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考放榜日。
全校前一百的名单都被公布在榜,从早自习就开始忙活。
由校长亲自监工,脸上笑呵呵,频频地满意点头。
凌蒲在楼上举着书,将一切尽收眼底。
但具体的字实在太小,远望像一串蚂蚁,恨不得有个高倍望远镜望上两眼。
早自习一下课,他稍微交了下作业,便立刻朝楼下出发。
到了楼下傻了眼,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墙壁下已经站满了人,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凌蒲只能看到红底上端写着大大的“喜报”,下面就是一个个后脑勺。
最前端的人看了还不肯走,全挤在一堆议论纷纷。紧挨着后面的人着急:”哥们儿,看完能不能让一下。“
“我还帮其他同学看呢,你排队去。”
“早自习课间就五分钟,你看了别人看什么。”
“先来后到,你不能下节课看?谁让来迟了。”
“就光你急?大家不都急着看吗?”
“说得像人命关天的大事一样,一次小月考而已。”
“”
凌蒲默默站在最外面一圈,心想属实人命关天。他打量了一下卷心菜似的人群,目测再过几轮也到不了他。
只能抬手掐表,耐心看着时间一到,上课铃声响起。
人群作鸟雀散,他飞快上前,一目十行。
直接从上朝下开扫。第一眼——
靠,时璟承考这么高。
他望着最上方的时璟承,目光忍不住上下逡巡,第二名叫沈庭赫,总分只差了七八分。
忍不住在心里帮他算。
如果语文再多一分,英语再多两分,数学不太难,应该五分没问题,其他选科再随便加个一两分,轻松超越时璟承。
小小走神一下,匆匆去看自己的排名。
一直到第一列扫完,前四十五名都没有,大惊失色。
吾命休矣。
赶快去下一列,忐忑地挨个字看,终于在47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还是和排第48,49名同学并列,非常惊险。
劫后余生的淡淡释然包裹了他,无暇庆祝,先一溜烟跑回教学楼,悄悄潜入。
他在楼下自以为行动隐蔽,却忽略了来自高空的威胁,一切行动被楼上的人收入眼底。
榜的位置正对一班。
章飞回头拉窗帘的时候一惊:“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傻子。”时璟承淡淡。
*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之前,班主任赵佳莹把凌蒲叫到办公室,告诉他明天要去新的班级上课。
“这是你新班主任,任老师。”
“你好,任展飞。”
看上去挺年轻的男老师,脸上挂着随和的笑。
旁边还有另一个准备转过去的同学,也站在旁边。
“一会儿赶在放学前把你们带过去,安排下座位。你们今天晚上就把书搬过去,明天正式上课,节奏肯定比之前班级快不少,积极适应。”
任展飞简练地说道。
赵佳莹拍拍凌蒲:“遇到事儿了和我说,你的事我还管。”
凌蒲非常感动:“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宋昭从黑框眼镜中投射出不舍的神情,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熊摆件,上面也戴着黑框眼镜。
“我月考结束那天去买的,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送给你。”
凌蒲郑重接过,羞愧:“我还没有给你准备什么。”
“不用。”宋昭说,“要不你送支笔送给我吧,我会留作纪念的。”
凌蒲立刻打开笔袋,看着里面唯一一支笔,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那天和时璟承在自习室那一摔把笔都摔断墨了,这是在学校的黑心超市咬牙买的,原本想着一口气用完再去文具店细逛。
但场面都到这了,还说啥了。
“好!送给你。”凌蒲递出。
反正快放学了,到时候就立刻去文具店shopping。
前面苏颜杉也回过头,热烈凝望。
她送给凌蒲一块新橡皮:“我们都会记得你的。”
还没等凌蒲开口,她就抬手:“不用谢了。能否有个不情之请。”
“可以的。”凌蒲一口答应。
“在必要时帮我们继续观察时璟承呗。”苏颜杉说,“主要确实是最近时璟承行动毫无规律,神出鬼没的,大家的精神食粮都没有了。不知道被什么迷惑,放着嗷嗷待哺的姐妹不顾。”
凌蒲听到这个名字一惊,不过他已经潜伏在群里“白嫖”人家了这么久,似乎也该做出贡献。
心存侥幸:“我的位置不一定离他近呢,会尽力的。”
他希望自己可以分到一个远远的位置。
这个学校的制度里只有升班而暂时不会降班,所以1班的人比他们班要多,一天课下来能不能见到一面都说不准的。
背着小书包来到1班,新的班主任任展飞正在开班会。
和方才随和的摸样判若两人,不怒自威,底下一片安静。
“以上就是班会内容,我们年龄差得没那么多,该活泼的时候一起活泼,但严肃的时候不要嬉皮笑脸。”
任展飞做了收尾,转头示意外面的凌蒲:“进来吧。这是另一位新转来的同学。”
班里议论纷纷。
“这个小帅哥竟然转来了。”
“上次跳蚤市场被忽悠给他们班撑门面的那位吗,最后都被调戏跑了。”
“太好了!”章飞和四周激动道,“这就是我说的请我喝奶茶的,人很好。”
时璟承抬起头。
看到凌蒲穿着身稍显宽松的蓝白校服,外套拉了三分之二,最上方的三分之一随意地散着,柔顺的头发经过一天课程的摧残也有些乱,只有这张脸最齐整。
白白净净,明眸皓齿,嘴唇红润。
凌蒲目不斜视,对着后黑板做自我介绍,试图忽视掉角落里可怕的视线。
“好的,谢谢凌蒲同学。”任展飞说道。
扫了一眼班级,有点为难:“刚刚另一位同学先来,现在空位就只剩下——”
众人纷纷回过头,凌蒲也跟着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在时璟承的旁边。
空旷齐整干净的桌子,正虚位以待。
No。凌蒲在心里呐喊。
任展飞问:“时璟承,你愿意和新同学坐吗?”
这是上学期时璟承自己申请的,期末年级前十都可以提个要求,当时时璟承提了这个,任展飞不好食言。
凌蒲惊慌:“其实我可以搬一张桌子自己坐”
“愿意。”时璟承不咸不淡,提笔继续写题。
全班投来的目光转为意外,没想到时璟承看上去冷淡,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竟然还怪好说话的。
凌蒲不愿意。
非常不愿意。非常以及特别不愿意。
但任展飞已经转为了高兴的表情:“那太好了!凌同学,时璟承是我们班第一名,你坐在他旁边一起学习。之后班级人可能还会增加新成员,希望其他同学也都能像时璟承一样积极接纳。”
凌蒲怀揣着这份莫名的殊荣,龟速朝那个方向挪,一步三回头,但任展飞都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反而以目光鼓励,隐约透着慈祥。
凌蒲:“”
他把书包朝时璟承旁边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地拉开凳子。
想到了羊入虎口这个词。
“新转来的同学既然来了,一定要迅速投入学习状态,就从这节剩下的班会时间开始,跟随我们一起完成数学小练!”任展飞关闭掉班会的PPT,充满激情地说。
凌蒲便无暇管别的,立刻接过前面传来的小练。
好在桌面没什么灰尘,可以直接使用。
接着就开始找笔。
笔袋拉链一拉:“。”
空空如也,只有一块精致的橡皮安静躺在其中。凌蒲想起来自己已经十分性情地把最后一支笔送给了宋昭,现在一支笔都没有。
任展飞已然转过身,灼灼的目光扫向凌蒲这边。
凌蒲感到焦灼,仿佛被架在火上慢蒸,使劲儿在书包里翻找,希望能找到一支笔。
未果。
旁边时璟承低头写题,假装没有看到他。
凌蒲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小声开口:“能不能借我一支笔?”
时璟承仿佛刚从题海中抽身似的,看着他,挑眉。
示意再说一次。
“能不能借我——”
抬头的一瞬间凌蒲朝后让了下,没想到距离忽然这么近。
近看起来才发现每个五官竟然都像画出来似的,鼻梁高挺,眉毛不浓不淡,睫毛根根分明。
标准的明星长相,上镜肯定很抗打。
凌蒲眼睛一眨不眨,呆呆地凝望。
时璟承无语,随手抽了支笔丢给他。
讲台上任展飞用力咳嗽一声,凌蒲才回转注意力,拿起笔写小练。
一张还没写完,下课铃已然打响。
“剩下的回家当作业,放学吧。”任展飞宣布。
沉浸题海中的凌蒲抬头,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还没完全舒展,又飞速缩回来。
还是惊动了旁边这座大佛。
“笔还我。”时璟承冷淡伸手。
“噢噢,好的。”凌蒲把笔盖上笔帽,恭敬呈上,“谢谢。”
时璟承又写了几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的笔呢?”
“还说呢,就上回摔那一下,全阵亡了。最近一直用一支笔,走之前宋昭和我告别,送他了。”
凌蒲坐在椅子上晃悠。
时璟承脸色一沉,伸手:“上一支也还我。”
“哪一只?”
“你咬了笔帽的那支,留下一排牙印还想用手擦掉。”时璟承冷静地描述当时。
“说得这么直白。”凌蒲无力地笑笑,“那不是牙印。我放家了。”
回去之后就立刻丢在那个存放节目碟片的箱子里,一并推入柜子最底层,逃避可怕的一切。
时璟承还伸着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手指修长,毫无瑕疵,指甲也修剪得齐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戴着戒指优雅地摇晃红酒杯。
此刻摊在凌蒲面前,执着。
“你自己说你的笔多得是。”凌蒲嘟哝。
“改变主意了。资本家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时璟承不容置喙。
第72章
“真在家。除非你放学和我回家拿。”凌蒲顺口道。
他准备去原来的教室把东西搬过来,敷衍了时璟承一句。根据之前潜伏经验,今天时璟承放学后会在卡丁车场出现。
成深野一周去一回,时璟承两周去一回,很稳定。
凌蒲有恃无恐。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想象中发展,只听淡淡一个字:“行。”
面前的手收了回去。
凌蒲动作愣了一愣:“你放学没事?”
“可以没有。”
“可是我有点事其实。”凌蒲吞吞吐吐,“要去楼上搬东西,明天给你吧。”
“不行。”
凌蒲转头欲开溜,感受到一阵阻力拉扯,回身一看,发现书包上的小狮子被时璟承捏在手里。
时璟承气定神闲,表情从容淡定,压根看不出来在做这样坏的事情。
他沉默,只能顺毛捋:“我去我原来班级,一起?”
时璟承打量他,用非常勉强的语气和神情,勉为其难地答应这个邀请。
此刻天色还没全黑。
落日余晖轻笼着教学楼,斜洒进走廊,仿佛缱绻的面纱。
栏杆上趴了一溜儿学生看晚霞,极目远眺,忽然凑成一小团地躁动起来。
“看,对面高三理科1班有俩帅哥。”
“我去,教学楼应该给他俩磕一个,感觉档次都变高了。”
“晚霞和帅哥真是绝配。”
“不白来不白来,建议每个课间循环播放,感觉还能做三张试卷。”
凌蒲屡屡用余光瞄着始终落后他半个身位的时璟承,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的犯人。
对于在社交场合从不冷场的他来说,这种沉默格外漫长。仿佛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脚步声,还有自己不安的心跳声。
忽然,一个宿命般的身影出现,仿佛带着金光。
是成深野!穿着国际学校校服,正埋头爬楼梯。
看起来格外亲切的特儿。
成深野上来时的表情颇带怨怼之气,直朝时璟承调侃:“消失一整周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有人了。”
接着,目光一转,看到旁边的凌蒲。
瞬间张嘴忘言,转为瞠目结舌,在两人之间打量,又渐渐加上一丝惊恐。表情多彩,变化层次相当丰富。
“你被他抓到了?”
