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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回光返照

作者:青扶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开始替兰儿张罗起了婚事。


    对于这桩婚事,兰儿起初并无过多想法,继母要她嫁,她便嫁了。


    就连听闻那商贾性情暴戾,曾屡屡殴打他的前妻时,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挨打受骂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成了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嫁人,对她而言,就是从一个泥潭陷入了另外一个泥潭。


    她的生活,除了痛苦,便只剩麻木了。


    反正都是浑浑噩噩过日子,嫁给谁,都不重要了。


    只是当她穿上喜服,坐上花轿,被抬着出门时,才彻底慌了神。


    待轿子被抬至半道,她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跳下轿子便跑。


    她不知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她今日若不逃,往后便再无机会了。


    可对方又岂能如她所愿?才跑出去没几步,她便被抓了回来。


    记得从前她被继母殴打时,她逃过几次,但每次被抓回来后,都会被打得半死。


    后来,她再没有跑过。


    如今,她又一次鼓起勇气,尝试逃跑。


    但兰儿知道她是逃不掉的,即使能逃掉,她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去哪里,靠什么生存。


    所以她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些粗暴的人拖着她往轿子上走去。


    当日叶长赢刚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她虽与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子素不相识,但同为女人,她知道她的绝望,便毫不犹豫地冒险将她救了下来。


    “阿姐,你若走了,兰儿可怎么办?”


    许久之后,兰儿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发现屋里的烛火早就灭了。


    周遭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只有自己呜呜的哭声。


    良久,兰儿哭累了,便趴在叶长赢身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自从叶长赢出事后,她便整日以泪洗面。


    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痛苦不堪的样子,便希望她快些去了,免得再受折磨。


    可一想到她将要离自己而去,她便害怕不已。想到往后没有她的日子,心头更是一片迷茫。


    有时真想随她而去了,但转念一想:倘若自己也走了,连替阿姐扫墓的人都没有了。


    次日一早,兰儿便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她急忙起身下楼去查看。


    只见几个长冠黑衣的官吏站在那里,庸保弯腰赔着笑脸,轻声与那领头的解释着什么。


    领头的官吏不耐烦地打断他,高声叫道:“这是朝廷下的令,限你们三日的时间,交还是不交,你们自己掂量吧。”


    那庸保面露难色,看到兰儿下来,便向她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你就是掌事的?”那官吏头子见到兰儿,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


    “正是,”兰儿心中不安,小心打量着眼前这群面生的人。


    “今有军兴,需征发刍稿、卒更之费。限三日纳钱二千,布二匹,粟五石。”那官吏一字一句说道。


    钱二千,布二匹,粟五石?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百味釜的生意虽不错,但毕竟是小食肆,每天来的食客也就那么多,再加上叶长赢一直选用上等的食材,庸保们的工钱也比别家高出不少,每日的支出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要他们一次拿出那么多钱,谈何容易?


    “三日之后我会再来,倘若到时你们再拿不出,就按律赀二甲。”那市吏说完便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兰儿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咱们还有多少钱?”张霖问话后,兰儿才连忙去翻看帐本。


    翻了半天,兰儿才支支吾吾道:“不……不到二千。”


    “庸保们的工钱只能先欠着了,还要留一点来采购食材。”张霖盘算着说,“当掉一些值钱的东西,或许可以凑齐。”


    “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卖?这些桌椅、锅盘卖了,以后这食肆还怎么开下去?”兰儿愁眉苦脸道。


    “对了,那酒罐子还有几个,应该能卖几个钱。”张霖突然想起来道。


    “不行!”兰儿立马反驳说,“那酒罐子是阿姐的喜爱之物,怎么能说卖就卖?”


    张霖沉默了片刻,便往后厨走去。


    兰儿连忙跟了上去,果然见张霖正在搬那些酒罐子。


    “你干什么?”兰儿赶忙上前去抢。


    “食肆都快没了,留着这些酒罐子有何用?”张霖说,“阿姐她···会理解的。”


    兰儿闻言,也不说话了。


    看着张霖将酒罐子一个接一个地搬出去,兰儿心里也一点一点空了下去。


    搬到最后一个时,她又忍不住上前拦住了他:“好歹留一个。”


    张霖没再为难她,默默将手中的酒罐子放了回去。


    这些酒罐子从前价格不菲,当初叶长赢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将它们置购进来的。


    如今却不值钱了,张霖搬着它们到处去问,最后才卖出一百来钱。


    再搬了食肆里的几样值钱的东西,才将那笔钱凑齐。


    钱总算是凑齐了,大家也松了一口气。


    但大伙儿脸上的笑容却没了,都各自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谁都不愿多说一句话。


    叶长赢病倒,食肆里无人管理,庸保们便感觉群龙无首。特别是兰儿,从前叶长赢在时,什么都是由叶长赢担着,感觉经营一个食肆也不是件难事。


    如今一切都落在自己肩上,她才知其中的沉重。


    一个征税,就差点让整个食肆赔了进去,往后的路该如何走?


