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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洞穴奇案


    许一寒给吴怀恩发了几千块钱, 让她隔天起来去吃顿好的。


    她这边也要请客,之前帮忙的老师、阎之之、帮她一起做ai软件的学长………


    人太多,全请下来,光约好时间请客吃饭都是个问题。


    繁杂、多事……但她不得不请, 开公司总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哪怕用不上, 也用得上他们人脉。


    以道谢名义请客吃饭是很好套近乎的法子——


    快四点时,路陈驰给许一寒发了消息。


    【我买了和牛, 等会儿一起吃烤肉。】


    许一寒看到这消息时才给之前带她做项目的导师打完电话。


    【好。】许一寒说。


    许一寒给严清之打了个电话才出发去路陈驰那儿。


    他送的那条项链她放在原包装盒里。


    严清之节俭, 对奢侈品深恶痛绝, 许一寒受她影响, 对奢侈品不感冒……她收了这项链也是放在抽屉里吃灰。


    到路陈驰家, 他已经把门开了个小缝 。


    许一寒进屋, 熟稔地开了鞋柜换了上次他给的那双拖鞋。


    “……来了?”路陈驰还在放烤炉。


    “菜弄没弄好吗, ”许一寒放下包,把装项链的盒子拿出来搁茶几上,“我来帮你。”


    路陈驰看着她把那盒子搁茶几上,只觉得碍眼得很, 讥笑了声:“……我哪儿敢让你帮忙?别帮了转头又说我不尊重你。”


    “……我去厨房看看。”许一寒笑笑,当没听到他说的话。


    路陈驰说:“弄好了,你直接把菜端出来就行。”


    他不爽归不爽, 摆好的菜倒都是许一寒喜欢吃的, 虾、生蚝、和牛………


    “……很丰盛,”许一寒把菜搁桌上, 坐下,“你下午辛苦了。”


    “你那游戏上线了吗?”路陈驰耸肩,给她打了碗饭, 也是一副不想和她吵的表情,开了个俩人都能聊的话头。


    本来这事儿他也理亏。


    他们性格到兴趣差异太大……他们并没有聊天的素材,能聊的也只有是游戏…………至少目前俩人都对这游戏感兴趣。


    或许许一寒让他玩这游戏就起了这个心思,她和他在一块时,不会聊无可聊 。


    “上了,”许一寒接过碗道了声谢,“看预售玩家反馈,再改改……你过到哪里了,有意见就提出来。”


    其实她有想改的地方,比如阎之之取的游戏名,桃源,替换方案是乌托邦。


    但两个名字都和同类型游戏重叠率太高,她对这游戏名不大满意,但没看到能替换的好名字……只能搁置了。


    “四个NPC被主角吃完了。”路陈驰夹了片和牛搁烤炉上,“我昨天和今天都在玩,剧情应该过得差不多了,种了一天菜,也没触发剧情。”


    “你把菜总数种1万,10万,100万,1000万,和1亿时,就有剧情了。”许一寒说。


    “阎之之写这个时是不是参考了洞穴奇案,”路陈驰说,“吃人那段既视感太强了。”


    山洞倒塌后,没有食物,没有水。


    还有怪物在追……剧情上应该是主角幻想出来的死了的NPC的样子……过于奇形怪状,路陈驰看到那几个怪的时候就感觉很微妙的……难以形容。


    第三天才有找到水的剧情,勉强能供几个人喝,但依旧没有食物。


    直到第七天。


    一个NPC在找水时受了伤,伤口感染了,又被抽签选中,然后被主角在内的四人分食。


    主角算是责任感比较强的人,一直等下去所有人都要死,抽签是主角主导的,因为那个NPC知道自己活不长,提前和主角说了让其他人吃他。


    就像洞穴奇案里经典剧情一样,在抽签后,他后悔了。


    他想活下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同伴一点一点吃掉自己。


    怕身体腐烂,他也眼睁睁地,吃掉了自己。


    第一个NPC死后,有很长时间,都不缺食物。


    但那一个月过后,所有人又饿了,饿得饥肠辘辘,饿得主角动几步就看到怪。


    但上次抽签结果不尽人意,第一个NPC受了伤又刚好抽到签,几个人都对主角主导的抽签起了怀疑。


    ………理所当然地,起了内讧。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NPC……都慢慢被主角吃了。


