于是凌蒲朝中间挪动,默默伸出手,在座椅上摸索几下,摸到时璟承附近,戳了戳他的小臂。
眼见时璟承还是不理他,动作更大了些,开始捏一捏。
时璟承还是没反应。
凌蒲皱起眉头。
指头向下移,摸到时璟承的手,勾了勾。
见时璟承没有制止的意思,顺理成章地牵上。
凌蒲的手软软的,干燥而带着健康的体温,似乎在用触感研究时璟承的手,胆子逐渐大起来,试着想把时璟承的手完全包裹起来。
时璟承只不过动了下指节,那只手又如惊弓之鸟一般,飞速往回抽。
“凌蒲。”
时璟承叫了他一声,就着这只手,朝身前带了下。
凌蒲失去重心,落在时璟承怀里。迅速垂眸,看到时璟承那身向来一丝不苟的校服被他压得有点发皱。
“你的衣服”抬头想告诉时璟承一声,却在对上时璟承眼睛的一瞬间沉默。
像掀起一片燎原烈火,把凌蒲的意识烧得分毫不剩,目光像着魔似地去看时璟承鼻子以下,不过前天的回忆清晰得像电影。
直到冰凉的指腹压在他唇上。
时璟承捏住他的脸,把人挪得远一些。
“就是这么个玩法?”时璟承问,“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当什么。”
“别生气。”
凌蒲拍拍他的手,有商有量,“我们可以制定规则嘛,你也可以玩我呀。”
时璟承的眼神深了深。
凌蒲趁他不备,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这两天有点不好意思。”
说着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颗水果糖,剥开,想哄哄他,但转念一想时璟承估计不爱吃,于是给自己吃了。
时璟承看着他这一串动作,尤其是糖的终点竟然是他自己的嘴,无言。
“你自我鼓励呢?”时璟承嘲讽。
凌蒲看看他:“我以为你不爱吃。”
时璟承冷笑一声。
忽然凌蒲靠近,仰起脸,生涩地贴住他的唇,试探的舌尖探了半天,终究是没敢张开,收回去,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他后撤回自己的位置上:“你应该是不爱吃的,算了。”
咔吧咔吧嚼几下,快速咽了。
时璟承原本云淡风轻看窗外,现在被撩拨得心烦意乱,一看这罪魁祸首,竟然反倒转过头去,留给车内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气得想在他昨天撞的地方弹一下。
时璟承摩挲指尖。
车子行驶到书店,凌蒲开车门下车。
转头看到依然坐着抱臂不动的时璟承,跑到车门另一侧,替他打开,邀请:“和我一起去书店吧。”
时璟承才纡尊降贵,勉强迈下长腿。
书店里氤氲着特有的纸张油墨味,灯光和咖啡味让人宁静,现在并没有太多人。
凌蒲按照名字很轻松地找到了任展飞向他推荐的基础练习册,经过漫画书时走不动路,站在原地,随手翻了翻。
本来是只打算翻两下就走,但不想一下就看到了感兴趣的部分,不觉入迷。
等津津有味地把一个完整情节看完,一抬头,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挺久,天色都快黑了。
而向来不耐烦的时璟承竟然没催他,也拿着本厚厚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身上的浅色校服和书店氛围很搭,闲适的姿态依然掩不住优越的身材比例,颜色很黑的头发随着外面的风轻轻晃动。
和身上那种冷淡的气质结合,让人挪不开眼。
凌蒲不忍打断,直到时璟承翻书的动作稍顿,从书页间抬眼,看着他。
“走吧。”凌蒲做了个口型,晃晃手里的书。
花花绿绿的封面让时璟承拧眉。
凌蒲顺着他目光,一看才发现晃的是漫画书,又匆匆放下,拿起刚才那本练习册。
全天都像踩了尾巴的猫,冒冒失失。
凌蒲在心里谴责自己。
付完款到门前,发现刚才下车的地点已经空空荡荡。
“司机女儿要开家长会,让他先下班了。”时璟承告诉他。
“噢噢。”凌蒲反而愉快,“那你怎么回家,少爷,和我一起坐公交吗?”
时璟承眯起眼睛看了看凌蒲:“打车。或者让顾乾的司机接我。”
“别打车,带你坐公交车。这里直达,超级近。”
“不坐。”
凌蒲轻车熟路地拉着时璟承来到旁边的公交站,摸出自己的学生卡,又把手机打开出行的支付界面,热心道:“我请你。”
“”
时璟承把站牌上的车次看了个遍,对这些车站名有些陌生,并不想选择不熟悉的交通工具。
然而凌蒲眼睛里挂着狡黠的笑,一副很想带着他坐公交车的样子。
“你看,这个小箭头是行车方向。你在这个地方下车,只有两站路,很近的。我可以把你送回家,我再自己坐车回家。”
被时璟承送了那么久,今天凌蒲能有机会送时璟承回家,心情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用公交车。
时璟承随他,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取出来。
“给我一个。”凌蒲伸手,朝他索要。
时璟承垂眸看了看凌蒲,把手里的递给他,自己从耳机仓里拿出另一个,塞在靠近凌蒲这边的耳朵上。
这让把耳机戴在远离时璟承那侧的凌蒲感到不解:“你为什么戴这边,这样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你太吵。把另一边耳朵塞上和聋了没什么区别。”
“切。”
凌蒲也把耳机换个耳朵,懒得和时璟承再说话。
不过音乐声倒是缓缓从共同的耳机里倾泻而出,一首舒缓的英文歌,如同流淌的夜色,在星火般的路灯里斑斓。
现在已经避开了晚高峰时间,车上车下的人都不多,凌蒲自认为给时璟承的体验感应该不错。
他信守承诺,一路把时璟承送回家。
揣着口袋,指尖玩着刚才的糖纸,捏扁揉平。
“我到了。”时璟承在距离别墅一定位置的地方停步。
凌蒲朝后看了一眼,隐约看到院子里停着车,撇撇嘴:“好吧。我待会拔腿就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不用。顾乾回来了。我让他的司机送你回去。”
“别了少爷,不要用资本主义的陷阱腐蚀我。”
而且还要横穿两个小区,想想就果断拒绝。
“注意安全。”时璟承说,抬手把自己的耳机摘下来,戴在凌蒲耳朵里,耳机仓也塞进凌蒲的口袋。
音乐的音量变成两倍,凌蒲一顿,口袋里的手不自主地握起,兜里糖纸经过摩擦,沙沙作响。
他也想说点什么,于是开口:“刚刚你没吃到,糖是苹果味的。下回给你吃。”
“我是说带给你吃,有糖纸的。”他又加了句,耳朵变得有点红。
时璟承:“”
第95章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到底能不能上啊?”
课间吵吵闹闹,凌蒲安静地趴在自己手臂上,脸朝着窗外,问旁边的时璟承。
只见窗外几朵硕大的乌云横亘在空中,但并没有加深或者变浅,持续一上午都这样。
凌蒲抱怨:“这天气也太狗了。早上还晴空万里,一到学校就变异,我连伞都没带。”
“你这三节课已经看了窗外不下二十次。”时璟承没抬头,“看了又改变不了。”
“哪有那么多。”
凌蒲看时璟承一眼,他和窗户是一个方向。穿着校服的时璟承气质很干净,和这头乌黑的发色很适配,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他挪开目光:“之前有一次体育课也是这样的情况,最后也成功上了。只要这个天气再坚持四十分钟,雨怎么下都行。”
“那你祈祷吧。”时璟承在草稿纸上演算手里的习题。
“无趣。”
凌蒲摸索着座位下面的羽毛球拍过瘾:“时璟承,你会不会打羽毛球?”
“会一点。”
“那我有空可以教你。”凌蒲大言不惭,“我很厉害。宋昭和程益添他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和丁朗不分胜负。”
“哦。我打你绰绰有余。”
“?”凌蒲皱眉,不知道时璟承为什么突然这么不谦逊。
他望着那块大乌云,重新趴回桌子上:“一定要上体育课啊,好久没看到宋昭了。有点想念。”
目光看了会儿窗外,不知不觉就转到时璟承侧脸,描摹一遍线条,又落在拿笔的手上,骨节分明,写题时游刃有余。
腕上一块黑色机械表,随着动作折射出熠熠的光。
百无聊赖的凌蒲想伸手拨弄一下,忽然被对方躲开,落了个空。
他微微一愣:“很宝贵吗?”
