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凌蒲独自回到家,看到餐桌上留了个条和一块小蛋糕。
纸条上是钱芷的字迹:
【妈妈今晚有舞蹈课,先吃块蛋糕垫垫】
美味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奶油顶最上方的樱桃熠熠生辉。
凌蒲把纸条折叠收好,笑纳蛋糕。
端详一番之后重新盖上盖子,先去换了身居家的短袖,宽松柔软的面料更有安全感,洗了把脸,才坐在餐桌边。
边打开叉子的塑料袋边摸过手机,点开和前一个学校好兄弟的聊天对话框。
果然,他牵挂兄弟的同时兄弟也在惦念他,一整天竟然给他发来了99+。
跳转到最上,检阅。
太多了,先返回。
第一口蛋糕终于入嘴,感动得几乎要落泪,这才是劳累学习的高中生应该享用的食物。
凌蒲忍不住拍摄一张,发送到朋友圈,配了个表情/蛋糕。
火速收获评论。
【程益添:666发朋友圈不回我消息是吧】
凌蒲:“……”
程益添就是给他发99+消息的那位。
他点回去被迫浏览,看到程益添先是简单科普了一下学校出名人物和老师,盘点红黑榜,叮嘱他不要在无意中惹了不该惹的人,接着系统介绍学校情况,最后分享了原来学校的一天。
【/粽子:感动】
凌蒲的昵称就是粽子表情。
【/粽子:好兄弟】
【/粽子:不过你不应该还在上课吗?】
程益添秒回。
【程益添:上自习,富贵险中求。怎么样今天,你见到民间校草第一名了不,比起你我怎么样?】
凌蒲回了他六个点。
【/粽子:可怕】
【/粽子:你先上课,晚上打电话聊】
【程益添: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刀尖舔血,什么时候有被发xian】
戛然而止。
凌蒲在心中点蜡。
他掏出书包里的书,厚厚一沓落在桌上,散发着崭新的油墨味。
又拿出书架上的数沓书皮,仔细挑选,这都是他收集的系列纸质书皮,看似素色外表,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印了卡通图案。
他根据每本书的气质挑选合适的书皮,仔细包裹。
比如数学,他包上了邪恶黑暗反派的图样。
白皙漂亮的手指耐心穿梭按压,等大功告成,已经是月上梢头。
但看着整整齐齐的书本,凌蒲内心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欣赏许久,他打开其中一本练习册,开始写作业。
难度倒是比转学之前容易些,但由于教材不同,所以很多知识点和解题方法链接不上,有点吃力。
“咔吧”一声,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钱芷和凌逸飞一起回来。
“凌蒲,来吃晚饭了。”
“等我写完这道题。”
才刚开始动笔的凌蒲决定先写点。
传来凌逸飞昂扬的声音:“儿子,爸去菜场给你买了蒜蓉小龙虾。你猜猜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那家你小时候最爱的烤鸭店竟然重新开业了!我赶紧买了半只。”
凌蒲放下笔,出发。
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坐一桌,听凌逸飞讲着公司里的事情。
各种菜肴在凌蒲面前摆着,香气扑鼻。
钱芷和凌逸飞聊着,也说了她今天给学生上舞蹈课的趣闻。
“儿子,你也刚转学,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凌逸飞问,“没有新鲜事?”
被cue到的凌蒲抬起头,在脑海中回顾今天一天,最后挑了最重要的事情说:
“食堂不好吃。”
“怎么会这样,这可是大事。”钱芷说,“不要饿瘦了。你已经比小时候瘦了。”
小时候的凌蒲圆圆一个,虽然现在钱芷收获了帅气的儿子,但还是不时怀念那个限定迷你版。
“就是。学习已经很辛苦了,再吃不好怎么能行。”凌逸飞也附和。
钱芷和凌逸飞把菜继续朝凌蒲面前推推:“中午坚持一顿,晚上爸爸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凌蒲点头,不可能真为了食堂转学,毕竟手续很复杂。
“晚上不用每天都这么丰盛,吃不了。一周一次就好。”凌蒲说。
“这么懂事。”钱芷给凌蒲夹了块肉,号召,“周六我们去看电影吧。顾乾的新电影要上了,今年就拍了这一部。”
“行,去支持老婆的偶像。”凌逸飞语气酸酸的。
“主要是每次电影质量都很高,你们看这个海报。”钱芷给他俩看。
凌蒲一边吃着一边扫了一眼,画面看上去确实很高级,顾乾饰演的角色站在暗处,透进来的一点光影勾勒着线条和五官,气质成熟。
这部电影的热度和人气都呈现出压倒性优势。
“好。看起来很不错。”凌蒲没意见。
“粽粽你记得他吗,小时候和他一起上过节目。”
“你老问。”凌逸飞说,“那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把不到三岁的小孩子送那么远,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最后一期结束又哭又发烧,受罪。”
两人沉默一阵,不再提这个话题。
自从那次节目结束,虽然粽粽人气暴涨,但钱芷和凌逸飞打定主意不让他抛头露面。
钱芷也删除了账号里有关儿子的部分,重新回到了个人舞蹈账号。
目前只有当时同组的盛坻和林雪客和凌蒲保持联系,其他几乎没有任何上过电视的痕迹。在节目上也没透露大名,并不能搜索到凌蒲。
凌蒲自己倒无所谓:“过去太久了,不过偶尔能想起来一点模糊的,好像还挺开心。”
“妈妈那有全集,刻在光盘上保存,节目有关的东西都收在一起,你有空的话可以看看。”钱芷端着盘子去厨房收拾。
凌蒲目前没有空,回到房间便奋笔疾书地继续写作业。
写得昏昏欲睡之际,“叮铃铃”的声音响起,把他吓一跳。
放在桌上的手机在亮。凌蒲看到号码是陌生的,想了一下,摸过蓝牙耳机,戴上。
“喂。”
“蒲!我的凌蒲!”
电话那端传来压低声音的哀嚎,“我手机被条子收了。”
正是来自凌蒲的好朋友程益添。
凌蒲抿了抿唇:“这都第几个了,让你隐蔽一点。”
“不管了,已在二手市场下单,不日重新到达。真倒霉。还好我已经打通了安保系统,可以继续传递消息。”
“潘叔叔又让你打电话了。”
保安亭的电话一般来说不给学生使用,但凌蒲和程益添他们和潘叔叔关系好,偶尔会行个方便。
凌蒲也很想念潘叔叔。
“进贡了两个橘子,秦哥卖了个色相,现在你不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潘叔还问你来着。你在新学校怎么样?”程益添把声音压得很小,但似乎还是被听到了,传来一两句笑骂。
“挺好的。”凌蒲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小圈。
“你为什么说那个时什么的可怕,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说过几句话。我是说你比较可怕,发了那么多消息。”凌蒲拿过草稿纸演算。
“知己知彼,进新学校前不得了解一下情况。反正你离这些人远一点,虽说不能一棒子打死,但有部分会欺压没背景的学生,玩弄感情,私生活混乱,就是很可怕的。”程益添危言耸听。
长篇大论地叮嘱半天,事无巨细。
身边也有附和之声,他们都不放心凌蒲,毕竟看起来单纯又好骗,很容易被欺负。
凌蒲笑了笑:“知道了。”
月亮逐渐来到夜空的正中央,没有什么星星,很安静的夜晚。
到深夜,桌上的小灯才被按灭,小小的房间融入黑暗,追赶着本该属于睡眠的静谧时间。
*
第二天一早,凌蒲顶着没睡醒的摸样来到教室,却隐约感到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氛围。
“怎么了?”他放下书包,问同桌。
宋昭正前前后后讲话,听此一句,给他解惑:
“哦,你之前还没来。我们上学期有次跳蚤市场的活动,和国际部联动的。结果进行到一半天降大雨取消了,好容易雨停了又遇上期末考试,无限期延后。据可靠消息,会在明天下午补上。”
“来得及吗?”凌蒲问,时间听起来挺紧。
“说干就干啊,上回摊子啥都弄好了,卖了一阵子,下雨给撤了,放在仓库里都是现成的。”
“这样子。是卖闲置吗?那我也回家找找。”
“不止。”宋昭神秘莫测,“吃的喝的玩的穿的,只有你想不到。”
此刻,班长拔腿进来,周围目光纷纷拥上去,恭恭敬敬,不亚于看皇上身边得宠的大太监。
“经打探,消息属实。”班长铿锵有力。
欢呼声此起彼伏,一片躁动不安,响彻教学楼。
“干什么呢?”路过的校长吼一嗓子。
人群重新鸦雀无声,继续早读。
但隐隐的雀跃感暗流涌动,氛围充斥着愉快。
刚一下课,就有几个女生来找凌蒲:“凌蒲同学,我们摊上缺个模特,你能加入吗?”
上回隔壁班的竞争对手就拉了几个帅哥和美女来当外援,吸引走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这次必须痛定思痛,她们一直物色到现在,决心一雪前耻。
新同学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瞌睡了送枕头,贡献了一个各方面非常完美的模特。
“模特?怎么当模特?”凌蒲没有当过。
“其实就是站在摊前揽客,可以穿上我们的商品。我们有成套的衣服卖,是有个同学家里批发来的。”有个女生给他介绍,“我们一整个班级是一个摊位,你也可以带家里闲置的东西来卖。”
凌蒲了然,认为举手之劳,很轻松地就答应了。
“太好了。你今天放学可以留下来一会儿吗,还有几个人,我们先试着给你们找身衣服搭一下。”
第62章
放学,凌蒲留下来。
“我也要参加,一起帮个忙。“宋昭问前面的班长,“去老地方不?”
“走。颜杉我们几个去仓库拿东西,你俩借支架,宋昭你和教务老师熟,你去拿钥匙。凌蒲你不用劳动,去二楼教室等我们就好,你看。”
班长赵德致办事利落,拉过凌蒲一指:“从这个楼梯下去,右拐,走两步到连廊,从连廊过去再左拐,走到头,右手边有个以前的音乐教室。很好找的。”
“出发出发。”
一群人各自领取任务,热火朝天地散开。
凌蒲:“”
什么拐?
他的方向感向来不是很好,独自来到二楼,探索。
“右拐连廊连廊里怎么还有岔路口。”
凌蒲停下脚步,沉思。
好漂亮的夕阳。
天边大片大片的云朵被彩色渲染,仿佛彩色的棉花糖,淡鹅黄色棉花糖,浅粉色棉花糖,紫色棉花糖,都扯在一块。
像是渲染得出了边界,涂色涂到了半开放式连廊里,凌蒲也被包裹进去。
他不由站在栏杆前,想起宋昭的话,谨慎趴上去,仰着脑袋看。
这一看,发现对面的教室和走廊都清晰可见,经纬纵横尽收眼底。
二楼旁边的走廊站着两个人。
凌蒲不需要多加辨认,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别人口中反复提及的时璟承,实在是让人过目不忘,纵然有些脸盲的凌蒲也不得不承认。
高中生之间聊天话题简单,这类风云人物必然会被念念叨叨。
有议论就会有褒贬,宋昭和程益添的观点都是远离。凌蒲知道他们的提醒出于善意,感念这份关心。
不过对于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他一般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只见对面是个女生,一直在说话,时璟承则态度冷淡。
硬帅的五官和身段,但气场很不耐。
忽然,那女生捂住脸哭泣。
凌蒲睁圆双眼。
*
“我不知道成深野在哪。”
时璟承重复。
“可是你总是和他在一块,怎么会不知道。”回应的还是喋喋不休,“在我们学校我就知道你认识他。你和他再说一说,问问为什么不继续追我了”
“”
“我和他不谈论这个话题。”
“他这属于玩弄人的感情,刚认识那会儿总夸我,几万块的项链和包说送就送,我生日那天给我买了个特大的蛋糕,请我每个朋友吃。我就忙了一周没看手机,他就不回消息了。”
“现在是高三。请专注学习。”
时璟承冷淡道,转身想回班级,却被一把拉住校服衣角,他脸色沉了沉。
平静地吸一口气,正想开口,忽然余光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一瞥,从连廊的柱子左后方发现了大半个身影。
没穿校服,发色偏浅,皮肤白皙,撑在柱子上的手看上去很紧张。
时璟承假装转回去,果然,一个圆圆的脑袋从柱子右方探出,神情严肃。流光溢彩的霞光跃动在眉目间。
给整个人偏浅淡的调调涂抹上绚丽的颜色,在背景下如同画卷。
“!”