凌蒲一脸倒霉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交换眼神,尽在不言中。
凌蒲却后知后觉地揣摩一下成深野的话,理解成了不同的意思。
他趁机向时璟承建议;“是啊。放下仇恨立地成佛,你最近都没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因小失大,被里面的人误会就不好了。”
他自认为此话说得十分有水平。结合之前的观察来看,时璟承像是那种有了漂亮女朋友却还沾花惹草不愿意负责惹得人家哭的花花公子,他巧妙暗示时璟承不要冷落太久,最终赔了夫人又折兵。
太有水平,堪比《红楼梦》薛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却压根没被搭理。
时璟承抱臂打量成深野:“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成深野后退半步,迅速否认:“不知道。”
站在时璟承身侧,与凌蒲保持距离,说道:“这不是一周都没怎么看到你,今天该一起去玩卡丁车了,特地来找你。”
“我有事。你自己去。”
“别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起解决完了再去不迟。您要解决什么事儿?”
时璟承微抬下颌,示意凌蒲方向。
于是成深野的目光随着时璟承的落到凌蒲身上。
在寂静中上下打量,有些犹豫:“是要解决他吗?”
凌蒲睁大眼睛。
特儿你变了。
“暂时不。”时璟承把前两个字咬得更重一些,“先上楼。”
成深野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俩上楼,来到凌蒲原来的班级。
放学之后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凌蒲来到他熟悉的位置上,目光不舍地摩挲着每一寸地方,象征着自由与轻松的生活,将一去不返。
当时只道是寻常。
“舍不得?”
“嗯。”凌蒲实话实说。
时璟承对凌蒲的不舍之情十分不爽,一低头,正好看到桌面上放了个显眼的摆件。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熊。
他眯起眼睛,一下就想起了经常和凌蒲待在一块的那个同学,也戴着副扎眼的黑框眼镜,和这个小摆件有些神似。
“两周感情就这么深?”
“那是。”凌蒲拿起来,装进笔袋,“宋昭人很好的。”
这个名字。时璟承想起今天凌蒲提过,正是把笔送给了宋昭。
他面色不变:语气十分平静:“你和每个人都是这样相处吗,总是让别人对你念念不忘。”
这双充满欺骗性的眼睛和会说甜言蜜语的嘴巴究竟骗了多少人。
成深野在时璟承身后使眼色,示意凌蒲慎言。
但凌蒲没有get到:“对啊。”
这两个字一出,成深野决定放弃对凌蒲的救援。
时璟承说:“你确实很会‘应酬’。”
“这不叫应酬,”凌蒲低着头把桌面上的东西仔细放进书包,“和好兄弟不算应酬,陌生人才算。”
时璟承冷笑。
说话间,凌蒲已经把东西全部收拾好,虽然开学才两周,但杂七杂八教材的各科教材和辅导书籍,还有试卷夹堆积在一起,高度也不容小觑。
他气沉丹田,试着全部抱起,未果。
“怎么这么重,我竟然抱不动。”
时璟承扫了眼凌蒲的手臂:“正常。目测你的体脂率高达18%,肌肉含量远远低于平均。这一下尝试完全多余。”
“这能直接看出来体脂率?”凌蒲挺吃惊。
时璟承原本沉沉的脸色再次转为无语的表情。
成深野“扑哧”一声笑出声:“凌蒲,一头合格出栏肉猪的体脂率是15%-18%。他损你呢。”
时璟承冷冷地瞥他一眼,成深野收敛笑容。
凌蒲微微恼怒,然而敢怒而不敢言。他把书又挑挑捡捡,调整重量,挪出来一小堆,问时璟承:“你的体脂率优秀,能帮我拿一点吗?”
时璟承抬眼,配着抬起细微弧度的眉毛,满脸写着“你觉得可能吗”。
凌蒲撇撇嘴,转向成深野:“Dexter,帮帮我。”
时璟承眉毛放下来:“你叫他什么?”
成深野继续在后面疯狂使眼色,但凌蒲还是一无所知。
小小炫耀一下标准的发音,以证明自己今非昔比:“Dexter.”
字正腔圆。是英式与美式的完美碰撞,标准得即使放到联合国演讲上也可以胜任。
时璟承冷笑一声:“记得倒是挺清楚。记忆力都花在没用的事情上。”
成深野左右为难:“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帮他吧,Dexter.”时璟承不咸不淡,重音落在后面的英文名上。
成深野汗毛都快立起来了,觉得情况十分诡异。后悔今天为什么非要跑这么一趟,不然早就已经在卡丁车赛车场里快乐奔驰。
“那行。”
他替凌蒲抱上剩下的书,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人正要离开,凌蒲一瞥,忽然看到自己为体育课买的羽毛球拍还在侧面搁着,转眼一看,三人里只有时璟承手里是空的。
“想都别想。”时璟承掷地有声。
“帮帮忙嘛。”
凌蒲搬着重重的书,在情急之下习惯性地说道,尾音拖长,再配上清脆的音色,像是一把小钩子。
“不可能。”时璟承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岿然不动。
凌蒲抬眼,水汪汪的眼睛直视时璟承,依然像散着星星的湖泊,明亮依旧。
“”
半分钟之后,时璟承冷脸拿着羽毛球拍和球筒,走在走廊里。
“你俩现在同桌?”成深野更震惊。
他同情地看了凌蒲一眼,以他对时璟承的了解,绝对攒着什么很坏的报复手段。
可怜的凌蒲如同一只无知的小羊羔,即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来到1班教室,只是路过一下就莫名成为搬运工的成深野放下书,问时璟承:“璟承,所以你今晚还去卡丁车不?不去我自己去了。”
“去。”时璟承把羽毛球拍撂在凌蒲桌上,一锤定音。
听到这个字,凌蒲比成深野高兴。
“你们好好玩。我继续在这里收拾桌子。”他衷心发出祝福,把零碎的小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布置自己安身的新空间。
在洞潭虎穴边上,就更要建造一个适宜的地方。
时璟承扫了一眼,那个带黑框眼镜的小熊继续被放在凌蒲的桌角,搁在两人之间。
“你一起去。”他告诉凌蒲。
“啊?不用了,我有事。”凌蒲婉拒,“而且我没有玩过卡丁车,那是什么,需要驾照吗?改天吧,真不好意思。”
直到像只小鸡似的被押出教室,凌蒲才意识到这只是一个通知。
今天时璟承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平常要低一些,不知道谁惹着他了。凌蒲有种随时要被做掉的感觉,不敢忤逆太过。
凌蒲似乎找到了一些规律。
他背着小书包,跟在时璟承和成深野后面,心里不由自主地规划起逃跑的路线。
应该趁两人不注意撒开腿奔跑,到校门外面之后拦截一辆出租车,司机可以带着他一路狂飙,到达最近的高铁站,然后高铁载着他飞驰而去——不对,高铁太慢了。司机带着他一路狂飙到飞机场,飞机带着他自由翱翔于天地。
降落在南半球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城里,最好连电视都不要有,没人看过那个该死的节目。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快点。”时璟承放慢脚步,瞥一眼越落越远的凌蒲。
“好吧。”
凌蒲加快一点步伐。
“一小时。之后送你回家拿笔。”
“哦。”凌蒲点头。
等一下。他忽然想起来上回报的地址是隔壁小区。
“明早给你吗?”
看到凌蒲有点惊慌的神情,时璟承通知他:“我在楼下等你。你最好能拿出来。”
第73章
卡丁车场馆。
凌蒲默默跟着那两人。
虽说整体不情不愿,但耳边不时传来的巨大引擎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充斥着感官,心脏的跳动还是加速了些。
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都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
“晚上好。”
成深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来就宾至如归地把招呼打了个遍。
门口迎接的人也熟稔地接过成深野手里的书包:“成少,时先生也来了?”
时璟承不喜欢别人叫他时少,最终就有了这么个正式的称呼。
听到这句话,原本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一排教练也转过头。
“这位是——”看着后面新出现的凌蒲,一时摸不着头脑是哪位人物。
“同学,他来等我们。”成深野回答。
“噢噢。一起进来吧。以前没见带过什么人来。”
目光落在凌蒲身上打量几圈,觉得他气质看起来像个新手。
成深野轻车熟路地去拿头盔,问时璟承:“你今天玩不玩?别又在观众席做题。”
“嗯。”
成深野翻找一下标签,把头盔扔给他,又偏了偏头,示意凌蒲:“他呢?以前没学过,上不了场。”
虽说卡丁车不用驾照,但真正能够在赛道上奔驰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放学之后时间短,跑两圈就回去了。
“再拿个头盔。”时璟承说。
成深野便拎了个普通白色的公共头盔,丢过去。
“所以你这一周没出现,都是蹲他去了?”更衣室里,成深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柜子。
时璟承摘下手腕上的手表,一边放进去一边瞥了成深野一眼。
成深野笑道:”我真就比你早几天发现他。看着白白净净一个,谁都心软。小时候圆圆的,没想到长大倒是这个风格,是不?”
“没注意。不感兴趣。”时璟承推上柜门。
到头盔架子上停留一下,把白的放回去。
“凌先生,您就坐在这里看吧。”
另一边,有人带着凌蒲来到观众席位,第一排的位置。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坐了三两排。
凌蒲默默在角落待着,极目远眺,观察一番场地,后面议论声飘进耳朵。
“你听没听说,时少今天带了个人来。”
“带人来了?女孩吗?”
“不是。是个小男生,和他年纪差不多,应该是同学吧。”
“”
时璟承真是在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凌蒲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排视野极佳,卡丁车几乎停在他面前,能够清晰地看到成深野和时璟承。
和想象中那种碰碰车不同,竟然还挺酷。而且时璟承的车比人家的高级一些,整体漆面黑色中呈现出点流光溢彩,上面写着大大的“17号”。
两人都换上了赛车服走出来,拿着头盔。
凌蒲震惊地望着。和平常在学校里穿校服的样子截然不同,都酷炫了很多。
尤其是时璟承,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赛车服,比例特别优越,手里拎着头盔,戴上,漫不经心地朝观众席看了眼,才伸手把镜片放下来。
突然被对视的凌蒲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转身跨上车,他的脑海里延迟地留下那一眼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目。
身后观众非常激动,拿起手机拍个不停。
凌蒲用手指轻轻蹭了下裤子,缓解一瞬间的紧张感。他不知道对方下一步对他有什么计划,感受到了重重的压迫感。
世界安静了好几秒,才重新听到声音。依然是嘈杂的谈论,话题中心围绕着时璟承和成深野。
“那个是成铭的儿子吧,星二代,经常过来。”
“倒是好像好久没见到时璟承了,没想到今天能来。”
“有进步,头一次看到他和观众席的互动环节。”
“这辆车是真帅,好像是他哥送他的十七岁礼物。”
“这么阔绰?”
“”
接着那两台卡丁车一前一后地发动,呼啸声压过人声,车灯亮起。
凌蒲看到属于时璟承的十七号很快就领先成深野一些,转弯时漂亮的漂移,将其他车完全甩在后面。
飞驰起来的速度仿佛带着光影,随着赛道转弯。不过眨眼间,就一前一后驶过终点。
凌蒲的眼睛睁得圆圆。
完全没做好准备观看这样一场比赛,感觉肾上腺素在飙升。
成深野摘下头盔,稍稍平复呼吸,走过去问时璟承:“今天怎么开这么快?你不是说这个除了装逼没什么意思吗?”