“别人送的。”时璟承说,把表朝腕上按了按,收进袖子。
“不好意思。”
凌蒲道歉,并没有多在意,很快就继续上课。
终于捱到体育课之前的最后一个课间,老师刚宣布下课,凌蒲立刻抄起桌下的羽毛球拍,掂了几下。
兴奋道:“果然没下雨,福大命大的体育课。”
他拿着羽毛球筒和拍,催促时璟承:“走吧,快上体育课。”
时璟承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盖上笔帽。
凌蒲瞄他几眼:“你怎么不穿运动服了?之前不是有穿过运动服打网球的吗?”
“你怎么知道。”时璟承反问。
那是挺久之前的事了,和一个校网球队的打了一场,其他时候在学校里用不着专业装备。按理说当时凌蒲都不一定转学过来。
凌蒲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就听说的,说你一直穿校服,忽然换别的衣服蛮帅的。”
“每天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时璟承评价。
“确实。”凌蒲笑笑,发自内心地说,“你穿校服也很帅。”
嘴比大脑快一点,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两人之间已经不是那么单纯的关系了。
他低头摆弄球拍,装作检查手胶。
耳朵尖又泛起一点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时璟承瞥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像读一本摊开的书。
凌蒲自我调节能力一流,很快就又若无其事。
操场距离教学楼挺远,他两只手既要拿拍子,还要拿球筒,腕上还挎着水杯,走着走着就感到有点累。
目光落在前面的时璟承身上,停顿:“时璟承,可以帮我拿一个吗?”
“为什么?”
“前天撞出的这个包有点疼,应该是累着了。”凌蒲认为十分合理,清清脆脆的音色被拉长一点,像在撒娇。
时璟承揭穿他:“根本没有包。”
“有啊。我都摸到了,就是有个包。你压根就不关心。”凌蒲忿忿。
“哦,这么严重。那你还能打羽毛球吗?”
“当然。这不一样,要把意志用在该用的事情上。”
“理由不合理,不拿。”
“”
一会儿之后,凌蒲手里只剩一个水杯,大口喝水。
球拍和球筒都被塞到时璟承的网球包里,球筒没有完全塞下,在外面露出一个羽毛球尾巴。
“时璟承,你真好。”
“下不为例。”
凌蒲笑笑,朝他贴一贴。
两人这么走着,忽然迎面遇上了成深野。
“这么巧!”
成深野朝时璟承走过来:“璟承,我正准备找你。我们那边停课搞活动,实在闲的无聊,找你切磋两下网球。”
他也拿着个网球牌,穿一身专业的运动服,架势倒是摆足了。
“你太菜。不想和你打。”时璟承淡淡。
“上回拍子不行,今天我特地搞了吧好的。”成深野说着,想和时璟承的拍子比比,一眼就瞥到对方网球包里奇怪的羽毛球,“打网球你带个羽毛球干什么?”
“是我的。”凌蒲认领。
成深野看着旁边的凌蒲欲言又止,还是言了:“你怎么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凌蒲皱眉,“特儿你变了,我们感情淡了。”
“你和他什么时候有过感情。上课要迟到了。”时璟承冷脸催促,大步走在前面。
凌蒲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成深野看着两人背影,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个猜测。
羽毛球不会是凌蒲的吧?
他怎么做到的,让时璟承自愿帮他拿东西。
能不能开个班。
*
“同学们,这节羽毛球课考一下之前教的发球,考完的同学可以去操场自由活动,或者回教室。”
凌蒲站在羽毛球馆里,和所有选择羽毛球的同学列队,听着教羽毛球的老师宣读考试顺序。
这节课的期末考核将由几个部分组成,里面就包括发球,需要按照教过的标准姿势做动作,再由老师打分。
身后议论纷纷。
“听起来挺容易,不过只有两次机会,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没事,这老师挺好的,应该会有机会补考。”
“为啥要考试啊,刚才我同学来叫我说网球场有俩帅哥在打网球,可恶,错亿。”
“真假,有多帅?”
“”
凌蒲的考试顺序排得挺靠前,对他这种有基础的来说小菜一碟。
一手拿着羽毛球一抛,另一手握着拍子,“砰”一声,完成漂亮的发球。
“不错。”体育老师点点头,在分数表上记了一笔。
凌蒲获得自由,问同样考完的丁朗:“这里场地被考试占了,我们去哪里打羽毛球?”
“跟着考完试的人走吧,他们拿着拍子估计都是去找场地的。”
丁朗一指,只见前面大多数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显然有个明确的目的地。
“有道理。”
凌蒲十分赞成,于是拿上拍子和球,跟着人流一块走。
他们来到室外,上了楼梯,来到操场,再朝左转——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网球场前。
前面人山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蒲和丁朗都一脸懵。
“这是干什么呢?能打羽毛球?”
丁朗是个大咧咧的体育委员,当即借着强壮的身材在人群里挤出路径,拉着凌蒲朝前面一探究竟。
凌蒲很快就发现周围都是女生,她们用异样的眼神瞅着丁朗,甚至还隐隐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来。
“靠,怎么在打网球?”丁朗愣了愣。
凌蒲也看到了,众人的目光焦点就是在打网球的时璟承和成深野,想必就是方才身后的人议论的。
时璟承已经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虽然没穿专业网球服,但动作一看就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场。
而对面的成深野显然是有备而来,还带了运动发带,每一下发球都特凌厉,试图抢占先机。
时璟承只是微微侧身,舒展手臂,便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砰”一声,利落的击球声之后,黄绿色小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飞回,在成深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压着底线弹飞出去。
观众一片惊呼。
“我去,15-0了,这哥们真厉害。”一个拿着网球拍的男生由衷赞美。
更多的则是女生压低的尖叫,还有举起来拍照的手机。
连体育生丁朗都被折服:“网球也挺好看的。下个项目选网球好了。”
凌蒲“嗯”一声,目光聚焦在时璟承身上。
乌云里隐约透出一律光,撒下片小小的浅金,正好镀上时璟承的轮廓,他额前的乌黑碎发被风吹动,露出专注的眉眼。握拍的手臂线条流畅充满力量,刚才击球姿势很帅,每个动作都带着很有观赏性的美感。
又一个高速球过来,时璟承用漂亮的滑步扭转身体,回以反手抽击。
“我天,拍到了没啊。”
“这反手真漂亮。”
“快快快发给我。”
“谁能有他联系方式,和你说超级难加的。”
凌蒲站在人群中,作为茫茫人海中的一员,觉得这样的时璟承有点陌生。
遥远而耀眼,仿佛凌蒲和他中间隔着块屏幕,该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人物才合理。
他和其他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小时候的经历让时璟承对他有了短暂的兴趣,不知道会维持多久。
好在他及时意识到时璟承的报复计划,不然不知道会怎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心里涌起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不过凌蒲并没有多深究。
走到场边时璟承的网球包里,去找自己的水杯喝水。
先把羽毛球拍和羽毛球塞进去,再摸出水杯,发一会儿呆,才仰头喝水。
一边喝一边忽然发现网球声已经停止,人群里不少人去给时璟承送水。
凌蒲撇了撇嘴。
但时璟承都没有理会,径直朝人群外走,来到凌蒲面前。
垂眸伸手;“水给我。”
凌蒲正喝水喝到一半,鼓着一点腮帮,愣愣地望着他,把手里水杯交出去。
“我说我的水。”时璟承看到那点腮帮消失,凌蒲快速吞咽了下,嘴唇沾着水光,杯口也是。
“噢噢。”凌蒲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候,有点慌乱,匆匆去包里找到时璟承的水,递过去。
时璟承看到他的耳朵尖又变得有点红,唇上的水孜还在。
成深野拿着瓶水悠悠哉哉过来,一看就是刚才也有人给他送的。
凌蒲问他俩:“最后谁赢了?”
“你刚才没看懂?”时璟承问。
“你看到我了吗?”