    主角暗恋的NPC本来就因为被强*,处于崩溃边缘,没火后,接连茹毛饮血地吃人肉,还是生肉,让她精神又受到了刺激 ,自杀后她又被其他几人吃了。


    因为是恐怖游戏,被吃和被强*,玩家代入的都是受害者视角……亲眼看到自己还没死身体就被人分食,还持续几天甚至几个月被人分食,还挺恐怖的。


    这些剧情都表达得很隐晦,但通过暗示和各种意象,能轻易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玩到这的时候,也确实被吓到了。


    每死一个人,主角会回到庄园,疯狂种菜,吃各种各样的菜贴图。


    同伴都死后,主角越来越疯……需要种的“菜”也越来越多。


    从几十到几百再到几千……


    “………应该有参考,之之提过这案子。”许一寒说。


    “挺好玩的,”路陈驰夹起那片和牛放许一寒碗里,“我对种田游戏不感兴趣的人都玩了这么久,npc和主角写得很真实,洞穴放大了主角阴暗面,喜欢女主亚青,却强*了她,在食物不够时,又吃了她。”


    “………严格点说,亚青不是女主,”许一寒沾了点柚子醋摇头,“亚青是你选的女主。”


    “什么意思?”路陈驰愣了会儿。


    “………你还记得游戏开始让玩家选择性别和性取向吗?”许一寒喝了口椰汁,“你性别选择了男性,性取向选了女性,这种情况下,女主才会是亚青。”


    “李璃性别选择了女性,性取向也选择了女性,”她说,“这种情况的女主就是一绫。”


    “如果是男同,”路陈驰问,“会怎样?”


    “女主就变成了男主,”许一寒笑,“很有意思吧?之之提的这个设定,四个关键npc对应不同性取向的理想型,人设也是我和之之查看了国内外调研报告确定的,亚青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传统女性角色,主角人设也会根据玩家选择微调。”


    非常庞大的文本量,上百万字,但阎之之写得很好。


    ………这么牛。


    “………剧情是不是也会有变化?”路陈驰在心里感慨了下问。


    “四个NPC被吃,和被主角喜欢的那个人被强*的结局不会变,”许一寒说,“其它的剧情,根据NPC人设,会有变化。”


    “主角可男可女,但被主角喜欢的人都会被主角强*,”路陈驰说,“设定是这样?还真是个变态。”


    ……说是变态,其实人都一样。


    “毕竟是恐怖游戏,”许一寒笑笑说,“你要是想体验其他几人的剧情可以重头开始玩。”


    “………那还是算了。”路陈驰想起他操控主角一边种纸片菜一边听主角生啃骨头的咔嚓声,都瘆得慌。


    吃纸片菜时的咔嚓声也和主角吃肉时声音一样。


    ………………其实硬说起来,也没多吓人。


    但前三四十级,主角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看得出来,许一寒她们特意安排了一些剧情让玩家去代入主角……ta工作会偷懒,有自己爱好,有暗恋的人,有亲朋好友,嫉恶如仇……ta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正常人。


    ta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任何人的亲人,任何人的暗恋对象。


    ta的每次选择几乎都合乎常理,吃人是想活命,ta和情人恐惧生存压力,发泄了,在山洞里上了床…………他选择的亚青,哪怕不乐意也在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半推半就地被破发泄,事后因为观念传统而恶心懊悔……


    就是这样一个合乎常理、合乎逻辑甚至在某些方面正义的选择,织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


    “………这是你们做的第一个游戏?”路陈驰问。


    许一寒低头吃和牛,点了下头。


    “你和阎之之是做游戏的天才。”路陈驰感叹一句。


    “……夸早了,”许一寒笑,“你要等这游戏销量过百万时再说这话。”


    “算起来做了七年,”她说,“才出这么一个游戏,又刚好蹭到了技术红利,最后结果怎样,就听天由命了。”