疑似和时璟承对视上之后,凌蒲本来就圆的眼睛睁得更圆,像是猫捉老鼠里全身炸毛的动画特效,接着一串不经意地摸头发整理衣服,最后仰头看天,假装观赏了一阵风景,缩回柱子后面。
一会儿后,那双大眼睛转回来,确认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时璟承早就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身影消失在连廊。
时璟承向那个方向走了步,袖子又被牢牢扯住:“诶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听我说了这么久,其实我和他”
“他在北城路卡丁车场。”时璟承打断,抽出袖子脱身。
*
凌蒲迷路了。
本来就模糊又陌生,连这个教学楼都没走过几次,左转右转完全失灵。刚刚一个小插曲,瞬间把什么左还是右全部混作一团,一通乱走。
现在已经距离放学时间过去了一阵,碰到的学生不多,连问了两个竟然都不太知道。
“自从校友给我们建了一栋活动楼之后,就不在这边用音乐教室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第二个同学详细地告诉凌蒲。
“好的,谢谢。”
凌蒲只得自己去找。
他光记得班长说的是什么“尽头”,只能每条路都走到底,碰壁,再回头。
回头的路上,迎面遇到离开教室的时璟承。
只见时璟承从容地背着书包,一个人,看起来是已经解决完了情感方面的问题,凌蒲挪开目光。
掠过瞬间还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非常可怕,他皱皱眉头。
加快步伐,拔腿就跑。
直到另一端尽头才停下,误打误撞地真给他冲到了那个音乐教室门前。
一群人已然重新聚集,转头就看到进来的凌蒲。
头发被扬起,露出一点额头和眉目,运动之后五官的色调都浓了些,屋内都亮堂起来。
凌蒲把头发压下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晚。不过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赵德致是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壮汉,“正要去找你。”
苏颜杉笑道:“太低估我们凌蒲了。”
“对啊,一层的功夫,致哥你太操心了。”
宋昭边说边无奈耸耸肩,看着凌蒲,解释:“致哥就是这样。别多想。”
“嗯。”凌蒲若无其事地点头,“教室里耽误了。”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赵德致开会。
“各位,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筹备一下明天下午的跳蚤市场活动。犹记得上一回,在万全的准备下,被隔壁班级的奇袭策略打得措手不及。现在,我们要吸取经验教训,隆重欢迎凌蒲同学的加入。”
大家鼓掌。
“经过我们一致讨论认为,凌蒲同学对战他们外援将呈现碾压式胜利,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要向你传递上次敌人的手段。”
“好的。”
凌蒲充分领会赵德致的意思,承诺会尽职尽责地站在摊子前面,哪儿也不去。
等散会的时候,天色已晚。
宋昭勾住凌蒲的肩膀:“明天下午靠你了,不过别忘了回家找找有没有能卖的闲置,有的话可以带来一块儿卖,挺好玩的。”
“好。”
凌蒲还是比较期待这次活动的,回家翻箱倒柜,开始找闲置。
房屋虽小,布置和内容十分丰富。显得极其温馨。
窗台上一个超大金猪储钱罐,放着自从三岁到现在攒的所有压岁钱。暖色调的窗帘半敞半掩,垂落在两盆小绿植前。
书桌不大却整洁,书本在书架上按类摆放,叠好被子的单人床看上去柔软舒适,上下两个大柜子收纳得整整齐齐。
凌蒲仔细检阅,陷入纠结。
手办周边——舍不得,朋友送的礼物——不能卖,旧书旧衣服——拿不出手。
他今天看了仓库里的货物,基本上都是新崭崭或者有别致的卖点,并非真正的二手交易市场。
凌蒲穿着宽大的居家t恤,盘腿坐在地上,沉思。
俯下身探进柜子,继续寻找,几乎翻个底朝天。
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发现了个神秘的盒子。
体积挺大一个,却极其陌生,仿佛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凌蒲皱起眉,拿过纸巾细细擦拭,思索一下,选择打开。
“砰。”
打开的瞬间,里面所有东西便迫不及待地弹射出来,仿佛尘封已久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时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照片。
被塑封得很好,虽然边缘稍稍泛了点黄,但在拂去细密灰尘之后,依然清晰明亮。
上面是一个大雪天,两个小孩子。看上去关系挺好,正互相搂着肩膀笑。
凌蒲认得小时候的自己,呆呆圆圆的。
另一个——
有点眼熟。
五官单看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但组合在一起挺养眼,再加上发型打扮,像韩剧男二。
凌蒲立刻想到了门口借手机给他的那位,但长得像的人很多,也不能完全确定就这么巧。
貌似小时候关系还不错。
再朝下翻,看到了自己也和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合了照,自己还和顾乾合了照,还和今天影视圈地位稳固的邵晚熠合过照,还有盛坻和林雪客,甚至是其他想不起来是谁的嘉宾,工作人员合过照。
看到最后,就是没有和时璟承有过同框照。
这么一推测,好像果然不太熟。
凌蒲把照片收好,旁边还有一个光碟,他没在意地搁到边上,看到底下还有不少东西。
比如一些各地的纪念品.
拿在手上,凌蒲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忘记这段记忆,还是能够想起一些地点的回忆。
里面还有节目组当时发的衣服,都是些零零落落的东西。
直到最下面,发现有一个包装精致,裹着泡沫的快递盒,上面写了好几个大大的“退回”,他皱起眉头。
外头响起钱芷的声音:“我回来了。”
“凌蒲在干什么呢?”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宛如世界大战的情形。
“没事儿,明天跳蚤市场,我找点闲置。妈,你来看这是什么啊?”
钱芷过来看了一眼,虽然时间太久,但这个东西显然让她印象深刻。
“这是你节目上拿回来的,当时说一定要给人家寄回去,都发高烧了还反反复复说这个。但是你又记不得地址,朝节目组寄了好几回都被退回来,就想着等别人要了再说。就一直忘在这里。”
钱芷放回去:“卖闲置?我那有好多东西,你去挑挑?正好让你爸给我换新的。”
“对啊,怎么没想到。”
凌蒲立刻起身,跟着钱芷去主卧。
每回凌逸飞赚到钱了就给钱芷送礼物,从小就这样。
比如送钱芷一个昂贵包包,送儿子一个喜之郎果冻附赠的迷你小书包,偏偏每回凌蒲都高兴好久。
“都拿走吧。”钱芷整理出一小箱,大度地挥挥手。
“感谢!”
凌蒲收获颇丰,满意地把他房间重新收拾好,一切复原。
心情很美妙。
*
“时璟承,我恨你。”
成深野拉开车门坐进去,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和衣领变得凌乱。
一辆定制款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北城卡丁车场门店前,引来频频回眸。
“是你告诉郝彩我在这儿——你这是什么打扮?”
只见时璟承墨镜帽子,高领外套,遮挡得严严实实。
“为了给你面子。门关上。”时璟承说,“偷了我哥的钥匙和司机。”
前排司机回过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打招呼,升上后排的挡板。
“想不到您对资本主义已经厌恶到如此程度了,真是很低调呢。”成深野竖起拇指。
他仰头望着星空顶,夸赞:“这真不错。”
说正事:“反正她今天这么一来,名声算是被败坏完了”
外面忽然经过一群俱乐部的玩伴,成深野降下车窗打招呼。
“怎么结束这么早,刚才在门口不是说你们要继续玩吗?”
这些人竟然比起在俱乐部的时候热络很多,方才跟着骂他渣男的那位顾左右而言他:“小成,这是你车啊?”
“朋友的。”成深野说。
“什么朋友,认识一下,下次一起玩?”
成深野回绝:“不方便。”
升上车窗。
成深野继续:“也没事,下次换家店玩。主要郝彩那是什么人一看就知道,我压根对她一点意思没有,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感兴趣。”时璟承懒洋洋地躺在座椅上,从手边拿出一团衣服,丢给成深野,“帮我洗干净,明天还我。”
他对成深野了解,有底线,有原则。
成深野打开,一件校服外套,看上去干干净净,但不需凑近就是阵香水味,今晚已经和这味道待了好半天,瞬间皱眉。
“扔了算了,到时候给你重订一件。你真特地来接我的?”他把校服团起来。
“不然?”
“够意思。”
成深野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摸出手机,浏览一下,看着网页顺口道:“宋霄主持的这档节目是真挺火的,你记得宋霄不?当年我们参加的那综艺的主持”
时璟承冷脸。
“不好意思,嘴快了。”成深野收回。
“骗子节目。”时璟承评价。
成深野转过头,忍不住笑了下。
和时璟承相处十来年,这人身上一直带着种物质生活极度满足的厌世感,唯独对那次被骗的事情耿耿于怀,到底被什么伤成这样。
脑海里浮现出幼年时璟承。
时璟承瞥过来:“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成深野严肃,“你光说遇到了要找人干他,但几率也太小了。我早就建议过,要不动用关系找找,你直接带人打他一顿呢?”
“没必要。”
时璟承冷淡,“不在意。”
第63章
在众人的期待中,跳蚤市场活动终于拉开帷幕。
整个操场上人山人海,以班级为单位的一个个大棚像一朵一朵蓝色蘑菇。平常很安静的校园充满欢声笑语。
凌蒲根据昨天会议指示,尽职尽责地站在前面。
他被苏颜杉几个女生吹了发型,折腾一番,舍弃掉卡通t恤,搭上酷炫的黑色外套,再配上优越的外貌条件和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虽然气质仍是懒洋洋,但也颇有酷帅的感觉。
路过的人频频驻足,回头率拉满。
凌蒲倒没有意识到他们回头的原因,努力像一个模特一样展示身上的衣服。
被吸引的同学络绎不绝,都朝店铺里涌入。证明方法确实奏效,毕竟每个摊位都差不多,这么一站,他们班的摊位就显眼起来。赵德致和其他人都忙前忙后,嘴角咧上去就没合过。
隔壁班气晕。
“那是哪里来的?也是请的外援吗?”
“压根没见过啊,还来这一招。赵德致这厮真是老奸巨猾。”
“是啊,颜杉也没提前告诉我们。”
“蛮帅的,据说加联系方式不会拒,我俩也要一个要不。”
“要。”
微风吹拂,凌蒲被调戏得毫无招架之力。
好在这是新学校,几乎没什么人认识他。要是在之前的学校,指不定会被程益添他们提多久。
他在心里朝好处想。”欸,是你?“
忽然,听到一个问句,凌蒲心中一惊。
成深野揣兜路过,望着换风格的凌蒲,仔细打量,显然对他还是充满好奇之心。
凌蒲抬头。
恍惚间又出现了昨天那张照片,眉目间实在是相似。但要说差别也挺大,并不敢贸然相认。
何况那时候大家都丁点大,说不准人家当作黑历史呢。
成深野正打着电话,对那端说:“好吧,不来就不来。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说了。”
挂了之后,望着凌蒲吹过的发型,露出的清晰眉目让之前那种浅淡的熟悉感加深。
“”
两人沉默对视。
成深野岔开话题:“原来你是这个班级的,我去那边转转。”
凌蒲朝他笑笑:“好。”
“不过你在这里站着是干什么的?”成深野顺口。
“随便站站。”
等成深野走之后,凌蒲蜷了蜷手指,问赵德致:“班长,要从头站到尾吗?”
赵德致忙着抖塑料袋:“可以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了,你也去玩一下吧。多亏有你。”
凌蒲如蒙大赦,前去溜达。
整个场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食物的种类也不少,有穿成串的烤肉,炸好的鸡柳,甚至连饮料的机器都有,果汁如同瀑布般缓缓流淌。
“同学同学,来买一个吗?”
有人立刻锁定目标顾客。
凌蒲犹豫,掏出手机扫码。
一会儿功夫,左手橙汁,右手薯条,心情开朗起来。在其中悠哉乱窜,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
忽然看到前面围成一个小团,
“真没电了,充电宝有不?”
似乎是发生了买卖纠纷。
凌蒲挤进去,发现主人公之一竟然是刚刚那位。
“没有充电宝,你得付完再走,听说你没诚信。”卖东西的同学不让人走。
“听谁说的?”
“郝彩。她是我们班的,现在没在这儿。”
“”成深野真是觉得世界太小,“怎么没诚信,我做人最诚信。要不手机押你这儿,我回去拿充电宝。”
“不要你手机。”
郝彩临走之前叮嘱过,如果看到成深野了要帮她拖住。
“那我不买了呢?”
“也不行。”
“好吧,那我不走了。”
“我来吧。”围观的凌蒲没听明白,认为很小一件事儿,他把烤肠薯条合并到饮料那只手,用手机扫码,替成深野付了。
“你管什么闲事儿呢?”卖东西的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凌蒲把另一个摊子刚买的糖塞过去两颗:“以和为贵,不要生气。”
对方看着凌蒲,愣了愣,有点讪讪。
“这什么啊?”
