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顿饭时璟承持续散发魅力,其他人被他征服了个七七八八,唯有程益添更加不忿。
情绪都写在脸上,就差怒目而视。
凌蒲觉察到,放下手里的筷子,用公筷给他夹菜:“益添你爱吃的枣泥糕,尝尝和那边有什么不同。”
“没家里的甜。”程益添板着脸吃一口。
“给你蘸一点糍粑的红糖。”
凌蒲替他在小碟子蘸了蘸,重新夹到碗里:“再尝尝。”
见他这样,谁都没法再有脾气,程益添拿起筷子开始吃,看着单纯的好友,对他的前景十分担忧。
“什么枣泥糕?”旁边的时璟承问。
“就是那个枣泥糕啊。”凌蒲指了指,“枣泥做的糕。”
时璟承没有自己动筷子的意思:“还没怎么吃过。”
凌蒲莫名会意,就着公筷也给他夹一块。
时璟承不动。
凌蒲给他也蘸了点红糖,殷勤放好:“尝尝。”
时璟承这才下筷子浅尝,点头:“还可以。”
“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吃甜的。”凌蒲意外。
“又不甜。”
时璟承说着,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起身出去。
随着他的离开,屋里重新回到鸿门宴风云。
程益添谴责自己的队友:“喂,你们到底是哪边的啊,刚才聊那么欢。秦哥,连你也这样。”
秦路远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说:“刚刚有点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也了解赛车,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
“是啊,知识面这么广,竟然知道辉光管。”李亭有点小兴奋,“就是益添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电子”
他看了一眼程益添的脸色,收了收情绪,重新更改措辞道:“但是好兄弟,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程益添满意,和乔檬说:“小乔,我觉得你不是见色忘义那种人。”
“当然不是。”乔檬否认。
“凌蒲你——”
程益添转过头,看到吃得正欢的凌蒲,抬起那双眼睛看他。
“算了你继续吃。”
他和其他人商议半天,一致认为时璟承段位太高,最好的方式就是一会儿直接不和他说话,排除一切干扰。
屋子里重新团结起来,程益添和他的好伙伴们重新凝结起紧密的团魂。
门响动一声,大家佯装继续吃饭。
时璟承随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靠门的柜子上,回来继续用餐。几乎没怎么说话,仿佛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变化。
一顿饭将将吃完,才不经意地对程益添开口:“你手上戴的是干支纪年乐队的戒指吗。”
程益添低头看了看,吃惊:“你怎么知道?”
他手指上戴了个周边戒指,上面画了一个乐队的标志……
但这支乐队非常小众,创作出的歌曲风格独特,程益添受他表哥影响,从小时候就是粉丝。
但因为吉他手意外去世的缘故,该乐队早已宣布不再演出。
当时吉他手和主唱常年闹矛盾,后期一直拒绝和对方在同一件物品上签名。事情发生之后,最先提出解散的却是那位主唱。其最后的团魂也让很多粉丝都喊出永远不散的口号,依然追随。
事情过去挺久,不再大张旗鼓地宣传,而是成为粉丝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
对于时璟承这句话,程益添很意外。
“碰巧。”时璟承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以前有人送给我哥的,在家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喜欢它的人。”
他打开牛皮纸袋上缠绕的线,一圈一圈,凌蒲凑过脑袋去看,时璟承把他的脸朝旁边推了推。
“是什么啊?”凌蒲问。
时璟承拿出来,上面是一张清晰地乐队照片,场面宏大,而下方竟然有所有成员的签名,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但被保存得很好。
程益添接过来的手微微颤抖,这着实是千金难换,有价无市。
“谢了。我转钱给你吧。”他打算掏手机。
“那太俗了。和凌蒲的朋友第一次见面,送份见面礼”
时璟承又拿出其他几件物品,并没过多包装,透着一种淡淡的随意感,从外观就能看出是什么。
有酷炫的限量版迷你赛车,充满赛博风的金属装置,一串运动风的挂饰等。都不算太贵,但投其所好,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到底都是高中生,看到程益添都带头收了,也就半推半就,盛情难却。
“我不要了吧。”乔檬看着那串挂饰,虽然挺喜欢,但还是推辞。
“收下吧。他不差钱的。”
凌蒲没想到时璟承会送礼物给他的朋友,显得挺重视。虽然知道或许是对方的社交习惯使然,但还是个很拿得出手的同桌。
他望向时璟承手里,充满期待:“我的呢?”
“和你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时璟承把包装袋折起来。
“哦。”凌蒲继续吃饭,在其他人的热闹中,享受独自的孤寂。
“而且我送你的东西都没有好好保存,不想送了。”时璟承说
凌蒲回忆一下,确实曾经把对方给他的笔丢到纸箱里,有前科的他感到心虚,不再说话。
饭局结束,在大家休息的当口,程益添来到前台,打算买单。
“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前台点了点,程益添回头,发现时璟承。
只是简单的一身黑,简单得和这人矜贵的气质不符,像是故意穿得比平日素点。但效果胜过花里胡哨的名牌,低调而有质感。
“我以为按照你这么滴水不漏的处事风格,会让我买这个单。”程益添说。
时璟承将手机装进口袋,淡淡:“替凌蒲招待他的朋友,应该做的。”
程益添挑眉一笑,一副“别诓人了”的表情。
揭穿:“凌蒲如果知道你买的单,一定会想法设法把钱还给你的。到时候又能玩他半天。”
时璟承颇为意外:“你倒挺聪明,怎么和凌蒲玩到一起去的。”
“”
程益添态度并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你别欺负凌蒲,觉得他好玩就随便玩。你们物质生活太满足,给自己找点乐子,可以理解,很快就玩腻了。但凌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有人伤害他。”
“最好的朋友?”时璟承顶了顶腮,“那挺厉害的。”
他不咸不淡:“谁能伤害到他?反射弧能绕地球三圈,骂他都听不出来。”
“那倒是。”程益添挺同意这一点,很快又纠正,“但他也会有感情,比如对认定的好兄弟就很有义气,像我,觉得凌蒲是最好的兄弟。”
时璟承淡淡重复:“最好的兄弟——”
“我们初中就认识,简直是一见如故,他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人,逗起来很好玩。初中还有婴儿肥,脸颊肉肉的,后来高中又分到一个班”
“可以把我那份钱转给我,算你请我一个人,我请其他人。”时璟承打断。
把手机竖起来,示意扫码。
没有了凌蒲的帮助,时璟承不能很快调出收款码,但他现在就想程益添尽快支付一笔费用。
程益添莫名地加了时璟承的联系方式,转给他其中一份钱。
“那个签名照真挺谢谢,我也再给你转一笔。”
“不用。我不会收。”时璟承打断,“真想给的话——”
程益添等待。
“把凌蒲初中照片发我。”
“”
*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仿佛弹指一挥间。
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悄然结束,反方向的钟转不回来。
几人踏上回程的路途,还是同样的车站,同样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心境却截然不同。
“蒲,照顾好自己!”程益添和凌蒲拥抱,“下回见面就是寒假了,也不知道我们能放几天。”
“下次我回去找你。”凌蒲承诺。
“好。”程益添答应着,又瞥了旁边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会来?”
时璟承离他们十步开外,漫不经心地抱臂看车次表,线条在晨光中镀了层金边,偏长的外套下摆轻扬,衬得身影挺拔。
“他问我在哪,我就告诉他了,可能也想来送送你们。”凌蒲说。
程益添用一副“可能吗”的表情看他,凌蒲点头肯定。
“你在这要小心,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等他开始欺负你的时候告诉我,不管是泡你还是打你,都和我说,我一定翘课来救你。”程益添仔细叮嘱。
凌蒲笑了笑,每回他听程益添说时璟承想泡他的时候,都觉得很搞笑。
远处的时璟承看着车次,余光里倒映出凌蒲和这一堆人你侬我侬的场景,忍耐已经到了极致。
非常不爽,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也这样。
对所有人都一样,还冒出了个最好的朋友来,而他时璟承竟然又不是特殊的存在,只是其中之一。
耐着性子等着凌蒲和总统卸任似地一一告别,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那个唯一的女生正在和凌蒲说再见,氛围有点不同。
“检票了。”终于等到他们这般车次开始检票的绿色标识亮起,时璟承走过去,不经意地随口提醒。
凌蒲把行李塞给他们:“你们快走吧,不要误车赶不上晚自习。”
他一直目送,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阶梯的尽头,怅然若失的情绪膨胀到了极致。
“这么舍不得?”时璟承说。
“嗯。”
凌蒲闷闷不乐,转过身,从时璟承面前擦过,朝门外走去,乔檬最后送他的挂件在手里一晃一晃。
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的时璟承再次被当成透明人,耐心告罄,伸手抓住凌蒲的胳膊。
“干什么?”凌蒲抬头看他。
外面一阵风吹过来,他微微瑟缩,朝时璟承身边贴了贴。
时璟承冷着脸替他把外套帽子粗暴地盖上:“天变凉了。”
“该让谁破产了?”凌蒲把外套帽子推上去,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发型,顺嘴问时璟承。
“你。”
第82章
凌蒲笑笑:“让我破产还不容易。把我窗台上的金猪储钱罐砸了就破产了。”
他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
“在哪。你卧室?””对。“凌蒲应道,转过头,”真砸啊。”
“嗯。”
凌蒲笑笑:“别吧,这已经是我的第二个储钱罐了。小时候砸过一个小的,已经破产过一次了。”
“哦?”时璟承停下脚步,看着凌蒲。
“两三岁的时候吧,好像是为了给别人买礼物。我小时候压岁钱可多呢,不知道为什么送了那么贵的礼物。”
时璟承摩挲一下手腕,轻轻转动手表,底下一抹红色和金色若隐若现,问他:“送了什么。”
“忘记了。”
时璟承放下手,冷道:“你记性真差。”
“那时候我才不到三岁。”凌蒲说,“你有点太严苛了。”
时璟承不再理会,大步朝前走。
凌蒲跟上去,顺嘴哄道:“以后我会记得的。”
“骗子。”
“时璟承。前三天和他们玩,明天和你玩。”
“玩什么?”时璟承挑眉。
“就是吃吃饭,爬爬山,玩玩游戏啊。”凌蒲把帽子扣得更紧一些,“每次放假我都和朋友这么玩的。”
“哦。”
“你一般去哪里玩?”
“家。”
凌蒲笑道:“想起来了,你告诉过我。那我去你家找你玩,在家里也可以一起打游戏,顺便请你吃饭,你方不方便。”
“不方便。”
“哦。”凌蒲心里时璟承确实是比较忙碌的。
两人肩并肩走了一段路,天气已经完全凉下来,略微变黄的树叶在空中发出簌簌声响,天地间很安静。
时璟承瞥一眼不再说话的凌蒲:“没诚意。”
凌蒲接收到暗示,上去抱着时璟承胳膊:“求你了,和我玩吧。”
“好吧。”时璟承勉为其难地答应。
*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
处在美丽假期的凌蒲用被子抵住下巴,睡得格外香甜。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
凌蒲皱了一下眉头,迷迷糊糊地翻个身,那铃声却不依不饶。
于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两下,按灭。
手机犹豫一下,再次响起。
凌蒲用被子蒙住头,翻滚两圈,非常愤怒地坐起来,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接起来:“喂,谁啊。”
“我。”
“你是谁?现在是假期的早上七点半,为什么要打扰别人睡觉? ”凌蒲带着刚醒的含糊感,语气有点生气。
“时璟承。”
“时璟承也不能打扰别人睡觉。”
“我在你的小区门口,来接你。你在哪栋楼?”