时璟承每次都会让着成深野,偶尔玩一把也悠悠哉哉的。倒不是多谦逊,就是不怎么在意排名。
说是等着十八岁就立刻考赛车驾照,低配版不好玩。
“确实。”时璟承点头,也摘下头盔,头发微微凌乱。
他淡定地随手拨一下,露出清晰的眉目。
“”成深野有被他装到。
“歇会。我去问点事。”
时璟承边走边拉开赛车服的拉链,朝场边的教练走过去。
天色已晚,赛道周围一圈的灯“唰唰”亮起,绵延出耀眼的夜景。
手机“嗡嗡”作响声让给凌蒲回神,摸出来一看,是那个活跃的群聊。
有群友问今天有没有人去赛车场看时璟承,又已经刷出了一长串。
【不知道他去没去啊,感觉这两天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行踪】
【今晚作业太多了没去,主要他总是不上场】
【有没有人来点图啊,精神断粮好久了】
凌蒲这才想起苏颜杉布置的任务。懊悔没给群友出图,这随手一拍都是很高质量的。
于是趁着距离近,俯身趴上栏杆,喊道:“时璟承。”
时璟承抬起头。
“你再玩一圈吧。”
凌蒲探出半个身子低头,上方是明亮的路灯,逆着光,垂落的发丝仿佛变成透明。
他眼睛明亮,语气和神态都充满期待。
时璟承脱赛车服的动作顿了顿,先朝他招了下手:“你下来。”
凌蒲看他气定神闲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几乎有种跳下去能被接住的错觉。
但很快就回神,转头下楼梯。
“去里面看吗?”凌蒲认为会有什么更加近距离的内场,跟着时璟承一路朝里走。
时璟承站定和教练交谈,他就在后面左右张望,一切都充满新奇。
这里的人都酷酷的,仿佛带着一种劲儿,是平常在学校和马路上看不到的鲜活。
一个长发姐姐穿着赛车服,利落地把头发一扎一盘,抱着头盔出门,察觉到凌蒲的目光,朝他点点头,做了个飞吻动作。
被抓包的凌蒲也赶紧点头,微微羞涩。
没来得及羞涩太久,一转头就发现时璟承不见了。
独自被丢在这里的凌蒲感到慌乱,好在时璟承很快出现,虽然脸色沉沉,但还是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凌蒲飞快跟上。
时璟承塞了个头盔到他手里,凌蒲恭敬地接过,如同皇上身边小太监似地捧着。
“戴上。”时璟承说。
“?”
凌蒲低下头,发现这是个崭新的头盔。底色是天蓝色,画着海绵宝宝图案,和其他人那种酷帅的风格完全不同,像儿童版,不过大小倒是符合常规。
“我戴干什么?里面很危险吗?”他以为是进入场内都需要戴着头盔,以确保安全。
时璟承并没有正面回答:“这种幼稚愚蠢的卡通图案不就是你的风格?”
已经被误解很多次,凌蒲心平气和:“这不是卡通图案。每一个都有他们的名字,比如这是海绵宝宝。”
他指给时璟承看。
“海底有海绵宝宝吗?”时璟承忽然问。
凌蒲愣了一下,先是觉得时璟承问出这样的问题带着种诡异的荒谬。但眨了眨眼睛,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时璟承没再多说什么,一路走进卡丁车场,凌蒲慌忙跟随。
一辆比其他卡丁车都要宽的车朝着他们行驶而来,恰恰停在正前面。刚才的教练开门从上面下来,拉开两边车门。
凌蒲才发现这是辆双人车。
“你得戴头盔上来。”教练示意。
“我吗?”
被选中的凌蒲左右四处张望,没发现其他人。这也太突然了,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玩,对于从小过着两点一线普通学生生活的凌蒲来说,这实在是太超过了。
“不会戴?第一次玩确实有点复杂。”
教练是个爽朗的热心大哥,拿过凌蒲手里的头盔,撑住下方开口,动作利落地往他脑袋上一套,一旋,精准降落。
凌蒲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头上一重,多了个东西。
底下卡扣还敞着,随风轻轻摇晃,如同凌蒲此刻的心情。
他露出的大眼睛望着时璟承。
犹豫了一下。
“好像有点危险。”
第74章
秋日微凉的晚风吹拂,凌蒲的眼睛如秋水。
仿佛芦苇荡漾的深蓝湖泊,就这么用从下朝上的角度看着时璟承,溢满担忧。
时璟承没说什么,抬起手——“咔哒”地将卡扣扣上。
动作挺快,看起来就是随意一拨。凌蒲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只后知后觉地感到指尖掠过的一丝凉意,和属于时璟承身上淡淡的高级香。
都是延迟反应。
他圆圆的眼睛望着时璟承,带上点紧张。
时璟承低头,对上这双眼睛。
里面的星星明暗交替着闪烁了一拍,躲来躲去。
“哗”一下,时璟承把镜片拉下来:“上车。”
“你说什么,听不清。”
完全戴上之后,凌蒲的世界变得很安静。
他认为时璟承也听不清自己说话,慢速做口型。
时璟承无语地看着他的口型,把人塞进副驾。
教练给凌蒲把手表摘了,上下打量:“没有别的首饰了吧,项链有没有?”
凌蒲在头盔里张嘴,疑惑地“啊?”一声。
“他没有。”时璟承替他回答。
“那行。你开吧,对了,他知道他这边方向盘是假的不?”
“得先告诉他一声。”时璟承想了一下,说,“不然可能跳车。”
他关上凌蒲这一侧车门,走到另一侧,开门坐上去。
凌蒲望着他。
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时璟承拧开油门,凌蒲惊慌失措地把住方向盘。
救命。
他还什么都不会,怎么被赶鸭子上架。
原来这就是时璟承诱骗他到这里的目的,不会一会儿突然下车然后让他一个人坐着卡丁车自生自灭吧。
难怪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和时璟承很熟的样子,是在一起做局。
还说一个小时送他回家,再也回不了家了。
等等——回家不会是另一个意思吧。
不行。
他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试图抓住时璟承。
时璟承沉默地看着在自己身上乱摸的这只手,在黑色赛车服上很突兀,显得更加白皙细腻,小时候肉乎乎的,现在倒是挺修长。
他发动油门。
一边顺手握住凌蒲手里的方向盘,转动方向。
凌蒲赶紧也使出吃奶的劲儿与之抗衡,但到底是一只手,很快方向盘就被猛地转动,凌蒲在发动机的响声紧紧闭上眼睛——
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他偷偷睁开一点,从缝隙里看到竟然还在直线行驶。
低头看看方向盘,抬头看看前方。
似乎get到什么,试着把方向盘小幅度扭了下,再增大幅度,最后360度旋转一周,都不产生丝毫影响。
原来是假的。
劫后余生的喜悦微微包裹了凌蒲,他惊奇地朝外看,难以想象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飞驰的卡丁车上。
又朝旁边的时璟承看了看,是他在驾驶。
盯了两秒钟,转头看前方。
凌蒲从来没有坐过这样快的车,似乎把风都甩在身后,卡丁车底盘很低,更加大了刺激感。
默默抓紧假方向盘,端正做好。然而到底是十六七岁,很快脑海中闪过无数赛车电影,仿佛自己置身其中,尤其是与驾驶室无异的布置,让他有种自己在开的错觉,天才少年车手就这样诞生。
转弯时偷看一眼时璟承,也跟着他,小心转动前面的方向盘。
时璟承目不斜视,嘴角勾了勾,果断踩下刹车板,车身重量前倾的同时,他手腕向弯心方向切入,车尾甩出后,从容地松了一丝力量,感受轮胎抓地力极限。
接着指尖高速并小幅度修正,左——右——,方向盘在他手里仿佛变成精密的仪器,眼花缭乱着看不清。
时璟承感受到旁边人在凝固,仿佛能看到镜片后面的目光,从他的方向盘挪到自己的方向盘,反复交替了会儿,抬起眼,又扭头回去。
凌蒲自暴自弃地乱转一圈,放弃驾驶,专心体验副驾乘坐的快乐。
“呜——”
直到缓缓刹停在终点,那种震动人心的余韵还在回荡。
等车门被人打开,凌蒲才回过神。
时璟承已经拿下头盔,除了头发微乱之外没什么变化,脸色还是冷冷:“等着我给你开车门?”
围观的成深野已经来到旁边:“奇怪。开这么慢,弯道倒是加速秀了把漂移。”
“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时璟承一句话打发他,同时催凌蒲,“你今晚要在车里睡觉?”
凌蒲赶紧在下巴上摸索一番,开了卡扣,努力地把头盔拔下来,放在一边。
迅速伸腿下地,然而在踩上地面的一瞬,如同踩在云彩上,虚浮地一个踉跄,几乎要扑在时璟承怀里。
时璟承立刻后退半步,用腿拦了下,反应神速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却没有挡住掀起的晚风,是牛奶沐浴露与皂荚混合的清香。
“投怀送抱,这么低劣。”
凌蒲站直:“我只是没站稳,你有点敏感。”
“”
“走吧,送你回去。”
凌蒲意犹未尽地回头望望,场上还有不少车在跑,刚才的感觉持续回荡。
他走到外面,看到有不少人在拍摄一辆看起来很豪的车,正好在他的行经路线方向。
有点尴尬:“时璟承,我想自己回家。”
“又怎么了?”时璟承回过头,不耐地拧眉。
“我要做个低调的人。你的曝光率太高了。”
成深野替时璟承解释:“璟承还不低调?平常都很低调的。”
“我不要坐这辆车。”凌蒲抬手一指。
时璟承和成深野顺着看过去,转头告诉他:“你坐不了这辆车。因为这不是我们的车。”
“哦。”
“但也差不多。”成深野指着另一辆更加奇形怪状的,旁边人更多一点,“那是我家的,今天送你俩回去。”
凌蒲继续婉拒:“我有点害怕这种奇形怪状的车。你们先走吧,谢谢你们。”
他试图开溜。
时璟承抬手,抓住他书包上的狮子,和成深野说:“你先回去吧。我找辆低调的来接他。”
成深野回着手机消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正好我也有点事,那先走了。”
奇形怪状的车在众人目光中呼啸离开,留下凌蒲和时璟承在路边。
特儿的离去仿佛带走了方才狂欢的愉悦和最后一丝安全感,逃跑未遂的凌蒲感到不安。
他忧心忡忡,望着旁边打电话的背影,倍感不妙。
时璟承挂掉电话,揣兜评价凌蒲:“你事真多。”
“我想低调一点,你总是用很贵的车送我,我的风评会受到影响的。”
“你还有风评?”
“是的。邻居都认识我。”凌蒲信口开河,把事情说得严重一点,“他们可能看到了之后就会开始联想,比如我是不是中了一个亿彩票,或者贩卖违禁品,或者被包养,或者投奔黑帮”
“停。”时璟承打断,“被包养?”