“水蜜桃味的。”凌蒲笑了一下。
脱身的成深野对凌蒲十分感激。
正要说什么,看到对方吃薯条,脸颊鼓鼓的样子,更觉熟悉。
“你家在哪?”成深野问他。
凌蒲报了个小区名字,很普通的非中心住宅,非富非贵。
成深野沉思。
“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钱转你。”成深野说,“手机没电了,你把号码告诉我一下。”
“不用不用。”
“必须得加。”成深野强烈要求。
他探过头,看着凌蒲账号名称上那个图案,微微一愣。绿绿的,三角形状的标志,让一切远古回忆涌上心头。
当年那个电话手表上,也是同样的图标昵称。
“如果你不会打字的话,就这样备注,很方便。”
跨越多年的热心话语仿佛重新响彻在耳边。
圆圆白白的小脸,房间内友好温暖的鼓励,在他家里躺着的勋章,还有那句曾经困扰他很久的——
特儿。
他抬起头,描摹眼前凌蒲的五官:“粽粽?”
凌蒲听到自己的小名,验证猜想,看了会儿成深野,诸多回忆中逐渐复活。
他也并没有太多生疏地一笑:“特儿。”
两人顺利相认。
“你当年到底哪儿去了!”成深野笑道,揽住他的肩膀,“给你发无数消息怎么不回呢?”
“当时生病了,病好就搬家了。”凌蒲解释。
成深野没想到真的能再遇到,伸手捏了捏凌蒲的脸,看着这双熟悉的大眼睛:“太想念你了。”
他仍觉意犹未尽,拥抱。
“现在知道我叫什么了不?”成深野完成小时候未竟的心愿,“叫声听听,Dexter。”
凌蒲满足他:“Dexter.”
经过十多年的学习,英文已经变得相当标准。
成深野哈哈一笑,愉快地找不到北。
多年没见,虽然没有太多话题,但气氛并不算太生疏。
聊了几句,成深野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你见过Zev没?”
“Zev?”
“时璟承啊。”
“见过,但都不认识了,毕竟当时也不熟。”凌蒲回答。
“怎么会?你们不熟?”成深野左右看看,示意他低声,要是被时璟承听到,还不得气疯了。
凌蒲把手里的薯条咬了一口,才想起来问成深野:“吃不?”
他递过袋子一摇,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望着手里这根:“分一半给你。”
“你吃吧。”
成深野看着凌蒲单纯的神情,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忍不住把他拉到隐蔽处。
“你当年到底怎么骗Zev了?”
“嗯?”
凌蒲嚼嚼嚼:“我骗他什么了?”
“不会忘了吧?”成深野神色凝重,仔细观察凌蒲的表情,还真没看出几分异样。
凌蒲不解,想到昨天晚上看那些照片之后得出的结论:“我当时不是和他不熟吗?”
“那是不熟吗?你俩都快黏在一起了,每次我想和你说话的时候,时璟承就瞪我。”成深野想起来依然咬牙,“我不知道真相。不过我建议你在时璟承发现你之前仔细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不要死不瞑目。”
望着一无所知如同小羊羔似的凌蒲,成深野在心中点蜡。
他了解时璟承,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唯一在意的就是多年前那场欺骗,酝酿了十几年,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但他不好多说,也只是点到为止:“算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先不加你。回去充电了。”
最后再瞅了眼凌蒲,还是想小时候一样,看起来像一个捏捏。
凌蒲一脸莫名其妙,把手里的薯条袋子扔进垃圾桶,回到他的班级里去。
正好有人想买他的闲置物品,立刻投入地议价。
天色渐晚,这场迟到的活动终于进入尾声,四处响起大甩卖的呼声,几乎开始免费赠送。
而赵德致和同学们拿着厚厚的票子,心满意足。
“各位同学,请停止交易。”全校广播响起来,宣告结束。
活动的目的还是为了捐赠善款,现在需要举办一个小小的闭幕式,所有人坐在原地听广播里的场面话。
凌蒲这才有空琢磨成深野的话,竟然已经严重到死不瞑目了吗。
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亏了你凌蒲,我们班这回的营业额是全校第二!”赵德致说道。
身边一片欢呼庆祝,似乎是广播里刚刚播报了排名。
“没有没有,还是大家厉害。”凌蒲谦虚。
赵德致起身去光荣地捐出所得,前三名由校长亲自颁发证书。这是个不小的荣誉,在这个年纪一点小小的肯定就可以雀跃很久。
“晚上请你吃个饭吧,庆祝一下。”回来的赵德致大手一挥,“大家能来的都来。”
这个学校是小班制,每个班就三十来个人,听到号召纷纷响应。
凌蒲摇头:“别破费了,应该做的。”
宋昭把他一揽:“不用和班长客气,他有钱。”
“主角就是你,凌蒲你不能不去,你不去的话班长不请了。”
盛情难却,凌蒲于是给凌逸飞打了个电话,和同学一起到对面的烤串店聚餐。
能够开在学校对面的店必然是口碑卓越,不一会儿功夫,老板就端上来各色美味的烤串。大块的羊肉串,烤得treetree的五花肉,还有撒上冰糖粒的焦黄面包片。
赵德致一挥手,给凌蒲两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谢谢。”凌蒲接过来,咬一口,竖起大拇指。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融洽。
“来瓶啤酒!”赵德致豪迈。
凌蒲吃惊。
“没事,他九岁的时候就能吹一瓶了。”有人告诉他。
“这么厉害。”凌蒲夸道。
聊着聊着,无非又拐到八卦上来。
苏颜杉有点惆怅:“可惜今天时璟承没出现,没看到他。”
“你暗恋时璟承吗?”凌蒲问。
他想起了之前在走廊里的那一幕,看上去时璟承在感情上面不是个很纯净的人,6他不希望苏颜杉落入魔爪。
几个女生笑起来。
“你真好玩,瞻仰和欣赏而已啊,怎么会真的朝那方面想。”苏颜杉爽朗道,“就和追星差不多,你听过那个小道消息没有,他是谁的弟弟。”
凌蒲点头。
宋昭拉过凌蒲:“所以说和我们不一样。不过你今天是认识那个国际部的人吗,时璟承的朋友,之前没看你提过。”
“其实之前不太认识。”凌蒲说。
只是小时候认识。
“我和你说那些,就是有次他朋友和时璟承在食堂说的时候被我们同学听到了。真真切切,说如果再遇到小时候骗他的那个人,要找人打他呢。”宋昭说。
有同学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我听说,时少开着他家劳斯莱斯去北城卡丁车场,肯定是有人惹到他了,以前一向很低调的。”
“谁这么大的胆子。”
“”
一顿饭凌蒲吃得心不在焉。
跑回家之后立刻翻箱倒柜,重新把昨天那个盒子翻出来,取出光盘。
犹豫一下。
来到书房,打开台式电脑,缓缓地插入光盘。
第64章
凌蒲点开文件夹。
果然,里面是完整的节目,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被观看。
他想了想,起身去房间拿一袋饼干回来,”哗啦”撕开,塞了块到嘴里,从第一期开始,双击。
画面出现了十多年前的他。
圆圆小小的一个,实在是很呆。
正躺在床上不起来,周围围了一圈人,甚至屏幕上还保留着哈哈哈的弹幕。
“”
凌蒲的耳朵开始发烫,握着鼠标的手指蜷了蜷,指关节微微泛红,为什么会留下这种东西。
开倍速。
等看到幼年体时璟承的时候就释怀了,满身写着酷炫狂霸拽,似乎要更算对方的黑历史。
难怪现在已经全网搜不到这部综艺,钱芷刻成光盘还挺有先见之明。
寂静的夜晚寂静的世界,凌蒲独自对着电脑沉思。
电脑里不断传来声音,花花绿绿的光照在脸上,凌蒲的表情由羞耻转向逐渐麻木。
“我叫粽粽,因为在端午节出生而且白白胖胖哦。”
“牵牵,小天哥哥。”
“抱抱。”
而电脑里时璟承的心情一眼就能看出来,冷酷,不屑,嘲讽。
和现在的凌蒲差不多。
分明印象里自己小时候有礼貌,讲分寸,不卑不亢,深受好评,怎么这里面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黏着时璟承”小天哥哥“长,”小天哥哥“短,人家都不理他,简直像个单方面的迷你舔狗。
等等——
为什么是小天哥哥。
凌蒲把进度条回拉,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时璟承和小天之间的任何联系,毫无蛛丝马迹。
他打开网页搜索,也干净得像是被清理过。
回忆。
“凌蒲,怎么还不睡觉?”钱芷穿着睡衣端了杯牛奶过来,催促道。
凌蒲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指着屏幕问:”妈,我和他关系很好吗?”
钱芷看了眼:“这不就是顾乾的弟弟吗?看后来节目感觉挺好的,不过结束之后就没联系了。”
这很正常,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能有联系才怪。
“那就好,下了节目没提过吧。”凌蒲吊起来的心放下去一点儿。
钱芷收过牛奶杯,回忆起什么似地笑了笑:“没。那时候你太小了,整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你发烧那天晚上满嘴都念叨‘顾傲天原谅我’。快点睡觉吧,怎么突然看起这个。”
她转身离开。
凌蒲独自留在电脑前凌乱。
顾傲天。小天。
他好像想起来了一点。
当时的话语仿佛回响在耳边:“其实我是骗你的,只是因为一个梦。”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
隐隐约约的片段突然闪现,凌蒲震惊。
他好像确实骗过时璟承,但也不至于被记这么久吧,看时璟承在节目里也不太爱搭理他的样子。
兴许成深野说的是小月亮。
他望着里面一共四位嘉宾,寄托希望。
思绪开始插上想象的翅膀。美丽的小月亮在多年前欺骗时璟承之后落跑,这些年时璟承由爱生恨,又由恨生爱
这个词好像叫白月光。
白月光,怎么也这么熟悉。
望着屏幕里的画面,凌蒲不断唤醒一些碎片回忆。
拼拼凑凑,零零碎碎。
他抓了把头发,大事不妙。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去的学校。
“怎么了这是?”宋昭凑过来问。
本来凌蒲皮肤就白,黑眼圈在上面特别明显。
“没事。”
凌蒲昏昏欲睡。
其实他只看了不到一期就被钱芷赶回去睡觉,但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没睡着。
“打起精神!”
赵佳莹走进教室,在讲台上敲桌子,“都快月考了,有的同学还有闲工夫讲话。我们月考是大考,和综评以及升班挂钩。虽然感情上舍不得大家,但依然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向上走。”
“更何况每次阶段性考试都是对这段时间学习状态的检验是不是,凌蒲?”
宋昭戳了凌蒲一下,凌蒲睁眼坐直。
“你刚转学过来,这次相当于你的分班考试了,认真对待。”
凌蒲连连点头。
但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老老实实听课,老老实实完成作业。
中午放学连食堂都没顾得上去,背上小书包,直达对面的国际部。
整个国际部人不算太多,稍微穿梭了会儿,问了几个人,就找到成深野。
“你怎么来了?”成深野和旁边的同学说了声,朝凌蒲走过来。
“找你。”
“这里人多眼杂,去那边。”成深野揽着他走,仿佛神秘接头。
凌蒲偏瘦,但摸起来软软的,身上穿着纯棉短袖,手感很好。主要懒洋洋得无所谓,即使没那么熟也莫名想搭一下。
等成深野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放上了。
飞速拿开,左右瞅瞅,把他带到隐蔽的地方。
“没吃呢吧。”成深野问,“待会儿给你打包份我们这的饭。”
“谢谢。昨天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凌蒲试图云淡风轻,但还是不死心地确认,“真是我吗?”
“是的。你可以现在开始锻炼身体。”
成深野给他提建议。
凌蒲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十分有数,认为不可行。
“道歉有用吗?”他积极挣扎。
“你觉得时璟承是会接受道歉的人吗?”
“我不知道呀,我和他不认识的。”
“我去,你别再说这种话。”成深野觉得凌蒲在时璟承的雷区上疯狂蹦迪,要是两人见面之后来上这么一句,难以想象时璟承听到之后会如何。
凌蒲问关键:“他现在认出我了吗?”
“肯定没啊,不然你还能站在这里?”