凌蒲懵懵懂懂好一阵,大脑才接收到信息。
“门口?”他睁大眼睛。
“保安说登记就能进去,需要具体楼号单元号。”
“不用麻烦了!我现在就到。”
凌蒲彻底清醒,丢掉电话便扯下睡衣,朝身上一件一件地套衣服。
匆匆洗漱,拔腿就朝外面跑。
“干什么去啊,今天降温了。”钱芷诧异地看着早起的儿子,只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
“找同学玩。”
凌蒲一溜烟地朝外跑,从小区里头跑到小区后门,再从小区后门跑到另一个小区后门,穿梭,途中晨跑的人频频侧目,投来赞许的目光。
一路狂奔,终于从之前虚报的小区的大门跑出去。
喘着气,一眼就看到时璟承。
对方身穿一件炭灰色高领羊绒衫,质地看上去很柔软,但衬出清晰的下颌线条,外搭一件裁剪合身的深色外套,身形挺拔俊朗。
微倚着身后车门,看上去已经等待许久,眉目间仿佛落下一层淡霜。
凌蒲站定,微微屏住呼吸,上下打量时璟承,最后落在那头浓黑的头发上。他对小时候的时璟承并无那么高清的印象,但隐约记得头发要比别人黑上不少,现在在天朗气清的秋天里更显得色彩饱和度很高。
“时璟承。”凌蒲叫了一声。
时璟承回过头,瞥他一眼,回身拉开车门。
半晌后,凌蒲坐在车上,
先把翘起的头发压了压,再默默整理衣服,把拉链拉上去。
“谢谢你来接我。”他说,“不过下次晚一点吧,睡到十点左右再出发,昨晚竟然忘了约定时间。”
“你好像很喜欢睡,还喜欢吃。”时璟承说。
“每个高中生都需要睡眠,平常起那么早。而且放假难免熬夜”凌蒲忽然望着他,“你刚那句话是不是在含沙射影。”
“没有。”时璟承否认。
凌蒲望望他,评估一番,继续说:
“中午你想去哪里吃?我请客。对了我昨天给你转的钱怎么没有收,听益添说是你买的单,再怎么也不能让你买单啊。”
“一天买单就行了,一天买单你转不转给他?”
凌蒲笑笑:“你怎么也称呼他这么亲切,是不是忘了他姓什么。那不一样,程益添和我在学校里都是有钱一起花的,我也没少请过他吃饭的。”
“哦。最好的朋友。”时璟承戴上耳机,“坐车别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脸朝窗外,闭目养神。
“这么早把我叫醒,自己还偷偷睡觉。”凌蒲嘟囔一句,逐渐入睡。
梦中按摩座椅正为他做着舒适的按摩,车内温度适宜,音乐声轻缓,仿佛漂浮在云端。
时璟承听到旁边逐渐没了动静,睁开眼,望见睡得歪歪扭扭的凌蒲,脸蛋贴在座椅上,被挤起一点,长长的睫毛安静落下,确实是很困。
凌蒲隐约感到有什么在捏他的脸,伸手挡了挡。
“喂,下车了。”
听到时璟承的声音,凌蒲睁眼,看到车子已经停在了目的地。
逐渐醒神,望着后面的别墅,总觉得似曾相识;“我是不是来过?”
没等时璟承说话,他就想起来:“上回你给我喝酒那次,把我带回家了。”
“是你自己喝的。”时璟承再次纠正,“打乱了计划。”
凌蒲三步并两步下了车,感叹道:“你家真挺大的,院子里可以开一个面包店。”
“为什么要开面包店?”
“这样可以吃到新鲜面包。”凌蒲跟着他走进去,经过一个椅子时稍稍愣了下,莫名的熟悉感包裹他。
“时璟承。”他严肃道,“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来过这,你这椅子后面是不是有个坑?”
想不到真有前世今生,或许他曾是这块地皮的主人。
时璟承无语地看着他:“有坑的可能另有其地。不是上辈子,是十五年前。你小时候参加节目的时候来过这里。”
“哦。这样。”
凌蒲点点头。
他走进屋内,看到硕大的客厅和很多个房间,确实是印象愈发深刻,仿佛原本笼罩在泡泡里的记忆被戳开一点。
家里的阿姨正在打扫卫生,听到门响声走出来:“时先生,您回来了。”
时璟承照常点点头。
“阿姨好。”凌蒲清脆地打招呼。
时璟承打开冰箱:“你想喝什么。”
“这么多。”
看着琳琅满目的饮料,凌蒲选择困难。
“喝杯鲜榨果汁吧。”阿姨说道,“今天刚去买的水果,橙子和苹果梨都有。还有大石榴,刚上的。”
凌蒲在推荐下,选择了石榴汁。
接着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时璟承面面相觑。
“玩什么?”时璟承问他。
“你会打游戏吗?我们一起打游戏吧。”凌蒲提议。
“可以。”
时璟承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群聊。
群聊成员有邵晚熠,顾乾还有他,他把这个群聊开了免打扰,几乎没怎么在里面说过话,邵晚熠说话频率最勤,顾乾虽然话少,但每次都会回。
【时璟承:用一下你电竞房@邵晚熠】
【邵晚熠:?你是谁。我还以为这个群聊只有我和你哥能看到】
【邵晚熠:叫声邵哥】
【时璟承:哥@顾乾】
稍微等了会儿,邵晚熠发了个可以。
时璟承波澜不惊地完成一切,带凌蒲去楼上,邵晚熠的电竞房。
其实邵晚熠不怎么打游戏,这是原本打算送给时璟承的礼物,因为所有青少年都会沉迷游戏,装完了之后才想起来旁敲侧击一下,发现时璟承对游戏并没有太迷恋。
于是就无事发生地换了个礼物,把这个屋子作为他打游戏和工作的据点。
凌蒲推开门,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超乎想象。
连天花板都进行了改装,氛围等一亮,整个屋子极其炫酷,各种设备应有尽有,都新崭崭的。
“好厉害。你打游戏肯定也很厉害。”凌蒲推理。
“嗯。”
时璟承淡淡地收起桌上邵晚熠的工作笔记本。
“带带我。”凌蒲期待,“我平常不怎么玩电脑游戏。”
“可以。”
凌蒲高兴地坐上电竞椅,摸着顶级外设,眼睛发亮。
时璟承坐在旁边,摸索了一番开机。
“我来选吧。我们选这个最难的地图,听同学说很难过去。你带我打这个。”
他百分百信任时璟承,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等待进入房间的功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端起石榴汁继续喝,深红的汁液沾在唇上,原本就红润的嘴唇颜色更深,他不在意地用舌头舔了下,兴致勃勃地准备开打。
“开好房了,时璟承快加入。”
时璟承不动声色,实则还在登录界面停顿。其中一个号是他自己的,级别并不高登陆时间已经是很久之前。另一个号则几乎满级,各种值拉满。
一看就是邵晚熠的,这人每天都花点时间玩会儿,而且是绝对的氪金派玩家。
他转眼看了看,旁边清澈的眼神充满期待。
于是拿起手机,在群聊发消息。
【时璟承:邵哥,号借我玩一下@邵晚熠】
第83章
邵晚熠躺在遥远的海滩上,看到这条消息,把墨镜朝下推了推,就着亮光重新阅读这两个字。
仔仔细细确认一遍,问旁边顾乾:”是不是我老眼昏花了,时璟承竟然在不是嘲讽的情况下这么叫我。”
“你没老眼昏花。”顾乾替他看了一眼,证实确有此事。
“啧,什么情况下能让这小子这么着急,带妹?”
“管那么多。”
“那你说除了带妹之外还有什么可能让他像这样低头,而且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妹。”
顾乾想了想,竟然没找到话反驳,时璟承的性子他也了解,让他叫邵晚熠一声哥比登天还难。
不过正是因为了解,他觉得邵晚熠的话也挺荒唐。
“到底是个要面子的小屁孩。”邵晚熠笑道,手上倒是立刻把账号密码发过去,不给时璟承拖后腿。
*
时璟承淡定接收,戴上耳机登陆账号,进入房间。
“哇,你的装备也太酷了。”凌蒲忍不住称赞一番,迫不及待地点击开始。
时璟承敲两下键盘,先回忆着操作,在原地试了试。
凌蒲在近旁观赏。
人民币玩家果然不一样,在各种数值拉满的情况下,和无敌版也差不了多少。
一阵眼花缭乱的特效,时璟承发现右上角的击杀人数竟然已经变成了1,不知是什么隐藏的远程攻击。
他信心倍增,准备出发。
忽然感觉有人戳了戳他。
转过头,抬起一点耳机,听到凌蒲和他说:“你好像把我杀掉了。”
凌蒲的电脑屏幕上一片灰色,血条已经掉为了0,脸上带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好意思。”时璟承从容解释,“先杀一个试一下。”
凌蒲默默凝视。
时璟承伸手压下他的刘海挡住那双眼睛:“去告诉阿姨中午想吃什么。阿姨会做烤面包,你可以让她烤个面包给你吃。”
“中午不是出去吃吗?我请你吃饭的。”
“晚上再出去。”
“好吧,你先玩完这局,下局再带我。”
凌蒲拿了刚才的杯子下楼,时璟承加紧练习。
一局时长不短,经过磨合,时璟承基本能很好地驾驭邵晚熠的氪金账号。
第二局重新带上凌蒲,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通关。
结束时凌蒲看时璟承的目光里仿佛都有了星星。
肯定道:“你真的挺厉害,被带飞的感觉真不错,对了我还有几个游戏想…”
“先吃饭吧。”时璟承淡淡,“下次。”
看了一眼邵晚熠账号里几乎用完的稀有道具,深藏功与名地关掉游戏和电脑,
相信邵晚熠不会介意的,毕竟已经把他哥撬走了。
“下午去哪里玩?”
吃饭的时候,凌蒲问时璟承。
他吃得很香,几乎全情投入,仿佛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问的这么一句。
他们并没有提前讨论过这天的行程,一切都有点突然。
“你想去哪。”
凌蒲扭捏:“我刚刚刷到旁边乐园三点有巡游,如果你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去转一下。”
“可以。”时璟承批准。
“特儿去不去,要不叫上成深野,人多一点更热闹。”
“不去。他有事。”
“哦。”凌蒲不以为意,反而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你国庆只能待在家里,原来是你的好兄弟丢下你了。”
他嚼嚼嚼,另一只手拍拍时璟承的肩膀,凑近一点:“没关系,我来陪你了。”
眼睛里写满仗义。
“……”时璟承用两根指头推走他鼓起的脸颊。
没一会儿,凌蒲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放下筷子去接:“喂。”
“益添?你不是开学了吗。”他笑起来,“这次用的是刘工手机打电话啊,你策反的卧底真是布控全校。”
“好的,我会和你们一起发朋友圈的,okok。”
匆匆几句如同接头,凌蒲挂掉电话。
时璟承不咸不淡:“你要陪的人还挺多的。”
“不多。他们上学去了,我只陪你一个。”
凌蒲随口道,摸过杯子喝了口水,低头在手机上点着,“我发朋友圈总结一下前三天的游玩,你记得给我点赞。”
“我不用朋友圈。”时璟承冷冷。
“一会儿我教你,很简单的。”凌蒲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在相册里挑选。
阿姨端上来现烤的面包,笑道:“按照小凌的创意做的,加了巧克力流心,快趁热尝尝,冷了就没有你说的丝滑细腻中隐藏的颗粒感了。”
上了年纪的阿姨转述凌蒲的话,听起来是学了好几遍。
凌蒲抬头:“太棒了阿姨,看起来很好吃,可以去开面包店了。”
一个个精致的热乎面包散发着巧克力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时璟承,我现在没有手,你可以帮我夹一个吗?”