    “游戏好玩就行,这游戏好玩,销量不会低的。”路陈驰又下了几片和牛。


    饭吃得特别舒坦,许一寒吃完,靠着椅子,暖烘烘的胃莫名给人一种人生都圆满的感觉。


    今天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过得特别舒心。


    到路陈驰这后,他没因为那项链的事儿和她吵,她也挺高兴的。


    许一寒也不想和他吵,吵得人心烦,生了气,还容易长乳腺结节。


    不知道在哪儿看的,说乳腺结节多了容易得癌症,许一寒不大信这些,但要她生气长乳腺结节,还只是因为这点事儿,她更不乐意。


    吃完饭,路陈驰收拾着碗筷,也没去搭理那项链。


    虽然有盒子装着,几十万的东西就这么大喇喇地放桌上。


    许一寒帮忙收了碗就把项链连着盒子,放到他卧室。


    他床头柜旁有个黑色塑料袋,许一寒以为是垃圾,刚提起来,磕碰着砰砰地响。


    她捞起袋里的东西。


    小金盒子上赫然写着“超薄”两大字。


    两个小盒,闪亮亮的,彼此磕碰,挤压着。


    ………里面装满了避孕套——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埋伏笔,要慢慢开始纳入式*行为了,不过放心,俺会直接略写的,男主的自大和凝视在这几章也会到达了顶峰,过后就慢慢下降啦~


    例外,作者必学之如何向读者讨要评论(1.1)


    孝顺型:妈妈们给孩子个评论可以吗谢谢妈妈们


    打情骂俏型:小笨蛋,今天给没给作者留评论啊?


    考瘾发作型:让我来考考你,这一章表达了什么核心思想?


    真心型:其实人活这一世除了和你们沟通我不奢求什么了,留个评论吧


    哲学家型:那些看不见评论的人,以为那些写文的人疯了


    大文豪型:这世上本没有评论,评论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评论


    第42章 各怀鬼胎


    路陈驰低头拿着抹布, 按了泵洗洁精,再次擦洗烤炉。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许一寒站门口敲了敲厨房门。


    “没,”路陈驰擦着烤炉,“你要想帮我就把垃圾丢了, 丢门口。”


    许一寒说:“没其它的?”


    “还有什么, ”路陈驰有点气乐了, “你今天退回来的礼物?你想找骂直接和我说,我乐意奉陪。”


    “………我刚看到了你买的避//孕//*。”许一寒说。


    顿时鸦雀无声。


    路陈驰看着水池, 方便清洗, 他没把水龙头拧紧。


    水滴滴答答地掉池里, 有些也落到他手背上, 冰得像根刺, 在扎他, 芒刺在背。


    他把抹布搭池子上, 装作若无其事地洗了手:“………网上买羽绒服时顺手买的。”


    ………羽绒服和避//孕//*有什么联系?


    “你这理由想得也太烂了,”许一寒瞪住他,有些无语地侧靠着墙,“……路陈驰, 有些话提前说好,我不喜欢纳入式*行为。”


    “这次该你,下次就轮到我。”


    “你还挺讲信用, ”路陈驰说着, 看了她一眼,“…………要不要今天?你不同意就下次, 等到你准备好了为止……我不急。”


    “看你,”许一寒看着他笑,“反正下次轮到我。”


    好好期待吧, 她的忍耐也快到头了。


    ……等分手了,她再谈恋爱绝不再找律师。


    许一寒想。


    “那就今天。”路陈驰说。


    “行啊,”许一寒说,“我先去洗澡。”——


    浴室稀里哗啦的水流声。


    路陈驰低头按了泵沐浴露,换了个浴球搓。


    食指碰到那儿,**抖动了下,能感觉到有**。


    (男主在洗澡啊,审核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不出来是洗澡吗?!男女主不在一个房间,看不出来吗?不在一个房间)


    路陈驰没敢来一次,怕等会儿*了。


    从她说她喜欢是 ai开始,他焦躁很多,又怕这怕那,情绪起伏也大。


    前几天他做了个梦,梦到许一寒对他做他们之前看的电影里面的事儿。


    他梦到她带手套,梦到她坐自己旁边,看着他痛苦,但她在笑。


    笑得像个小孩,高兴又恶劣。


    (别乱脑补,没黄的情节)