“不无可能。我还很年轻的。”
时璟承垂眼看着他,凌蒲仰脸,睁着大眼睛,一眨一眨。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像是为了让时璟承看得更清楚一点,轻风吹散额前碎发,露出清晰的五官和脸颊流畅的弧度。
饶是时璟承从小在明星堆里长大,此刻客观评价,凌蒲的长相气质是独一份。
“有可能。”时璟承淡淡。
凌蒲认为事情有转机,期待对方快放他走。
“放心。找了很低调的车。”
凌蒲的心又沉下来,焦灼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银灰色土土面包车停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朝旁边挪两步。
面包车追着他开,挨在旁边,仿佛在贴贴。
“?”
凌蒲回过头。
车窗被降下来,露出一张和蔼慈祥的脸,正是上回时璟承那个司机。
“上吧。足够低调。”时璟承替他拉开门。
司机回头笑:“时先生,把我儿子车开来了。来得太急,没清洗外面,不过里面是干净的。”
凌蒲没话说了,默默坐上去。
“还是上回那个小区吧?”司机问凌蒲。
他对这个“少爷第一次带回来”的小男生印象深刻,很有礼貌,讨人喜欢。
没等凌蒲回答,时璟承先开口:“对。在楼下等,他上去拿个东西下来。”
凌蒲讪讪:“你还记得呀。记忆力真好。”
“是。不像某些人忘性大。”
时璟承摸出耳机戴上,不再和凌蒲说话。
凌蒲望着窗外过去的景色,车子在不断前进,离那个假冒小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有点发怵,飞快地在脑海中想对策。
先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文具店,从线上试图找到时璟承那支同款笔。但在常见款式里没见到相似的,他又不完全记得长什么样。
要是买错了就弄巧成拙。
最终,忽然灵光一闪。
【/粽子:爸,帮我个忙好吗?你帮我把柜子最后一层的那个箱子拿出来,里面有只黑笔,可能落在缝隙里了仔细翻翻。然后把它送到隔壁小区任意一栋楼里,随便找个楼层等我。】
【一飞冲天: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粽子:@妈妈,你有空吗?】
【白芷微香:你又抽什么风?玩完赶紧回家吃饭】
【/粽子:/难过】
凌蒲在心中想象自己被时璟承做掉之后,看着这串记录追悔莫及的凌逸飞和钱芷。
眼看车子已经要进入隔壁小区,绝望之际,忽然一个高大的人影挺身而出。
只见他身穿保安制服,戴着反光马甲,拦下这辆车:“外来车辆不许进。”
凌蒲如释重负:“不好意思。要不你们在小区门口等一下吧。”
司机没多想,便准备停在门旁边。
凌蒲打开手机,看到这小区果然有一个后门,只需要穿越七百米,就可以到达另一个门,而后门离他家小区的直线距离为2km,所以加起来是2.7km。
区区2.7km。凌蒲认为可以苟一苟,等车子停稳,他拉开车门。
“五分钟。”时璟承在身后说。
第75章
凌蒲开门的动作稍顿,问时璟承:“你知道博尔特的世界纪录是多少吗?”
“9,58秒。”
“50米吗?”
“100米。”时璟承淡淡,“怎么?”
“谢谢。等我一下。”
凌蒲侧过手机,编辑问题提问豆包老师。
很快就得到答复:
【你好,很高兴回答你这个有趣的“思想实验”问题!尤塞恩·博尔特是短跑运动员,他从未在正式比赛中跑过2.7公里这么长距离。假设计算:百米记录为9.58秒,平均速度为10.44米/秒,2.7公里需要约4分18秒】
还真小于五分钟。
凌蒲弱弱地看了时璟承一眼:“你还挺人性化的。”
他默默打开车门下车,背影淡定,装作熟稔地来到紧闭着门的入口处。
和路人从容搭讪:“奶奶,你要去哪里,我帮你提吧。”
准备回家的老太太警惕地瞅他一眼,把袋子往身前一护:“不用。”
“求你了奶奶,让我和您一起进去吧。”凌蒲哀求,他家四个老人和上一辈亲戚都很喜欢他,对长辈撒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老太太看着这张白净的小脸,果然态度松动些,替他刷开门禁,放进去。
“谢谢奶奶。”凌蒲开始小步快走,转过弯之后奔跑起来,一直跟着手机地图顺利来到后门,眼前一亮。
taxi!
或许这个小区后门是什么重要的交通枢纽,竟然有一辆辆写着“空车”的出租车停在这里等客人。
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些车如同天外来客UFO,在凌蒲眼里散发着绚丽光芒。
他跑上前。
“叔,帮我送到这个小区呗。”凌蒲展示导航,“大概要多久?”
司机看了一眼,有点不太乐意:“这么近啊,我搁这等半天了,起码得超过起步价吧。”
“一个来回,肯定能过起步价,我再多给你点钱叔叔。”凌蒲看司机的眼神如同救命恩人,一切近在不言中。
“这么急?那行,你上来。”
饱受信任的司机一脚油门,2分钟就给他送到。
凌蒲继续奔跑回家,抽出柜子翻翻找找,一溜烟跑出去。
仿佛一阵风。
“逸飞,我刚刚好像听门响了一声。”书房的钱芷走出来,问客厅的凌逸飞。
“确实。你儿子跑进来一趟又跑出去了。”凌逸飞靠在沙发看电视,翘着腿。
“最近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忙什么。”钱芷有些担忧,“会不会是转学之后遇到什么困难了。”
凌逸飞不以为意地调了个台:“能有什么困难啊。学习上也没人给他压力,这次还刚走狗屎运考了个前五十。人际关系一直不错,不是新认识不少朋友?而且性格又佛,别人骂他一句得三天才能反应过来。安全得很。”
钱芷在旁边想了半天,确实想不出凌蒲会遇到什么困难。
最后勉强想出了唯一的可能性:“会不会是早恋了。最近不时就回家挺晚,前一阵捧着个密码本不给别人看。以前他日记从来都不上锁的。”
“你真是杞人忧天。”凌逸飞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能在30岁之前牵上手就不错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吧,估计就是和哪个小伙伴在玩躲猫猫。”
“也是。还天天穿卡通t恤呢。”钱芷坐下来和凌逸飞一起悠闲地看电视。
凌蒲十分焦灼,跃进楼下等他的出租车:“叔,回刚才那个后门!”
一番波折之后,重新回到面包车处。
“哗”地拉开门,坐进去。
“7分28秒。”时璟承说,“超时了。”
凌蒲转身,带起一阵风,一手撑着座位,一手把笔举到时璟承面前:“你的笔。”
他头发被风吹了个发型,被汗水沾湿一撮,露出的眉毛和眼睛也湿漉漉,一看就是跑得很急。
这么来回四公里,就为了时璟承的这支笔。
“没给别人?”时璟承接过来,把凌蒲朝后推了推,距离有点太近。
“没有啊,怎么会给别人。”
凌蒲用非常意外的语气说,他从来不会随意支配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话音落之后,偷偷看了一眼时璟承,发现对方的眉目似乎舒展了一些,气压不再那么低。
这才意识到不是错觉,今天时璟承的心情就是不太好。
“你以为我把它送给别人了吗。”他试探地问。
时璟承眉毛一挑,冷道:“你敢。”
“不敢不敢。”凌蒲顺着哄道,“我不会把你的东西给别人的。”
想起他家之前养了第二只有点凶的猫,总和原住民打架,在炸毛之际需要及时抚摸,浇灭怒气。
时璟承要更大型一点,可能是同为猫科动物的老虎。
凌蒲又觉得这个过程也莫名熟悉。
最近不时有这种很奇妙的熟悉感。
看到对方的态度良好,时璟承把笔收起来,淡淡:“原谅你了。走吧。”
“谢谢。”凌蒲礼貌地告别下车,“也谢谢你带我玩卡丁车。”
正要关车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望着时璟承。
即使是小破面包车里时璟承也坐得挺有气势,长腿微微屈着,交叠起来,气场强大地抱臂。
凌蒲问:“这次多少钱,距离好像要更长一些。”
他还记得资本家的顺风车事业,虽然是强买强卖。
时璟承看了他两秒:“15。车破。”
“你真的挺良心价。”凌蒲说,“相信你的事业会成功。我得再扫一下你的收款码。”
“懒得掏手机。欠着。”时璟承伸手关上车门,把凌蒲拒之门外。
“”
*
第二天,凌蒲睡眼惺忪地刷着牙。
钱芷在旁边替他展着校服外套,拍拍打打,确保没有褶皱和灰尘,叮嘱:“下回早点起床,饭每回吃早饭都风风火火的,对胃不好。”
“好吧。”凌蒲含糊点头。
“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啊,之前听你爸说你和你同桌关系挺好的?”
凌蒲脑海里跳出时璟承的脸,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又反应过来钱芷说的应该是宋昭,之前放学路上和凌逸飞提过。
“我换了个同桌。”
他漱完口,用热毛巾擦了把脸,从钱芷手里接过校服外套穿上。
“哦对,差点忘了你换班级。新同桌怎么样,好不好相处,是男生还是女生?”钱芷关注儿子的生存环境。
“老虎。”
凌蒲鼓起脸颊,竖起眉头,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但对着镜子看了眼,发现毫无攻击性。于是当作无事发生地背着书包出门上学。
这是来到这个新班级的第一天,一切都得重新适应。
早读已经开始,他迅速把昨天收拾到一半的书随手塞进桌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多书,旁边的桌子这么简洁。
凌蒲朝旁边瞄了一眼。
时璟承正低头做题。
侧颜也挺完美的,鼻梁高挺,下颌清晰,垂下的睫毛根根分明,配上外面清晨的阳光,十分赏心悦目。
凌蒲瞅两眼,才把注意力回转到自己的书上。
悠哉的状态持续到上第一节数学课。
他照例拿出月考试卷,按道理来说考完试之后都是要讲解试卷的。
“同学们。”任展飞语速比平常要快,“月考试卷都是基础题,没什么讲的意思。拿出昨天的小练和竞赛题教辅。”
他直接开始板书。
凌蒲便收起月考试卷,拿出这本崭新的教辅。
听了会儿,一脸懵逼。
他以前数学试卷最后两题的最后一问都是默认直接不做的,没想到这节课全部是第三小问的集锦,完全听不明白。
默默抄了会儿板书,笔尖停顿一会儿,笔记上开始出现一个圆。
给圆上面画两笔,中间画几笔,变成一只小狗。小狗旁边如法炮制,再画一只小猫,小猫旁边画只小猪,整整齐齐的小动物代替了枯燥的数字。
凌蒲想要继续创作。
忽然被任展飞点名:“给大家五分钟时间计算一下最终结果。五分钟之后凌蒲来报答案。”
凌蒲惊慌。
他早就没有跟上过程了,于是瞅一眼旁边淡定的时璟承,小声说:“时璟承,帮帮我。”
“不帮。”
“告诉我一下嘛。”
“不告诉。”
凌蒲没有办法,只得默默闭嘴。此刻周围其他人都在奋笔疾书,看起来还没算完。
他只能把书放在一边,在草稿纸上试着重头算,度过了坐以待毙的五分钟。
“凌蒲,报答案吧。”
凌蒲缓缓站起来,低头看着书上的题目,忽然发现画的小猪脑袋上多了个数。
死马当活马医地报出来,竟然是对的。
“不错啊新同学,请坐吧。我们一起来看下一道——”
“谢谢你,时璟承。”
下课,凌蒲对时璟承施以援手表示感谢。
“什么。”时璟承一脸不相干。
凌蒲指着书笑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总不能是这只猪自己想出来的吧。”
时璟承无语:“你一直这样说话吗,没被打过?”