凌蒲有些意外,毕竟距离那么远,时璟承又在打球,没想到竟然能发现他。
“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时璟承说。
凌蒲一顿,心脏怦怦跳,不好意思地四处看了看。
“比较花痴,还有点呆。”时璟承如实形容。
凌蒲被他形容得不爽:“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我在看Dexter。”
他立刻认证:“Dexter你很帅。”
说着把自己手里的水杯塞回时璟承的背包里,里面又露着他的羽毛球筒。
成深野认为时璟承边界感这么强的人不大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事实是时璟承并没制止。
他对凌蒲的夸赞感到愉快:“是吗?凌蒲我一直觉得你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两人相见恨晚,达成共识。
“对了。”凌蒲想起来,问成深野,“小时候的小月亮去哪里了,你们之后没有联系吗?”
“有啊,她出国了。好像高一才走吧。这你该问时璟承,他俩初中一个班的,我在隔壁。”
凌蒲意外:“没听时璟承说过。”
上次还专门聊到这个事,时璟承一点都没透露。
“那我不知道,我看他们关系还行。”
凌蒲皱皱眉,意识到时璟承对他有所隐瞒。
“好了。我们那边活动应该差不多了,我回去看看。”成深野向他告别,又朝喝水的时璟承挥挥手,“这次球和风向都有点问题,下次再战。”
“特儿下次可能会带个很高级的球来。”凌蒲走到时璟承旁边。
有点欲盖弥彰地说:“我们今天羽毛球考试,考完本来想找个场地打羽毛球,结果跟着人竟然走到网球场了,然后丁朗又拉着我到第一排去看看,真是凑巧得奇怪。”
一串自以为巧妙的长篇大论,时璟承只“嗯”一声。
告诉他:“你身后其实就是个室外羽毛球场地,还打吗?”
凌蒲转头看去,就看到周围还没有散尽的人群,视线若有若无地都投射在时璟承身上,忽然没什么兴致。
“算了,回去了。”
“下次和你打羽毛球。”时璟承的声音因为刚运动完有点哑,响在凌蒲耳朵上方。
凌蒲的心猛然一跳,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没敢抬头。此刻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淡化,就剩下一个声道。
忽然感到额角有点凉意。
周围的地面飞快地落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仿佛坚持一上午的乌云知道完成了使命,密集的雨幕倾斜而出,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下雨了,快跑!”
第96章
雨点落下的速度很夸张,声音让凌蒲想到了那种节奏激烈的交响乐,砸在操场上,地面很快就变成了深色。
和声音一起到达的,还有透心凉的寒意。
如同一盆水从头顶倾斜而下,衣服的布料压给没法抵挡,很快就湿了个里里外外,像穿着衣服游泳或者是冲冷水澡。
身边的人群迅速地四散开来,各自朝不同方向奔逃。
凌蒲慌忙也拉上时璟承,找到最近的屋檐,暂避。
正好是教学楼突出来的一小截房檐,位置很小。
“啊,真倒霉。”凌蒲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像一个落汤鸡,拧一下能拧出水来。
朝后捋了一把几乎湿透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湿漉漉的五官。
有一缕发丝垂下,正想双手齐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然有一只手还抓着时璟承的手腕。方才触感一片冰滑,完全忘记情急之下是如何攥住的。
现在没了雨水的干扰,隐隐传来热度,存在感也鲜明起来。
时璟承的手腕和手指的骨头摸起来清晰分明,应该和看上去的一样漂亮,皮肤下的脉搏正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仿佛在凌蒲的指尖敲击。
他迅速松手,指头蜷缩,有些不自在地偷偷蹭了蹭。
“不好意思。雨下的太突然了,都没看清,随便抓了什么就走了,哈哈。”再次自以为十分巧妙地掩饰。
“别人的手也抓?”
时璟承的声音在雨幕的背景音中显得更清晰低沉,温热的气息拂过凌蒲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屋檐下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和植物的清新香气,仿佛营造出了一个密闭的小小空间。
凌蒲转头看去,一颗水珠顺着时璟承乌黑的发梢滑下,从眉骨落到鼻梁,如同滑滑梯一般顺着鼻尖滚过嘴唇,最后在下颌上欲滴未滴。
目光垂下,发现对方那件白色t恤也几乎湿透,贴着胸膛和腰腹,隐约勾勒出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好在衣服质量还行,布料不透。
“花痴。”
声音从凌蒲上方传来,正入神的他差点吓了个激灵。
“谁花痴?”本能地反驳,嘴上是不能输的。
“你该看看你的眼神。”时璟承捏着凌蒲两颊,迫使他黏糊糊的眼神离开。
凌蒲不得不抬起头,撞上时璟承的眼睛。
眼睛和头发颜色一样黑,此刻像蒙了层水汽的墨玉,凌蒲从里面看到缩小版的自己,头发湿乱,脸颊微红,乍看显得挺狼狈。
他努力地试图看更清晰些,时璟承眼里的小人细看会不会好些,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这样想着,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时璟承抬手,盖住凌蒲的眼睛。
一点冰冷的水珠碰上温热的眼睫,凌蒲上牙和下牙一磕,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
“很冷吗?”
时璟承低头问,其实凌蒲穿得比他多,有一件校服外套,不过此时也已湿透,松松垮垮地坠在身上,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水珠争先恐后朝里滚。
“还好。”凌蒲硬撑,又一个小小的哆嗦。
时璟承没再说什么,拉开网球包拉链,摸索两下,里面有唯一一件还干燥的校服外套,方才打球之前脱下来的,叠得整齐。
他单手展开,抖了两下,披在凌蒲身上,另一只手还捂着凌蒲的眼睛。
陌生的温暖和干燥暂时包裹了凌蒲,还有一种属于时璟承的气息,让空间更密闭了些。他微微一愣,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在时璟承的手心不断擦过。
“陈叔应该会进来送伞。”
时璟承看着外面被准许进入校园接孩子的家长,司机办事向来很妥帖。
他摸出手机,另发了条信息。
“你冷不冷?”凌蒲攥着时璟承校服外套的衣服角,为对方把衣服让给他而优点羞愧。
时璟承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不冷。只是你平常缺乏运动才会冷,虽然很喜欢吃。”
“这种时候还损我。”凌蒲有气无力,秋冬交际的天气再加上冰冷的雨水,十分折磨人。
虽然披上外套之后没那么冷,但里面湿衣服贴着肉,有点难受。
时璟承提醒他:“是你说的,等上完体育课雨怎么下都行。”
“我想收回。”
“迟了。好处都占完了。”
凌蒲忧伤地承受他的报应,贴着旁边唯一的热源。他发现时璟承气质冷,但身上还挺温暖,不由蹭了蹭,被时璟承“友好”推开。
终于,在凌蒲的望眼欲穿之下,司机叔叔的身影如同救世主般出现。
他看着这两个人,意外:“小凌也在啊?”
手里就多拿了一把伞,虽然够大,但他一向知道他们这位少爷的脾气,不会愿意和别人共用。
“时小先生您的伞。”于是他递过去,看着落汤鸡般的凌蒲,“要不小凌和我打一把。”
“不用。”
时璟承把伞一撑,挡在他和凌蒲的头顶。
揽了下凌蒲的肩,手搭在那件自己校服上,走进雨里。
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在耳边。
凌蒲为了让自己保持平衡,轻轻攥着时璟承腰侧的衣服。
顺利坐到车上,没一会儿,管家驱车送来了毛巾和衣物,敲了敲后座车窗:“璟承,换一下。”
这位管家看着时璟承长大,关系没那么疏远,在车窗降下后发现旁边唇红齿白的小男生时,停顿两秒。
又打量凌蒲身上偏宽大的校服,显然不是他的。
“去告诉顾乾吧。”时璟承打断,和他说,“告密者。”
管家笑笑:“从六岁以后顾先生就没有再让我报告情况了。”
“六岁以前不是事?”