    大家想到这里,手上干活的动作也都会随之慢下来。


    庸保们知道叶长赢昔日对他们有恩,他们不能撇下这个食肆不管。


    但他们也知道一直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饿死。


    “这几日的生意都不错,大伙儿好好干,再过几日便可以发工钱了。”兰儿见大家都恹恹的,便激励他们说。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也知道,今日的客人比昨日的少了近一半。


    朝廷要征税,便无人能躲得过去。


    大家都把腰包掏尽了,谁还有钱来这小肆消费?


    正惆怅间,楼上的张霖却叫喊了起来:“兰儿!兰儿!你快来。”


    兰儿心中咯噔一下。


    莫非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连忙提起步子就往楼上走去。


    可步子却早乱了,竟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蹒跚着不知如何迈步。


    “阿姐······”她近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爬到楼上,跌跌撞撞朝屋子走去。


    身子软软地跪在了床边,埋着头。


    没有哭声,也没有喊声,只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痛彻心扉的哭声很快便惊动了楼下的食客,纷纷好奇地侧耳倾听起来。


    “是死人了么?”庸保端着食盘,听旁边的客人这么一说,便心头一惊,手中的食盘晃了一晃,撒了一地的汤汁。


    众人正议论纷纷间,楼上的哭声却戛然而止。


    忽闻一声“阿姐”,那声音似喜似悲,众人无从分辨。


    再侧耳仔细听去,却什么都没有了。


    “闹鬼了?”有人不禁发出疑问。


    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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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儿喊了那一声“阿姐”后,便呆立当场,嘴巴张了又张,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才激动地又流下泪来,嘴里不住念叨道:“阿姐,你醒了!醒了!”


    站在她身后的张霖却面无喜色,他伸手将已经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兰儿拉到一边,稍作犹豫道:“阿姐她······怕是······”


    “怕是什么?”见他期期艾艾,兰儿急不可耐地打断他。


    “怕是回光返照。”


    “胡说!”兰儿嘴上强硬地反驳着,心中却早凉了半截。


    不会的!不会的!


    兰儿颤颤巍巍走回病床前,只见原本已经睁开眼睛的叶长赢,此时却又紧紧闭上了双眼。


    “阿姐,阿姐······”兰儿不甘心地一遍遍呼喊着。


    “快去请医者。”她带着哭腔,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张霖说。


    身后的张霖也已然哭成了泪人,他摇着头说:“没用的。”


    可就在此时,叶长赢的身子却动了动。


    双眼虽仍无力地耷拉着,可身体却明显地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止住了哭,不约而同道:“阿姐!”


    “我去请医者。”张霖不假思索地拔腿往外跑。


    不一会儿,便带着医者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医者仔细帮叶长赢检查了一番说:“她脉象虽弱,却不乱,这是好迹象。”


    兰儿和张霖闻言,都高兴不已,连忙问:“这么说,我阿姐已无性命之忧了?”


    那医者点了点头,却仍皱着眉头。


    兰儿和张霖不禁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先生,有什么情况,但说无妨。”


    “老夫只是在想,莫非真有人能自行解去身上的剧毒?”医者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一会儿,兰儿才想起来道:“对,定是那复生灵起了作用。”


    “复生灵?”那医者喃喃道:“莫非是长在那雪山之上的那种奇药?”


    “正是,”张霖回,“是我与阿姐从雪山上摘回来的。本来也没想它能有如此奇效,只是阿姐的情况十分危急,束手无策之下才给她用了。”


    “原来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神奇之物。”医者感叹道。


    “既如此,老夫便不给她开药了,免得与这复生灵相冲。”医者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好好照料阿姐。”张霖说着,便也匆匆下了楼。


    “你去哪儿?”兰儿话还没有说完,张霖的脚步声就已经消失了。


    张霖下了楼,便招呼几个庸保,搬了几张桌椅出去当了。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了,方才请医者又花费了一些钱,朝廷要的钱便不够了。


    张霖只好又搬出几张桌椅出去卖。


    等他攥着用桌椅换来的钱回到食肆时,朝廷派来征税的人已经到了。


    他将那两千钱,两匹布与五石粟一并交了上去,可那市吏拿着沉甸甸的二千钱说:“不够。”


    “怎么不够,这就是上次你要的两千钱,布和粟都在这儿,一样也没少啊。”张霖连忙道。


    那市吏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说:“这是上次的两千钱,这次的两千钱你们还没给呢。”


    “这次又何来的两千钱?”众人异口同声道。


    那市吏取出一张竹简,扔在众人面前说:“看清楚了,这是朝廷盖的章。这次只需交两千钱,已经免去了布和粟,朝廷已经格外开恩了。”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今日两千,明日两千多,我们这些小商小贩,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张霖忿忿不平道,“朝廷还拿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当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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