成深野打包票。
拿着从国际部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走在路上,凌蒲忧心忡忡。
这真是太坏了。才刚转学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向与人为善,不曾想小时候竟然结下了如此大的仇怨。
如同宋昭所说,他对时璟承如同一只小蚂蚁,踩他不过是顺脚的事儿。
要不转学算了。
凌蒲低头沉思。
一路走到食堂,打开包装盒,心不在焉地吃完,也忘了品什么味道。
余光瞄到有个疑似时璟承的身影,他立刻偏头,用后脑勺掩护自己。
再一转身,已经不见了。
虚惊一场。
其实上回面对面都没认出来,毕竟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才刚从别的地方转过来,手续会很麻烦,最近凌逸飞很忙,经常加班。
只要谨慎一点,别再被看到。他们既不是一个班的也不是一个楼层的,苟过这一年,应该没事。
凌蒲说服自己。
*
终于捱到周六,凌蒲难得睡了个饱觉。
明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穿梭,在五官上跃动,轻柔地把人唤醒。
凌蒲揉着眼睛出来,就看到钱芷穿了件孔雀蓝色的长裙,正对着镜子搭首饰。
“醒了粽粽?”钱芷看起来心情很好,“你看妈妈这条裙子搭这条白的项链,还是这条蓝色的好?”
凌蒲对这些毫无研究,伸手一指:“白色亮一点,蓝色统一一点。”
“怎么和你爸一样,竟说没用的话。家里什么时候能多个有审美的人。”
钱芷掠过他,继续比较两条项链,哼着小曲。
凌蒲:“”
“妈,我是觉得你戴哪条都好看。”他补充。
“这还差不多。你也收拾收拾,下午别穿卡通t恤了。”
“那不是卡通t恤,每个人物都是有名字的。”凌蒲坚持,同时疑惑,“今天下午要去哪儿?”
“你忘了吗?去看顾乾的新电影。这次是路演,顾乾本人会来哦。”
凌逸飞也从卧室出来,拿了件西装比划:“票特难抢,听你妈的穿好看点,别穿卡通t恤了,和爸学学。”
“那不是算了。”
凌蒲回屋写作业。
下午钱芷亲自动手,给儿子搭配一身叠穿穿搭,黑色纯色T恤搭腰间的红色格子衬衫,在腰两边颇有设计感地垂落,显得腿很长,脖子上还系了块红黑相间的方巾。
用夹板把刘海夹翘,分层烫出弧度,垂落在眉毛间。
配上抗打的五官,简直改头换面。
凌蒲不自在地扯了下脖子上的方巾:“妈,一定要这么潮吗?”
“这样多阳光帅气,走吧!”
钱芷十分满意,带着一家前往电影院。
凌蒲看着电影票上的第二排字样,心想他爸真是下血本了。
“爸,我想吃爆米花。”工具人凌蒲提出唯一的要求。
“行,来个大桶。再配个套餐里的可乐。”
他爸还是爱他的。
凌蒲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跟在凌逸飞和钱芷后面,已然感到满足。
他对明星没什么特别感触,安静地边吃边欣赏电影。
确实质量极高,符合顾乾一向的水平,中间反转再反转,凌蒲看得投入,手上一用力,爆米花“嗖”地飞起,凌蒲用桶一接,准确落下。
喝一口可乐压压惊。
电影放完之后,灯“唰”地亮起。
凌蒲这才发现参加路演的明星竟然就坐在他们前面,结束之后就上了台。
还真是顾乾。
记忆中的形象早已模糊,眼前这位经过一些岁月沉淀之后,带着成熟的帅气,五官近乎完美。
但要是硬挑骨头,凌蒲觉得气质有点太冷了,像是冰雕。
稍微加点光就更好。
他盯着台上发言的人,脑海里在底稿上进行小小勾画,涂涂改改,按照自己所构想的。
最终,脑海里浮现出比较满意的人像,竟然有点像时璟承。
“”他用橡皮全部擦除。
顾乾发言完之后导演发言,导演发言之后配角发言,凌蒲逐渐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主持人道:
“感谢各位。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位特殊的观众来到现场,就是顾乾老师您的弟弟。虽然他不愿意上台,但依然会默默支持自己哥哥的所有作品,就像现在和观众们坐一起看电影一样”
凌蒲惊醒。
大事不妙,没想到现在时璟承竟然和他坐在同一个空间里。
可怕。
他从拿到爆米花之后全程都在关注爆米花,也没留心别的,还好没被看到。
“最后一个环节。”主持人说,“让我们挑选几位观众说一说观影的感受。麻烦摄像老师配合一下。”
后方的屏幕重新亮起,镜头对准观众席,开始扫过。
凌蒲缩了一点身子,但第二排实在是太显眼,无处躲藏。他飞速把方巾朝脑袋上一包,遮得严严实实。
镜头几乎怼着他扫过,落在钱芷身上。
画面里的钱芷优雅漂亮,妆容精致,主持人称赞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你是和谁一起来看电影的?”
“和我老公,还有我——”
钱芷朝旁边一瞥,镜头也跟着带了一下,只有一个红黑方格的方巾包住脑袋遮住脸,严丝合缝,一点空都不留。
“没有了。”钱芷微笑,“就和老公一起来的。”
“这怎么还有个老太太?”坐在最后一排的成深野看着屏幕笑道。
他等电影放到一半用他爸的名义进来,就知道能在最后一排逮到时璟承。
时璟承没表情:“老太太穿这么潮?”
“你是不是又和顾乾哥闹别扭了,网上说见面没打招呼。”
“嗯。”
“偷车钥匙和司机被发现了?”
“不是。”
时璟承脸色不虞,因为顾乾不让他查人。
准确来说是把时璟承的话还给时璟承,督促他信守承诺,继续和资本主义划清界限。
本来让管家用三天时间去查凌蒲是不是小时候那个骗子,硬是被拦截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管家和顾乾沆瀣一气。
时璟承盯着前方那个红黑格子方巾,翘起二郎腿,不查他也能知道。
第65章
等到散场,钱芷沉浸在互动的兴奋劲里,转头看到旁边还蒙着脑袋的儿子,笑容停滞,拍了一下。
“十几年了怎么都被没发现你竟然社恐?”
亏她今天还给凌蒲精心装扮一番,关键时刻掉链子。
凌蒲把方巾朝下拽了一点儿,露出一只眼睛,谨慎地问钱芷:“人走光了吗?”
大眼睛圆圆的,仿佛小马宝莉的45度俯拍,望着钱芷。
钱芷深吸一口气:“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日子里揍你。”
他硬被钱芷拽起来,走出电影院。倔强地用方巾遮住下半张脸,谨慎地观望。
眼神在大厅里顿住,吓得心脏都漏跳一拍。
只见门口的抓娃娃机处,一个挺拔的侧影站在那儿,穿了件颇具设计感的黑色外套,戴着口罩,正看着成深野夹娃娃。
凌蒲惊慌失措,把方巾又缠了两道,挂在耳朵上,眯起眼睛,准备蹑手蹑脚地绕行。”你是顾乾的弟弟吗?“
忽然,有个疑似娱乐记者的人拦住去路,问他。
外形这么优越,保密措施这么好,他们立刻敏锐地锁定目标,希望能拍到顾乾弟弟来看顾乾电影的温馨一幕。
凌蒲连连摆手表示不是,同时疯狂示意小点声。
“弟弟真是很低调。为什么不把这份爱大声表达出来呢?”记者自顾自地开始提问。
凌蒲简直绝望,到底是什么眼神。
周围人纷纷驻足,眼看动静越来越大,娃娃机旁的那人似乎也听到,准备回头。
无奈之下,凌蒲拔腿就跑。
这一淳朴的方式让举着相机和话筒的媒体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顾乾的弟弟如此——
活泼。
他们试着想追,但早就没了踪影。
“”
凌蒲站在消防通道的小角落喘气,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运动量。
真倒霉。
他扯下方巾,头发已经摩擦得凌乱,被夹板固定过的发丝又不规则地支棱着,露出水雾蒙蒙的五官。
原地的记者面面相觑,只得对着镜头找补道:“看来真是和哥哥一样内敛含蓄,比较低调呢。”
“你们认错人了,他是我的儿子。”钱芷终于找到空当告诉他们,“不是顾乾的弟弟。”
摄像一愣,检查手里录的视频,和野生娱乐记者面面相觑。
“删了算了,本来也没录到脸。”记者没好气。
“愚蠢。”目睹一切的时璟承评价。
他们看到外围绕着一圈又一圈,就知道肯定是认错人了。这种事屡见不鲜,网上流传着时璟承的n种长相版本。
“你们这兄弟情也算流量密码了。不过给导演蹭蹭也就算了,人都认不清的八卦记者还想分一杯羹。”成深野嗤道,手上淡定抓娃娃,“这个抓完就走吧,别围过来就麻烦。”
时璟承垂眸看他操作,不到一会儿略显不耐。
在成深野投完币之后上手,三下五除二地抓上来。
轻松丢给成深野。
“时璟承你是不是故意的,看着到强力爪了才上手。”
成深野不一定了解抓娃娃机,但他了解时璟承。
正无语着,忽然听身后有人叫道:
“那有两个帅哥,里面有没有顾乾的弟弟?”
镜头立刻转过来。
时璟承没回头,径直就走。反应慢半拍的成深野瞬间被围住,只能默默地看着时璟承的背影远去。
这个商场时璟承来过很多次,类似场景屡见不鲜,轻车熟路地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去,躲避后方的吵嚷。
*
凌蒲又迷路了。
他第一次来这个商场,不知道一通乱跑后跑到了哪里。
照理说消防通道就是每个商场通向洗手间的必经之路,然而走了挺久,顶上也没有指示牌,空空荡荡,早就找不到进来时的那扇门。
摸出手机,给钱芷发半天消息也没人回他。
估计是又拍照打卡去了。
他孤独地徘徊,揣着兜,扯下方巾,把叠穿的衬衫解开,顺手把上衣也扯出来。
还是宽松的黑色t恤穿起来舒服,气质重新变得懒懒散散,只有支棱的头发保存一点潮流的余韵。
悠悠地走了阵,终于听到阵隐约有阵闷闷的开关门声音。
仿佛在沙漠里听到水声,海面的浮木上听到轮船声,给人以强烈的希望。
但里面通道太长,他重新乱窜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索性原地蹲下,开了把泡泡龙小游戏,等待凌逸飞和钱芷回他。
发射的五彩泡泡“噔噔”地在屏幕上乱飞,轻松掉下来一串串泡泡,凌蒲在这游戏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
一局酣畅淋漓的对战结束,余光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人。
太好了,只要是人都能问到出去的路。
喜悦涌上心间,凌蒲高兴得抬起头。
一顿。
和抱臂的时璟承对上视线,长得帅又会穿衣服,乍一看和商场奢侈品广告似的。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这人来的还不如是鬼。
凌蒲猛地继续低下头,扯过方巾遮住自己,胡乱地一扎。
露出凌乱的发顶。
“有什么事吗?”凌蒲一本正经地问。
时璟承看着这头偏浅的头发:“路过。看你玩游戏厉害。”
凌蒲觉得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可信度也很高。
“谢谢。”
他依然低着脑袋。庆幸今天搞了个新潮的发型,和平常判若两人。
“你不出去?”时璟承问,想起上回这人在教学楼里也迷路。
“不了。我在这坐一会。”
“哦,那我走了。”
“好的好的。”凌蒲松口气,抬起头。
却见时璟承并没有走,依然站在原地。
不但如此,还忽然上前半步,俯身将重心放低,距离被瞬间拉近。
富有侵略性的眉目微微下压,从凌蒲的发梢看到鼻梁,宾至如归地上下扫荡,最后迎上错愕的视线:
“有没有在哪见过你?”