“不可以。”
“帮帮忙嘛,冷了就不好吃了,但是我要和程益添他们一起发朋友圈,卡着点呢。”
时璟承拧眉,替他夹起一个。
“啊。”凌蒲张嘴。
张得圆圆的,完全可以容纳一个小面包。
时璟承无奈,调整角度给他塞进去。
动作略显生疏,蹭了一块在脸颊下方,在白皙的皮肤上挺明显。
“好吃。”凌蒲品鉴,“阿姨你太厉害了。”
他砸吧砸吧:“时璟承,我还想要一个虾仁。”
时璟承又夹了一个虾仁给他。
看到这一幕,阿姨的表情中也透着淡淡的震惊,心情不亚于邵晚熠和顾乾,手里的夹子不小心磕在烤盘边缘。
时璟承发现,立刻拧眉不耐地对凌蒲说:“自己吃。”
阿姨才从意外的神情中恢复,觉得这才是这位时少爷的常态,收拾着准备下班。
“好了我发完了,快给我点赞。”
凌蒲抬起头,教时璟承使用朋友圈。
时璟承并非真的不知道,但也由着凌蒲,把手机递过去,看对方教他使用智能手机。
“你看,这样就可以给我点赞。”凌蒲给自己点了个小红心,“你平常想看我朋友圈的时候就点击我的头像,我更新频率很高的。”
“哦。”时璟承点头。
凌蒲一瞥,忽然在页面看到和自己同样格式的朋友圈,意外:“你竟然还加了程益添。不是说不加人的吗?当时我都求了你半天才加上,但是你们只见过一面。”
“顺手加的。”
“双标。”凌蒲不高兴,“还送他那么用心的礼物。”
“那我删了?”
时璟承把手机拿回来,顺道看了看程益添的朋友圈。
发现他们文案差不多,带有一点互动性,不过配图显然是各选各的,几乎不怎么一样。
凌蒲选的大多是风景照,在中间放了一张大家的合照。
而程益添沉迷于自己的摄影技术中无法自拔,选的图基本都是人像。
拍得确实还行,当然和模特长得好也有一定关系。
时璟承的目光在其中一张里稍作停留。
里面的主角是凌蒲和那个唯一的女生,两人都穿着登山的冲锋衣,颜值很高,看起来很登对。
女生朝凌蒲这边稍微侧了一点,氛围感十足。
“这是谁?”时璟承问他。
凌蒲重新拿起筷子,瞅了一眼,正要开口,忽然停住。
想起了时璟承在感情上的传闻,这可是被他眼见为实过的。
乔檬可是他之前那个学校里公认最漂亮的女生。
“不告诉你。”凌蒲警惕。
一阵淡淡的沉默,没有人再开口,他们似乎还没有熟到过问对方感情生活的程度。
时璟承撂下手机,想了两秒,把刚才凌蒲点的小红心取消了。
不坦诚的人,不配拥有这个点赞。
一顿饭吃完,凌蒲把碗筷收进厨房:“你别真删程益添哦,我刚刚随便说说。”
“我也随便说说。”
“哦,这样。”
凌蒲不说话了,看见时璟承上楼,也自然地跟随。
直到闷头走进对方房间,才堪堪停住:“我可以进来吗?”
“随你。”
凌蒲站在原地不动,他要做个有边界感的人。
时璟承已经来到了书桌边,一转头看到凌蒲还在门口犹豫。
“进来。”他说,“又不是没进过。”
“小时候吗?”得到允许的凌蒲这才走进来,首先感叹好大的房间。
室内整体色调和布置都和时璟承相符,偏冷的色调,但各别细节又很有考究,颇具设计感和高级感。
“这里原来是什么,感觉有点空。”凌蒲望着一个角落,总感觉这里之前有别的布置,空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秋千。”
“秋千?”凌蒲意外,“会在屋子里装一个秋千吗?”
“不止。还有滑梯。”
还有遥控赛道,零食柜,和一场失约的等待。
凌蒲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挺有童趣。我之前看了一点节目,感觉你小时候也是酷酷的那种。”
“不是给我玩的。”
“那能给谁玩,你家里还有第二个小孩子?”
“有人说要来玩。放了好几年才拆。”时璟承垂眸,看向那个角落,很多回忆被存放。
他小时候比现在要更孤单很多,任何一抹色彩在黑白灰的世界里都显得明亮,何况是很浓墨重彩的一笔。
转瞬即逝,不如没出现过。
“女孩子呀?”凌蒲没心没肺。
时璟承皱起眉头,瞥一眼。
“你小时候有青梅竹马吗?按理说你会有个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然后在国外的。”
“在别人房间别说话。“时璟承没好气地打断。
“坐车不让说话,吃饭不让说话,在房间里也不能说话。那别说话好了。“凌蒲仔细看他,”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我觉得你有点恼羞成怒。”
“闭嘴。”
“真有啊。白月光?”
第84章
听到这样的推理,时璟承淡淡微笑:“你不是说很正常吗?”
“那你还在外面乱搞,真是有点过分。”
“乱搞?”时璟承挑眉。
“你们这些人真的有点坏。”
凌蒲抿起嘴表示拒绝再说话,只是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时璟承。
“哦。”时璟承理解了他的意思,“是乱搞。而且你听没听过我们还喜欢搞年轻漂亮的小男孩。尤其那种看上去呆呆的。”
他望着凌蒲。
凌蒲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你应该不会吧。”
“不一定。”
“算了,这是你的自由。只要别搞我就行,要注意身体健康,不要做违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
凌蒲叮嘱,同时回撤胳膊,表示和时璟承划清界限。
时璟承无言。
“骗你的。我对年轻小男孩没有兴趣。”
“这样啊。我就说你良知未泯。”
凌蒲如释重负,把撤回去的胳膊重新挨上时璟承的,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都过十二点了,我要及时领取活动奖励。”
他打开手机,准备登陆游戏,想找个坐的地方。
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有点为难。
床上不礼貌,桌前太局促,他选择在灰色的地毯上栖身:“这能坐不?”
“随你。”
凌蒲原地坐下,柔软的地毯被地暖烤得暖烘烘,和窗外灰白的秋天比起来,宛如宜人的温室。
他把手机先放在一边,随手脱掉外套:“时璟承,我给你看我的库存。”
时璟承走过来,目光落在凌蒲面前,却没停留在手机上。
他看了一眼,又绕到后面去。
开口:“你今早起得很急?”
“这是当然了啊,你那么早打电话给我,我一路跑下去的。”凌蒲等待着登陆动画,随口道。
“那难怪。”
“怎么了?”
“你这件卡通…这件狮子t恤穿反了。”
冰冷的话语和冰冷的内容。
凌蒲猛然一低头,只见衣服正面一片毫无痕迹的雪白,没有他熟悉的狮子图案,领子也要稍高一些。
默默看一眼时璟承,再努力朝背后看过去。
天塌了。
“……”
“所以真的很急。”凌蒲强调,“还没有睡醒就出门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还是有点小尴尬,动作变得慌起来。他立刻双手抓住衣服下摆,背过一点身,把衣服掀起小半。
意识到什么,转过头。
就着这个姿势和时璟承对视。
“。”
时璟承垂眸,看到他在宽松t恤下面一截白皙的腰,独属于少年紧实的腰身,
弧度清瘦利落,但凌蒲不一样,那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挺软。
“喂。”凌蒲叫了他一声,时璟承抬起头。
“你看什么。”
时璟承云淡风轻,用很严谨的语气说:“检验一下你的体脂率,看我预估的对不对。”
“那对不对?”
“大差不差。”
“哦。”凌蒲点点头,“我想把衣服换过来,一会儿还出门呢。”
他觉得大家都是男生,回避来回避去的没有必要,他也不是扭捏的人。
但突然脱衣服好像又不礼貌,先和时璟承说一声。
时璟承不屑:“换呗,我…”
听到这两字,凌蒲速战速决,就着动作继续朝上一脱,时璟承转身,视野里还是延迟地留下了一帧。
很完整的画面,如同截图似的,要在页面上停留一阵。
凌蒲把衣服反过来,重新套上。
稍微一拽,依旧松松散散的。他迫不及待拿起手机,展示他的宝库给时璟承看。
里面都是这些年幸幸苦苦起早贪黑攒起来的,十分值得骄傲。
他挨着旁边的时璟承,仿佛还带着刚才温温热热的体温。
“厉害吗?”眼神在期待。
“嗯。”
时璟承勉强肯定。
“这么淡定,这个很难获得的好吗,需要连续签到100天。你知道100天意味着什么吗?”
时璟承推开他的脸,随手拿过一本书来看,屈腿倚在床沿。凌蒲独自玩了一会儿游戏,又打开泡泡龙做任务,不知不觉地歪斜在时璟承身上。
上眼皮变得沉重,直朝下眼皮靠,但依然非常努力地坚持,屏幕上一串一串泡泡落下来,配合着音效。”你平常会午睡吗?“凌蒲含糊地问时璟承。
时璟承以为他又在没话找话:”等会睡。安静。“
旁边的确没了动静。忽然,时璟承感到肩头一沉。
凌蒲已经挨在时璟承肩膀上睡着,发丝散落在额前,遮挡住一点眉目。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垂在时璟承腿侧,手机缓缓滑落,就要朝中间砸去。
时璟承黑着脸把手机捞起来:”喂。凌蒲。“
凌蒲稍微移动一点,脸蛋贴上他的颈窝。再热源上蹭了两下,嘟哝:”不要吵。都怪你早上叫醒我。“
如同婴儿般安稳无损的睡眠,睫毛安静地搁着,让人不忍叫醒他。”下不为例。“时璟承冷道。
凌蒲早已沉睡,听不到他的话。
直到觉得姿势实在难受,才扭动两下试图调整,眉头皱起来。
时璟承犹豫一下,把他丢到床上。
地毯就在床边,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凌蒲没有那么重,对时璟承来说能够很轻松地挪动。
凌蒲一落在柔软的被子上,随遇而安地翻了个身,舒展开来,脸蛋挨在枕头上,似乎对这个睡眠环境很满意。
时璟承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描摹五官,感到和小时候同也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凌蒲一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稍稍反应。
手指无意识地朝旁边摸索,直到触及到温度,迅速收回。
转过头,看到他旁边的时璟承。
两人没有盖一床被子,他被放在被子上面,又盖了条薄的。
而时璟承穿着黑色居家服,躺在被子里面。
看起来只是浅眠,眉头轻轻皱着,侧颜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极其完美,线条宛如画中。
凌蒲盯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回笼。
靠,怎么跑到时璟承床上来了。
这人一看就不能容忍卧榻被他人染指,后果肯定很可怕。
虽说整张床很大,两人距离比刚才地毯还远。但凌蒲还是迅速翻身,连滚带爬地准备下床。”去哪里,“时璟承没睁眼,任凭旁边的人蹑手蹑脚,折腾半天,而他在最后一秒开口。
凌蒲被这么骤然一惊,就差从床上滚下去。
“我看时间到了,或许该出发了。”他停顿一下,又为自己解释道,“虽然不知道我怎么到你的床上来的,但应该不是故意的。今天实在太困了,现在清醒了。”
“下不为例。”时璟承通知他。
“下回就睡我小时候的房间好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走走走,去玩完之后请你吃饭。“
凌蒲见没和他计较,连忙外套一拎,一溜烟地就小跑下去准备出门。
一阵寒风掀起他的刘海。带着独属于冬天的冰凉,透骨的寒意,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想起钱芷说的话,果然是降温了。
他迅速回身,套上外套,但单薄的布料并不起太大效果,不由缩住脖子。
就这一件衣服,不走也得走。
眼一闭心一横,正要硬冲,帽子被人拉住拽了回来,转头对上时璟承的目光。
“不冷?”