“没有。我从小到大都与人为善,没被打过。”凌蒲忽然想起什么,补充,“如果你不带人打我的话。”
“我会的。”时璟承笃定地沉着脸,继续写题。
“那我不和你说话了。”凌蒲小怒一下。
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语文书放在桌角,用戴眼镜的小熊压着,准备趴桌子上睡会儿。
忽然任展飞走过来:“凌蒲,把刚刚的计算过程整理下,抄在白纸上。放学之前给我,我复印给其他同学。”
“好的老师。”凌蒲点头。
等任展飞离开之后,他默默看着时璟承。
时璟承不看他,偏转角度。
凌蒲持续凝望:“时璟承,教教我。”
第76章
题太难,时间紧,凌蒲把时璟承的拿过来誊抄一遍。
将笔锋遒劲的数字变得圆润,大功告成。
他很满意。
“我把我的答案放在桌上。”他和时璟承说,“一会儿任老师要是来的话帮我交一下吧。”
“这是我的答案。”时璟承纠正。
“好吧。”凌蒲敷衍,“同桌之间不必如此。”
他起身去外面透透风,趴在栏杆上,抬起手表看日历。
两天之后的位置标注了一个笑脸。这属于美好的国庆假期,竟然可以有足足七天假。
其中三天程益添来找他玩,还有四天的空白日程。
太快乐。
哼着小曲儿,在外面吹了一个课间的风,才重新走进教室。
接下来的语文和英语课听得都挺轻松,副科也听个囫囵。除了数学之外,凌蒲觉得课程都可以胜任。
愉快心情持续到放学,任展飞一边给大家发答案,一边宣布:
“各位,国庆假期前我们会按照惯例举行小测。我们1班小测不跟全年级,就考这周和上周讲过的题型,加一道新题,总分一百。八十分以下的同学国庆加三张卷子,自己申请到学校上两天自习。”
凌蒲大惊失色。
任展飞继续:“新来的同学可以借其他人的学习一下,相信到这个班的同学学习能力都是很强的。来了就一视同仁。”
话音落下,放学的铃声正好打响,任展飞拿着剩余试卷离开。
凌蒲无助地转向时璟承。
时璟承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书本和笔,收拾东西。
“时璟承,笔记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不可以。”
“是你非要让我到这个班来的,得负责到底啊。”
凌蒲忿忿地进行道德绑架,要不是时璟承,他现在还在原来的班级如鱼得水,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时璟承垂着眼睛收拾书包:“我不习惯记笔记。草稿纸放学就丢掉。”
“那我不要在这个班了,我要降回去。”凌蒲自暴自弃。
“我可以给你补。”
“那你快给我补吧!”凌蒲对知识充满渴望。
时璟承吊着他:“但是我这两天放学有事,没法留在学校。”
凌蒲收拾东西。“那我还是降回去好了。”
“或者你先跟着我把事办完,结束给你补。”
“不找你。我要找沈庭赫帮我补。”
凌蒲对这个第二名的印象十分深刻,在他心目中这可是能够超越时璟承的种子选手,虽然和沈庭赫并无交流,但能感受到他的人气似乎也挺高。
时璟承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凌蒲认怂:“开玩笑的。我只听你讲题,别人讲的听不懂。”
出了班级,他跟在时璟承旁边,偷偷落后一个身位,直视前方,假装只是路人。
时璟承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他:“和我一起走很丢人?”
“我喜欢低调。”凌蒲说道,同时左右看看。
因为没有完成苏颜杉的任务,他内心一直十分不安,担心被时璟承的情报团拍到。
虽说都是业余的,概率没有那么密集,但比较随机,并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出现。
时璟承无语地看着凌蒲。
对方的校服拉链依然没有拉到顶,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脖颈,宽大的校服衬得人挺清瘦。
一只手突兀地进入视野,只见宋昭从旁边搭上凌蒲的肩膀,原本齐整的校服也随之变了形。
“好巧!”宋昭亲亲热热地揽住,“凌蒲你去哪?”
时璟承看着他的黑框眼镜,和那个看了一天的戴眼镜的小熊摆件非常像,阻碍他的视线。
“一起走吗?我今天没什么事。”宋昭问凌蒲。
“我”
“他有事。”
上方传来波澜不惊的声音。
宋昭抬起头,看到时璟承,假装不认识这位风云人物:“你是?”
时璟承把凌蒲从宋昭旁边拉过来,通知:“他的新同桌。”
掷地有声,配合上气势,把宋昭震了一震。直到那两人走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同桌是什么很了不起的身份吗?
凌蒲也这样认为:“这样有点不好。而且你捏得我胳膊有点痛。”
时璟承一直拽着他走,凌蒲感到不自由。
“你和别人勾勾搭搭的时候怎么不痛?”
“没有勾勾搭搭。那叫勾肩搭背,你的语文水平真的有点一般,小心下次被超越。”
凌蒲认为沈庭赫在语文上超越时璟承的可能性最大,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不用你费心。”时璟承放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松软,上次给你估计的体脂率低了。”
“松软这个词,也用的不对。”凌蒲活动一下自己的胳膊,转移话题。
时璟承带着他来到车前,拉开车门,朝里塞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
后座竟然有人,凌蒲吃惊地看着。
十多年没有见了。
邵晚熠和年轻时差别挺大。当时一双桃花眼风流轻浮,现在多了一丝成熟的魅力,把气质朝稳重压了压。
再结合惊艳的五官,有种迷人的气质。
凌蒲惊呆。
邵晚熠也挺意外,看着后面的时璟承,挑眉:“这是谁?”
“同学。”时璟承说,“你去前面坐吧。”
“你小子真是层出不穷地想招。就让你单独吃个饭难如登天。”邵晚熠调侃,“什么同学这么可爱,就坐后座呗,时璟承你坐前面去。”
“可爱?我告诉我哥。”
邵晚熠讪讪,下车坐到副驾。
凌蒲搓了搓衣角:“你真有事啊,那要不算了,我自己学习吧。”
他转身想溜,被时璟承揪住,丢到座位上。
“吃个饭而已。多你不多。”
小时候顾乾意识到忙于工作而疏于对时璟承关心后,为了保证他的健康成长,每个月一定要一起吃五次饭。
原本时璟承对这个环节比较满意,直到不知从哪天开始,邵晚熠非要强行加入他和他哥的独处时光。
让他不得不直面这段他不同意的关系,每回和电灯泡似的。
开始想方设法地拒绝,并带人一起去。
凌蒲拘谨地坐在后座上,邵晚熠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
他知道时璟承有分寸,能被时璟承带回来和他俩一起吃饭的肯定不是普通路人,但看两人的关系又不像太熟。
这小孩长得确实挺可爱,白白嫩嫩,像个棉花团,不知道是什么人。
“你别看了。再看告诉我哥。”时璟承告诉他。
“还想挑拨离间。”邵晚熠嗤道,“以前翘课被抓,让我给你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说告诉你哥。”
凌蒲偷听。
和时璟承对上眼神,立刻转头看风景。
到了餐厅之后,顾乾看到多了个人并没太多意外,只是问时璟承:“成深野有事?随便抓了个小孩来。”
邵晚熠笑道:“每次都让成铭家那个当工具人,人家是不是终于罢工了。”
他们并没有询问凌蒲的身份,对时璟承的交友不过问。
凌蒲跟着微笑。
菜上来之后,矜持地望着满桌佳肴美食,都是他没吃过的。
“吃。”时璟承说。
本来打算浅尝一下的凌蒲皱皱眉头,放下筷子。
时璟承顿了顿,改变说法:“分享。”
凌蒲满意,开始吃得比较收敛,逐渐沉浸于美味之中,大快朵颐。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邵晚熠终于问道。
不等凌蒲回答,时璟承先说:“哥,他搭讪。”
邵晚熠皮笑肉不笑,只后悔没趁时璟承小时候偷偷揍一顿。
“顾乾,你看你弟平常就是这么欺负我和污蔑我的。”邵晚熠向顾乾求助。
顾乾象征性地制止一下:“时璟承,别这样。”
又看了一眼吃得正欢的凌蒲,也有类似的熟悉感。
不过他和邵晚熠见的人太多,一时对不上号,也没有多想。
一顿饭吃了一阵子,邵晚熠和顾乾抬手看表,有事要先走。
“你们继续吃,吃完让司机送回去。”他们叮嘱道。
这是时璟承第一次在他俩后面走,因为凌蒲还在很认真地吃着,这可能是这个持续十来年的聚餐活动里第一次有人在认真吃饭。
以前除了成深野外,时璟承也带过别的朋友,但大都表现得挺紧张,少有能这么放松的。
等邵晚熠和顾乾走了之后,时璟承翘起腿:“猪。”
凌蒲才发现对面已经没人。
他自以为已经吃得很收敛和隐蔽,速度也放慢了,只是其他三人都不怎么吃,衬得他好像很能吃。
有点沮丧,放下筷子:“不吃了。”
“继续吃。”时璟承说。
“不吃。你说我是猪。”凌蒲很忧伤,正巧看到面前没有动的红酒杯,怒饮。
像喝饮料一样,一口闷。酸酸甜甜,酒味在咽下去那一刻才在口腔里迟到,皱皱眉。
时璟承只拦下了一个空杯子。
他倍感不妙,向来淡定的神情也有点不稳:“谁让你喝酒了?”
“红酒而已。”凌蒲一挥手,“又不是没喝过。快找地方给我讲题吧。”
时璟承不知道以前凌蒲喝的是什么酒,但深知这种葡萄酒的度数和酒劲,朝服务员要了一杯橙汁:“把这个喝了。”
凌蒲紧闭牙关,说什么都不再摄入任何食物。
“气性还挺大。”时璟承只得说,“下次不说你了。”
“那下次再吃。”凌蒲要听数学题。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带上了红酒的甜香,脸颊和耳朵仿佛也被葡萄酒染了色,泛着淡淡的粉。
时璟承犹豫。学校是去不了了,而且凌蒲气质太干净,旁人一看就感觉是被人哄骗喝酒似的,去哪都没法交代。
最后,只得问:“和我回家讲给你听,去不去?”
第77章
顾乾的司机来接他俩。
比家里的司机更有分寸感一些,直接升上后座的挡板,并不多看多问。
空气中混合一点葡萄酒的酒香,还有凌蒲身上淡淡的清香,在密闭的后排空间扩散交织。
时璟承降下一点车窗,让晚风涌入,戴上耳机。
凌蒲上车时还很清醒,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的景色,明亮的流光拉成一道道线,逐渐意识模糊。
等车子停稳,时璟承摘下耳机,转头一看,发现凌蒲已经睡着。
暖黄车灯下,这人侧靠着椅背,睡得毫无防备。脸颊泛着红,睫毛投下柔和光影,呼吸匀称,那张总是叽叽喳喳的嘴变得很安静,轻轻抿起。
他下车来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拍了拍凌蒲的脸,触感热热的:“喂,下车。”
凌蒲只是在冷风进来时瑟缩一下,无意识蹭了蹭唯一的热源,便再无反应。
时璟承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拧眉。
盯着如同羊羔一般的凌蒲,恶劣的想法逐渐升腾。
早就想做这样的事了,他再次伸出手,指尖下滑,捏住了凌蒲脸颊那点柔软的弧度,稍稍用力。
这么一捏,发现和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现在温度还高,像是在阳光下晒过的面团,又或是刚刚出炉的白米糕,也像他的名字,一块粽子里的糯米团。
时璟承垂着眼,观察。
直到凌蒲摸摸自己的脸,迷糊含混地嘟囔一声,精准按住时璟承的手:“你摸我干什么?”