    梦做一半他就被吓醒了,额头脸上都是被吓出的冷汗。


    他起来喘了很久的气,才回过神。


    洗了会儿,路陈驰开了水龙头,热水哗啦啦淌下来,身上的泡沫都冲走了。


    他又按了泵沐浴露,再次重新洗。


    女人生理结构容易出炎症,哪怕有*,路陈驰也不想许一寒因为他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儿路陈驰想起许一寒刚才的表情。


    眼皮抬着点,昂着下巴,平淡地看着他。


    ……坦然,游刃有余。


    路陈驰最恨她坦然,游刃有余。


    明明是他叫她过来的,他准备的*/孕//套,现在反而显得他是个雏儿。


    更可恨的是,他不像是她的引导者,反而像她控制的人。


    一切都在她计划内。


    他在许一寒来之前看了很多遍相关视频,昨天和今天他都在看。


    前*、姿势、动作、氛围都是要学的新东西 。


    他学东西习惯记笔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了还能反复看反复记,永远不怕忘。


    但这些路陈驰没敢记笔记,只是想想他都觉得污秽不堪。


    他只能一遍遍看,反复又反复地去记里面动作。


    那些白花花的交缠在一起的肉,随动作滴落的汗……简直刻到他脑子里,看一眼他就想起许一寒。


    想到她,路陈驰又痛苦又愉悦。


    ………可他忍不住不去想她,忍不住不去想她做视频里的动作,在他身下痛苦又苏爽地叫他名字,手抱着他肩膀,在他耳边低吟,她有多爱他。


    路陈驰喜欢屈辱的姿是。


    让她屈辱的姿是,看着她受辱,仿佛只有这样,他才完整彻底地占有了她,他才有安全感。


    依旧是污秽不堪的想法……只能在脑子里想,不能说出来。


    她倒是轻易说出不喜欢纳入式*行为的话。


    想到这路陈驰就怒不可遏。


    该死……


    显而易见,她和别人*了很多次。


    ……那个人是她前男友。


    他没见过她前男友,也只知道他名字,但前男友的头衔,就足以让他嫉恨。


    ……放荡、下流的女人,她和别人*了床,


    居然还腆着脸,大言不惭地说要*他。


    (男主想法而已啊,有亲吗,有碰吗?啊?!男女主都隔十万八千里远,审核你一天到底在看些什么)


    ………但她又那样直白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像个孩子……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她把自己这样直白地展示给他。


    路陈驰突然又多了几分柔情,拽着他的恨和嫉妒。


    或许是澡快洗完的原因,他脑子更乱了,前一秒想到她经历恨她恨得深沉,后一秒想起她这个人又爱她爱得深切。


    浴室里升腾的雾气蒙蒙地盖住了他整个人,那些混沌、聒噪的思绪仿佛也被盖住了。


    ……许一寒比他小。


    他确实应该让着她。


    他应该不计前嫌,做个宽宏大量的人。


    路陈驰又开了热水,呼出口气。


    ……其实他们这会会儿还真有点像夫妻。


    没夫妻之名,也马上快有了夫妻之实。


    他应该让她好好学学,那些他记到脑子里的东西。


    这是他对她的教育,夫妻之间的教育,合乎道德,合乎秩序的良好教育。


    她说她对纳入式*行为没感觉,他要加油,给她一个良好的体验,把她思想掰过来。


    她前男友不行,给她那么差的体验。


    连腹肌都害怕的人,她之前居然和这样可笑的人谈恋爱。


    当时他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的人…………她不来找他,宁可和这种人谈恋爱。


    尽管知道他们那时候是陌生人,他也还是恨,恨许一寒,又恨自己没早点认识她。


    …………还好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想到这路陈驰有些宽慰,心里好受了点后,手上也加快了动作清洗,热水淋下来,哗啦哗啦滑过他身体,落到地上。


    ……等结婚以后,他们可以有很多孩子……太多也不行,他们家不能代孕,顾及到她身体……三个,三个就够了。


    到时候他还可以让其中一个孩子和许一寒姓,男孩或者女孩…………都可以,看她喜欢。


    都说不在意姓氏,他知道……只有他有多清楚,要是当年他和李清云姓,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境遇。