时璟承打量着凌蒲,对方被冻得湿漉漉,眉头皱着,眼里带水光,小脸发白,显得唇更红。”给你件衣服穿。“他没等凌蒲开口求他。”这不好吧。“凌蒲推辞。”那你走。“
时璟承松开手。
一阵狂风裹挟着落叶,叶片喝地面摩擦,发出簌簌声。”……“
凌蒲跟随时璟承来到衣帽间,衣柜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和多。
淡淡的高级香在布料之间游曳,和时璟承身上时常若有若无的类似,仿佛被这种气息包裹。
时璟承打开门,随手拿出一件偏厚的灰色运动外套递给凌蒲,金色配饰又有着精致的设计感,并不是真的运动所穿。
凌蒲接过,只觉得质感不俗,他没有穿过这样的款式,但运动外套又不至于让他不自在。
爽快地拢上,衣服布料厚重而且对他来说偏大,再出门时相当温暖。
“谢谢你,时璟承。”
“嗯。”
*
深秋,天空泛着淡淡的灰与白。
衬得地面上的景物色彩鲜明,仿佛是在一块巨大的幕布上作画。
乐园人声鼎沸,夹杂着隐隐的音乐声。
“快到了。一会儿人可能会有点多,毕竟在假期期间。”
凌蒲叽叽喳喳地和时璟承说话,在旁边一会儿正着走,一会儿倒着走。时璟承则始终保持步调,不紧不慢地揣着大衣的兜。
身边形形色色的路人不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欢乐。
“快看,要开始了…欸。”
凌蒲被旁边的小推车撞了一下,眼看失去平衡,被时璟承一拉,就贴在了怀里。
时璟承只觉得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不少,紧接着又感受到怀里的身形。
整体清瘦却并不硌人,掌心温温热热,触感从柔软的灰色运动服传来,并不像刻板印象里那样松垮,绷紧的肌肉带着柔韧感。
的确手感挺好,难怪凌蒲的朋友都很喜欢搂搂抱抱。
推推车的人一个劲儿地“sorry”,站在原地,推车轮儿就一直卡在凌蒲后方。
凌蒲试图把自己撑起来,但位置狭小,几次又失败,重新落回时璟承身前。
“你故意的?”
时璟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让凌蒲觉得雪上加霜。
他朝旁边侧上一步,才终于找到位置放脚。
先回应了推车人的道歉,等人走了之后,他站直道:“不好意思。”
时璟承轻轻捻了捻手指,揣进口袋。
“下不为例。”
第85章
不一会儿,巡游准时开始。
前面人头攒动,他们来得太迟,已然错过了最佳位置。
好在两人身高都不算矮,站在外圈也能看到个七七八八。
“我来给你介绍。”凌蒲自告奋勇。
于是时璟承仿佛订购了电子同声导游一般,许多从未耳闻的信息进入大脑,似乎要让他这趟来得物超所值。
“你看,现在这个角色是小黄人。瘦瘦高高的是Kevin,那和他很像的是Tim,他们俩的区别是Kevin头上有把葱,Tim有大牙缝。那是我喜欢的Otto。”
凌蒲娓娓道来,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懒洋洋,他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互动:“你喜欢哪个?”
时璟承看着一堆长得几乎一样的黄色玩偶套,眯了眯眼。
不过看着凌蒲期待的眼神,还是随手指了一个。
圆不溜秋的,大眼睛感觉比别的萌点。
“那是Bob,人气很高的,也是个头最小的小黄人,我第二喜欢。”凌蒲转头,“时璟承,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可爱的。”
他朝玩偶招招手,玩偶也回以他热情的招呼。
一堆在时璟承眼里一模一样的黄色小颗粒终于过去,下面的方阵首个是一头站起来的卡通狮子。
他问凌蒲:“这不是你那个狮子吗?”
“不是。”凌蒲说,“这只狮子是艾利克斯。我喜欢的是辛巴,在这里没有版权,得去别的乐园。”
凌蒲偷偷敞开一点外套给时璟承看,露出上面的狮子图案。
时璟承挪开目光,听到被凌蒲提及的乐园,沉思:“那还挺远的,至少得去整整一周。再说吧。”
“是啊。”凌蒲接道,“和益添说好了,等放假办个通行证就去。”
沉浸在快乐中的凌蒲没有意识到时璟承忽然不说话了。
一个个方阵列队走过去,都是出名的电影角色,声势浩大,周围的观众都在十分兴奋地拍照。
“侏罗纪公园!”凌蒲拽了拽时璟承的袖子,“恐龙超酷的,你小时候没有迷恋过恐龙吗?”
“呵呵。”时璟承冷笑。
“有空的话我还想去恐龙园玩。”
“嗯。和程益添去吧。”
“倒也可以。”凌蒲犹豫,“不过去年我们寒假就放了不到七天,他估计没有那么多假。”
“嗯嗯。那你去学校等他。”
“是这样打算的,我到时候也要回去看看以前的老师和同学。”
“哦。”
“你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那里也有很多好玩的。”
“呵呵,不打扰了。”
凌蒲专注地看着前面一列列方阵,直到即将结束,抬手看了看时间:“巡游结束之后离闭园还有一阵,我们去玩一个项目吧,来都来了。”
“找程益添玩吧。”
凌蒲这才意识到时璟承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你,和程益添杠上了。他又不在。”
“举着他照片玩呗。最好的朋友不能缺席,要不一会儿我戴上他的面具?”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散场,很多人离开这个场地,开始朝外走。
“时璟承。”凌蒲怕他也走,拉住他,凑近一点,认真打量他的神情。
时璟承朝后撤了一下,伸手抵住凌蒲的脸。
后面也没给他太多后退的空间,游人如织。但他如果再不阻拦,恐怕凌蒲的睫毛都要戳到他的脸上。
凌蒲笑道,认真说:“程益添是程益添,时璟承是时璟承。你也不一样。”
时璟承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挑眉。
“不在意。”
“我在意我在意。”凌蒲抱住他胳膊,脸蛋就自动贴上大衣袖子,“你也是我的好朋友,给我补课还请我出去玩。”
时璟承的脸色稍稍缓和,垂眸看着那个脑袋顶,上面的发丝柔软而浓密:“和程益添比呢?”
脑袋顶陷入沉默。
凌蒲抬起脸:“为什么老和程益添比呀,我和他从初中就认识了。”
“那和宋昭比呢?”
凌蒲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时璟承重新冷脸,抽出自己的胳膊:“骗子。”
“友情不用比较。”凌蒲看着时璟承的眼睛,“你很特殊的。”
凌蒲的眼睛长得最好,如同汪了一汪水,不用风吹就自由粼粼波光。书上常形容眼眸如一汪秋水,但这片湖泊里没有什么忧郁的情绪,是春天的湖水。
和煦而澄澈。
这种没有寒意的深潭往往让人放松警惕,等沉溺其中往往为时已晚。
时璟承停止了诘问,可能是一时之间忘记了原本要说些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体验一下恐龙的魅力。”
凌蒲认为哄好了时璟承,如释重负地拉着他朝场馆的方向走。
但似乎还是迟了一步,已经排起了漫漫长队,都是刚才观赏完巡游的人们,看来大家想法一致。
门口竖了块牌子:预计排队时间一小时。
“其实还可以的。”凌蒲能够接受,“这个游戏比较热门。如果旅游旺季得排两三个小时呢。”
时璟承抬眼望着几个被工作人员带进去的游客:“为什么他们可以直接进去。”
“钞能力。有快速通道。”凌蒲简单粗暴地解释。
时璟承微微蹙眉,丝毫没有犹豫地伸手摸口袋,拿出手机准备支付。
矜贵的气质配上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凌蒲觉得隐约看到了几年后的时璟承,大手一挥地为女朋友全场买单。
好熟悉的感觉,似乎小时候也有过类似想象。
直到工作人员开始朝这边走,他飞快按住时璟承的手机:“别啊,这钱没必要花,节约一点。”
“你要排一个小时?”
“途中也有很多值得看的壁画,一小时很快的。多花两百多不值得。”
“我的时间也很贵。”时璟承说。
“那你自己进去吧。”凌蒲只得松手,“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我的时间很廉价。”
时璟承挑眉:“威胁?”
“没有。”凌蒲望着时璟承,眼睛一眨一眨,是真的打算让时璟承先进去玩。
时璟承看了凌蒲一会儿,到底还是放下了手机,和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
凌蒲重新愉快起来,一路上给他介绍壁画的大恐龙,叽叽喳喳。
不过很快他就猜到时璟承为什么不喜欢排队,周围聚焦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实在是太多了,充斥窃窃私语。
排个队的过程遇到好几个索要联系方式的,时璟承拒绝几次,有点烦。
他习惯注视,并不造成困扰,但就是觉得有点烦。
“你帮我解决。”他通知硬要拉着他站在这里的凌蒲。
凌蒲只得答应:“好的。”
又到一个拐弯处,有个女生问时璟承:“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时璟承看向凌蒲,凌蒲呆呆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时璟承。
直到那女生的目光也随着时璟承的落在凌蒲身上,上下打量。忽然她的同伴拉住她,两人小声说了些什么。
再看过来时眼神完全变化。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女生收回手机,“祝你们幸福!”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大,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时璟承黑脸:“你在搞什么。”
“你就说解决没解决嘛。”凌蒲倒是不在意这些,还觉得有点好玩,“反正这里又没有人认识我们。”
时璟承朝旁边挪一步,和他保持距离。凌蒲笑着挨上去,贴在一起。
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周围不再有人来打扰时璟承,时璟承便也随他。
等待的时间并不像想象中漫长,也就说了一阵话,就轮到他们进去。
“终于!”凌蒲激动,热情并没有因为等待而减损分毫。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两人坐上一辆小车。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嗖’一声,小车闪进黑暗的隧道。周遭一点光亮都没有,还带着让人失重的速度。
凌蒲叶公好龙,有点惊慌地在座位上摸索,好容易碰到有温度的物体,稍稍捏了下,戳一戳,开始估摸个形状。
好半天才判断出是时璟承的手指头。
他小声问时璟承:“可不可以这样碰着。”
“不可以。”时璟承冷冷。
但凌蒲觉得他应该也是有点怕的,听呼吸并不似往常平稳。
于是按照时璟承“拒绝就是可以”原则,稍稍挨着一点点,保证感受到体温。
车子一个甩尾,稳稳停下。
黑暗中屏幕倏然亮起,呈现出3D效果的动画。
硕大的恐龙张开嘴,直直地朝凌蒲冲过来,凌蒲猛然向后。天上飞的翼龙振翅而过,似乎紧贴着头顶飞行,能够感受到巨大的风力和阴影。
“哗啦——”
悬崖又似乎在眼前展开,下方深不见底,偏偏车子还在这时启动,似乎要径直开下去。
周围的小孩子在疯狂尖叫,虽然凌蒲的恐惧并不比他们少,但毕竟已经过了那个年龄,只得假装淡定,偷偷在黑暗中缓解害怕。
一列车颠簸行驶,配合着电影经典场景,仿佛真的刚结束一场侏罗纪冒险。
等车子停稳在终点时,凌蒲惊魂未定,但又颇觉过瘾。
稍稍缓了会儿,淡定:“还挺好玩的。”
想起来寻求时璟承的认同:“你觉得怎么样?这个项目并不算太刺激。”
“你可以先把我的手松开。”
随着时璟承的话,终点的灯光被点亮。
凌蒲才看清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紧了时璟承的手。他的手比时璟承的小一圈,需要分得挺开才能抓牢,确实是人赃俱获,无从抵赖。
他默默抬起:“对不起。”
“你就是故意的。”时璟承看着他,在狭小的座椅空间里,眼神颇具攻击性。
“故意干什么?”凌蒲不解。
他只是出于害怕抓了一下,没有任何其他感觉。要是有别的思考时间的话,他会试试这只养尊处优的手触感有什么不同。
和以前那些好兄弟都没什么边界感,看个恐怖片搂搂抱抱很正常,就时璟承这位少爷事多一点。
但不知为何,凌蒲有种预感。如果他真说出和以前朋友的相处之道,时璟承可能就会在这里把他给做掉。
“好了,我不是故意的。比较害怕嘛。”凌蒲承诺,“以后不碰你了,我们先下车吧。”
外面天色已黑,气温比方才更低。
凌蒲信守诺言,离时璟承远远的,落下一米开外的距离。
时璟承回头看他,正好见凌蒲把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微微低头,下巴埋进去。
本来他的衣服在凌蒲身上就偏大,现在这么一埋,就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脸颊。
柔软的布料挨在脸侧,凌蒲忽然闻到点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在深秋室外的傍晚显得格外不同。
他不由侧过脸,在布料上轻轻吸了口气。
确实是从衣服散出的清香,和时璟承衣柜里的一样,不过似乎和车里的有所区别。凌蒲想要更加细致地辨别到底是哪种时,一抬眼,对上时璟承的视线。
“”
第86章
凌蒲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猥琐。
他觉得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但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凑巧,发生就发生了。
亡羊补牢,只能迅速放下袖子。
时璟承朝他走过来,身影笼住他,很有压迫感。
凌蒲认怂:“我会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的,对不起。”
一边飞快转移话题:“我请你吃烤肠。那里有烤肠。”
他拽着时璟承来到旁边的店铺,大方地让他随意挑选。
时璟承扫一眼价目表,三个烤肠就和刚才快速通道的钱一样。他挑眉:“这时候怎么不是个普通高中生了?”