眉毛挑了下,仔细看着凌蒲鼻梁一侧的小痣。
凌蒲睁圆双眼,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这鬼地方四周都是白墙,寂静无声,今天要是在这里被毁尸灭迹了都没人知道。
他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
又补充道:“我有点大众脸。”
又带上点不标准的杭苏口音:“其实我是来旅游的,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商场,一下子就没找到路。”
手上把红黑格子方巾偷偷展开一点,遮挡更大的面积,就剩一双眼睛扑棱扑棱,又解释:“流感了有点。”
时璟承重复:“来旅游的?难怪包着头巾,想必你们那民风淳朴。”
“对对。”
“穿得挺潮。”时璟承觉得凌蒲像被逼到角落的小猫小狗幼崽,如果再靠近就会吓晕过去,于是先直起身,“我以为我们在食堂见过。”
气息和热度撤去的一瞬间,凌蒲感到劫后余生。但听到对方后面那句话,僵了一下。
“你在哪上学?”时璟承问。
“呃就在学校里。”
凌蒲也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身高仅到对方的下巴。
毫无胜算,他重新把头低下,侧过脸。
时璟承垂眸,看到轻轻颤动的睫毛,他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手表盘,转动手腕上的红绳。
“玩得愉快。”
声音没什么特别愉快的感觉,不过也小有兴味。
“直走左拐。贴广告纸的是一扇门。”
凌蒲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同时暗道自己也太不淡定,人家只是想起来在学校隐约见过。
他用手捂了捂发烫的脸,很不擅长说谎话。
在原地缓了阵,顺着直走左拐,竟然真的顺利找到了门。
打开一条缝,左右张望,迈出来。
商场人声鼎沸,忽然很有安全感。
手机“嗡”“嗡”几声连续响起,打开,倒不是钱芷和凌逸飞,而是虽然远在他乡依然牵挂他的好兄弟。
方才凌蒲出不去的时候也和群聊分享了一下。
【程益添:才看到,出来了吗】
【/粽子:嗯。】
【程益添:那就好。不过你怎么会被困在消防通道里?】
【/粽子:说来话长。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和一个杀手硬要待在一个学校里,如果他认出你就会鲨掉你,你会怎么隐藏身份啊】
【程益添:他有我悬赏照片不?】
程益添和凌蒲脑回路契合,不废话,很快代入角色。
【/粽子:呃,可能是在三岁的时候看过你两岁的样子。】
【程益添:那怕个球,神童都记不得吧】
【/粽子:假如你骗过他呢,说不定把照片挂在墙上当靶子,每天扔一个飞镖那种】
【程益添:这倒是得警觉点,不是有人能通过三岁照片画出长大的样子吗。戴个面罩呗。】
【/粽子:你忘了情景设定了,是学校!】
【程益添:一直躲着吧,不然总会被鲨掉的,不过不能坐以待毙,最好主动掌握对方行踪。怎么了,你遇到杀手了?】
【/粽子:】
比杀手还要可怕一万倍。
*
周一上学,凌蒲戴了顶鸭舌帽,和一个口罩。
鸭舌帽边缘翘起几根不服帖的头发,落在眼睫前,有效地遮挡住一点标志性的眼睛。
“我去,原来刚刚在我前面的是你啊。”
一直到凌蒲坐到位置上,摘下帽子口罩,宋昭才敢认。
他一拍凌蒲:“这是什么打扮?”
“有点怕晒。”凌蒲说。
苏颜杉跟着回过头,瞅了两眼:“这打扮挺酷的。凌蒲就该多打扮打扮,别穿大白t了,简直暴殄天物。”
凌蒲炯炯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苏颜杉一愣。
“那天吃烧烤的时候,你们说时璟承在我们学校有粉丝群是吗?”凌蒲问她。
“啊,有是有,倒也不算粉丝群,就是没事讨论一下好玩。”
“会分享时璟承的行踪吗?”
苏颜杉被他正义的样子惊住:“就是偶遇的时候会说一下,确实不太好,但时璟承发现好几次都没说什么,应该是不在意的”
“请拉我进群。”凌蒲诚恳。
他现在需要了解时璟承这个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掏出精心准备的新笔记本,凌蒲在上面写下了“时璟承”三个字。
性别男,目测身高——
凌蒲用自己的身高加上周六的身高差,精准估算,大概一八五左右。
又把英文名也写上,再顺手画一个小小的Q版图像,眉毛竖着画,显得冷酷无情。
基本的个人资料完善好,提笔继续。
【疑似12:00下课后去食堂】
【应对措施:12:30去食堂】
“食堂几点关门?”他转头问宋昭。
宋昭随口道:“十二点二十就没什么饭了。”
凌蒲皱眉,想不到这么难吃的食堂也如此抢手。
饭是不能不吃的,他杠掉应对措施。
沉思。
第66章
苏颜杉看向凌蒲的目光充满怀疑。
“你什么目的?”苏颜杉谨慎道。
“我想要以他作为我的行动标杆。”
凌蒲真诚地陈述进群理由,希望以此获得进群资格。
苏颜杉仔细打量,最终在他充满渴望的眼神中点了头。
“感谢感谢。”凌蒲很高兴自己通过了审核。
然而放学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多了6个群聊。
分别是【时璟承全国后援会1】
【时璟承全国后援会2】
【时璟承全国后援会6】
每个群里大约五六十人,乍看规模可怖,但点开发现都是重复的。
“为什么有这么多群?”
“凑人头好玩啊,里面还有不少小号。不过都是我们学校的,像角色扮演一样。”苏颜杉作为管理,希望更多人入群。
“原来如此。”
看来审核并不是很严格。凌蒲在里面潜水。
潜水一整天,饭都没有敢去吃,坐在教室里生啃面包,挥毫疾书。很快,本子被填充了满满好几页,做笔记都没有这样认真。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自信满满。
合上本子锁上密码锁,把四个数字全部拨乱。
放空会儿,才想起来摸出手机打电话:“爸,今晚想吃烤鸭。”
“就烤鸭?”凌逸飞问,“烤鸭的亲戚鸡腿吃不吃?”
“可。”凌蒲批准。
同时看了眼时间,在手里转了两圈手机,再看了一眼时间,出发。
经过周密的观察与计算,他确信时璟承百分之一百二地已经离开,于是坦荡地走出教学楼,和鸭舌帽还有口罩一起。
敌在明他在暗,简直是如有神助。
凌蒲在某短视频软件给程益添分享了一个视频,一只大鱼在下面游,而一只被当作饲料喂进去的小鱼始终在大鱼上方,同时行进同时转身。
据鱼主人说,都快一个星期了还没被发现。
【/粽子:就这样卡视野/赞】
他大步走在路上,随身携带着宝贝本子。
*
下午有体育课。
天气从中午开始就不大好,云是灰色的,仿佛一拧就会出水。
“一定别下雨啊。”
“赵sir已放话,下雨必被他占。”
“撑住啊,云。”
班里响起一片祈祷之声。
整节化学课频频看窗外,最后化学老师实在忍无可忍,“唰”地一下把教室窗帘全拉死。
他一走出教室,班长赵德致神情凝重,走到窗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伸手,攥紧窗帘,犹豫,“哗”拉开。
只见依然是刚才那副图景,地面干干,并没有雨滴落下。
响起一片欢呼之声,出发去体育课。
因为化学课的上课地点在实验楼,所以现在大家从实验楼直接拿着书本去操场。
“走了凌蒲!”
旁边两个学生拍拍他的肩膀。
“好。”
凌蒲用化学书夹着他的宝贝本儿,跟着人潮一块。
这是他来这儿的第一节体育课,比较期待。
不过在即将迈进露天空间的一刻,忽然顿了顿,找借口躲进厕所,偷摸儿拿出手机,看一眼。
点开群聊,里面每到课间就会有人发言。
【今天哪位姐妹和时璟承一节体育课啊,记得出图】
【颜衫吧,包放心的】
【记得隐蔽点啊,上回就被看到了】
【虽然但是,上次网球场那个和镜头对视是真神图,也算牺牲得不亏】
【是啊,解锁了新服装网球服,时璟承在学校就像把校服焊在身上似的】
【除了颜杉之外在的同学记得也拍,不许每次都白嫖哦】
有被点到的凌蒲:“。”
先别管白嫖不白嫖,太恐怖了。
体育课!没有任何遮挡地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操场上。
搞不好两个班就会直接面对面,连跑都跑不掉。
他沉思一下,铤而走险,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出去正好遇到走在后头的宋昭,宋昭揽过他:“bro,怎么这么慢。”
“你看我有没有一点虚弱?”
凌蒲问宋昭。
宋昭仔细观察,对方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被水沾湿的睫毛呈现偏深的颜色,嘴唇红润,脸色白皙隐约红润,看上去十分健康。
他摇头。
凌蒲很忧伤,硬着头皮来到操场,刚找地方放下书和本子,一眼就望见对面班级里最显眼的时璟承,瞬间面色微白,脚下一软,宋昭连忙扶了他一下:“没事吧。”
“像有事吗?”他立刻问。
“像的。”宋昭肯定。
于是凌蒲立刻朝着体育老师的方向行进;“老师,我想请个假。”
体育老师一打眼,发现还真是小脸煞白。
“低血糖了?”
“没有。”凌蒲诚实。
“别硬撑着,凌蒲是吧?今天刚来。”体育老师在名单上找到他的名字,“你和其他请假同学坐一块儿就行。”
“谢谢老师。”
凌蒲顺着体育老师指点的方向,来到旗杆下,已经坐了几个学生,连一个拄着拐的哥们都身残志坚地坐在这里。
“怎么不在教室里休息?”他询问。
“学校规定,体育课教室不留人,请假同学一律坐在旗杆下。”拄拐同那位怨气十足。
凌蒲点头,安静地坐在最边边,慈祥地望着满操场的人。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凌蒲眼睁睁地看着所有学生四散而去,方才还熙攘的操场很快变得空旷,只有几个整齐的小方阵。
国旗下的这块忽然显眼起来。
凌蒲坐立难安,只能假装侧头欣赏风景,留着后脑勺给时璟承的班级。
接着,清晰地听到一阵哨响,然后是一串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偷偷瞥一眼,发现有个班级正被体育老师带着朝国旗下列队走过来,再瞥一眼,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时璟承穿着校服站在后排,风拂过他整整齐齐的领口和袖口,在乌黑的发丝附近徘徊。
凌蒲:你不要过来。
不过实话实说,这身普普通通的校服被时璟承穿得很高级,比国际部那种精致的款式还要矜贵。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凌蒲无力替群友出神图。
当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他跳起来,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班级。
“老师,我好了!”
精神可嘉,体育老师赞不绝口:“大家就该向凌蒲学习,归队!”
凌蒲默默站在队尾,听体育老师继续:“跑三圈热身之后,依然是按照项目来,选择对应项目的去指定地方上课。”
学校体育课设置是以项目为单位,在稍作集合之后各奔东西。比如选羽毛球的同学去羽毛球馆一起上,选乒乓球球的同学去乒乓球教室一起上,选足球的同学留在操场上。
凌蒲听到这,稍感转机。
“凌蒲你选什么运动?”体育老师问他。
“羽毛球。”凌蒲肯定。
仿佛考试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书,正好瞅到要考内容的喜悦。
群里说过,时璟承选的是网球。羽毛球馆是离网球场最远的位置。
“好。”体育老师把凌蒲的名字加在羽毛球后面。“待会儿跟着体育课代表走就行,丁朗选的也是羽毛球。现在各位先跑三圈热身。”
丁朗打招呼:“我是体育委员,有事可以找我。”
人如其名,是个开朗的体育生。
“好。”凌蒲点头。
整个操场上的班级都陆陆续续地在跑步,凌蒲瞄了眼时璟承的位置,侧身等对方过去,立刻跟在后头跑。
他的构想非常完美,试图复现小鱼卡视角,让时璟承感受什么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然而高估了自己。没跑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
“怎么跑得这么快。”凌蒲望着时璟承的远去的背影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旁边一阵风,看到苏颜杉也快步奔跑,偷偷拿起手机拍摄前面的时璟承,镜头极稳。
“跑步有什么拍的?”
“你不懂。”苏颜杉说着,继续推镜头。
于是凌蒲也认真看了看。发现时璟承一步能比得上别人两步,所以频率不算太快,甚至看起来挺轻松,腰背一点没弯,肯定是平常经常锻炼。
“凌蒲,你不太行啊。”宋昭幸灾乐祸。
体育委员丁朗也问:“需要帮忙吗?”
凌蒲在冷眼与嘲笑中努力迈腿,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余光一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时璟承落下去小半圈,再多就要被看到了。
潜力被激发,“噌噌”加速。
速度让宋昭和丁朗震惊。
拼死拼活保持落后小半圈的距离,等跑完之后,凌蒲觉得已经满眼冒星星。
汗水把额前的头发黏在脑门前,左一撮右一撮,本来白皙的皮肤染了颜色,像个红苹果。
他瘫倒在草坪上,仰脸就看到远方的时璟承悠哉地拧开水瓶喝水,呼吸都是匀称的。
“”
凌蒲头一回觉得世界有点不公平。
无意识地盯着瞅了会儿,在对方看过来时连滚带爬地和丁朗去上羽毛球课。
羽毛球是他比较擅长的运动,小时候报过兴趣班学习。
“咔咔咔”杀球,发泄心中的忧伤。
“真有两下子。”丁朗称赞,“我要使出实力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凌蒲酣畅淋漓地和丁朗一直打到下课五分钟,才不得不赶在最后期限收起拍子,准备继续回教室上课。
“等等,我书在操场上没拿。你先回去吧。”
凌蒲把外套朝手臂上一搭,一路小跑来到操场。
他记得他的书和很多同学的都放在一起,就在看台的座位上。
然而等来到看台,大部分书和物品都已经被主人拿走,剩下的零星里面压根没有化学书
他的书呢。
书无所谓,本呢!