“以前顾先生也是担心您。一次吃完两罐巧克力豆对牙齿不好,我只是出于您的健康考虑才如实汇报。”
“转移话题。”
时璟承接过他手里的纸袋,“谢了。”
司机早已体贴地升起挡板,后座形成了较为宽敞的密闭空间,清爽的淡香在空气中隐隐流动。
凌蒲和外面的风雨交加隔开,稍感安全。但里面的衣服贴着皮肤,湿冷感逐渐攀上来。
他低头扯了扯,头发上的水珠滴落,雪上加霜。
时璟承打开纸袋,从里面取出毛巾和干衣服,放在旁边。
凌蒲仿佛看到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着有没有自己的份儿。
“两件。”时璟承告诉他。
毛巾和衣物都是两件,干燥而温暖。
凌蒲湿漉漉的脸上呈现笑意,拿过来,忽然一顿:“在这里换啊。”
虽然不是没有在时璟承面前脱过衣服,但那是在宽敞的房间里。现在后座虽然较普通的车会大一些,但还是能清晰得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凌蒲的心境也不似当时那么坦坦荡荡。
他犹豫。忽然旁边传来窸窣声,转过头,盯着时璟承。
时璟承随意用毛巾擦了头发,看到凌蒲一眨不眨的眼神,视线尽头是他身上的衣服。
“”
“你确定要这么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凌蒲“啊”一声,没有其他动作。
时璟承便也不管他,把湿透的衣服朝上一掀。
露出一片紧实的腰腹,撞击凌蒲的视线里。
凌蒲瞪圆眼睛,匆匆低头,脸上热度急剧升高。
“怎么这样,时璟承。耍流氓。”
他僵住身子,一动不动。
时璟承瞥他一眼,擦了擦水,利落地套上干衣服:“谁是流氓?”
“谁脱衣服谁是流氓。”
“流氓脱衣服还盯着看,你比流氓还流氓。流氓看到你都害怕。”
时璟承展平衣服:“换好了,转过来吧。”
“不转。”凌蒲不动。
时璟承扒拉他一下,触感一片冰凉,拧眉。
凌蒲沉浸在自己的混乱中,脑海仿佛过电影,但最后一帧永远都落在时璟承身上。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清,就是一种感觉。
像一个熟透的大苹果,耳根都红透。
时璟承本想挑眉嘲讽就这样还大言不惭地说想玩他,但最终没有说,怕凌蒲跳车。
这是属于时璟承难得的善良时刻。
凌蒲独自兵荒马乱,忽然感到脑袋上传来触感,头发似乎在被人拨弄。
眼睛朝上看了看,发现毛巾正揉搓着他的头发,擦着脸颊。
时璟承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凌蒲不敢回头。
时璟承的动作看似挺粗暴草率,但并没有带来不适,柔软的毛巾擦得暖洋洋,凌蒲却忽然皱起眉。
“你怎么这么熟练?”
“你没给自己擦过头发?”
“呵呵,你是熟能生巧吧。”凌蒲的语气忽然有点阴阳怪气。
但时璟承没听出什么不对,可能是受到凌蒲一贯的没话找话和跳脱的脑回路影响,他只是“嗯”了一声。
凌蒲生气地抠了抠车窗,时璟承肯定给很多人擦过头发。
他把被时璟承拨到一侧的头发甩了下,拒不配合。
时璟承摸他的头:“别动。”
气息和触感酥酥麻麻,凌蒲立刻不敢再动。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时璟承碰了下凌蒲的外套,凌蒲不得不按住他的手,回过身。
“我自己来。”
他拉开拉链,脱掉外套,时璟承垂眸看了一眼,在凌蒲的催促下转过身,透过玻璃看窗外。
凌蒲在陌生的车上把自己剥得像一颗水煮蛋,穿上时璟承的衣服,他觉得心理已经变得强大起来,以后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变得干燥清爽的他感到如释重负,靠在椅背上。
忽然把目光聚焦到玻璃,一顿,仔细观察。
最后问时璟承;“时璟承,这个玻璃应该不反光吧。”
时璟承挑了下眉:“你猜。”
第97章
中午时间紧,在车上换完衣服再吃个饭,午休时间就所剩无几。
凌蒲手里端着饭盒,在车后座的小桌板上用餐。
今天又是相当丰盛的一顿,都依着凌蒲的口味,里脊是酸酸甜甜的糖醋口味,肉丸炸得酥酥脆脆。
“太好吃了,我要爱上阿姨了。”凌蒲也顾不上纠结有的没的,大块朵颐,“能把菜做得这么好吃。”
时璟承瞥他一眼。
凌蒲结束用餐,一边收拾饭盒,擦擦桌板,一边想起来:“当然也要谢谢你时璟承。不能天天让你请我吃午饭吧,要不我把每月充饭卡的钱给你吧。”
“不用。顺便的事,本来也是这么吃。”
“这不符合你资本家的身份。”凌蒲笑道,“那我用别的方式补偿你。”
他打算给时璟承买点等价礼物,用高情商的方式返还。
时璟承顺口问:“别的方式?”
目光把凌蒲扫了扫。
两人一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此刻凌蒲身上穿的是时璟承的t恤,坐在时璟承车上,吃着时璟承的饭,有点心虚。
耳朵尖染上层薄粉,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
“玻璃不反光。”时璟承告诉他。
“哦,这样。”
凌蒲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司机把湿衣物带回去,两人赶着去上课。
校园里同学大都穿得五花八门,套雨靴穿雨衣的,把湿外套系在腰上的,没有人再查穿不穿校服。
凌蒲匆匆来到教室,前面的章飞正在发作业。
“凌蒲,中午淋雨没?”
章飞打完招呼,低头看着凌蒲衣服,道:“诶——你这件”
凌蒲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起来。
“和你之前风格不同,挺帅的。”章飞说完。
另一个同学闻声也看了看,赞同:“感觉面料特软和,和你气质很搭。主要你平常穿衣服都一个风格,就很明显。”
“下雨随便换的。顺手抓了件。对了你们体育课怎么回去的?”
凌蒲说着,把他们的注意力从衣服上挪开。
好在时璟承平日里在学校都穿着校服,没几个同学见过他私下的样子,根本不会朝那方面猜。
凌蒲逐渐大摇大摆。
下午放学已然雨过天晴,黄昏的夕阳格外壮美些。
凌蒲和时璟承并肩走,准备去取回自己的衣服。晚风轻轻地吹,把他们的衣摆和发梢掀起一点。
空气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仿佛色彩都鲜亮起来。
“那是不是成深野?”凌蒲远远地就看到。
“嗯。”
“他肯定又是来找你玩的,你们放学有安排吗?”
“没有。”
“你又不告诉我。”凌蒲说,“看起来你们的生活很丰富,不过要选择健康的生活方式为好,富贵不能淫。”
“……”
时璟承知道凌蒲的脑海里肯定已经插上了想象的翅膀。
凌蒲见他不回答,便直言不讳:“时璟承。你不可以同时保持很多段关系。”
“能保持几段?”时璟承逗他。
“你还真这么想啊,真是很坏。”凌蒲抿了下嘴唇,“随你。”
侧脸绷起圆润的弧度,眉头微拧。
安静了一会儿又问:“要是你喜欢的人出现,你会把其他关系都断掉吗?”
“你希望我断掉吗?”时璟承问他。
凌蒲愣了愣,还真有点纠结。
毕竟断掉的话自己也属于其中之一,但是——
“断掉吧,希望你做个好人。”
时璟承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勾了下嘴角。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面成深野发现了他们。
跑过来,看到凌蒲第一眼:“我去,你怎么穿着时璟承的衣服?”
凌蒲一惊,本想抵死否认,世界上有那么多相似的衣服,怎么看一眼就知道谁的,简直是寒了设计师的心。而且就算一模一样怎么了,不允许他也购买同款吗。
就听旁边时璟承淡淡。
“中午突然下雨,让司机送了两件衣服来。”
“哦,去玩不?”