“该省省该花花,吃到肚子里的总是没有错的。”凌蒲望着美味大烤肠,眼神深情。
“会转化为脂肪陪伴你。”
“喂,你这样说话就没有意思了,我每天运动量也很大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凌蒲辩解,不愿意自己在吃东西时留下任何阴霾。他为自己要了烤肠配玉米片,坚持要宴请时璟承。
时璟承拿了瓶矿泉水。
两人随意地走走看看,凌蒲一边吃一边继续给他当导游,可谓尽职尽责。
“烤肠离我远点。”
“这有纸盒不会滴油的,你是不是有点想吃?”
“”
忽然,他们和一个眼熟的身影迎面相遇。
“特儿!”
眼尖的凌蒲一眼认出。
只见成深野一身浅咖外套,特地吹了发型,和平常判若两人。他旁边还带着个戴发箍的女生,看起来出现在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
倒是成深野看到他们之后吃惊不小,像是发现了外星人:“时璟承?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上下扫视一圈。如果有人和他说外星人入侵地球他并不惊讶,但要说时璟承到游乐园来,那是很值得意外的事情。
不仅如此,还带着——
目光落在凌蒲身上。
一个仇人。
“我要请时璟承吃饭的,顺便来看看巡游。”凌蒲笑笑,和他打招呼,又意外,”你回来了?不是假期出去了吗?“
“出哪去。”成深野不解。
时璟承抬起手里的矿泉水瓶抵住凌蒲的腰,稍稍用力戳一下:“垃圾袋。”
凌蒲撑开装烤肠的塑料袋,让时璟承放进矿泉水瓶。
这么一打岔,也忘了继续追问。
“怎么忽然请他吃饭?”成深野觉得这个词很陌生,时璟承什么时候需要别人请他吃饭。
凌蒲忙着对话,手一松,转过头:“他帮我讲题,还给我买吃的,为了感谢他。”
时璟承望着手里莫名多出来的垃圾袋,沉默,转头去找垃圾桶丢。
见他离开,成深野揽着凌蒲低声问:“你怎么做到的?我每次可怎么都叫不动他。”
“没有啊,出来玩不是很正常吗?想出来就出来,不想出来就不出来玩。“
“他报复你了吗?“
成深野对凌蒲上下打量。
“好像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小心,时璟承可不是能一笑泯恩仇的人。”成深野看着凌蒲单纯的神情,忍不住稍稍明示。
凌蒲意外:”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地在赎罪,还要报复我啊。“
“你赎什么了?垃圾都是时璟承扔的。“
凌蒲转过头,看到远处垃圾桶旁边的时璟承,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若无其事地揣进口袋。
“忘了。“他拍拍手,同时感到忧心忡忡,“那我是不是得正式向他道歉。”
“告诉你没用。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判死刑了啊?”凌蒲愣了愣。
成深野点头下定义:“绝对的。十几年的深仇大恨,你知道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怎么一直用电影台词说话。”
另一边时璟承扔完垃圾转身,一眼就看到凌蒲已经被成深野揽着,他皱皱眉。
走到近前时,成深野松开凌蒲,搭着时璟承:“你真够意思,假期叫了你好几次都不出来玩,原来和凌蒲泡在一块。”
他压低声音,打探:“你什么时候收网啊?”
时璟承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成深野的意思,于是胸有成竹:“不急。”
“就知道你有打算。”成深野为凌蒲点蜡,“我继续去玩了,不管你们了。回见。”
在他即将转身之际,时璟承开口: “我之前没发现你有喜欢搂人的习惯。”
“这有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只是你不喜欢。”成深野把手攥成拳头,在时璟承肩膀上捶了下。
时璟琛微微一顿。
“正常吗?”
“对啊,哪里的高中生不勾肩搭背,好兄弟坦坦荡荡,对心仪的女孩才心存顾忌。”成深野举例,“比如我和今天这位,连手都没牵。”
凌蒲不知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拉了拉他:“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歹也到这里来了几个月,善于探索的凌蒲早已发现不少美食。
带着时璟承,适合去更高档些的餐厅。
*
烛光轻轻摇曳,顶上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琉璃般光彩,周围摆了一堆不知名的花束,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周围大都是穿着比较正式的情侣,奏的是巴赫的曲子,伴随着音乐的是筷子切割牛排的声音和甜蜜交谈声。
时璟承看看满桌的菜,再看看对面的凌蒲,对方刚刚剥好一只肥肥的大虾,蘸好酱料,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凝视,下一秒一张嘴,大虾消失,脸颊鼓起一块。
有点对牛弹琴了。
“你常来这里?”
凌蒲看上去很熟悉,方才全是英文的菜单都勾选得毫不犹豫,依时璟承来看,这并不是对方能够达到的英文水平。
“没来过也能做攻略嘛,网上都有教程的,跟着打勾。”凌蒲擦擦手,“你不懂这个北极甜虾的含金量,我给你剥个尝尝,有那种新鲜海鲜的甜味。”
他先拿过小碟子,加点专用酱油,再挤两个小柠檬。
然后戴上手套,细致地剥好虾去掉虾线,朝碟子里蘸了蘸,递到时璟承面前。
时璟承似乎心不在焉,稍稍前倾,用嘴接过凌蒲手里的虾。
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成深野那句“很正常”,不想显得小题大做。
凌蒲震惊。
睁圆双眼看着时璟承低头,视线从额头看到高挺的鼻梁,指尖上仿佛残留对方温热的触感。
隔着手套都有点烫,不由甩了甩手指。
收回手,老老实实地藏着手指头。
“好吃吗?”他问。
“不错。”时璟承撩了一下眼皮,评价,“确实甜。”
凌蒲盯着他,指尖的烫意在耳朵上泛起一点,他觉得时璟承这句话比较流氓。但对方正人君子两袖清风,让人觉得产生这样的想法反而折射出自身内心的猥琐。
埋头苦吃,缓解下情绪。
“谁和你抢?”时璟承看着狼吞虎咽的凌蒲,问道。
“我怕凉了,一会儿来不及剥虾。”
这里对时璟承来说并不算什么新奇地方,只每样吃了一点,闲着也是闲着,给凌蒲剥了一只虾。
蘸好蘸料,递到他嘴边。
“不用不用。”凌蒲受宠若惊,用筷子夹住,匆匆吃进去。
一抬头,就看到时璟承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坐在对面是相当赏心悦目。
他不由发自内心地赞叹:“时璟承,我觉得你很有魅力。”
如果他是个女生,或许确实也会容易沦陷。
时璟承看他一眼,这样直白的夸赞听到过不少,或真或假,但少有能像凌蒲这样,顶着真诚的眼神仰着脸,语气自然不过。
“吃你的。”
凌蒲继续低头用餐,忽然一位服务生端着瓶葡萄酒走过来:“您好,点的酒。”
熟练摇了两下,用开瓶器打开,倒入醒酒器。澄澈丝滑的酒液倾泻而出,带着果香。
“谁点的酒?”凌蒲不解。
服务生检查一下菜单,指着下方那串英文;“这里。”
“好像勾多了。”凌蒲望了望,打开手机教程拉到底,发现果然攻略里的人点了一瓶酒。
“开都开了,要不我喝了吧。”
他还有点怀念上次那口葡萄酒的味道,很香。
“不行。”时璟承不同意,“你酒品不行。”
上次表现得确实不尽人意,但因为一口葡萄酒而被打入“酒品不行”的凌蒲更不愿意接受,试图改变这一切。
“那是意外,没做好准备。这次应该没问题。”
“别想。”
时璟承从他手里把酒杯收走。
“那这多浪费。”凌蒲心疼地看着酒,闻起来很香,“要不你喝了。”
“”
时璟承倒进自己杯子里,喝了一口。
“好喝吗?”凌蒲期待。
“一般。”
“哦。”凌蒲坐回去,“也是,你以前喝的肯定比这好。那还是别喝了吧。”
“我是你声控的?让喝就喝,不喝就不喝。”时璟承放下杯子,抱臂倚着靠背,翘起腿。
凌蒲朝他笑。
戳戳手里的饭后甜点,也忽然想起成深野的话,委婉地问时璟承:“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
“说嘛,我对你好不好?”他结完账,和时璟承站在路边等车时,依然坚持问这个问题。
外面天色已黑,路灯如同点点星光连成一片,光线朦朦胧胧,像给寂静的街道蒙了层纱。
时璟承不想搭理他。
“我觉得我对你还不错的吧。”于是凌蒲自问自答,“我感觉我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生疏了,发生良好的变化,还当了同桌,一起出来玩,建立深厚的友情。”
进行完一番漫长铺垫,凌蒲仰起脸:“我为小时候的事情向你道歉,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不可以。”时璟承秒答。
“这么果断吗?你不思考吗?”
“不。”
凌蒲没有想到时璟承的反应会这样坚决,看来成深野和程益添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真有可能布了个大陷阱等着报复他。
“那你打算对我怎么样呀?”他把衣领朝上拉了拉,以抵御寒风,露出的眼睛认真看着时璟承。
第87章
对于一直不回答的时璟承,凌蒲有点不安。
默默挨着他。
从路灯下一直到车上,都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安静下来。
车内依然流动着高级的淡香,一点淡淡的酒味夹杂着果香,在鼻间萦绕。
凌蒲转过头,看到时璟承的后脑勺,于是又转回去。带起一点衣物的摩擦声,窸窸窣窣。
司机见没人说话,轻车熟路地把他们送回了时璟承的住处。
凌蒲跟着下车,问时璟承:“你有没有喝醉,需不需要我照顾你。”
时璟承停步,垂下眼扫了一圈凌蒲探究的神情,开口:“你好像很期待?”
被他说中了。凌蒲希望时璟承能够像自己那天一样也会醉,这样就能证明些什么,而且扯平了。
“我没有。喝醉是人之常情,大家都会喝醉。”
“谁喝葡萄酒会醉?”时璟承不屑,“而且还是一杯。”
“你不要硬撑。”
凌蒲仔细观察,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未果。
时璟承挪开他的脸,朝后稍稍。
触感柔软而温热,像一块出炉不久的米糕,在这个深秋寒冷的夜晚格外明显。
凌蒲跟着他进了屋,和小时候一样,仿佛开了自动跟随,亦步亦趋。
屋里竟然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硕大的屋子是一片安静的黑暗,显出浓浓的寂寞,和他家里的状态完全不同。
时璟承迈进去,背影仿佛也变得孤单起来。
“我观察你一会儿再走。”凌蒲热心,希望能继续用实际行动将功赎罪。
“随你。”
时璟承按开灯,把外套一甩,坐在沙发上。
凌蒲殷勤地捧起外套,满客厅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衣架,挂上去,又回到时璟承身边。
时璟承随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拿起水杯。”我帮你。“凌蒲接过,“要偏冷还是偏热。”
“随便。”
“那我帮你调得不冷不热。”
凌蒲去厨房。经过和阿姨的面包时光,他对厨房的构造还是比较熟悉的。
经过一番加完热水加冷水,加完冷水再加热水的调试,水温终于算上不冷不热,满满一杯端到时璟承面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端着。”你要在里面养金鱼?“时璟承看着快溢出杯口的水位线。”快喝吧,要洒了。”凌蒲催促。
“”
凌蒲挨在时璟承旁边,看他喝水。
线条明晰的侧脸和滚动的喉结,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看了一阵,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玩手机也不好,于是问:“我们能看会儿电视吗?”
“你还想干什么?”