本来想下车看看是否要帮忙的司机听到这话,一个丝滑闪身,重新回到车上,反应敏捷迅速得如同经过训练,成为了肌肉记忆。
“叫你下车。”时璟承冷脸,“快点。”
“不要。”凌蒲声音黏黏糊糊,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过,“我困。”
时璟承和他僵持一会儿,抬手看了看腕表,又推了他两下。
凌蒲睡梦之中纡尊降贵地朝时璟承伸出手,等待搀扶。
“”
时璟承俯身,把他从车里扒拉出来,架住放在地面上。
一出车门就立刻松手,谁知凌蒲却抱住他的胳膊不松手,整个人倚上去,把他当成了柱子。
为了站稳,时璟承只能扶住他的腰。
前面的司机迅速下车,目不斜视地替他们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时璟承看着车的影子,一阵沉默。
“喂。你能走吗?”时璟承不想再继续当柱子。
“不要。我头晕。”凌蒲趴在他肩膀上,埋着脑袋,“你给我喝酒了?”
“你自己喝的。”时璟承冷静阐述。
看了一眼,离家门也就几步远,于是耐心耗尽地把凌蒲一提一抗,像搬运行李般进门,丢在最近的沙发上。
再低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褶皱,眉头微拧。他并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却没等几秒,又被抓上,这回是整个人贴过来,抱住。
凌蒲觉得自己仿佛在海上漂泊,摇摇晃晃,需要抱紧一棵大树。
时璟承态度坚决而冷硬地推他,都没有推开。
“给我讲数学题吧。”凌蒲贴着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可不要多做三张卷子,还要上两天自习,我国庆还有事呢。”
时璟承侧过脸:“什么事?”
“益添来找我玩。”
“谁?”
时璟承伸出两根指头,推开他的脸,声音冷下来。
“程益添。我的好朋友。”
“你怎么那么多好朋友。”
“嘿嘿。”凌蒲傻笑,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鼻梁,“我感觉你长得挺帅的。”
时璟承:“”
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你也会叫他小天哥哥吗?”
“小天哥哥?”凌蒲重新抬起头,望着时璟承,努力对焦。
时璟承一愣,反应过来后揪住凌蒲的领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蒲没有任何危险意识,笑着朝后一靠,时璟承被他带得失去平衡,在他身侧撑了一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时璟承看着他。
又是这双充满欺骗性的眼睛,澄澈得仿佛一眼望到底的湖畔,常常带着笑意,像是在春日里被晒得暖洋洋。却很会骗人,能够头也不回地利用。
在他以为交到了第一个朋友的时候。
时璟承神色变冷,把凌蒲丢在沙发上,外套忽然一重。
“教我数学题。”凌蒲拉住他。
神色又很单纯,凌乱的衣角下露出截白皙的腰,像是毫无防备翻肚皮的猫。
猫和他讲道理:“我本来在原来的班级待得好好的,你让我升班,升完又不管,很不负责的。”
“那你呢?”时璟承的声音低下去,“你又负责吗?”
他把凌蒲的头发按下来,挡住这双眼睛。
站起身,重新把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望着沙发上多出来的人,沉思。
一阵手机震动和铃声打断了他,犹豫,伸手从凌蒲身上摸出他的手机。
手机和凌蒲一样坦荡,不少消息都在密码之前跳出,锁屏最上方挂着一条消息:【今晚还上晚自习吗?十点半回来?】
时璟承犹豫一下,接通。
“怎么没回消息,去哪里了?”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推测应该是凌蒲的妈妈。
时璟承把电话拿到凌蒲耳朵边,拍了他两下。
倒是没什么用,不过等那头音量提高,凌蒲自动睁眼,半梦半醒:“喂,妈。我在同学家,准备学数学呢。晚上回去。”
“行,让我爸来接我。学完发消息。”
门铃响起,是时璟承刚才叫的醒酒汤外卖,三下五除二打开,发现凌蒲已经放下手机,重新贴着沙发沉睡,手里还抱着个抱枕,脸颊挨住柔软的布料。
他正想直接灌下去,凌蒲感受到靠近,配合地伸手摸索,像喝药那样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评价:“不好喝。”
“你装的吧。”时璟承质疑。
凌蒲躺平,满足道:“这个床好软。你怎么可以给我喝酒。”
时璟承随手扯了张薄盖在他身上,无语地离开:“睡醒自己走。”
*
第二天一早,凌蒲懵逼地望着自家天花板,陷入沉默。
意识逐渐回笼。
“爸!爸!妈!”他猛然坐起来,喊道。
凌逸飞和钱芷都被他叫过来。
“一大早喊什么?”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凌蒲用被子挡住自己,吃惊。
“我去接回来的。”凌逸飞说,“你同学把你送到了路口。”
“昨晚都困成什么样了?眼睛都睁不开。快点起床上学吧。”
钱芷催促。
凌蒲满脑子完蛋了,昨天作业还没写完,回来怎么就直接睡觉了。
匆匆洗漱完,一路飞奔到学校,赶紧拉开书包,朝外掏作业。
“语文英语都写完了,物理下午才交,数学特地留了两道大题——”
凌蒲把作业全放在桌上,飞快翻开数学那一页,愣了愣。
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重新翻开。
只见数学最后一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写上,而且字迹和前面一模一样,数字挺圆润。
写得还特别完美,从第一个步骤到最后一个,顺利推导出答案。
凌蒲一脸懵地捋了一把头发。难道是他失忆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觉醒了数学技能吗。
直到时璟承来上学。
“你帮我写的?”
时璟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放下书包,语气淡淡:“你觉得可能吗?”
他侧过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抄作业抄出幻觉了?”
凌蒲被噎住,怀疑的念头动摇,或许真是自己抄完然后忘记了。
他重新合上。
不过结局总是好的,悬了一地的石头落了地。
转过头,看着时璟承,一些莫名的片段再次涌入大脑。
“想起来了吗,是不是你写的。”时璟承状似不经意地问,“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不记得。”凌蒲立刻摇头。
耳朵泛起一片尴尬的红晕。
第78章
上完一节数学课,任展飞再次提醒:“明天就是假期前小测,请大家认真对待。”
凌蒲今天都昏昏沉沉,一听到宣布下课便把书和笔放到一边,擦擦桌面,找个舒适的姿势趴下。
正准备入睡,对上旁边正在写题的时璟承:“。”
他默默换了个方向,留给时璟承一个后脑勺。
脑后还翘着好几撮头发,都是今早匆匆忙忙赶来的证据。
“明天要小测。”
时璟承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凌蒲被他吓了一下,脑后头发一颤。
“嗯。”凌蒲应了一声。
时璟承耐心等待一会,没等到下文;“不让我给你补了?”
“你不是有事吗?”
“昨天有事你不也跟去了。”
“你那是利用我。”凌蒲后知后觉,转过脸,“把我当成工具人。还让我喝酒了。”
“你自己喝的。”
凌蒲望了他两秒,目光扫到时璟承的鼻梁,脑后中闪过昨天的场景,像被烫了一下似地挪开,找别的话题:“感觉顾乾哥哥和邵晚熠哥没什么变化,不过他们的关系似乎好了很多。”
那个综艺的碟片凌蒲只看了第一期,犹记得当时是针锋相对,昨天一对比之下反差还挺大。
“你还记得?”时璟承不咸不淡。
凌蒲被唤起表达欲,喋喋不休:“顾乾哥哥还是好帅,就是有点冷冰冰。邵晚熠哥现在比年轻时候更有魅力,昨天吃饭就感觉对面画风也太好看了。而且不知道你看没看到,邵晚熠哥本来想给顾乾哥剥虾,但是顾乾哥没要。后来顾乾哥剥了一个放在盘子边上,被邵晚熠哥夹走了。”
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停笔,看他:“你记忆力挺不错的。还以为你只在埋头苦吃。”
“那是。”凌蒲自得。
“璟承。”忽然,窗外的成深野打断他俩。
凌蒲继续睡觉,时璟承转过头。
“你这么闲?翘课?”
“这节我们活动课,专门来找你。”
“干什么?”时璟承低头写题。
“晚上拍卖会,我打听了,有个顾董特喜欢的茶具套组,到时候你当场拍下来送给他,效果肯定不错。”成深野问他,“我们要不要提前请个假,这么大场合,最好提前准备。”
时璟承把答案从草稿纸抄到题目上,告诉他:“我晚上不去了。”
“怎么可能?”成深野意外,“不是提前就说好的事情吗?晚上有头有脸的都要去,说不准顾董事给你挑一个未来联姻对象呢。”
时璟承瞥他一眼:“小说看多了。”
“这不就是他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你的风评极佳,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努力上进,长得帅家世好。上回还听我爷爷提过,每回聚餐都有人向顾董事打听。你有没有中意的,随便选。”
时璟承不耐:“选你行不行?”
成深野笑道,想搭他肩膀:“行啊,我愿意。”
被时璟承拍开:“我真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别开玩笑,顾董都去你不去?”
“嗯。”
“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成深野见时璟承没开玩笑,露出非常不解的表情。
“教一只猪学数学。”
成深野疑惑,朝时璟承附近看了看,就看到趴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凌蒲,脸蛋睡得粉粉,嘴唇微微张开一点,仿佛拥有如同婴儿般无损睡眠,旁边散落几张数学试卷。
成深野犹豫:“你指的不会是他吧?”
见时璟承不说话,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您到底有什么复仇大计,感觉会很高深。”
他认为以时璟承的性子,肯定在下一盘大棋,至少也要让当年的欺骗加倍奉还。
又看了眼凌蒲的睡颜:“拿捏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嗯。”
成深野听他答得没有犹豫,笑道:“你也这么觉得。不过也是,看他这个单纯的性格,被人卖了都得数钱。”
“装的。”时璟承掷地有声。
等到放学前的倒数第二节课,凌蒲才感觉清明一些,迷迷糊糊拿了水杯去接水。
不小心撞到什么人:“不好意思。”
凌蒲先道歉。
“没事。”上方传来声音,“你是新同学吗?”
凌蒲一看,这人长得斯斯文文,说话挺温和。再定睛一看,正是那位他心中能够超越时璟承的种子选手。
“沈庭赫?”他说出这个名字。
沈庭赫点头:“你和璟承关系似乎很好,好像没见他和别人关系这么好。”
“并不好。”凌蒲实话实说。
“他旁边位置空很久了。”沈庭赫温和地说,“你刚来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我,理科方面勉强还行。”
“你那怎么能算勉强,很厉害的好吧。谢谢你,我正好数学有”
凌蒲忽然停住,朝时璟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次吧,今晚我已经拜托时璟承帮我讲题了。谢谢。”
“璟承晚上没有事吗?我听说他的爷爷要求他一定要去参加一个聚会呢。”
“爷爷?”凌蒲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知道的话不太方便和你说。”沈庭赫接完水,准备离开。
凌蒲想起来时璟承好像确实是说有事来着,他对于时璟承的背景略有耳闻,心里猜测应该是比较重要的场合。
于是默默离开,回到位置上:“时璟承,今晚你去干你的事情吧。不用你给我补了。”
“怎么,有人给你补了?”
“没有人给我补。”
“骗子。”
“时璟承,你为什么总这么强的攻击性。能不能好好交流了。”凌蒲抗议。
“因为你有前科。”
“因为两岁的事情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吗?”