第67章
一滴圆圆的水珠滴在凌蒲脑门上。
他仰起头,发现刚刚还只是浅淡的乌云像是在墨汁里滚过一遍,沉沉地压在上方。
眼看雨珠连成线,不断扩大。
无奈,凌蒲把没人要的物品全挪到挡雨的地方,先跑回教室。
外面的雨好大,像可云丢了孩子的那天一样大。
凌蒲的心情也是。
不幸中的万幸,他谨慎地使用了密码本,不然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应该只是被别的同学拿错了,下课找一下就好。
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然而焦急的心情随着雨点“噼里啪啦”,与本子分别的时长一分一秒增加,不断被拉长。
下课铃一打,他迅速询问线索。
一无所获。
“不知道诶,临下课就有人陆陆续续拿书提前走了。”在操场上踢足球的目击者说。
打篮球的跟着补充:“看台上就那小片干净位置,好多个班都放东西在那儿。会不会是被别的班拿错了?”
他们看着凌蒲凝重的样子,被其学习精神所震惊。
纷纷安慰道:“没事,化学课周五才有,中间好几天呢。”
“有空可以去同一时间上课的班级问问。”
“你的是新书,应该没记多少东西,补订很快的从仓库里直接拿给你了。”
“或者再等等,写名字的话应该会有人送给你的。”
“……”
*
“卧槽,凌蒲是谁?”
与此同时的楼下教室里,时璟承的前桌看着自己书堆里夹着的一本化学书,惊慌失措。
当时他帮很多同班同学的书一起拿回来,分发完之后,才发现多了本。心情仿佛误拿了别人的外卖和快递一般,想到有人正在焦急寻找,便陷入了浓浓的负罪感。
看着陌生的姓名贴纸,上面端正的“凌蒲”两个字,他便四处询问有没有认识的。
“不认识。”刚看到前面的人回头想张口,时璟承淡淡,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刚从后门进来。
斩钉截铁的回答把前桌噎了一下,不过很快释然。
“也是,您能认识谁?知道我是谁不?”前桌把别的事先放一放,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时璟承看他一眼:“赵云。”
“…谢谢。我叫章飞。张翼德比赵子龙更厉害。”
前桌的同桌充满期待:“我呢我呢。”
因为时璟承申请单独一个人坐,没有同桌,所以他俩是离这位风云人物最近的。
时璟承抬眸,对视。
“”
沉默说明了一切,答案已然震耳欲聋。那位讪讪地回过身:“时哥你真伤人。”
时璟承重新低下头,拿出作业来做,准备利用课间完成。
今天放学准备去马场,一放学就走,这是每周固定的日程。
他写两笔,拧眉望望窗外。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这对时璟承并不新鲜,他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目光中心,走到哪都有回头率。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那种带着好奇和窥探的目光,而是像那种谨慎的小动物,躲在暗处观察人类,走近两步就跑,停下来又会靠近。
很奇异的感觉。
没有多想,他继续学习。
课间吵吵嚷嚷,前面的章飞还在为化学书找失主,一片嘈杂。时璟承拿出耳机,准备戴上。
世界清净前的最后一句,忽然听到有人回答了章飞。
“我知道凌蒲,就是楼上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今天在旗杆下面坐着的。”
“?”
时璟承把耳机摘下来。
“哦哦,那太好了,几班的?等下节课我去送给他。”章飞很高兴,“里面这本密码本应该也是他的,我继续夹在一起。”
他回头:“时哥,这空桌子能放不?”
“嗯。”
章飞一伸手,搁在时璟承旁边那张空桌上。
时璟承头都没抬,继续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地划过。
写到一半,墨痕忽然在某小数点处晕染开来,他放下笔。
若无其事地拿过旁边这本化学书,垂眼。
封面姓名贴上的字迹工整,“凌”字转折很多,容易写得犀利。然而面前的这个字笔锋并不尖锐,带着种圆润的钝感,也挺好看的。
翻开,书本崭新,仅在一课上有痕迹,老老实实地在记笔记,但也不是极其认真或是探究到底的性子,有的地方记了一半,或许是过了PPT,就停留在那。
图画得倒是很精致,实验室里的量筒烧杯天平仿佛Q版动画,典型的本末倒置。
一页就看完了,没太大意思。
时璟承的目光又落在里面的本子上,被端正地贴着缝夹在中间,精致小巧的四位数密码,仿佛在拒绝他人的窥探。
他微微皱眉,看书上的笔记量感觉不会还专门有个化学笔记本,又藏得这么谨慎,
随手搁在一边,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
窗外大雨倾盆,教室里前后所有灯全开,不知那一缕白炽光撞上了锁的金属光泽,不轻不重地跃动了一下,仿佛挑衅似的微光。
今天体育课旗杆下面坐的是凌蒲。
时璟承去看那四位数。
“我在端午节出生而且白白胖胖哦。”
这句话莫名闪入他的大脑。
伸手停顿,带着漫步经心地随意,拨动密码轮到端午节。
0-5-0-5
并没按下去,而是低头继续写了几道题,忽听台上物理老师道:“这题非常难,大家在下面多思考一阵,点几个同学上来做。”
时璟承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上课挺久,抬起头,正好和老师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物理老师的表情转为赞许:“时璟承,你来做吧。再加个沈庭赫,你也能做出来。”
时璟承走上讲台,看了眼题目,动笔。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沙沙”声,题目上画的示意图里有个圆圆的小球,又让人想起化学书里Q版缩略图,如果来画这个球估计也会画的很圆。
不知不觉,写题速度加快,到最末写完最后一个单位,搁了粉笔下去。
重新回到位置上,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点评题目,手里的笔似转非转,在修长的手指间支着,腕上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下面一根红色编织绳若隐若现,隐约透着抹金色。
放下笔。
状似随意地把手搁在旁边的本子上,轻轻一按。
“咔哒”声响起,时璟承停住动作,缓缓看向声源发出处。
只见方才还严密防守的密码锁此刻毫无保留地敞开,弹出的锁扣轻轻摇动。
一副请君揆度的摸样。
*
“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
凌蒲近乎虔诚地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本子,几乎热泪盈眶,尤其是发现上面的锁完好无损,和丢失时毫无二致,几乎想要猛猛磕头。
“同学你太客气了。”
章飞挠挠头,他只是交还了一本拿错的化学书和笔记本而已,没想到竟有如此热爱学习,爱书如命之人。
他不好意思:“当时是我没仔细看拿错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多亏你保管我的本子,请你喝奶茶。”
凌蒲十分高兴地替对方点了奶茶,叮嘱放学一定要去传达室拿。
等人走了之后,紧紧抱着本儿不松手,爱抚一阵,把他打开。
今天的时璟承日程已经提前做好。
【时璟承每周二放学立刻出校门,疑似前往白云马场】
【应对措施:自由享受校园空间^-^,奖励自己去小鸟奶茶店肆意消费】
小鸟奶茶店是学校门口的一家店,平常凌蒲不敢逗留,但今天对他来说是个放风的好日子。
双喜临门,一放学,他就愉悦地收拾书包,盯着钟,等过了五分之后脚步轻松地跑下楼。
一路快步冲到奶茶店门口,发现人头攒动。
不过两三天没来,不想生意竟然这么兴隆。
他只得被挤在最外圈先等着,伸手逗了逗笼子里的小鸟。这是这家的吉祥物,身子圆圆胖胖,毛色洁白,尾羽倒是蓝色,张开红色的小嘴就是串歌声。
“晚上好。”凌蒲打招呼。
小鸟一歪头,看着他,急促地叫了两下。
凌蒲哈哈一笑,等人少了些,才从人群缝隙中灵活地挤进去,来到点餐台:“姐,今天生意这么好?”
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笑呵呵地:“来了个小帅哥坐在那边窗口,托他的福,进来的客人多了不少。”
“还是味道好喝吸引来的。”凌蒲点餐,“我要一杯桂花冰奶,加小圆子。”
“好嘞。”
“看看我之前经常坐的位置有没有人,没有人的话还送到——”
凌蒲一边说着,一边转身。
随着目光一望,转到大半的角度忽然停下,笑容僵在嘴角。
小脸煞白。
在装修精致的室内,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或者说,是无比闲适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黏住。
凌蒲首先看到的,是随意交叠的双腿,还有化成灰都印象深刻的鞋子,和前几天的那双似乎是同款不同色。
视线微微上移,是简单的黑色T恤包裹着的挺有力量感的上身,外面一丝不苟地穿着校服外套,最后,目光才极其不情愿而充满抗拒地落在那张脸上。
真是他,除非有双胞胎兄弟。
时璟承似乎在那里等了有一会儿了,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凌蒲的方向,被抓包也没有丝毫回避,像是在观看路边的一棵大树。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过天晴,重新清朗的阳光在他冷白的皮肤和犯规的眉目上跳跃,将周身的冷冽气息奇妙地中和掉了些,竟显出几分……宁静的意味。
凌蒲安静下来,转身摸出口罩,手忙脚乱地扣上帽子,当机立断:“打包姐姐。”
接过桂花冰奶,准备蓄势狂奔,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蹲踞式起跑的小人。
“凌蒲。”
忽然,两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字从上方传来,凌蒲被钉在原地。
第68章
他犹豫几秒,假装没有听到,欲遁走。
猛地一回身,就听“啪叽”一下,声音treetree的。
凌蒲捂着脸,想起来自己的身高稍显颓势,脸颊正好撞在时璟承肩膀上,很痛。
“不好意思。”他匆匆说着,想继续出去。
被时璟承用两根指头拦住。
对方似乎不想和他有太大面积接触,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推住他,却如同一把抵上的枪口,让凌蒲一动也不敢动。
“凌蒲。”时璟承重复,不带什么感情,却莫名显得对这两个字很有探究欲。
“有什么事吗?”
用状似口吻淡定地说着,凌蒲的声音越来越小,心理防线已然在逐层迸裂。
被充满压迫感地气息笼罩,几乎想直接膝盖一软,大哥别鲨我。
奶茶店客流量持续走高,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叽喳地讨论哪个味道的奶茶更好喝。
时璟承对凌蒲道:“出去说。”
“不出去。”凌蒲的手紧紧扣住吧台的桌角,势要共存亡的架势。
这里人多,安全,要是中了计谋被骗到小巷子里,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说不准套上麻袋打他一顿,直接抛到后面那条河里。
到时候凌逸飞和钱芷就会伤心地寻找他,而时璟承只需要坐在阔气的真皮沙发上搂着几个美女,再气定神闲地打个电话:
“都处理干净了吗?”