时璟承在沙发侧面袋子摸索一下,把遥控器丢过去。
“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找一个好看的电影。”
凌蒲随遇而安,按评分随便找了一部。
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寻找舒适位置,挪动几下,忽然又望着时璟承。
“还要什么?”时璟承问他。
“可以要个毯子吗?有点冷。”
“还有呢?”时璟承耐着性子,语带嘲讽,“可乐要不要,爆米花要不要?”
凌蒲睁大眼,感到幸福:”可以有吗?”
时璟承:“”
他来到楼上邵晚熠的私人零食库,操纵爆米花机,爆了一桶爆米花。
盖上盖子,把一切复原。
爆米花的香甜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凌蒲双手虔诚接过,冰可乐冒出细小气泡,在温暖的室内轻轻旋转,消失。
凌蒲裹紧身上柔软的羊毛毯子,挨在时璟承旁边看电影,人生真是有点美妙。
忽然一阵电话响起,不由皱起眉头,接起来。
“喂,妈妈。”他压低声音。
“诶呀,我在同学家里玩。”
“同学需要我照顾一下,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呢,你们先睡吧。”
“好不容易才放七天假的,犯人需要合理的放风时间才能更好地投入生产生活。”
“是我那个年级第一同桌,很厉害的那个。”
凌蒲望着电视,半撒娇半辩论地和钱芷说完,挂断电话。
重新窝回温暖的毯子里,朝温暖的时璟承挨一挨,吃两个爆米花,美美地喝上一口可乐,并没有瞅需要“照顾”的同学一眼。
时璟承瞥他,偏浅的头发微微翘起,一闪一闪的各色光亮印在偏浅的瞳仁里,整个人状态很放松。
因为离得近,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一丝属于凌蒲的气息。干净而清爽,有时候夹杂着柔软的皂荚味,或是温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淡香,不加任何修饰和遮掩,营造出一方让人心安的空间。
一看就是被家里人精心照料,每处细节都用爱滋养得很好的高中生。
“主角出场了。”凌蒲和他讨论剧情,“这个演员长得很帅的。”
时璟承的注意力才回转到电视上。出乎意料,凌蒲没选动画电影,而是一部很经典的外国影片,讲的是天才诈骗犯和FBL之间斗智斗勇的故事。
凌蒲不时做一些关键性点评,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欺负他的人也太过分了。”
“你看骗术一步一步在升级,先是伪造假支票,现在竟然当上飞行员了。”
“果然这个警员要去抓他,谎言终究要被揭穿的。”
“爱骗人的不少。”时璟承淡淡。
凌蒲转头看他一眼,把爆米花筒递过去;“看电影不说话。”
自己以身作则,不再说话。
时璟承看过这部电影,方才一点点的葡萄酒意上涌,不足以让他醉,但有点困,他随意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阖上眼,闭目养神。
旁边人随着电影剧情紧张或放松他都能感觉到,有时还能贴合上配乐的变化。
忽然,他觉得旁边似乎忽然僵住,并且持续了一阵。
于是睁开眼,看到电影里的主角正在和女友接吻。绵长的法式长吻,属于西方一贯的热情而奔放,隐隐有继续的趋势。
时璟承看到凌蒲紧张的摸样,不由觉得有点好笑,懒洋洋地问:“这么专注?”
凌蒲被他吓掉了手里的爆米花,谴责地转过头,平静道:“都快是成年人了,这有什么。”
不由地抿了抿嘴唇边上的爆米花碎屑,本能地想舔掉,动作又立刻停住。
时璟承微怔,盯着他柔软的嘴唇。
凌蒲觉得时璟承每次看人都毫不遮掩,完全没有回避这一说法了,总是淡定地把别人看了个透。现在这种情况下有点过于露骨了,他耳朵尖开始发烫,借着昏暗的灯光掩过去。
主要怪时璟承长得太帅,美好的事物总是不分物种和性别地让人沉迷。
他战术性仰头喝可乐,直到情节结束。
吸引人的主线剧情继续,重新把目光挪回电视。
开始还觉得气氛有点莫名的小别扭,但后期电影节奏越来越快,变得全神贯注。
一系列激动人心的追捕,充满悬念的镜头,让凌蒲挨紧身旁的人。
当弗兰克在电话里说出“Stop catching me.(别再抓我了)”时,凌蒲竟然有点感同身受,希望时璟承也不要再抓他了,撤掉悬在他脑门上的判决。
但电影里卡尔警官却冰冷地回应“I cant stop.(我不会停止)”,竟然和时璟承的回答有点像,伤感。
看得越来越热血沸腾,凌蒲用胳膊戳一下旁边;“有点热,能不能把温度调低一点。”
时璟承第一次被使唤得这么自然,有点诧异地望着旁边。
“时璟承,帮帮忙嘛。真的热。”凌蒲戳戳他。
其实遥控器离凌蒲更近点,但看对方在全神贯注,时璟承也懒得多言,径直伸手越过凌蒲,去拿茶几另一端的遥控器。
这个动作让凌蒲几乎被半圈在怀里,清冽的气息瞬间完全笼罩。
凌蒲屏住呼吸,只能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掠过,近得能看到表盘反射的细微光芒。
挺低调的一块表,但隐约看到下面似乎还叠戴着什么。
微微后撤,直到电视里传来一声枪响,把凌蒲吓了一跳,重新将目光转回到电视上。
时璟承拿了遥控器,替他把温度调低。
“热成这样还盖毯子?”时璟承看凌蒲额头上都冒出了点细微的汗珠,没想到看个枪战紧张成这样。
声音就响在耳边,凌蒲仰起脸,也学着时璟承一般伸出两根指头,推远一点。
时璟承垂眸,意识到距离确实过近,都能看清凌蒲根根分明的睫毛,带着天然的一点弧度,眼睛长得太漂亮。
“咔嗒”一声,电视里传来手铐上锁的声响。
凌蒲这才转过头去看,男主角已经被抓住了。
“他怎么被抓的啊?”
看了快俩小时,竟然把这最精彩的部分给错过去。
“都怪你,时璟承。”
“他太孤独了,向女友坦白了身份,对方报警了。”时璟承告诉他。
“这样啊。”凌蒲点头,没想到会这样收场。
时璟承随意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所以说还是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凌蒲顿了顿,心虚让他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于是朝近在咫尺的时璟承塞一颗爆米花:“别说这个。”
第88章
后面电影偏向于平淡的收尾,在舒适的环境中,凌蒲逐渐昏昏欲睡。
片尾曲即将响完,也不见有人动遥控器,时璟承转过头,这才发现凌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仰脑袋,安静地入睡。
灯还没打开,依旧保持着方才昏暗的光线,偶有一点色彩从电视投射过来,忽明忽灭。
时璟承推了下凌蒲的肩膀。
谁知对方竟然没有醒,还朝他歪过来,柔软的发丝擦在脖颈上,很陌生的体验。
电视里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屏幕变得漆黑,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仿佛时空在这一瞬间静止。
时璟承盯着凌蒲的脸看,从上扫视到下,忽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微微鼓起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凌蒲眉头微微皱起,在他手上蹭了蹭,触感柔软。
时璟承像被烫了似的,迅速收手。
*
七天假期转瞬而逝。
安静了多日的学校重新吵嚷起来,热闹的声响传遍每个角落。虽然返校第一天没有早自习,但大多数同学还是早早来到教室,
凌蒲打着哈欠坐到座位上,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竟然开学了。
前面章飞和他英雄所见略同,转过头吐槽:“这一切也太快了。”
“是啊,好像做梦一样。”
“我才惨,这么宝贵的假期竟然来这上了两天自习,好容易补了一份小测给飞哥,才赦免了我一天。”
“那你真的更惨一些。”凌蒲同情。
“不多废话了,物理江湖救急,课后题给我看看。”
凌蒲没反应过来:“物理还要写课后题的吗?作业里没布置这一项啊。”
他拿出自己的小本儿,上面认认真真记录每一项作业,已经全部打上了√。
“课上说的,你忘了?”章飞提醒他,“当时老师在生气,说谁再不写课后题就出去,顺道布置了后两道。”
“还有这事?”凌蒲逐渐想起,翻开书本,奇迹果然没有发生,是伤心的一片空白。
只得说:“等时璟承来了借鉴一下他的吧。”
章飞摇头,为凌蒲还没有摸清时璟承而叹惋。时哥的作业固然是上上品,但每次很难借到。
还没来得及开口,时璟承从后门进来。
依然一丝不苟地穿着校服,领口和袖口十分整洁,看起来又成为一个标准的男高中生,极有距离感。
瞥了凌蒲一眼,看出点区别。或许是天气转凉,之前总大咧咧敞着的拉链这次一直拉到了顶,挡住一点下巴。
他放下书包。
“时璟承,物理书借我看看。”
“自己拿。”
凌蒲便在一堆书中翻找,抽出物理书,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上面的习题已经全部完成,立刻和章飞道:“我俩一起写。”
章飞十分吃惊地看看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摆手:“你先写,写完再给我吧,早自习还很长。”
时璟承坐下:“抄作业?”
“不是抄。”凌蒲辩解,“写一下。”
“”
“有什么区别。”
凌蒲转移话题:“那天早上你去哪了?我在沙发上醒的时候还以为穿越了,那么大的别墅一个人都没有。”
时璟承顿了顿:“有事出门。”
“太没安全意识了,你不怕我入室抢劫。”
时璟承转头看看他,压低声音:“我们这种人,家里都有安保系统,识别到就自动把你击毙。”
凌蒲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对方的忽然靠近把他吓了一跳,眼睛睁圆。
不过听清他的话之后笑道:“你别吓我。”
“我以为你会这么想。”时璟承继续低头写题,不再理会他。
凌蒲也奋笔疾书一番,顺利补完课后习题,从桌子里摸出手机。
约定好在七点四十的时候和程益添通个电话,那边在这个时间点是课间。
“喂,蒲,你们今天开学吗?”传来程益添的声音。
“是的,我已经到学校了。”凌蒲说这话时不由伤感,默默抠着拐角处的护栏。
“我们都上好几天课了,没事,等寒假一起玩。”程益添已经麻了,“你和那个时璟承怎么样啊,他有没有对你下手。”
“还没有。”
“你有空帮我道个歉,他送的签名很珍贵。我拿了他的礼物,那天态度还不太好。”
“好。”凌蒲觉得他俩都是他很好的朋友,希望他们握手言和,不要针尖对麦芒。
“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还是挺不放心你,在他面前你就是个弟弟,要时刻想想我之前的话。”程益添犹豫一会儿,还是提醒道。
“没事的,今天我有办法。”凌蒲十分自信。
国庆剩下的那两天假他都在家里钻研这个,已经想好朝时璟承负荆请罪的方式了。
他俩放风时间有限,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
凌蒲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一堂课接着一堂课,假期刚回来同学们状态不好,每一门老师都格外严厉,需要一直奋笔疾书。
直到体育课前,氛围才骤然松弛下来。
班里的同学叽叽喳喳,三三俩俩地准备出发。
凌蒲也找到机会告诉时璟承:“益添让我帮忙道歉,那天对你态度不太好,谢谢你的礼物。”
听到前两个字,时璟承就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淡道;“整天都一天一天的,有别的词吗。”
“我没有说过几次。”
“很多次。”时璟承写题,“那是你没感觉,别人耳朵听出茧。”
“有点找茬了。”凌蒲低头把刚刚的习题处理完,收拾桌面,“益添都朝你道歉了,你也要大度一点。”
时璟承彻底黑脸,不再理他。
凌蒲收拾完之后戳戳他:“体育课了,你走不走。”
“不走。”
“就还有五分钟了,再不走会迟到。”
“不和你走。”
“为什么不和我走?”