成深野压根没多在意。
“不去了。带他回去拿衣服。”
“一起呗?”成深野和凌蒲勾肩搭背,“就去…”
“不。”
还没等他说完,凌蒲坚决拒绝,扭过身,表明自己不愿同流合污的立场。
“没事,那下次。 ”成深野抬手看看手表,对拒绝习以为常。
转身之际,他忽然想起来,和时璟承说,“对了,白林玥问我你怎么没回他消息。”
时璟承回忆一下:“没看手机。”
“她也猜这个原因。问你她那块手表好不好用,到时候你记得回她一下,跨国有时差,要等挺久的。”
一件小小的事情,飘进凌蒲的耳朵里。
他想到上回时璟承那么宝贝那块手表,碰都不让他碰。
原来是有人送的,而且还是在国外,简直buff叠满。
作为一个从小饱览探案作品的凌蒲,简直是轻轻松松。
这个白林玥,和时璟承,有问题。
时璟承看了凌蒲一眼,见原来完全转过去的身影回转了四分之一,明显是在偷听他们对话,而且还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和成深野挥手再见。
*
凌蒲跟着时璟承回到家。
雨后庭院格外宁静,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阿姨迎上来:“衣服已经在烘干了,稍等一会儿。”
因为阿姨并不在这里住,下午来打扫卫生时才将衣物统一清洗。
“好的,不急阿姨。”
“先去我房间吧。”
时璟承把凌蒲带上楼,到房间里等待。
凌蒲还坐在上回的位置,摸出手机玩,但玩得有点心不在焉。
时璟承拿出一本习题册,收走凌蒲的手机:“明天还要上课。”
凌蒲其实也没有很想玩手机,听他这么说,就把书包打开,也写作业。
很安静地写了几道题,卡在其中一道上。也没有询问,抱臂思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嘴唇。
时璟承见他不动,问:“不会?”
“时璟承。白林玥是谁?”
“?”
时璟承拧眉。
凌蒲也皱眉,学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时璟承淡淡。
凌蒲睁圆眼睛,有被伤害到。
“行,和我没关系。”一双眼睛垂下,挡住了所有光采。
“就你那个小月亮。特别漂亮的小月亮。”时璟承不耐,动笔,“给你讲一下这道题。”
“小月亮?”
凌蒲吃惊,在上回时璟承放照片的地方一摸,竟然摸了个空:“你把照片转移了,之前那个合照。时璟承,你有问题。”
“还听不听?”
时璟承不再回答其他问题,给他把题目讲了一遍。
凌蒲的确不会这题,认认真真地听完,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拿起笔准备重新演算,不经意地擦过时璟承搭在桌沿的手背,两人都一顿。
凌蒲飞速收回手,假装认真演算,耳朵泛起微微的红。
解决完这道题,他边继续朝下写边忍不住询问:
“你说她特别漂亮,那是属于你喜欢的类型吗。”
“诶时璟承,会不会你后来找的人都像她。搞那种替身,以此麻痹自己。”
“出国确实悲伤,你有没有在机场送别,然后偷偷哭泣?”
“怪不得你保留她的礼物,你和她还有可能吗?”
凌蒲宛如一个记者,根据自己脑补出来的内容积极提问。
“闭嘴。”被采访人不太配合,“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一个月联系不到一次。”
“哦,暗恋啊。”
“记这么清。”
充满好奇的眼睛杵在面前,一眨一眨,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叭叭叭的。
经过一下午,凌蒲被淋湿的头发已经完全变干,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
时璟承垂眸,盯了他一会儿,用手指在柔软的嘴唇上按了下。
摩挲完才欲盖弥彰:“真吵。”
有些暧昧地举动让旁边瞬间安静,好长时间都没再说话。
阿姨来敲他们的门,递过来烘干的衣物。
凌蒲重新换上自己的那套,把身上时璟承的衣服叠了几下,塞进书包:“我帮你洗完还给你。”
“麻烦什么,放这里阿姨会洗。”
“不要,那不一样。”凌蒲坚持把衣服带回去。
“随便你。”
凌蒲重新穿上一身校服,把书包背上,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起身:“要我送送你?”
凌蒲看着时璟承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身影逐渐笼罩住他。
凌蒲张开手,抱住时璟承的腰,脸颊贴着他。
时璟承一顿,轻轻摸他的头发。
“我走了,拜拜。”
“嗯。”
凌蒲在时璟承怀里抬头看看他,慢慢站直身,转头离开。
回家之后对着书包里一团衣服,对自己逞一时之快略有后悔。
他把这件略带厚度的上衣展开又叠上,上面“不可机洗”的标志让他感到为难。
本来还想偷偷丢进洗衣机,看来行不通。
无奈,一直等到钱芷和凌逸飞睡下,才偷偷潜入卫生间,缓缓放满水盆,将衣服放进去。
蹲在盆边吭哧吭哧,他凌蒲,人生中第一次帮别人洗衣服。
要是钱芷和凌逸飞看到,非热泪盈眶不可。
就这样,那个时璟承还不珍惜,冒出什么在国外的白月光。
凌蒲化悲愤为力量,搓搓搓。
飞溅的泡沫爬上眉梢额角,他甩甩手,拿过手机给时璟承拍了一张照片。
【图片】
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圆润的指甲上都是白色泡泡,C位是泡在水盆里的时璟承的衣服,整个画面十分努力。
【时璟承:手洗?】
【/粽子:没错。】
对方竟然没有了回复。
【/粽子:?】
【时璟承:/大拇指】
【/粽子:你是不是在和小月亮聊天?】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你有没有回小月亮的消息】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别忘了回小月亮的消息】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时璟承我讨厌你】
半晌后。
【时璟承:?】
第98章
凌蒲没有再回复,他正面对洗好的衣服犯难。
刚才竟然忘记考虑晾晒这一条,衣服上也有“禁止烘干”的标志,意味着只能自然干。
要是挂在阳台肯定会被钱芷看到,她一眼就能认出这件衣服不属于家里任何人。
但这一夜在房间里估摸又干不了,整件衣服还挺有分量。
于是他吭哧吭哧地找了根晾衣杆,一端支在床头下面抵住,另一端稍稍伸出窗户一点儿,挂上衣架。
简直是个天才。
大功告成时已经折腾到半夜,一沾床就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凌蒲迷迷糊糊,摸了下外面的衣服还未干,便把房门一关自己上学去了。
钱芷和凌逸飞白天也上班,而且一般不会进他的房间,绝对万无一失。
他来到学校,眼下乌青一片黑眼圈特别明显,和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时璟承看他一眼:”昨天没睡觉?“
“半夜睡的。”凌蒲神情恍惚。
“忙着讨厌我到半夜?”
凌蒲认真看着时璟承,想起来昨晚自己一时冲动:“没事,是你的自由。”
“昨天撤回三条什么,我在外面。”时璟承问。
昨天邵晚熠惹顾乾不高兴,非求着他去说和。纠缠了好半天,最终发现自己像是play的一环,忙完拿起手机,就看到凌蒲给他发的没头没尾的消息。
“没什么。”凌蒲说,“洗衣服洗得太无聊。”
“放学请你喝奶茶。”时璟承挽回形象。
凌蒲微微高兴,立刻忘却其他。
“正好,我带你去一家,刚发现还没来得及亲自探索。”
像一个前面吊着胡萝卜的驴,凌蒲战胜了困意,每堂课都保持清醒。
一放学,立刻拉上时璟承穿过街巷,顺利来到他种草的奶茶店门前。
这里相较校门口那家要安静不少,门口一只胖乎乎的小狗懒懒散散,看到人就摇两下尾巴敷衍一下。老板也佛系,自己低头玩手机,让想喝什么点什么。
不过室内环境很舒适,桌椅干净,装饰高雅有品位,位置之间很宽敞。
“坐在窗边可以观赏风景,这儿高一点,特别合适。”
凌蒲已经深谙攻略,拉着时璟承来到靠窗户的位置。
侧过脸看着外面风景,错落有致的街景尽收眼底,现在正值傍晚,华灯初上,颇有点温馨的感觉。
“随便点。”时璟承把老板递过来的菜单交给凌蒲。
凌蒲笑道:“这么财大气粗。”
他点了一杯蛋糕奶茶,把菜单推给时璟承:“你点吧。”
“我不用了。”时璟承叫来服务员下单。
“少爷你是不是每天只喝冰美式。”
时璟承拧眉,凌蒲笑得很开心。
一会儿之后捧着杯奶茶,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丝滑的蛋糕奶油在口中化开,配上香醇的茶味,珍珠软糯Q弹,简直是深秋一大享受,凌蒲轻轻眯起眼睛,相当舒适。
他在这边看了会儿,换到时璟承旁边,要看看时璟承视角的景象。
“你这边看不到什么嘛,看你那么专注,还以为有什么。”凌蒲挨在时璟承旁边,有些失望,”那你刚才在看什么?“”看你喝奶茶。“时璟承淡道,目光坦荡荡地看着凌蒲,如同观赏某个公开展览品。
凌蒲顿了顿,被他看得发烫,于是瞥时璟承一眼:“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时璟承再次和凌蒲的脑回路失之交臂。
凌蒲不说话了,低头专注喝奶茶。
转头一看,时璟承似乎挺无聊,已经拿出手机在摆弄,疑似回复别人消息。”要不我们去文具店转转吧,我想买个自动铅笔。“
凌蒲带着时璟承离开奶茶店,在街巷中穿行,寒风中温暖的奶茶味道更美妙。
人间第一美事,可惜无人欣赏。
他晃晃手里的奶茶,问时璟承:”时璟承,你要不要尝一下?“
时璟承转过头,停住脚步,看着凌蒲粘着奶茶沫的唇角,还有充满邀请意味的眼神。
巷子里很安静,正巧站在拐角处,只有隐隐几盏灯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时璟承向凌蒲走了两步,距离骤然拉近。
凌蒲呆呆地看着他,闭上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嘴唇轻轻抿起。
时璟承轻笑了一声。
在凌蒲以为对方戏耍自己,正要非常恼怒地睁开双眼之时,轻柔的触感落在他唇上,卷去了他唇角的奶茶,留下一小片湿润。
凌蒲攥住时璟承的校服,才能堪堪保持平衡。
松开时留下一片褶皱。
时璟承揽着他的腰,把他放在身后的墙上,抬手捏了下他的脸。
垂眸看着半天没缓过神来的凌蒲:“叶公好龙。”
凌蒲回神,皱眉:“你才叶公好龙。你熟能生巧,千锤百炼,你水性杨花。”
“这是什么词?”