“嗯。”
“好吧。”凌蒲没话说,“不过刚才我本来是想让沈庭赫帮我的,不过最后没有。”
时璟承稍稍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因为我觉得你会不高兴。”
凌蒲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时璟承会不高兴。这人好像很容易不高兴,背后的规律难以捉摸。
时璟承看着凌蒲,勾了下嘴角。
“放学我没事。帮你补课。”
明天就要考试,在前一天晚上的效率总是特别高。凌蒲全神贯注地听时璟承给他讲题,打起十二分精神。
自习讨论室的灯光一小盏,笼罩着凌蒲努力的身影。
他脑门上的头发已经凌乱,翘起来的弧度都透露着思考的痕迹,看表情很有收获。
主要时璟承讲得很好,似乎清楚地知道凌蒲哪里薄弱,有详有略,简直熨帖着凌蒲的思维。
“好厉害。”凌蒲抬起脸,发自内心夸赞。
因为讲题,两人的距离坐得比上回要近。
时璟承瞥了一眼,用两根指头把凌蒲的脸推了下,换个角度。
但这双澄澈见底的眼睛依然看着他,写满崇拜和夸赞,存在感颇高。
索性一伸手,把凌蒲的刘海朝下压了压,挡住眼睛。
“干什么。”凌蒲挪开他的手。
时璟承随口编道:“这样好看点。”
“是吗,很多人还说我没有刘海更好看呢。”凌蒲整理好自己的发型,将弧度重新保持完美,对于时璟承的审美颇有志同道合之意。
时璟承没搭腔,继续给他朝后讲。
直到窗外的月亮来到上空,街上的车声变得宁静,凌蒲大功告成地合上书本。
“太谢谢你了。”他向时璟承发出感谢,“如果明天能顺利过关,国庆节不用接受惩罚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这也是你关于人情世故的‘应酬’吗?”
时璟承还记得上回凌蒲送给章飞的那杯奶茶,本来终于念叨得差不多了,昨天凌蒲又给他点了一杯,重新开始念叨凌蒲是大好人。
“没有,就是很真诚地在感谢。”凌蒲纠正,“对陌生人才是人情世故。”
“这样。”时璟承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去不去啊?”
“嗯。”
时璟承勉强同意。
*
第二天,紧锣密鼓的小测终于结束。
教室里仿佛打过仗,桌上杂七杂八全丢的是草稿纸,暗含着对明天国庆假期的期盼。
“一节课就能改出来,这节自习认真上,放学来宣布结果。”任展飞说,夹着试卷走出去。
他的身影一消失,教室里如同解除封印一般,在一起窃窃私语。在这难得的假期前夕,所有人的心思早就已经飞远,没有多少还留在教室里。
“你打算去哪儿玩?”
“七天,我爸妈准备带我去旅游。”
“今晚十点上号好兄弟。”
“”
一片嘈杂之中,凌蒲也悄悄地在桌肚里看手机。
程益添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蒲,票买好了,今晚一放学我们就连夜坐车去找你】
【图片】
【是这个站不,离你家近不近?】
【玩到第三天下午就得回来了,第三天晚上还要上个晚自习,该死】
【我们吃啥啊】
凌蒲引用那个截图,回复【收到,今晚去接你们】
【有多少人呀,秦哥来不来?李亭来不来?】
【放心好了,我知道很多好吃的店,到时候带你们去吃】
他飞速打字,指尖敲击在屏幕上。
“我的天天练在不在你那?”旁边时璟承问他。
一转头,就看到手机坦坦荡荡地敞在视线,没有任何遮挡,消息条映入视野。
“你假期行程够满的。”时璟承说。
“还好吧,他们就前三天来。”凌蒲心不在焉,“你的天天练应该在我桌子上,你找一下。”
他又低头打了一堆消息发过去,才想起来:“等后面几天我请你吃饭,可是我好像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该怎么联系你呢?”
“飞鸽传书吧。”时璟承冷淡地留下一句。
第79章
凌蒲放下手机,敏锐而准确地判断出时璟承似乎又在不高兴。他一向神经粗粗,但或许是生存所需,对时璟承的情绪变化总有种莫名直觉。
“飞鸽传书怎么联系你呀。”凌蒲笑道,“加个联系方式吧。”
“不加。”时璟承拒绝。
前面因为放假而兴奋的章飞四处张望,顺口加入对话:“时哥谁都不加的,放弃吧凌蒲。时哥,作业借我看下呗。”
时璟承把作业丢给他:“没有你的事。”
“好嘞。”章飞得到作业,转头回去。
“不加。”时璟承对着凌蒲继续拒绝。
凌蒲并没有太气馁,将身体凑近了些,拖长尾音软磨硬泡:“加个嘛。”
他把二维码打开,递到时璟承面前,见对方仍不为所动,于是忽然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时璟承耳畔说出四个字:“小天哥哥。”
时璟承猛然转头,望着他,揪住领口把他扯得远点。
凌蒲除了周一老老实实穿全套校服之外,其他日子里面都穿一件不同图案的t恤,领口松松散散,一扯就露出一片肌肤。
他举手求饶认输:“错了。我随便叫一下。”
凌蒲没想到时璟承反应这么大,只能任人宰割地服软。
“别这么叫我。我和这个名字没有关系。”时璟承放开他,语气冷淡。
“那叫你什么?小承哥哥?”
凌蒲理了一下领口,随口说道,又不屈不挠地递过手机:“加不加啊?过时不候了。”
昵称是个粽子表情包,绿油油的。
他偷看一眼时璟承,语气软下来。
“我错了。现在我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你加我一下吧,给我一个请你吃饭的机会。”凌蒲温声细语地哄劝。
最终,时璟承看了他几秒,略有勉强地拿出手机,解开锁丢给凌蒲。
“又让我操作?”凌蒲接过来,一回生二回熟,目不斜视地替他打开软件,和自己的扫上。
“你昵称——”
凌蒲看着上面的三个Z,第一个大写后两个小写。
时璟承笔尖一顿。
“挺萌啊,怪不得不让别人加你呢。”凌蒲看着像睡觉标识的“Zzz”,觉得很有意思,点了通过。
时璟承没有理他,继续写题。
随口问道:“这次排你列表里第几个?”
凌蒲把好友列表下拉,发现时璟承的昵称“Zzz”竟然排在最后一个。
“我要给你备注的。”他说,“给你备注AAA时璟承怎么样,满意吗?”
原本凌蒲只是调侃一下开个玩笑,没想到时璟承竟然没有说话,只得真的把这个备注输上去。
“看,你现在排第一了。”他出示给时璟承看。
在整个漫长而一眼望不到头的列表里遥遥领先,“AAA时璟承”。
凌蒲觉得天色晴朗了些,气压在回升。
“要给我备注吗?”他拿着时璟承的手机问,“把我的姓名输上去?”
“随你。”
“其实我十几年都没换过昵称,你知道我小名叫粽粽,所以我一直用这个粽子表情当头像。”
凌蒲心情不错,但兴奋的心情中还是带着隐隐的忐忑。虽说昨天临时抱过佛脚,今天的小测几乎都能记得,但任展飞要求向来严格,不知道会不会被扣到八十分以下。
等一放学,他就朝任展飞办公室跑。
前面一堆和他一样心情的人捷足先登,围着老师查成绩,任展飞还有几张没改完,一时间办公室乱作一团。
前方不时传来或欣喜或懊恼的声音,让在外圈的凌蒲心情更加紧张。
他实在无法接受多三张卷子和来上两天自习这样晴天霹雳的结果。
章飞拿着卷子,面色微微发白地出来:“靠,为什么把数字抄错了,真倒霉。”
“没有合格吗?”凌蒲问。
“没啊,就一个数字抄错了,给我分全扣了。不是吧我假期都约好要连打七天游戏了,打困了睡,睡醒了接着打,打饿了吃,吃饱了继续打,现在道心破碎。”
凌蒲被对方的计划惊呆。
前面的人逐渐减少,终于轮到凌蒲。
“任哥,我过关了吗?”
任展飞找到他的试卷,打量一眼,才笑道:“写得不错。一些小细节需要加强一下,不过这次在八十分以上,你要及时跟上进度,我很看好你。”
凌蒲只提取到了“八十分以上”的关键词,笑意瞬间浮上眼睛,
这几天的担忧和昨天通宵达旦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七天假,他来了!
一路跑出去,遇到背着书包迎面走过来的时璟承。
对方依然一身笔挺的校服,领口和袖口处一丝不苟,衬得身姿挺拔。看到跑过来的凌蒲,时璟承微微拧眉,正想说什么,忽然激动的凌蒲朝他张开手,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
“太好了!”
凌蒲不但如同一只小鸟一般撞在时璟承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扑个满怀,还伸手拍了拍时璟承的肩膀,就要勾肩搭背。
“喂。”时璟承出声提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冷冷的声音让凌蒲抬头看一眼,冷静几分,但并未浇灭他的喜悦:“你放假打算去哪玩。”
“家。”
“我有空找你玩,反正我们已经加上好友了。”
凌蒲习惯性客套一句,跑到教室,胡乱装了点书,背上小书包,一溜烟地朝楼下跑,奔向自由的方向。
*
凌晨五点的车站。
由于是放假第一天,无论是出站口还是入站口都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凌蒲站在其中,等待他的小伙伴。
翘首以盼,当那几个身影终于出现时,立刻踮起脚招手:“益添!秦哥!李亭!”
五六个高中生朝他跑过来,热烈拥抱,场景堪比亲人重逢。
“好久没看到你了,蒲!”程益添捏捏他的脸,“你还是这么帅。”
“你也是。”凌蒲亲亲热热地和他勾肩搭背。
“你好像长高了。”秦路远比量他的身高。
“秦哥,好久不见。”
挨个打完招呼,凌蒲看着最后一位女生有点意外:“乔檬,没想到你会来。”
“不欢迎吗?”乔檬笑着看他,“来玩玩啊,好不容易国庆假期,听说程益添的计划之后立刻就加入了。”
“欢迎欢迎。”
凌蒲收起拥抱的动作,朝她灿烂地笑了一下。
“走吧,先让你们把行李放下来。补个觉。”凌蒲带他们去早就选好的酒店。
乔檬单独一间房,其他几个男生一起开一个套间,程益添和凌蒲久别重逢,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那个杀手有什么新动向吗?”这是程益添最记挂的问题,他的好友在新学校遇到了杀手。
他脱掉外套倒在床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凌蒲稍作思考,坐在他旁边:“不知道。目前还在同桌中。”
“果然被我说中了。”程益添就着一夜没睡的兴奋大脑畅想,“他先让你去一个班,然后让你和他同桌,就是要把你这只小白鼠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凌蒲躺在他边上,头发散下来,脑海中出现时璟承。
“我觉得他好像并不那么坏。”
“天!你已经掉入第一步陷阱,要被洗脑了。”程益添扼腕。
“真的。他还给我讲数学题,送我回家,给我买奶茶和蛋糕吃。”凌蒲细数时璟承的好处。
把程益添听得脑门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脱口而出:“他这是想泡你还是想鲨你啊?”