外界纷杂,凌蒲的脑海里也没停过。
一会儿是成深野的声音:“你骗了他。他说遇到你之后要找人打你一顿。”
再是宋昭的话语:“我们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蚂蚁,踩一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还有程益添的:“千万别惹到了这样的人,背后的黑暗你想象不到。”
夹杂着群聊讨论的字幕飘过【时璟承开着劳斯莱斯去为成深野报仇血拼】
伴随那天在走廊女生无助的哭声,都让眼前的时璟承成为十恶不赦的人渣大坏蛋。
仿佛一车面包人已经下来,守在门口等着一棍子敲晕。
凌蒲更坚定:“不走。”
时璟承:“”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他垂眸望着这个与吧台不可分割的身影。
凌蒲死死扣住吧台角,指节泛白,仿佛掉落大海的人抓住唯一浮木,听到这句话,更是如同惊雷劈在面前。
天要亡我。
时璟承看着他这副誓与吧台共存亡的架势,又想到了那种受到惊吓的小狗幼崽,两个爪子也是会紧紧扒住周围的东西。
他向来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语。
收回放在对方肩上的两根手指,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化学书拿错了。”
凌蒲圆圆的双眼抬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时璟承。
“不信掏出来看看。”
时璟承的目光落在凌蒲的书包上,一个小狮子挂件咧着笑脸,左右摇动。
凌蒲大脑无法思考,机械地按照指令摸出化学书,手指一推,把里面的笔记本重新推回书包。
打开,一顿翻找,果然今天上课密密麻麻的笔记不见了,只有冰冷的几行字。当时他只顾着看本子,压根没朝化学书上瞅。
“我去,还真是。”
他抬头,看了看时璟承。
世间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虚惊一场。仿佛雨后初晴,大雪初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起身。
“你看这事。”凌蒲笑嘻嘻,“还给你还给你。”
他把书朝时璟承怀里一塞,书包朝肩膀一甩,打算若无其事地离开。
忽然上方传来一句话:“我周二不去白云马场。场地太小,没意思,我去的是樟岚马场。”
时璟承淡淡,把被遗落在吧台上的奶茶递给凌蒲:“你的奶茶。”
然后转过身,就这么穿过人群走出了店门,圆嘟嘟的小鸟朝他的背影“啾啾”两声。
凌蒲劫后余生的喜悦被那句话冲散,还僵在原地。
他刚刚有问对方为什么不去白云马场吗。
总共就几句的对话在脑海中飞速闪回,也没探究出个所以然,冰凉的寒意把他拉回现实。
“冰冰冰,好冰。”他把桂花冰奶换了只手,转头对老板娘说,“姐,再来个荔枝味蛋糕。不打包了,在这吃。”
端着来到座位上,凌蒲打开手机。
今天时璟承要去马场的消息来源是某个群聊,从1-6开了个遍,顺利找到那条记录。
盯着黑色的宋体字上下打量,看不出任何端倪。
*
接下来的一整天,有关时璟承的情报网全线瘫痪。
群里议论纷纷。
【我靠,时璟承最近什么情况,完全打破了以往的出没规律】
【不知道啊,完全看不到人影】
【有没有知情的姐妹吱一声,精神食粮没了】
凌蒲放下手机,沉默地看着十米开外的时璟承。
他总都能看到。
分明是谨遵着应对措施走的,但不知为何每次都能看到时璟承。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是专门来找他,比如今天,只是很正常地放学在前面走。
这巧合也太频繁了。
凌蒲放慢脚步,等时璟承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门口,才走出去。
他今天要去市图书馆还书。是一本今天语文公开课用的读物,今天结束公开课就可以去还,他专门在措施里计算好了时间。
图书馆八点关闭自助还书机器,坐公交车过去七站路,正好能卡在七点四五十左右到达。
早知道时璟承这么迟才走,他一下课就溜了。
坐在公交车上,凌蒲充满幽怨。
定了个下车提醒便昏昏欲睡,经过一整天劳累的课程,现在心力交瘁。
刚迷迷糊糊睡着。“嗡”“嗡”,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立刻顶着惺忪的睡眼跑下车。
方才路上小堵了一阵,正好七点五十。
赶紧朝图书馆跑,这个时间只有大门开着,阅览室已经关闭,整个场馆一片寂静,只有淡淡的书墨香,没有什么人。
凌蒲按下电梯,走进去。
忽然一只手拦了一下,时璟承拿着本书走进来。
分明背着书包,但非要把一本厚厚的书拿在手上,露出侧面的图书馆标签
时璟承?
凌蒲抬起困倦的双眼,就这么懵懵地看了几秒,一直到电梯门关闭。他完全没有真切地相信这一幕,怀疑要么做梦了要么见鬼了。
时璟承先他一步按了数字3.
这是自助还书机所在的位置,按完之后后退两步,把按电梯的位置留给凌蒲。
凌蒲又一脸懵逼地看着电梯按键,这是把他要做的事给做了。
到底是谁在跟踪谁。
“今天放学耽搁了。”时璟承开口,“没能在六点钟踏出校门。”
凌蒲目光从电梯按键上离开,微仰,看着他。
六点是时璟承在他那本本子上应该离开的最迟期限,种种巧合,都指向了同一条原因。
“你看我本儿了。”
电梯是个密闭空间,已经开始上升。而且凌蒲现在很困,没有逃跑的条件,只有淡淡的,没招之后的安静。
时璟承偏转一点角度,看着倚在电梯壁上的凌蒲,对方头发微乱,看起来像是刚醒。
“检查嘴角了吗?”
“别管了。”凌蒲胡乱擦了擦,对真相的渴求超过其他,“你怎么打开的。”
他可咬咬牙买了最贵的密码本,不是那种一撬就开的廉价本儿,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何况再怎么样也不能偷开人家锁啊。
凌蒲忽然回转过来:“上次那本化学书也是你故意换的吧,难怪我本儿还夹在中间,几乎同一页。”
秘密被摊开的羞耻,和被戏耍于股掌之间的难堪,都转化为了用来遮掩的恼怒,被人当成揪着尾巴玩弄的小白鼠了,亏他还谢谢谢谢一圈,像个傻子。
“不是。”时璟承很淡定,“随手试了一下就打开了,0-5-0-5,农历端午节。”
平地惊雷。
凌蒲偃旗息鼓,瞬间没了声势,小脸微微发白。
但对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为什么这么试,因为我在端午节出生而且——”
时璟承垂眸,目光在凌蒲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戏谑地停留,“白白胖胖。”
“”
“叮”一声,三楼到了。
凌蒲也完全清醒。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图书馆安静昏暗的走廊,只有自助还书机还亮着微弱的指示光。
时璟承迈一步,用书挡住电梯门,礼貌而绅士地邀请凌蒲出去。
凌蒲觉得这地方也挺适合灭口的,反正叫破喉咙大概率没人听到。
“我错了。”他在言语上滑跪,做最后的挣扎。
“错哪了?”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是吧,有些事情也不一定。”
凌蒲怕被时璟承诈出什么,先谨慎一下,大眼睛里的狡黠坦坦荡荡。
“粽粽。”时璟承叫出这两个字。
“好的对不起。我当时不该骗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当时肯定不是故意的,现在基本都忘了。当然对你带来的心理创伤肯定是真的,但暴力打人这种行为真的有点不好,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怎么样都行。”
一连串话语吐露出来,一抬头,对上时璟承冷冰冰的眼神。
刚才戏谑的神情几乎消失,就剩下了一片没有温度的寒意,似乎是在生气。
时璟承看着这双瞪圆的,熟悉的,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这张骗过他,亲过他的嘴竟然说着完全忘了。
“骗子。”他下颌绷紧,吐出两个字。
凌蒲竟然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可怕。
“我会努力想起来的。”凌蒲诚恳,“给我一点时间,先别带人打我。可以吗?”
“不可以。”
“”
第69章
凌蒲为难。
眼睛眨巴眨巴:“这样有点不好吧。”
“骗人的时候怎么想不到。”
电梯因为被阻挡而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时璟承松开挡着的书本,重新回到电梯里。
天色已晚,外面没人按电梯,他们一直停留在三楼。
随着电梯门关闭,感受到重新贴近的气息。凌蒲重新紧绷起来,看起来对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试图辩解:“那时候才不到三岁”
眼看时璟承脸色再次冷下来,凌蒲立刻重新改变措辞:“但是性质同样恶劣。”
时璟承侧过身,垂眸打量他。
凌蒲屏住呼吸,抬起头偷看一眼,又“唰”地低下。
对方本来就比他高,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仿佛所有的气压都朝凌蒲压过来,能闻到很淡很淡的高级雪松香,可能是衣柜里带的。
他攥紧书包带,继续朝后靠,恨不得电梯墙壁上有个洞钻进去。
“在电梯里逗留很危险。”凌蒲提醒道,同时看了眼手表,还书时间就还有五分钟。
“我会带人打你的。”时璟承说。
凌蒲从手表上抬起头,震惊地望着时璟承。
“一定要这样吗?”
“嗯。带一车人。”
“面包车?”
“大卡车。”
“”凌蒲沉默。
“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
峰回路转。电梯重新运行,屏幕上的箭头重新亮起,闪烁着下方向。
绝处逢生,凌蒲一叠声:“可以可以。”
“月考升到我的班级。”时璟承淡淡。
“不然出成绩那天找人打你。”
电梯的数字跳到“1”,门打开,时璟承走了出去。
凌蒲呆呆的,直到一个手里晃着串钥匙的大爷走进电梯,看到他手里的书,立刻催促道:“还书的啊?得快点,我这准备关门了。”
“好的,大爷您等我三十秒。”
离八点还有最后两分钟,凌蒲重新来到自助还书机处,麻利地插卡还书。
回想着时璟承那句话。根据潜伏群聊多日的经验,相关基础知识了如指掌。时璟承是理科1班的,需要年级前50才能升上去。
出来走在大马路上,天色已经浓黑,弯弯的月牙挂在天空,像一个倒过来的问号。
而远在另一个城市的程益添才刚刚晚自习休息,给凌蒲打来电话。
“喂,好几天没联系,杀手鲨掉你没?”程益添压低声音。
凌蒲:“杀手命令我考上年级前五十。”
“?”
程益添也吃惊:“是正经杀手不?”
“不知道。”凌蒲的心情非常糟糕。
程益添凝重:”我看这个杀手脑子不太正常,这是什么主人的任务。你得多加小心了,那种给一刀的是最痛快的,就怕他有什么变态的折磨欲望,把你想小白鼠一样玩弄,非常痛苦地挂掉。“
他”呃“地一下,做出人挂掉的声音。
凌蒲能想象到那边的动作,应该先伸手抹了脖子,然后歪头吐舌头。
“他还说考不到的话就要带一卡车的人打我。”
“天啊。”程益添激动起来,“你没看过那种变态杀人狂的电影吗,你只能按照他的做法来,这样才能活命。如果不从就直接干掉你,不然你以为电影里的人为什么乖乖听话。你先完成第一步,我们再徐徐图之。”
“可是我考不到怎么办。”
“你能考到的。我们这边有的科目要难一些,上次入学你不是做了他们的周测卷,思路都有的,就是知识点和方法上没学的不会,快点补起来啊!”
路灯把凌蒲的影子拉得挺长,泛白的灯光笼罩在上方,他陷入淡淡的沉默。
第二天忧心忡忡地去上学,忧心忡忡地听课,忧心忡忡地去食堂,忧心忡忡地准备回家——
“不许走。”
时璟承出现,就在凌蒲班级的走廊上。
“我要回家了。”凌蒲婉拒。
“留下来上晚自习。”
凌蒲大惊,难以置信地瞥了时璟承一眼。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主动想上晚自习,果然变态。
“我教你。”时璟承说。
他们学校的晚自习是自愿申请制度,只需要登记,便可以选择在空的大教室或是图书馆学习。
“为什么?”
“确保你到我的班级。”
像那种做完陷阱的捕鼠人,摆了一串儿奶酪,要亲眼在现场看着,确保老鼠按照既定路线行走。
凌蒲没有办法,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不得不跟着。
首次踏足从未涉及到的学校图书馆自习区。
空间还挺大。
装修别致,分为讨论区和安静学习区,最前面是餐吧,提供简餐和饮料。
桌椅摆放错落有致,有双人桌,阶梯式座椅,顶上挂着从大到小的的灯罩,属于非常现代的图书馆。
时璟承带他走进小型研讨室,刷卡开门,是另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
凌蒲站在门口,鞋面抵着进门的那条线,攥着书包带犹豫。
“我喜欢安静。”时璟承说了句,算是解释为什么选择这里。
“我喜欢人多,比较热闹。”凌蒲弱弱。
“谁管你喜欢什么。”
“”
凌蒲只得走进去。门自动落锁,在背后“咔嗒”一声。
时璟承打量着凌蒲,向来冷淡的神情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味。他拿出试卷和书,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灯光在轮廓分明的侧颜上投下光影。
“坐。”他没抬头,示意对面的位置。
凌蒲慢吞吞地坐下,谨慎地把书包挪到前面抱着,挡住自己。
“开始写。”时璟承给了他一张数学试卷。
凌蒲沉默,用最慢的速度拉开笔袋的拉链,缓缓翻找,看着满眼复杂的数字,确信时璟承这是要从精神层面摧毁他。
抬头偷偷瞅了眼,其实长得真蛮帅的。对方正用审判的目光低头看着他自己的作业,根根分明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目冷峻,仿佛作业犯了天条。
时璟承察觉到熟悉的视线,那种来自小动物的偷窥。他一抬眼,对方“唰”地一按,笔袋里的笔都“啪叽”落地,一根根地滚落不同方向。
“不好意思。”
凌蒲望着手里仅存的空袋子,听着在安静空间里颇为吵闹的声响,耳朵和脸红了一片。
“先写。”时璟承给他一只黑笔。
“唰唰唰”“唰唰唰”,纸上留下一串笔锋圆润的数字。
凌蒲一边写,一边觉得这一切都好变态。
不过做着做着就投入进去,发现这张试卷考察内容十分全面,几乎涵盖了每一个单元内容,他没掌握知识点的地方就不会,掌握的就能很快写出来。
直到在一道题上卡壳良久,无意识地把笔抵上下巴,本就圆润的侧脸弧度稍稍扩大,笔杆在脸颊乱戳,习惯性张嘴,咬在笔帽上。
牙齿白而齐整,只是侧面有颗虎牙。
咬了两下,察觉到什么,抬头,和时璟承对视。
又缓缓低头,看着手里这支笔,用拇指指腹擦了擦:“对不起。”
看起来很贵的一支笔。
“我赔给你”凌蒲摸手机。
“不加你的联系方式。”
“不用加联系方式,现在收款码可以收款的。”
“不。”
“那现金可以吗?明天带给你。”凌蒲想到自己的大金猪储钱罐。
“一支笔而已。”时璟承淡淡,“我多得是。”
凌蒲不说话了。
这时候外面“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只见方才餐吧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一瓶矿泉水,一杯饮品,还有一份甜点,放在时璟承面前。
点点头,又出去。
凌蒲的目光被吸引,只见饮品特意调成了暖暖的颜色,冒着细小的气泡,很符合秋天的主题。
甜品就更诱人了,上面点缀了个板栗,看起来非常美味。
“是你要吃的吗?”