“我要去买铅笔了。”凌蒲推开时璟承。
他去采购一只自动铅笔,避开想要为他付款的时璟承,独自扫码。
出来之后宣言:“不要妄图用金钱腐蚀我,我是独立的。”
时璟承点头:“知道了。”
“我们之间得明算账,才能可持续发展。”
凌蒲说完就一溜烟离开,独自回到家。
一路上风风火火,脸上和身上的热度一直在燃烧。
刚到小区楼下就傻眼,如同凉水浇下来。
只见楼下的树梢上挂着一件眼熟的衣服,还有眼熟的晾衣架。
背着书包绕行几圈观察,又仰头看看自己房间空空如也的窗户,天都塌了。
凌蒲找来小树枝,踮脚捅了两下,一副和衣架应声而落。
只见时璟承这件娇贵的衣服上已经被树枝刮开了几撮线,痕迹十分明显。
凌蒲用手指摸了摸,悲痛。
回到家,他把衣服摊在床上,默默拍照识图。
虽说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当那个数字真正呈现在眼前时,凌蒲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数了好几遍位数。
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默默来到窗前,朝着大猪储钱罐哀悼。
想了一下,还是拍张照片发给时璟承。
【/粽子:对不起,明天赔钱给你/凋谢】
【时璟承:刮坏了?不用】
这回时璟承倒是回的挺快。
【/粽子:你没和别人聊天啊】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粽子:我查了一下它的价格,明天带给你。不过还是表示抱歉。
【/粽子:意外是在晾干的时候发生的,被风吹到了楼下树枝上/凋谢】
【时璟承:我不缺钱。赔别的。】
【/粽子:那赔什么,要不我再买一件给你】
【时璟承:我和这件衣服有感情。】
【/粽子:那我就赔感情给你呗】
“/粽子撤回一条消息
凌蒲那边不说话了。
留在消息框里的最后一条撤回,像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凌蒲都处于一种理亏的谦卑中,不再张牙舞爪:“你和那件衣服的感情有多深厚啊?””很深厚。“”对不起。””欠着吧。”时璟承说,“用实际行动弥补。”
他试探:“下次体育课你背网球包。”
“好的。”凌蒲点头。
时璟承眼底带上微微的笑意,不经意地用手背碰了下凌蒲的脸颊。
凌蒲最近本来就常和他形影不离,使唤起来相当顺手。
周末照例去时璟承家写作业,几乎端茶倒水。
照例是不烫不凉的满杯水端过去,时璟承习以为常地先喝一口。
“满意吗时璟承。”
“满意。”时璟承不得不对凌蒲的服务点头。
“能弥补你对逝去上衣的感情了吗?”
“可以。”
凌蒲给时璟承转了一笔账,让他收下对衣服的物质赔偿。
时璟承不悦拧眉:“凌蒲,你要和我算这么清。”
“我”
“收回去。”时璟承不容置喙。
“你为什么生气。”凌蒲仔细观察时璟承的眉眼,他已经对时璟承的微表情很熟悉,能够看出对方的真实心理活动。
有时看上去一副生气的样子,其实就是逗他。但现在很平静,反而带着真实的不快。
“你和程益添也会算的这么清吗?”
“你终于记住他姓什么了。”凌蒲关注重点有点跑偏,但在时璟承的注视下迅速拉回,如实回答,“好像不会。”
他也进行一番思索,坦诚道:“你和他不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不好说,凌蒲起身,凑到时璟承面前,低头亲亲他。
后撤一点,看着时璟承。
见对方似乎还没有消气,他从口袋里摸出苹果味的糖果。
自从上回之后,一直随身携带,
打开包装纸,塞到自己嘴里,再重新低下头。
时璟承一直靠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动作。
凌蒲大着胆子试了好几次,整个人几乎趴在时璟承身上,舌尖试探朝前,每回都只试着前进一点就收回,直到最后心一横,终于把糖推到时璟承的嘴巴里。
退开,一脸满意和邀功似地看着时璟承。
他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屈在凳子上,膝盖挤在时璟承腿间,把身体重量放在时璟承身上。
时璟承拿他没有办法,轻轻拍了下:“以后别那么客气。”
声音有些哑,“咔吧”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
确实是苹果味的。
时璟承从小就不喜欢吃糖,糖由多余的香精和甜蜜素组成,是弱者才需要的。而这颗似乎味道还行,和凌蒲小时候硬塞给他的那块一样。
超越物体本身的甜。
“你不喜欢吃甜的吗,刚刚奶茶也没喝。”
凌蒲忽然想到什么,耳尖更红了点:“没点。”
“嗯。”时璟承肯定。
“那管家叔叔说你小时候偷吃巧克力是怎么回事?”
“黑巧克力。”
第99章
凌蒲在时璟承这里完成了作业,效率比家里都高。
然后便理直气壮地奖励自己,四处转着玩。
他看着时璟承挂在墙上的照片,是顾乾和邵晚熠给他过生日的场景,少年时期的时璟承就很帅了。
凌蒲看到右下角有个日期:“你生日是冬天啊,好像快了。”
“嗯。”时璟承应一声。
“时璟承,看来你没有把我做成靶子,天天用飞镖打我。”
又转了一圈,他冒出这么一句。
“明天做。”时璟承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
“别吧,我表现这么好。”凌蒲说,“应该消气了吧,还要继续报复我吗。”
时璟承嗤一声。
凌蒲心碎,又回到时璟承身旁,在桌边坐下,盯了一会儿,挪开目光,抠抠桌面:“你和小算了。”
“我下去看看阿姨来没来,说好一起研制新菜品的。”
他又噔噔噔跑下楼,在院子里帮浇树的园丁浇了两棵,截住来做饭的阿姨热情打招呼,一起投身于厨房。
时璟承在窗边看到乱窜的人影消失,独享惯常的安静。
看了两页书,忽然觉得有些过于静了。
端着杯水下去,看到凌蒲在煞有介事地切菜。
一把水灵的小青菜被压在白皙的手下,刀细致而缓慢地落下,切得挺齐整。
眉目十分专注认真,仿佛在进行什么巨大的科研实验。发丝随着动作微微垂落,倾斜的阳光让发丝呈现半透明,在眼睫和眉梢晃动。
时璟承倚着厨房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直到凌蒲抬头,和他对视,笑容先出现在眼睛里:“你怎么下来了,倒水吗?”