“烦。”
凌蒲没话说,自己先走。
听到旁边人离开的动静,时璟承就停下笔,看着那个背影,头发还是微微翘,走得带点脾气。
时璟承朝后仰靠着椅子,指节硌在坚硬的笔上,直到硌出印子才丢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烦,看到凌蒲和之前宋昭一块儿走就有点烦,总提这个程益添更是大烦特烦,脑海里那两人的合照嗖嗖朝外冒,还有方才凌蒲差点上课迟到也要去打的那个电话。
这人还说他时璟承没有程益添大度。
沉着脸想了会儿,去上体育课。
下午阳光正好,操场边的绿树洒下斑驳的树影,塑胶跑道和绿茵场相映成趣。
体育老师照常发号施令:“各位,还是老样子。先热身跑三圈,做做准备活动,各自去各自选的体育项目。”
时璟承选的是网球,凌蒲选的是羽毛球,各奔东西。
“凌蒲,终于又到了我们相会的时候了!”
在旁边等候的宋昭立刻跑进人群找凌蒲,他们两个班是同一时间上体育课,之前的羽毛球搭子体委丁朗还能继续组队。
“好久不见。”凌蒲点点头,和他们一同来到羽毛球馆。
“咔”“咔”“咔”
杀球声不绝于耳,凌蒲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空中挥拍,需要好好展示一下。
“我脱个外套。”丁朗见凌蒲穿长袖校服,顺嘴问道,“你脱吗,一会儿挺热的。”
凌蒲便也拉开拉链,这才忽然想到什么,摸索一下胸口,停顿,还是脱掉了外套。
动作却稍有掣肘,原本看气势是大干一场,却打两下摸两下衣领,似乎不太放得开。
“怎么了?”丁朗发现,友好询问。
隐约看到他脖颈出隐约一闪而过的精巧红色编绳,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他们虽然是学生,但从小挂个金锁玉坠的也不少见,便没怎么在意。
“算了。”凌蒲说,“我今天先不玩了,下次再战。”
说着坐到一边,重新把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高。
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战拍,听着别人的杀球声,不觉手痒。
都怪时璟承。
回了教室之后,一直到下午,气也没消。
碍于时璟承的强大势力,他只能默默地气一下。比如不主动找时璟承说话,虽然时璟承本来就不怎么主动和他说话。
又试图把两人的东西划清界限,这么一看,才发现越过边界线的全是他的东西。各种各样,入侵了时璟承那一块冷淡的地盘。
化愤怒为动力学习一下午,要做个不苟言笑的人。
直到三节课过去,习惯性地把旁边时璟承的习题册拿来订正,写了两道题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气已经消了。
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决定暂时大发慈悲地原谅时璟承好了。
“时璟承,放学去不去奶茶店,上次说的新品上新了。”
“不去。”
凌蒲意外,他都已经原谅了时璟承,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顺着台阶下。
磨蹭了好一阵,几次假装起身,时璟承都没主动叫住他。
凌蒲只得大人不记小人过,生硬道:“一起去呗。”
时璟承没有理他,凌蒲放缓一点语气:“我今天本来打算为以前的事情道歉的,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凌蒲拿过时璟承手里的笔,半拉半拽,带着时璟承出去。
“去哪。”
时璟承问他,也不答。
一路神秘前行的终点竟然是卫生间,时璟承停住脚步。
凌蒲催促:“走嘛,这里最隐蔽。”
“不去。”时璟承回头。
无奈,凌蒲只得把他拉进最近的走廊死角,也就是他今天打电话的地方。
做贼心虚般朝外探了探,确认没有人,他在时璟承的注视下拉开校服外套拉链。
领口拉了拉,手指一勾,勾起一块翠绿的玉坠,仿佛还带着体温,显得很润,配着红色挂绳,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因为这枚玉坠的高昂价值以及学校不给戴饰品,凌蒲又把时璟承朝里拉了一点距离,空间更狭小。
凌蒲低着头,小声说:“你看,你那时候送给我的。我都戴上了,原谅我呗。”
他感到耳侧时璟承的呼吸忽然重了些,觉得这次道歉稳了,满意地准备抬头。
忽然对上了时璟承深深的眼眸,眸色和发色一样漆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这么近。
并且似乎还在靠近。
时璟承在垂眸,目光落在凌蒲的嘴唇上,烫得无法忽视。
凌蒲在这一瞬间有种荒谬的感觉,时璟承好像想亲他。
危险的气息压迫,他猛地朝后退一步,“咣当”一声,撞在身后的栏杆上。栏杆是空心的,经过回荡的声响巨大,凌蒲飞快地钻出来,拔腿就跑。
缓了很久很久,时璟承方才的神情都映在凌蒲脑海里,靠近,靠近,不断靠近。
劫后余生的心脏在狂跳,他颤颤巍巍摸出手机,给程益添发消息。
【好像真被你说中了,你好强】
【他有可能想泡我】
【!!!】
【男女通吃】
【玩弄感情】
【狠狠甩掉】
【怎么办】
第89章
凌蒲在以前学校的时候就觉得程益添比他有智慧。
程益添未卜先知,在那一秒钟里,他真觉得时璟承看向他嘴唇的眼神直白露骨,很像偶像剧里内种场景。
如同被一只小虫伸出触须,轻轻戳了一下,只有他知道。
凌蒲仔细思考,根据程益添的话联想从前。时璟承从开始就让他调班做同桌,请他吃蛋糕和奶茶,送他回家,带他去玩赛车,而且还——
总用很帅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当局者迷,细思恐极。现在凌蒲也摸清了时璟承的报复方式。这可该怎么办,对方将会玩弄他的感情然后再甩掉。
一节课坐得端正如松,下课便把书包一抱,拔腿朝外跑。
出了校门便找到安静的地方打开手机,想要得到程益添的精囊妙计。
果然一拿出来,就是程益添的消息。
【?】
【你都识破他的计谋了,不被他泡不就行了】
凌蒲豁然开朗。
接着程益添又发来消息、
【他怎么你了?!】
凌蒲回复:【倒也没怎么我,能怎么我啊?】
【不是没有霸王硬上弓的可能/沉思】
【?】
【既然他之前的感情生活就有点混乱,估计是看你长得好看,见色起意。你知道这些男女通吃的富家公子没真感情,对每个人都是玩玩,但玩的前提得有点好感,你想办法把好感度先清零】
【哦。那他会不会重新带人打我】
【有道理,那把好感度维持在较低水平。现在敌在明,你在暗,他终于露出了马脚,此为大胜,拖到毕业就行了。】
凌蒲觉得程益添也有道理,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第二天一早,凌蒲照常上学。
拿出所需书本,坐下,目不斜视。
一眼就瞥见昨天借时璟承的练习册还没还回去,立刻继续一身正气地朝旁边推了推,直至越过桌缝中央,遣返回去,
书沿戳到了时璟承,他拧眉,望着凌蒲。
一顿。
凌蒲换了个发型。从前是蓬松的刘海垂在额前,今天把中间的一撮用吹风机吹了上去,应该还用了点什么打理固定,发型比较美式。
眉目完完全全露出来,吸引了不少回头率。
时璟承盯着凌蒲的眼睛,完整的眼型更好看,让人挪不开。
凌蒲对他这个表情比较满意,之前时璟承说过他把刘海压下来会更好看点,果然梳上去之后对方会愣住。
仿佛看到空气中的好感度在蹭蹭下降,-1-1,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新发型好看吗?”
时璟承低头做别的事。
凌蒲丝毫不觉得无趣,几次朝时璟承面前凑,展示新发型,直到时璟承忍无可忍,伸手把他推开。
“今天抽什么风?”
“呵呵。”凌蒲学他语气冷笑,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对他比了个手枪的动作,微抬枪口。
白皙圆润的指尖杵在前面,时璟承随手把枪转回去;“学的不像。”
指头被时璟承抓到,凌蒲一愣,赶在体温传递前迅速收回。
凌蒲拿出书本,认真上课,暗示时璟承:“我不是随便的人,你不要白费工夫。”
“?”
凌蒲不再多言,低头认真投入学习。
兢兢业业学习一上午,等到课间,忽然有人敲了敲窗子。
靠窗坐的是时璟承,他推开一条缝,抬头。
外面站着个神情挺紧张的女生,指了指旁边的凌蒲,示意时璟承帮忙叫一下。
时璟承拍了一下凌蒲,凌蒲不理会。
他正营造专注于学习的人设,不会随时理会时璟承。
时璟承拧眉:“凌蒲,有人请你吃鸡腿。”
现在已然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饥肠辘辘,这句话对凌蒲具有一定诱惑力,他立刻转过头。
看到外面的人,惊喜道:“颜衫?”
立刻起身从后门出去。
时璟承扶住他差点倒下的凳子,皱起眉头。
“凌蒲,好久没看见你了。今天好帅。”苏颜杉笑道。
“是吗?我还以为这样会不好看一点。”
“刘海放下来的时候比较可爱,把眉毛和眼睛露全了就变得挺帅气。早知道当时跳蚤市场应该给你吹这个发型。”
“那次也就是刚来,现在可不一定答应那么尴尬的事情了。”
凌蒲和苏颜杉之前关系就不错,在一段时间没见之后,似乎更加熟稔。
“你不知道你今天讨论度很高,差点就要有个凌蒲粉丝后援会群聊了。”苏颜杉笑道,从袖子里拿出封信,递到凌蒲手里,“有人给你的。”
“什么?”
“情书呗,拆开看看。”
“那我不要。”凌蒲把信推回去。
“都不问是谁吗?”
凌蒲摇头:“现在是高三,还是学习吧。”
“猜到了。”苏颜杉收回去,“我早说了你不会收,非要让我给一下。”
她踮起脚,朝凌蒲身后看了看:“你现在和时璟承坐同桌啊?”
凌蒲忽然有点心虚,他没有完成苏颜杉之前交代的任务,于是欲盖弥彰;“其实也刚坐同桌不久,还没怎么熟。”
“哦?我好像在群里看过好几次照片里都有你。”
“是吗?”凌蒲莫名紧张。
“不是,诈你的。你是不是好久没看群了。”
凌蒲觉得自己有点过河拆桥:“我以后会看的。”
“都在你旁边了,哪里还用看群?不过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加群?”
“当初和他有点过节,我想躲着来着。”凌蒲实话实说。
苏颜杉笑了,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那看来这个群给了你不少帮助,记得有空回馈点福利。”
预备铃已然打响,两人还在聊,忽然时璟承的身影出现在后门,正午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镀了层完美的淡金色轮廓。眼神倒是很冷淡,瞥了走廊一眼,关上门。
苏颜杉激动,拍拍凌蒲:“你看这个身材比例,看这个脸,谁看了没有学习动力?简直就是精神食粮。”
凌蒲点头,又摇头。
“金玉其外,人不能只看外表。”
“他有什么不好的吗?”
凌蒲停顿两秒:“倒也没有。”
除了私生活有点存疑,时璟承人品还挺不错的。
直到快打上课铃,两人匆匆告别。
凌蒲打开后门潜入,随口道:“时璟承,我还没进来怎么就关门了。”
“冷。”
“你还会冷?”凌蒲伸手摸摸他校服外套,“下次里面多穿点吧。”
“比不上你活力无限,天天这么热火。”
“又阴阳怪气了有点。”
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两人不再说话,开始上课。
凌蒲写着写着题,忽然就想到方才苏颜杉的话,确实拖了很久,该为群里做点贡献。
但要是被时璟承发现偷拍,肯定会凉凉的。
说不定还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名誉权,他就只能铁窗泪了。钱芷和凌逸飞得到监狱去给他送饭,有点惨。
怎么能有两全之策呢。
想着想着不由走神,直到被一个飞来粉笔头砸中,惊慌抬头。
“凌蒲,放学留一下。”老师简短地通知,继续上课。
期待一上午的干饭时间,就这么在最后一刻中道崩殂。
放学后,凌蒲接受了将近八分钟的批评,在饥肠辘辘中沉痛反思,才回到座位上。
垂头丧气。
时璟承从后门进来,就看到趴在桌上的一个发顶,翘起那一撮依然坚挺,看出来用定型的时候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吃饭?”时璟承戳他。
凌蒲对美食有自己的坚守。也不是什么都吃:“不吃。好吃的已经被打完了,这个难吃的食堂也就那么一两样能勉强入口,三分钟必没。”
“哦。”
时璟承坐下。凌蒲听到了打开盖子的声音,接着,一阵浓郁美味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
是和食堂完全不同的,鲜活的美食香气。
他默默侧过一点头。
看到时璟承面前有一个饭盒,正是香味来源。
“这是什么?”忍不住开口询问。
“饭盒。”
“哦。这样。”
凌蒲又看了一会儿,才问:“里面有饭吗?”