    他不能让她遭遇和李清云一样的事儿。


    她那样任性天真的一个人,她居然还特意跑到他这里来,把他送他的项链送退回来,只是争那一点自尊心。


    许一寒,他的许一寒……她对钱总是这样马虎,之前她还为自尊不愿意去监狱看望她父亲,拿她应得的继承权。


    她家境这样凄惨,她又那么好强……


    …………或许她还不清楚姓氏的重要性。


    以前那些事他不计前嫌。


    他只管她以后。


    路陈驰拿了毛巾擦身体。


    从浴室出来,路陈驰就看到许一寒在床上趴着。


    他只看得到她背面,衬衫太宽松了,露出一半肩胛骨,她一只手弓着撑在床上,低头看什么。


    许一寒比他先洗了澡,他随便给她找了件衬衫,当睡衣穿。


    他比她高,体重比她重,腰围比她粗……衣服当然很宽松。


    许一寒没盖被子,空调温度又没调高,路陈驰看着都替她感觉冷。


    他几步走过去调空调温度。


    “你手机密码是多少?”许一寒听到脚步声问。


    路陈驰调着空调温度,报了串数字,开玩笑问:“要我手机密码干什么?趁我不注意偷律所资料?”


    “我想看看你聊天壁纸。”许一寒一边输入密码一边笑,“你去洗澡时,我余光看到了……是上次约会拍的照片?”


    路陈驰应了声,坐她旁边。


    许一寒点开他微信,和她微信的对话聊天框。


    ……是她舔他脸那张。


    她以为没拍下来,结果路陈驰拍了,还把这照片留下来,做了聊天壁纸。


    照片上路陈驰偏了下头,表情很不爽地睨她,极富攻击性。


    很有感觉。


    为出国方便,路陈驰手机一直用的Apple,这张就叠加了个偏暖色调的滤镜,都没磨皮……画面比例和色彩很协调。


    许一寒说:“……把这张发我。”


    路陈驰没回她。


    他不是什么都得听她的。


    路陈驰湊过去,低头把头埋她脖颈处,鼻子从上到下勾勒着她颈子的弧度。


    整个人像趴她身上嗅她身上的气味。


    “………洗澡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是你,”路陈驰说这话时声音很低,有些愤恨,“我想你,又恨你……恨你和其他男人上过床,恨你只想着和我做ai,恨你不知趣,恨你拒绝我。”


    他现在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把她压在床上,捆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意愿直接上她,然后看她在他身下尖叫呻吟 。


    只是这样想想,他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之前做梦的恐惧也都全消散了。


    他还是主导她的人。


    ………他这样想从生物学上也解释得通。


    自然界,雄性动物之间争夺交//配权,会进行姓内竞争。


    雄性马鹿用鹿角彼此猛烈碰撞,只有角逐出的胜者才能拥有和雌性马鹿的**权。


    人也是动物,无非是高级点,会思考会合作的动物。


    …………路陈驰显然觉得自己是角逐出的胜者。


    同样是出于繁育本能,雌性顾虑到后代健康,会对雄性进行姓间选择……雌性螳螂会在**前后攻击并吃掉雄性,便于产卵和后代发育。


    **前后吞食可**的雄性并不只有螳螂。


    还有王蛇。


    对饥饿的雌性王蛇而言,刚刚完成任务的雄性伴侣,首先是送到嘴边的、一顿高蛋白的“美餐”,其次才是配偶。


    “路陈驰,我也是。”许一寒说。


    “我对你了解太少,”她说,“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我总是在忙……我不得不忙,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


    是陌生的领域。”


    “你平常穿的西装都上万块,我害怕我配不上你,每次看到你,我都想着我要努力赚钱……赚更多的钱我才能和你在一起,现在那个游戏宣发又出了问题,我太缺钱了……我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恨你,就像你恨我一样,我觉得我不配……”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许一寒也不知道他穿的西装多少钱。