“嗯。”
凌蒲擦擦手,接过时璟承手里的杯子。
又是一番冷热交替,把满满一大杯温水递给他。
时璟承接过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看书。
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凌蒲忙忙碌碌的背影,一抬眼就换个位置,像只蜜蜂似的。
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最后色香味俱全的菜摆在桌上,就听凌蒲给他介绍:“阿姨主厨,但这里面小青菜是我切的,这里面鸡蛋是我打的,这个肉腌的时候我抓了抓。对了,我试着做了一小盘西红柿炒鸡蛋,你可以品尝一下。”
在一盘盘色泽明亮的菜肴中,有很小一盘蔫吧的西红柿炒蛋,对比起来极其黯淡。
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碟蘸料。
“不品尝也行。但万一好吃不好看呢,不能以貌取人。”
时璟承便将第一筷子伸向这盘炒鸡蛋,在凌蒲期待的注视中夹了一块鸡蛋,放到嘴里品尝。
停顿一下,面不改色:“不错。”
“真的吗?”凌蒲愉快,“我自己都没有敢吃。”
他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脸色一遍,开始找水,随便摸过时璟承的水杯吨吨吨,齁咸的感觉仿佛仍旧挥之不去。
时璟承笑了下。
“你故意的,时璟承。”
“没有,我是真觉得不错。”时璟承淡淡。
“那你再吃一口。”
时璟承伸筷子,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凌蒲良心未泯,端走了那小盘西红柿炒蛋。
他的初次尝试宣告失败,有些忧伤地全部倒掉。
好在阿姨做的其他菜都很美味,很快抚平了伤痕。
“阿姨,您是创新了吗?感觉周末的菜和平常带的不是一个风格,不过都很好吃。“凌蒲问厨房里的阿姨。
阿姨回他:“送到学校的菜听小时先生的,从上周开始做得偏甜些,周末就按之前口味来的。”
凌蒲一顿,看向时璟承。
他说怎么那么合自己口味,糖醋里脊和菠萝咕噜肉都甜甜的。
时璟承真的是有一些狡诈的,从自己最薄弱的地方入手。
“换换口味。”时璟承解释了句。
凌蒲在接下来的用餐中就有点心不在焉,吃完之后顺手把自己的碗刷了,就回房躺着。
时璟承走进自己的屋子,看到凌蒲躺在被子上沉思。
推推他,凌蒲朝旁边让了让。
时璟承看看他:“怎么了?”
“没事。睡觉吧。”凌蒲闭上眼睛。
“盖上被子睡。”
“别了,我没穿睡衣。”
“这么讲究,让管家给你找一件。”
时璟承在衣柜里随手拿出一套,丢给凌蒲:“没穿过。图案不喜欢。”
凌蒲抓过来看看,上面有一点纯色的花饰,想必是管家准备的。
他大喇喇换上,幸福地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准备午睡。
睡衣布料柔软,露出一片片白皙的肌肤,头发仿佛都更柔顺些,眉目笼上层懒洋洋的气质。
凌蒲闭着眼睛,拍拍旁边的位置:“午睡吧,时璟承。”
时璟承垂眸看了会儿,躺在另一边。
两人不再隔着一层被子,时璟承贴着床边,距离更远一些。
凌蒲独自躺了一会儿,不经意地朝旁边滚了滚,来到中央。
也侧过身,睁开眼,看着时璟承的侧脸,发色依然是像小时候一样乌黑,此刻散落在枕头上,露出清晰的五官。
眉毛颜色和头发一样,形状很漂亮,眉心微微皱着,让人想伸手按一下。
鼻梁高挺,线条清晰,十分赏心悦目。
凌蒲睁着眼睛一眨不眨,仔细观察。
“睡觉。”传来时璟承的声音。
“你也没睡着呀。”被抓包的凌蒲说道,“看你闭着眼睛。”
时璟承便也睁开眼,凌蒲发现他眼睛的颜色也和发色一样黑。
还没来得及细看,时璟承微微侧过一点角度,看着凌蒲。
“。”
凌蒲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眼睛圆圆的。
“叶公好龙。”时璟承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哪有。”
凌蒲小声辩解一句。
他窸窸窣窣地动了几下,侧身抱住时璟承的腰,把脸埋在时璟承肩膀上,一头柔软的头发蹭上时璟承的侧脸。
假装睡着。
体温隔着布料相接,在一片安静中触感被无限放大。
“凌蒲。”
“嗯?”
“你心跳很快。”时璟承说,“有点吵。”
“不好意思。”凌蒲说。
他抬起胳膊准备翻身回去,被时璟承重新搂进怀里,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睡吧。”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遮得严实,仅一两缕从缝隙间穿过,在地板上投下小小光斑,房间里能听清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不知是谁的心跳。
凌蒲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真的有点吵。
他被时璟承揽着,鼻腔里萦绕着时璟承身上清朗的气息,不再是若有若无。而这个姿势也过于亲密了,超出之前任何一次试探。
时璟承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意味,仿佛一阵细小的电流。
凌蒲试图屏住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安静些,但往往是徒劳。
他感受到,和时璟承的距离在一点一点拉近,时璟承在渗透他的生活。
这让他有点不安,和时璟承的差距过大,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望别的,只是契机使然,遵循本能。
不知道时璟承会在什么时候选择甩掉他,自己又能否在他之前先发制人。
凌蒲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脸和眼睛在对方肩窝埋得更深了些,种种情绪都被温暖和安全感包裹。
时璟承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凌蒲逐渐平稳的呼吸。
想把手从对方脑袋下抽出,但刚一动,凌蒲下意识收紧了抱他的手,像害怕被丢弃似的不想让他离开。
时璟承顿了顿,不再继续动作。
怀里的呼吸声重新变得绵长安稳,凌蒲的睡颜毫无防备,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
时璟承拨弄了一下,捏捏他的脸,凌蒲皱起眉头。
直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逐渐消失,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成暖橘色,凌蒲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还维持着睡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缩在时璟承怀里。
而时璟承似乎一直没睡,一只手拿着本书在看。
凌蒲有点懵,抬起湿漉漉的眼神和时璟承对视。
“醒了?”时璟承问他。
凌蒲逐渐回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迅速和时璟承保持距离。又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时间:“天,都几点了?”
“你不是说周末该用来睡觉的吗?”时璟承问他。
“是睡觉。但也不是这么个睡法。”
凌蒲匆匆道:“我得回家了。谢谢你的款待。”
他换了衣服,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衣服。
到家之后,脑海里还不断闪回着和时璟承有关的片段。
“最近忙什么呢儿子?”凌逸飞过来询问,“周末老不着家,又找到志趣相合的好朋友了?”
“嗯。”凌蒲应一声。
“别和之前程益添似的啊,你俩在一起整天不做作业,净玩去了。”
“没有。我作业都写完了。”
凌蒲把作业拿出来给凌逸飞看,竟然真的都完成了,让他爸刮目相看。
“还真近朱者赤了,有空带回来玩玩,让我们也见见这位优秀的同学。”
“好吧,等有空。”
他拿出手机:“爸,昨天转给我的这笔压岁钱是给我自由支配了吗?”