凌蒲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好笑,要是被时璟承知道了估计得气上三天三夜,想到对方黑脸的样子,他不由笑起来。
“算了,先不说他。”程益添换了个话题继续聊,“你见没见到那个民间校草榜第一名?传闻家世不菲的那位,咋样,有没有过度包装。”
凌蒲思索,摇摇头:“没有的。”
“不会吧,真的比我帅吗?”程益添挑眉。
凌蒲假装端详程益添:“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帅的。”
“好兄弟。”程益添感动,“希望我也能开法拉利进校园。”
“这就属于以讹传讹了,他大部分时间是比较低调的。”凌蒲纠正,“坐我旁边的时候,天天穿校服,比我还守规矩”
程益添一骨碌坐起来:“你说的杀手是他啊!”
凌蒲咬了一下唇,不小心说漏了。
但在程益添面前并没有什么,在追问之下索性把恩怨隐晦地说一说,去掉了一些不方便的内容。
程益添一拍腿:“我终于知道了。你看过网上那种报复手段不,那些花花公子报复人,都是把人追到手玩弄感情,然后再狠狠甩掉。”
他看着还在傻笑的凌蒲,十分担忧:“这些人都是男女通吃的,段位极高。”
“想多了益添,时璟承不会的。”凌蒲失笑摇头。
“你就说他在感情方面花不花?”
眼见凌蒲稍微沉默,程益添更加顺着自己的脑洞说:
“你想想他为什么大费周章把你搞到身边,能把一件事记了十几年,不可能毫无动作。你看电影里这样的人,哪个不是内心冰冷带点扭曲,手段眼花缭乱。”
“益添。”凌蒲打断他,“等我再判断一下,你先别这样说他。”
“好吧。我说多了。毕竟没有见过他,全靠想象。”
程益添先把这件事搁在一边,和凌蒲叽喳了一些别的事情,便也抵挡不住一夜未眠的困意,陷入沉睡。
凌蒲是睡醒了才来的,虽然时间短,也难以那么快入眠。他无所事事地翻着手机,早晨六七点,所有群聊反而比半夜都安静。
消息列表下滑,他指尖停留。
和其他火热的聊天不同,有个对话框只有一句话。
“你们已经成功添加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凌蒲点进去,简单的头像和没内容的朋友圈,都没什么好看的,他漫无目的地盯了一会儿,左滑退出。
你“拍了拍”AAA时璟承。
“”凌蒲瞬间清醒。
撤回撤回。
【AAA时璟承:?】
第80章
凌蒲发送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hello】
对方没有理会他。
凌蒲也没指望时璟承能回复,握着手机,属于回笼觉的倦意逐渐上涌,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勉强睁开眼一看,时璟承回了他个表情/微笑。
凌蒲看着这个表情笑了笑:【你发这个好像老年人】
反正也睡不着,逮住这个唯一清醒的列表好友,他开始一连串地发。
【为什么起这么早】
【今天都放假了还这么自律吗】
【你猜我在干什么】
直到凌蒲再次睡着,时璟承都没有回他。
等日上三竿,终于全员睡醒。
凌蒲把大家召集起来,展开长长的游玩清单表,三天行程紧锣密鼓。
“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
“真全面。我想看的落日包含在里面了。”李亭指着说道,“连日落时间都查了。”
“还有我想吃的烤鸭。”秦路远点着其中一处,只见午饭后面画了只小鸭子。
“那当然。”凌蒲自得,又看了看乔檬,“乔檬,我不知道你会来,你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吗,可以加进去。”
“都可以,跟着大家玩就好。”乔檬无所谓。
程益添举手:“我来这有个心愿。”
凌蒲示意他畅所欲言。
“能不能见见那位时璟承。我自从上次替你搜学校,对他的好奇心越看越多。”
没想到是这个,凌蒲为难地摇摇头:“估计不方便的。他不太喜欢人。”
“不喜欢人?这是什么理由?那好遗憾。”程益添哑然。
“就是似乎有点讨厌人类,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他。”凌蒲答应,“我有他的联系方式。””先走先走。出发到车上再说。”
兴奋的催促声中,大家一起出发。
活力无限地爬了山爬了城,一片叽叽喳喳声。
这里的秋天向来很美,虽然天空泛着灰蒙蒙的白,但阳光一照,也是不一样的风景。富有韵味的建筑和山,把城市的特征书写得淋漓尽致。
“歇会儿歇会儿。”登上石梯的最后一个台阶,凌蒲电量耗尽。
“多锻炼啊蒲。”程益添坐他旁边,“乔檬都还精力充沛呢。”
凌蒲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拉开冲锋衣外套,吹吹风:“已经走了很远了。劳逸结合。”
程益添递水给他,摸出手机,一顿咔咔拍。
“天气和风景都完美,就是人有点多。不白来,我要发个朋友圈。”
“程益添你拍照技术好,一会儿直接偷你图了,多拍几张。”其他人都想不劳而获。
“行,来合个照。”
又是咔嚓一顿,两两和三四五随意组合拍了半天。
“我和凌蒲没拍呢。我和凌蒲拍个吧。”乔檬说。
程益添给他俩也按下快门。
“出图率嘎嘎的,发群里自取啊。”他自卖自夸,把图片从相机导出来,准备发到群里。
“我们重新建个群吧,乔檬不在群里。”凌蒲提醒他。
乔檬和他们之前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所以一起来时凌蒲有点惊讶。
程益添答应道:“好。”
重新建群发图,各自自取发朋友圈,凌蒲也排了个九宫格,准备发出去。
忽然发现时璟承不知什么时候回复了他的上一条消息。
【懒得猜】
凌蒲便顺手给他发了几张照片,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
另一边,时璟承看着手机傻乎乎对着照片摆耶的凌蒲,停顿。
点开挨个看了看这个合影,发现看起来和凌蒲关系最亲密的是个小麦色肌肤的帅哥,估摸着就是那个程益添。
“看谁呢这么专注?女朋友?”邵晚熠从顾乾房间里出来,路过调侃。
时璟承按动锁屏键熄了屏幕:“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我怎么样了?这些年一心一意地投入在你哥身上。”
“我哥眼瞎。”
“这么说你哥的。”邵晚熠穿上外套,整理袖口,“不过算算你小子也十七八了吧,是到年纪了。想当年我十九岁的时候——”
随着后面门的一声响动,声音戛然而止。
时璟承转头一看,看到顾乾从房间里出来,而邵晚熠正一脸严肃地整理衣服。
“说什么呢?”顾乾问。
“没什么。只是邵哥在说他十九岁的恋爱故事,记得很清楚。”时璟承转述。
邵晚熠一笑:“时璟承,邵哥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做人不要自作聪明。不好意思,我的十九岁你哥了如指掌。”
顾乾瞥了邵晚熠一眼,没搭腔,问时璟承:“你确定不跟我们去是吧?”
他们受邀参加时装周,行程轻松,可以在当地多玩几天。正好赶上时璟承放假,天时地利,原本几乎说好,但时璟承又改变主意不想去。
“不去了,我要学习。”
“时璟承,我知道你的想法。”顾乾见他提学习就忍不住提醒,“但时岳韬是一定要让你去国外念书的。”
“他还不让你和邵晚熠在一起。”
顾乾把行李箱拉链“唰”地拉起来,立在地上:“走了。自己在家好好待着。”
“他知道。”邵晚熠推走顾乾,“都自己在家待十几年了。”
门在面前关上,时璟承换掉衣服,躺在沙发上,交叠双腿。
想了想,摸出手机。
重新点开凌蒲那张傻乎乎的照片,发了个猪头表情包过去。
一直没得到回复。
看了会儿书,看到跳出来两条消息。
最后一条挂在消息框里【想见你】。
时璟承的眉头挑了挑,丢下书,坐起来。
虽然周围没有人,但仍是作拧眉不耐状地点进去,发现完整版。
【/粽:我朋友在网上看到你,有点仰慕你,他问你有没有空】
【/粽:想见你】
时璟承打字:【哪个朋友】
【/粽:上图左二】
时璟承划拉上去一看,就是那个程益添,他回复:
【行啊,我也想见他。】
收到消息的凌蒲一愣,和程益添说:“你俩双向奔赴了。”
程益添对着那消息琢磨半天,大手一挥:“去呗。去会会。反正我们人多,还担心不成。”
“他要叫一卡车人打你的。”凌蒲恐吓。
“打死我蒜了,回去还得上晚自习。”
程益添破罐破摔。
无奈之下,凌蒲只能替他俩牵线搭桥,约个时间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程益添很勇。
正在凌蒲打字的功夫,他看到远处独自拍照片的乔檬,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压低声音:“凌蒲,你真看不出乔檬为什么来?”
“为什么?”凌蒲问他。
一双澄澈的眼睛把程益添的话都噎了回去,把相机塞回去,改口道:“不知道。可能就是心血来潮闲的无聊,跑了一千一百多公里,和一群不太熟的人做搭子。”
他搭着凌蒲的肩膀,转移话题:“他答应没。今晚能不能吃饭?”
“他说可以的。”
程益添山都不想爬了:“放我回去,我要以最佳姿态去替你会会这个杀手,什么人一直欺负我们凌蒲。”
经投票表决,他们坐缆车上到山顶后立刻返回,为了赶晚上的饭。
*
“一会儿我来买单。”
程益添已经脱掉爬山时的运动服,换上了他平日里的装扮,从头到脚一身名牌。
平常在杭苏也是不愁吃喝,零花钱没短过,专程为凌蒲来撑腰才是此行目的。
其他人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听说是个程益添瞧不顺眼的少爷公子哥,表示会站在好兄弟这边,纷纷摩拳擦掌,秦路远专门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臂膀。
包间里严阵以待,简直像是一场鸿门宴。
钟表走到约定时刻,门被“咔嗒”打开,众人回头。
不约而同地呆了一呆。
只见时璟承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黑色长裤,气质清冷沉稳,和包厢里略显幼稚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杀手形象与程益添想象中的完全不符,气氛也远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针尖对麦芒。不过那个民间野榜倒有几分含金量,竟然和图片没差,不科学。
对方平静地扫过全场,落在凌蒲身上,停留两秒,又继续,点头打招呼:“时璟承。”
原本程益添脑海里种种下马威在一瞬间都无法施展,有些手忙脚乱。
凌蒲介绍:“这是程益添,这是李亭,这是秦路远”
时璟承一一朝他们点头,被点到名字的人略显僵硬地回一个。平常学校里和人打招呼都是招手,谁用这个动作。
而且时璟承做起来还很自然,态度从容。
最终时璟承朝向程益添说;“你是程益添吧,经常听凌蒲提起你。久仰。”
语气不卑不亢,把程益添说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啊,他经常提起我?”
“嗯,看出你们关系很好。”
时璟承伸手示意一下凳子:“都请坐吧。”
他落座在凌蒲旁边的空位上。
凌蒲一直盯着他看,觉得今天的时璟承和在学校里的不一样。
时璟承没有接他的目光,留给他一个线条完美的侧脸。
凌蒲转过头。
程益添试图重新主宰场面:“我们让客人点单吧,这位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
时璟承从善如流地接过来,顺势问其他人:“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吗?”
他用目光一一询问,即使是略显安静的乔檬也停留片刻,完全主宰整个场面,仿佛整个屋子都在他掌控中,掉根针在地上都知道。
打了几个勾,将菜单传过去,让一圈人依次补充。
趁着别人讨论吃什么,凌蒲给时璟承倒茶:“谢谢你过来。这顿饭不算我的,等后面再单独请你。”
时璟承这才看着凌蒲。
进来就波澜不惊的神情带上不悦,拧起眉头:“晒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