“有。”
香味顺着饭盒的缝隙直朝凌蒲鼻子里钻,闻起来不仅有饭,还有肉,可能还有虾。
“你哪来的呀。”
“管家送的。”
“哦。”
凌蒲不说话了,安静一阵,几分钟之后问;“怎么不吃。”
“等下拿到食堂吃。回来拿个东西。”
“好吧。”
凌蒲转了个方向,把后脑勺朝向时璟承,但不断传来的饭香在蚕食他的意志,摧毁他坚不可摧的思想。
“时璟承,给我吃一口。”
“不给。”
“好吧。”
“除非。”时璟承忽然说了两个字。
凌蒲的眼睛稍稍睁圆一些,闪烁着清澈的渴望。
时璟承话锋一转:“还没想好。”
眼里光芒黯淡下来。
“你真够坏的。”被戏耍的凌蒲感到有气无力的愤怒,“耍别人很好玩吗。本来被批评已经很伤心了,还没饭,你还故意诱惑我,拿什么东西拿到现在还不走,你就是故意的。”
“被批评是因为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想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时璟承声音还是挺冷。
“我不想再和你说话了。”
“虾仁吃不吃,还有糖醋排骨,菠萝咕噜肉。”
两个很有骨气的字已经在凌蒲的嗓子眼里打转,但很快就被口水淹没了。
好饿。
他不回答,朝着时璟承反方向趴,试图隔绝一切。
“去食堂给你吃。”时璟承说。
“不去。”
凌蒲用了很顽强的意志才说出这两个字。
忽然听到身后门“吱呀”开关声,赶紧直起身去看。
发现时璟承并没有出门,而是倚着门框,慢条斯理地垂眸看他,仿佛守株待兔。
第90章
凌蒲吃到了一顿前所未有的美食。
Q弹的虾仁,酸甜的排骨。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这个食堂吃到这样好吃的食物。
“时璟承,你不仅可以开面包店,还可以开一个饭店。”凌蒲一边吃,一边不忘为时璟承指明发展道路。
“就你一个顾客是吗?”
“会有很多顾客的。”
时璟承看着凌蒲鼓起来的脸颊,因为今天把头发梳上去,整张脸完全露出来,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些。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他伸手捏了捏。
凌蒲筷子一顿,抬起头。
“?”
“捏我干什么?”
“脸上有东西。”
“你当我傻吗?”
“不吃收走了。”
“吃,别浪费。”凌蒲拦住时璟承的手,他为五斗米折腰,先吃了再说。
终于饱腹之后,一边啃着最后一块排骨一边抬头,就对上时璟承的目光。这人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一点身看他,眼神里饶有兴味,像在观赏养的小宠物吃饭。
“看什么。”凌蒲皱眉。
“没什么。你吃饭看起来挺有意思。”
凌蒲一顿,立刻和时璟承拉开距离,表示划清界限。
但时璟承真挺有两下子,竟然从让最脆弱的美食方面攻击,让人无力抵抗。
每天中午的食谱都不一样,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而且凌蒲不怎么挑食,所以全是他爱吃的。
就不咸不淡提那么一句,等着凌蒲开口恳求。
前几天凌蒲还要做会儿心理建设,时璟承也吊他会儿再答应,后面就直接默认共进午餐,几乎每天放学都一起并肩朝外走,再一起用餐。
“时璟承,你真有手段。”凌蒲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忧伤,但不得不承认午餐时间已经成为了每天上学的精神支柱,从第二节课就开始肖想。
“什么手段。”
“泡妞的手段。”凌蒲说,“感觉很娴熟,我是女生的话肯定会上钩,可惜我不是。你的计划落空了。”
“上什么钩?你今天又抽哪种风。”
时璟承知道凌蒲有个很丰富的内心世界,但没想到还会朝这种假设上思考。
他从书包里摸索一下,放了几块巧克力,一盒饼干还有一袋小包装薯片放在桌上。
精美的袋子花花绿绿,一看就是很好吃的那种。
凌蒲幽怨地看了时璟承一眼:“时璟承,你是不是故意的。扰乱我学习的心志。”
他目不斜视,坚决不上时璟承的当。
然而等到下节课上课,桌上的零食已经荡然无存,凌蒲挂在书桌侧面地小垃圾袋里变得花花绿绿。
*
周末。
“又去哪儿啊,起这么早。”钱芷穿着睡衣,外面批一个暖和的宽大披肩,看着刚刚指向九点半的钟。
要是换做之前,凌蒲早就一套振振有词的睡眠理论,所有人都不得在周末早上打扰他人睡觉。
“去同学家写作业。”
“哪个同学?找到程益添的替代品了?”
“什么替代不替代,都是朋友。”
凌蒲洗完头,用吹风机把头发吹起来,声音呼呼作响,把凌逸飞也吵醒,过来围观。
“又捯饬你那几撮头发。”凌逸飞说,“换发型换了一周了吧,没有老师制止你?”
“这个又不明显。而且这里开放包容,染发只要不是特别夸张的颜色都不怎么管。”
凌逸飞停了停,这话让他朝好的方面想,至少凌蒲没有给他染个红红绿绿黄黄回来。
“男同学女同学?”钱芷问。
“男同学啊,怎么会去女同学家。”凌蒲诧异。
夫妻俩养了凌蒲十几年,对这个表情能看出是发自内心的诧异。
“去男同学家写个作业又洗又吹的,还是浪费宝贵睡眠时间,为什么?”他俩百思不得其解。
凌蒲敷衍:“同学比较帅,我要向他看齐。”
“你自卑啊?”钱芷意外,“我可不信有比我儿子还帅的,那天把你照片给同事阿姨看,他们都说你是她们见过最好看的。”
白皮肤大眼睛个子高,钱芷认为这个儿子很好地遗传到了她和凌逸飞的优点并加以发扬光大,非常满意。
“妈你真好。”凌蒲转脸,认真问,“那你觉得我和顾乾谁帅。”
“顾乾。”钱芷不假思索。
“”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
阳光明媚灿烂,凌蒲又被引诱到了时璟承的家。
原因无他,时璟承家里对凌蒲来说有吸引力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不需要抛出太多诱饵。
他把灰色的运动外套递给时璟承:“谢谢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
时璟承接过来,柔软的布料被叠得整齐,传来淡淡的皂荚香,经常从凌蒲干干净净的校服上闻到。
“阿姨呢?不是说今天要研制新的面包。”
凌蒲来到厨房,和阿姨打招呼,成为忠实的试吃者。
“小凌来尝尝。”阿姨很喜欢他,从刚出炉的巧克力面包里拿一个给他。
凌蒲品尝,赞不绝口:“好吃,就要刚加热的巧克力,有种很特殊的烫烫的感觉。”
“慢点吃,都是你的。”阿姨和他唠嗑,“平常饭菜有没有不合口味?特地按小时少爷的要求做的,应该是你喜欢吃的。”
凌蒲舌头被受热不均的巧克力烫了一下,灌了口凉水,睁大眼睛问阿姨:“什么意思?时璟承以前不也是送饭的吗?”
“是的。但是现在的菜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不对,以前基本上没什么菜谱。”
凌蒲心情复杂,没想到时璟承为了泡他竟然下了这样的功夫。
但也很感动,甚至为时璟承最后计划不能成功而产生一点惋惜。
于是用盘子装了两个巧克力面包,上楼去找时璟承。
循着之前的路径摸索到时璟承的房间,敲敲门,走进去。
看到时璟承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姿态随意放松,听到动静从书里抬眸。身后偌大的落地窗采光很好,景色和人相得益彰,仿佛一幅艺术作品。
凌蒲恍了恍神,立刻说:“给你吃巧克力面包,有黑巧克力和抹茶巧克力的,要哪一个。”
“不吃甜的。”
“你尝一尝,吃不了的我帮你吃。”
凌蒲把盘子放他桌上,忽然一瞥:“这是什么,你这里怎么摆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他的小时候很有特征,圆圆脸蛋圆圆眼睛,神情看起来有点呆,像个小包子。
“自作多情。”时璟承只一顿,就把照片给他看,“其他人也在上面。”
除了时璟承小时候不喜欢拍照,其他参加节目的小朋友都在,这是一张成深野,凌蒲,还有小月亮的合照。
“哦。我还以为你特地放我的呢,故意让我看到。”凌蒲用贫瘠的偶像剧知识乱想。
“想太多。”时璟承嗤道。
凌蒲没有在意,认真端详这张对他来说很久远的照片,隐约有一些记忆涌入:“小月亮好漂亮,现在肯定更好看了。”
“哦。”
“既然你和特儿还有联系,那和小月亮有没有联系了?”
“你要干什么?”时璟承问。
“就问问啊,你怎么总这么警惕。”
“防你。”
“为什么?”
时璟承看着他:“从你小时候的前科来看,你很容易见色起意。”
“你有点不友好,又用小时候的事情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凌蒲在他旁边找个小板凳坐下,“那时候也只是看到觉得好看的类型会欣赏一下,又没有做什么。”
“什么类型好看?”
凌蒲抬头,盯着面前时璟承的脸,挪开。
“不告诉你。”他拿起抹茶巧克力面包,“再不吃凉了,反正你吃不完,我先吃一个。”
香醇浓郁的丝滑巧克力在唇齿间扩散,带着一点茶的清苦,沉浸于美食间无法自拔。
时璟承看着一点绿色蹭在白皙的脸颊上,伸出手,用指腹擦掉,热热软软,还是让人想在弧度处捏一下。
凌蒲僵住,维持着垂眼看面包的动作,睫毛微微颤动。
他知道现在和时璟承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一抬眸就会撞进对方的眼睛里,他开始有些紧张,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发热,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但什么都没发生。
时璟承的指腹在他脸颊上停留,轻轻擦了下,就像羽毛掠过,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另一边脸侧也落上了相同的触感,抵在下巴处,脸颊挤起一点,他被掌控在别人手里。
又是时璟承在玩弄他的恶作剧。
凌蒲抱怨道:“干什么,时璟承。”
忽然一僵,对方的手指无意擦过他的嘴唇,带着电似的。
呼吸声响在耳边,对方的手摸索着移到他后颈处,凌蒲感到时璟承的目光聚集在刚才过电的地方。
凌蒲抬眼,齐整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掀起春天的湖水。他望着时璟承的鼻梁和形状很好看的嘴唇,近在咫尺,心跳急剧飙升,脑子一抽,稍稍抬起头。
几乎只是动作了不到一寸,说是不小心也不为过。
但瞬间反客为主,变成时璟承方寸大乱,迅速松开手。
“干什么?”
“你叶公好龙啊。”凌蒲强装镇定。
两人都心不在焉,凌蒲在努力回忆刚才到底有没有碰上一丢丢,似乎并没有,因为时璟承躲得太快了。
窗外阳光斜照,笼出一片光影。
“刚才你干什么。”时璟承看着凌蒲,眉头微拧。
凌蒲大着胆子前倾一点,撑在时璟承凳子上,装得很老练:“你不就是想泡”
忽然,房门传出“咚咚”两声,被人敲了两下;“时璟承,你看没看到我笔记本电脑?”
凌蒲被吓了一跳,手下一软没有撑住,在栽倒之前时璟承扶了一把他的腰。
“时璟承你在不在家?”
听起来是邵晚熠的声音,应该刚回来。
时璟承看着怀里的凌蒲,回答道:“没看到。”
凌蒲感到他说话时胸腔在微微震动,似乎连带着自己也在震动。
邵晚熠专心寻找他电脑:“我走之前放那个电竞房里的,上回你泡妞的时候是不是给我收了。”
“你找吧。”
“我暂时没空找,就路过回来一趟,继续和你哥有点事。下午不上课你帮我找出来,我要拷点资料。”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时璟承低头问凌蒲:“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