“当然。本来就是在我们这里暂存,不过你得花在正道上,不少钱呢。”
凌蒲看着手机里时璟承没有收的钱,回到房间里,头一回清点了自己的积蓄,深情凝视窗台上大金猪。
从三岁之后的钱都存在里面了,每次有钱的时候就会朝里塞一些。圆圆胖胖的大金猪,一直陪伴着凌蒲的成长
一会儿之后,大金猪获得了和当年小金猪同样的命运。
四脚朝天,肚子被掏得空空。
第100章
离时璟承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凌蒲尚未想好要送个什么礼物,准备暗中观察。
等时璟承早上来上学,凌蒲便立刻侧过头,自以为隐蔽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书包上没有什么装饰,就连球鞋也并不张扬。看上去没有什么明显的个人好恶,琢磨不透。
凌蒲又把目光从下到上,瞥见手上那块表。
应该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
他变得有些酸溜溜:“你的表真好看。”
“喜欢?”时璟承摸了下,似乎想摘下来,不过意识到什么,又按回去。
“对你来说很珍贵吧。毕竟是别人送的。”凌蒲像吞了两颗酸梅。
时璟承倒没多在意:“谈不上。”
“还嘴硬。”凌蒲撇撇嘴。
他都已经偷听到是小月亮送的,时璟承还在他面前假装。
手腕已经被占据,他再送也不会戴的,这个手腕都有了署名。
时璟承看着瞬间蔫巴下来的凌蒲,克制住在他脑袋上摸两下的冲动:“到时候把表送给你。”
“不要。”
早自习一下课,困倦的凌蒲立刻趴在桌子上补觉。
而旁边的时璟承还在奋笔疾书,做着他的习题册。
凌蒲悄悄睁开眼睛,手指一点一点地朝时璟承靠近。
碰了一下时璟承按着书页的左手,又飞快收回。
见时璟承没反应,胆子大起来,手指头爬上时璟承的手背,拨弄了一下那块手表。
时璟承顿了顿,把手收回去。
凌蒲皱起眉头。
阳光洒在他侧脸上,清晰地照出蹙起的眉梢。
他扭过头,后脑勺朝着时璟承,脑后还支棱着几撮头发,显示早上起床的匆忙。
一上午凌蒲都不怎么搭理时璟承,单方面的。
等下午再上学的时候,远远地见时璟承来了,凌蒲也摸出习题册,假装专心于题海中,无暇抽身。
然而面前忽然多了个东西,只见时璟承把上午戴的表放在凌蒲桌上:“送你。”
凌蒲大吃一惊,看到时璟承腕上换了块差不多样式的表,他看不出太大区别。”你送给我?这不是小月亮送给你的吗?”凌蒲意外地端详着自己桌上这块手表。
“我戴她送我的表干什么?”时璟承莫名。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
时璟承压了下自己手上的表:“不习惯。”
“我不要你的表。”
凌蒲把表推回去,但是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决定原谅时璟承。
一切心理活动都在时璟承不知道的地方悄悄上演,只能看到蔫巴的凌蒲重新滋润起来。
“上午就随便说说而已。”凌蒲把书本放在桌上,为下节课做准备。
“那小月亮送你的表你放在哪里了?”正襟危坐一会儿,他又状似不经意。
“家里。收起来了。”
“哦。珍藏起来了。”凌蒲重新阴阳怪气。
时璟承隐蔽地捏了下他的脸:“对她这么好奇。”
凌蒲拒绝再说话。
默默坐回去,在自己的小心思里忧郁一下午。
放学也和对方撇清关系:“今天我有事。不和你去玩了。”
“哦?什么事。”
“我要去给一个人买礼物。”凌蒲故意说得很神秘。
“程益添?”
“那又怎样。他也会把我的礼物珍藏起来的。”
“呵呵。”
“不过时璟承。”凌蒲问,“参考一下,如果你是程益添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防晒喷雾。”时璟承随口道。”为什么?你又不黑。“”你那个益添可能需要,不然晚上有危险。“
“你怎么这样啊,程益添是小麦色皮肤好吗,超酷的。我之前也想晒成他那种,但是没有成功。”凌蒲反应了一下,不平道。
时璟承端详他一下:“幸好。”
“你就对我们程益添有意见。”
“呵呵。”
“我说如果是你的话,想收到什么礼物?好像没发现你对什么感兴趣。”
凌蒲觉得时璟承身上带着一种物质生活被满足的无欲无求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时璟承盯着凌蒲。
凌蒲的脑门上冒出问号,时璟承在那之前挪开:“嗯。没有。”
凌蒲忧伤。
临近放学,眼看两人要分别,凌蒲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时璟承则坐在座位上写题。
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静止,直到整个教室几乎不剩什么人。
“要不回家给你看看我有多少手表?”时璟承开口。
“可以吧。”凌蒲矜持,“那我改天再去逛商场。”
凌蒲又被诱拐。
两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陪凌蒲去文具店买一块橡皮。
凌蒲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玉米汁,在这个季节最合适,他把手暖了暖,放到时璟承的口袋里。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买橡皮了,我的橡皮又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凌蒲欲盖弥彰地叽叽喳喳,”我之前校园卡也老丢,后来挂了个绳子就好多了。”
他在巷子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校园卡,给时璟承看。
时璟承接过来,看到外壳套了个挺酷炫的图案,里面是凌蒲的个人证件照。
呆呆的,眼神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喂。你怎么看别人照片啊。”凌蒲不满时璟承的擅自偷看行为,谴责。
时璟承摸了下凌蒲的脸:“不是长一样吗?“
“不一样。”
时璟承把凌蒲额前的碎发撩起来,露出一双明晰的眼睛。
他看了会儿,低头亲了亲凌蒲的眼睛。
凌蒲的眼睛”唰“地闭上,睫毛一颤一颤,眼皮薄薄的皮肤被柔软的唇吻了吻,他控制不住地皱了眉头,仰起头,和时璟承接吻。
无人的小巷很安静,时间进入冬天之后,白昼越来越短,现在的天色已然蒙蒙黑。
凌蒲攥着时璟承的校服领口,不让他很快离开。
本来打算依着自己的性子探索,但很快,就只剩招架的力气。
他陷入迷茫,不愿就这样结束,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于是拖延着时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纠缠着。
直到时璟承在他耳边的呼吸变得有些重,手在他校服上摸索。
感受到有一点凉风钻进校服下摆,凌蒲一顿,迅速把时璟承推开,假装镇定:“走吧,买橡皮。”
时璟承直起身,对着若无其事的凌蒲磨了磨牙,但拿他没有办法。
凌蒲拉着时璟承:“请你去文具店消费。”
到了文具店,凌蒲大手一挥,买下同一款式四个橡皮。
拆开包装,分给时璟承一个。
“给你粉色的,我要蓝色的。”凌蒲在一包里面挑挑拣拣。
时璟承低头,倒是没什么意见的打算接过来。
但凌蒲想到时璟承酷炫的里里外外,最终还是收回了粉红色:“算了。给你个黑的。我用蓝色。”
他把剩下的揣进口袋。
又把自己的手揣进时璟承口袋,和他回去看表。
凌蒲实在是相当好奇,会怎样地将小月亮的表珍藏。
路上,百无聊赖的程益添给他发消息。
【益添:上这个破学真累,你最近怎么样?】
【/粽子:还可以】
凌蒲回忆最近,好像还真的挺快乐。
【益添:你的计划实行了吗?】
凌蒲指尖一顿,几乎都快遗忘。
他转头望望时璟承,既然等玩到手之后就会把他甩掉,那么打算什么时候把他玩到手。
时璟承真的还是全然在报复他吗。
带着有点复杂的心情,凌蒲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全部删掉,回复了个【计划顺利】。
和时璟承回家。
照例先收获一杯果汁,畅饮,跟着时璟承参观他的表。
“我去。这么多。”
房门一打开,凌蒲大开眼界。
只见一个玻璃柜里分出一块块小方格,和展览似的,罗列一排又一列的表,而且乍一看长得都差不多,几乎都是比较低调的黑色。
整个屋子里流淌着一种醇厚的木质香,几乎像是专柜。
“很多都是别人送的。”时璟承说。
凌蒲掩盖自己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心情,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心想大家送礼的脑回路真是出奇的一致。
可能因为时璟承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缺的。
“好吧。”凌蒲打消了送时璟承手表的念头,又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月亮送的是哪块?”
“那块不在这里面。”
“嚄,你珍藏了是吧?挂在桌子上,每天抚摸一百遍。”凌蒲淡淡,隐隐地阴阳怪气。
时璟承捏了下他的脸:“她送的应该挺符合你的审美,卡通的。不对,只有你俩才知道是什么图案。”
回到屋子里,时璟承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就是个普通手表,表带上加了彩绘,还画着很多动画人物,里面还有好几个粽子的卡通图案。
当时白林玥出国前做手作,给每个朋友都送了礼物,她知道时璟承心结,送的时候祝他早点找到那个小骗子。
“你们真是互相挂念。”时璟承也学着凌蒲阴阳怪气。
凌蒲觉得今天自己确实有点越界,觑着时璟承眉眼,故技重施,打算亲一下哄他。
一步一步挪到时璟承坐的椅子前,放下手里的玉米汁,低下头。
生疏地向对方靠近,时璟承没有拒绝他的亲吻。
不过这回凌蒲心里有气,近乎报复似的偷偷咬一口,力道和角度没有控制好,牙齿在时璟承上唇刮了一下,出现一道小小的伤口。
时璟承轻轻“嘶”了一声,并没推开他。
凌蒲停下来,垂眸,看着那道红红的印子,似乎有点严重。
他一愣,僵住不动,半晌后,讨好般用舌头在伤口上轻轻舔了舔。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