“不然?”时璟承挑眉。
“要喝两杯呀,你真能喝。”
凌蒲夸他。
时璟承拿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剩下那一份诱人的甜点和饮料就摆在桌上,散发诱人的香味。
安静了一会儿,凌蒲还是开口问道:
“这是在小程序上下单的吗?”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地方,他也想给自己点一份。
“你不许吃。”时璟承冷淡,“我不喜欢我写题的时候旁边有人吃东西。”
凌蒲百分之一万确定他就是故意的,也是折磨小白鼠的一种手段。
太变态了。
继续低头思考题目,写写算算,没有思路。
“不会?”时璟承问。
他放下笔,微微前倾,从凌蒲手里拿过他的笔和草稿纸,在混乱的演算过程旁边重新写下新的,行列整洁清晰,推导细致没有跳过任何一个步骤。
两种字体形成了非常鲜明地对比。
凌蒲认真观察,其实时璟承的字体就是他理想中的字体,带着犀利的笔锋,干净利落。
对方的靠近重新带来那阵极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纸墨的味道,瞬间压过了甜香,凌蒲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看明白了吗?”时璟承垂眸,看着凌蒲翘起的几撮头发。
凌蒲没什么看不明白的,但看着时璟承握笔的位置,还是友好地告诉他:“你别朝上握,这里我刚才咬过了。”
时璟承:“”
“十几年不见,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凌蒲不高兴:“不告诉你你又找茬。”
“找茬?”时璟承眯了眯眼睛。
凌蒲察觉到危险信号,立刻滑跪:“sorry,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我没说吧,我是低情商。”
他按照时璟承的写法重新思考这道题,思路竟然真的豁然开朗。
“我发现你挺厉害的。”
凌蒲不吝赞美。
第70章
凌蒲发自内心地夸赞,清澈的眼睛里溢满崇拜。
时璟承瞥他一眼,挪开目光:“少废话。”
凌蒲低头,完成一张试卷。
撂下笔,合上盖子,如同一名骑士把剑收入剑鞘,再看一眼钟:“我觉得可以了。
“不可以。”
“那我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车,走回去很累的。”
“可以打车。”
“什么家庭啊,上个学还打车。”凌蒲顺嘴。
一顿,闭嘴。
“把请别人喝奶茶的钱留下来,就能打车了。”
上回凌蒲请章飞的奶茶还是超大杯,让章飞把“一个大方的小帅哥”挂在嘴上,吵了好几个课间。
“那不一样。属于人情费,正常的应酬开销。”
“你还应酬上了?”
“和你这种资本主义说不明白。”
凌蒲拒绝再开口。
听到这四个字,时璟承瞥他一眼,把一直摆放在前面的蛋糕和饮料推过来:“资本主义的蛋糕吃不吃?”
“不吃。”凌蒲很有骨气,任凭变得浓郁的诱人香味在面前乱舞。
“今晚就找人打你。”时璟承摸手机。
“别。”凌蒲改口,“你不是资本主义,还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我今晚打车走。”
“先吃了。”
时璟承示意。
凌蒲不得不吃。他用小勺矜持地挖一点,绵软的蛋糕入口,属于板栗的香甜立刻迸发,太美味。
虽然极力伪装冷漠,但细小的表情还是掩盖不住。
眉目浅浅弯起,由小口转为大快朵颐,脸颊未褪的婴儿肥随着“嚼嚼嚼”的动作变得明显。
愉悦的表情和小时候吃东西时一模一样,简直是放大缩小版。
吃得太投入,奶油粘在红润的唇上,舌尖一抿就吃进去。
“好好地吃。”时璟承皱眉提醒。
凌蒲也皱眉。
管得真多。
在强大势力的威逼之下,他又多做了一张英语试卷,几道物理和化学题,终于刑满释放。
从未想过晚自习竟然这样长,能做这么多事情。
走出校门,望着沉沉的夜色,凌蒲回忆起了多日前那个十点半下晚自习的遥远晚上。
着实精疲力竭,拿出手机,默默点开打车软件。
还没来得及下单,忽然“嗖”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一辆车稳稳停在他面前。
“不是我叫的车。”凌蒲摆手,他还没有叫网约车。
又多瞅了一眼,觉得车标长得很小众,奇形怪状的。
后座车门自动打开,车内一片静谧空间,灯光偏暗,却流动着隐隐光彩。
不属于网约车的高级感。
“上来。”
里面竟然坐着时璟承。
“不用了。”凌蒲婉拒。
“如果你出事,我要负连带责任。”时璟承不欲与他多废话,“你自己上还是找人帮你上。”
“那好吧。”
司机回头和蔼地笑笑:“这是第一次见到小少爷带其他同学呢。”
以前都是和一个成姓朋友一起玩。
时璟承黑脸:“别这样叫我。”
凌蒲幻视某霸总剧,莫名觉得熟悉。
“小同学家在哪里?”司机问。
“在”凌蒲正欲开口,忽然机警,报了隔壁小区的名字。
司机不疑有他,应道:“好的。”
前面隔板缓缓升起,他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坐姿比上课还要端正。
整个车里也弥漫着淡淡的香,和时璟承身上的是同一种类别,闻起来很特别,但应该有些区别。
隐隐听到有细小的电流声音,凌蒲也不敢回头。直到有什么戳了他一下,惊恐地转过头,发现座椅竟然有按摩功能。
他不敢造次,又朝前坐了坐,给座椅留出空间。
时璟承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一串举动。
伸手在车顶敲了一下,轻轻的一声“咚”,让凌蒲吓一跳。
抬头看了看,发现车顶竟然有星星,在偏暗的环境里格外明亮,一颗连着一颗,竟然在不大的车顶面积内显得挺壮观。
震惊地仰着脸半天,脖子酸了才低下来,继续端坐,转头看着路,确认是朝他家的方向走。
“这么害怕?”时璟承倚在座位上,搭着手,“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
凌蒲不说。
“没事。实话实说,别有误解。”
凌蒲打量他一眼,只得说:“说不准。像是无恶不作的资本主义。”
时璟承抬眸。
“有误解吗?”凌蒲忐忑。
“没有。”时璟承冷脸,“考不到的话就等着被鲨掉吧。”
摸出手机:“请付打车费。”
凌蒲家离学校并不远,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凌蒲也拿手机:“你真有赚钱头脑。”
原来有钱人的钱是这么来的,给他接上顺风车了。
不过这没有问题,他也没有多说:“你打开收款码。”
时璟承生疏地点开账户页面,点了几下,没有找到什么收款码。
“找不到吗?”凌蒲热心地凑上去,出于骨子里善良与乐于助人的本能。
被余额震了一下,又弹回去。
“你找。”时璟承懒得再花时间,把手机塞给凌蒲。
“我刚刚不是有意看的。”
“钱都是这么来的。快付。”
凌蒲吭哧吭哧替他打开收款码,拿过自己的手机一扫,准备输入金额:“多少钱。”
时璟承看到支付码下方跳出了昵称,是一个小粽子表情,显示“对方正在付款”。
他盯着那个小粽子表情,不说话。
“多少钱呀。”
“15。”
“还挺良心价。”凌蒲改观,给他扫过去。
摸索一番打开车门,一溜烟地朝陌生小区走。等身后的车声逐渐远离,才把帽子一戴,悄悄前往自己的家。
*
这种紧锣密鼓的高压学习地持续一礼拜,凌蒲觉得已经彻底燃尽。
他在之前的学校晚自习还能看课外书摸会儿鱼,在这里反而更加辛苦。
为什么会有这样倒霉的事情。
钱芷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怎么瘦了?学习压力这么大吗?”
“没有。”凌蒲摇头,默默咽下面包与伤心。
再来口牛奶。
“你的新校服已经洗完晾干了,今天穿着去上学吧。”
凌蒲之前穿着t恤当了一周半的法外狂徒,每次看到查校服的三道杠同学总是积极对视。
现在的感觉如同戴上金箍,之后的每天也得被列入检查校服之列了。
他对着镜子照照,蓝白色稍显宽大,不过比之前学校那身要好看不少,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整理整理发型,抓了抓,还是很帅气的。
“校服都比你自己衣服好看。”钱芷路过。
“妈。不要再攻击我的衣服了。”
“这样也好,可以让你以学习为主,大学你就知道收拾了。”钱芷把书包递给他,“今天要月考了是不?”
凌蒲扬上去的嘴角瞬间垮下来,昨晚好不容易做一晚上心理建设让自己生死看淡,瞬间又悲伤了。
月考,宛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即将接受审判。
他郑重地看了看钱芷,拥抱:“妈,我爱你。”
“你又抽什么风?”
又朝旁边喝茶看国际新闻的凌逸飞张开手:“爸”
“免了。”凌逸飞看他一眼,“怎么了这是?从小到大考不好也没打过你吧,放轻松。”
凌蒲望着凌逸飞,想象在几天之后因为错过这个拥抱而后悔。
他书包一甩,来到学校。
“呦,新皮肤?”宋昭远远地看到他,“你这样忽然帅多了。”
“谢谢,你也是。黑框眼镜很有品味。”
“懂我。不过我预感月考之后你就要离我而去了,相当不舍啊。”宋昭稍稍踮脚,搂住凌蒲的肩膀。
“何出此言。”凌蒲心里有事儿,琢磨这话有点不祥之兆。
“你本来就是暂时在我们班的,每次课堂小测那么高,至少也是二班。”
凌蒲沉默地看着远处时璟承的身影,这人在校园里总是如此显眼。现在他已经放弃挣扎,随心所欲上下学,遇到的几率还是挺高。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目光停留两秒,挪到旁边的宋昭身上,不在意地看向别处。
就像那种对待路人小蚂蚁和小树的神情。
凌蒲回答宋昭:“这个不在选项里,可能只有1班和消失两个选项。”
宋昭被他的决心感动,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定会成功的!不管在哪个班,兄弟情义不变。”
带着祝福,凌蒲在考场上奋笔疾书。
高三第一次月考考察的内容全面而基础,好在之前时璟承让他做的试卷查漏补缺,没有什么遗落的知识点。
考完之后觉得勉强能苟活,不过为了以防意外,他还是在半天假里吃了顿好的。
狠狠奢侈一把,把想吃的想喝的都点上,插了一排吸管,摆了一串盘子。
一边翘腿玩游戏,一边美美地挨个临幸。
结果就是被钱芷和凌逸飞制裁,扣了两周零花钱。
“身外之物。”凌蒲淡定。
“你这心态真值得学习。”
手机里传来程益添的声音,今天也是他们半天月假,于是两人此刻的身份是队友。
“朝后走走,我怕误伤到你。”
“哇塞,可以啊凌蒲,太酷了。”程益添夸赞,又问,“杀手那事怎么样了,什么叫等两天才知道他鲨不鲨你?”
“就是月考出成绩那天啊,他要看我考没考到前五十,考不到的话就出手。”
“没事,拖到国庆。我们有足足三天假,到时候帮你会会。”
“算了吧,你来也只是送人头。实力悬殊。”
“啥样的杀手啊这么可怕?彪形大汉吗,身高两米体重200,满脸横肉的狙击手?”程益添不服。
“不是。”凌蒲回忆一下,停顿,比较客观地评价道,“其实长得还蛮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