    他西装每套都很合身,定制款的老式西装三件套,上万应该少不了。


    反正都只是哄他。


    随便编点儿吧。


    不管怎样路陈驰脑子里的她都很离谱。


    ……他把她当小孩开始,她就是个皮套,满足他自己的臆想。


    他脑子里的她具体是怎样,她不清楚。


    但就路陈驰玩游戏的选择结果看,大概率和贤妻良母人设沾边。


    贤妻良母以夫为天。


    他臆想中的她应该也是类似全身心由他控制的人,只要满足他这一点,她干什么他都不会真的发火。


    ……由他控制的小孩。


    呵,小孩。


    ………把成年人臆想成小孩,路陈驰已经沉浸在自己幻想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也是个神人。


    又锤子又神——


    作者有话说:终于……终于写到这儿了………男主性格也终于要慢慢开始变了………


    例外,我平常用手机码字,经常会打出错别字,平常修文出于时间考虑也是修剧情,转场,氛围和人设,基本不改错别字,有宝宝看到错别字记得捉虫,有红包哦~


    等正文完结了再统一修改错别字


    第43章 [锁]


    <- 爬取失败, 暂未购买 ->


    第44章 老鼠


    “随便, 你看着点。”许一寒拿了衣服去浴室。


    “……行,”路陈驰看她爱搭不理的样子,沉默一会,低头掏手机, “我随便点。”


    他点了个干锅鸡和干锅兔的双拼。


    点完他在床上坐了会儿, 干坐着, 和手机干瞪眼。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刚才在床上, 许一寒的表情。


    ………他该温柔点。


    仔细想想, 他对许一寒做的那些, 换到他身上, 他都不一定能接受。


    路陈驰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样糟糕的人, 但他的糟糕反而慰籍了他。


    至少他能通过钱和地位在关系里保持上位……就像阴沟里窥视阳光的老鼠, 不择手段, 不遗余力。


    他呼出口气。


    像窒息已久的喘息。


    窗帘披披拂拂地扇动,影子也迷迷绰绰的。床头柜上映出路陈驰侧脸影子,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许一寒开着沐浴头, 水温有点凉,扑到身上又降了几度。


    路陈驰这儿一次性牙刷、毛巾、拖鞋……什么都有。


    她洗澡很方便。


    水淋淋地流下来,头发很快润湿结成绺子搭在肩膀上, 蛇尾巴掠过似的, 蠕蠕的寒凉。


    她低头靠着墙,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恍惚疲惫。


    身心俱疲。


    ……男性生//殖器官泄殖一体, 她知道自己有多反感这玩意儿。


    但她一直在劝自己,编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逼自己接受路陈驰。


    她真的有那么缺钱吗?真的有那么想要他的关系?有那么渴望他的身体吗?


    从他的钱、关系,到他的身体………她在哄骗自己。


    许一寒没觉得这事儿是因为她喜欢路陈驰。


    为盘醋包盘饺子的蠢事, 她不至于做。


    ……是因为许文昌。


    “………很像,特别是你笑起来的时候。”严清之说。


    当时严清之说这句话时,她就在想,她和许文昌到底哪里不同。


    长相?许文昌和她长得并不一样,只是她眼睛和笑起来的习惯与他相似。


    性格?许文昌性格易怒,她自认为脾气还算可以,至少她没像许文昌那样打人,哪怕她从始至终有那能力。


    严清之常年给自己洗脑,她的话可信度并不高。但阎之之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不上来的感觉,”阎之之说,“可能是气质还有遗传,就你俩站在一起,没人会觉得你们不是父女。”


    “——你知道膝跳反射,生理反应在某种程度上,和膝跳反射类似……你不能把这些和性同意混为一谈,”路陈驰说,“强*……法律意义上的强*,是违背妇女意愿。”


    许文昌就是个强*犯。


    她不可能和他做一样的事。


    路陈驰几次三番,挑拨她的底线……她在干什么,展现自己不像许文昌……就为了证明这,她顺着路陈驰来,甚至像严清之一样,自己骗自己。


    她嘲笑严清之自欺欺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荒唐又恶心。


    许一寒从浴室出来,路陈驰点的外卖还没到。


    她想回去了,本来在这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找了一圈,才在书房看到路陈驰。


    他还在玩那游戏。


    “………我应该玩得差不多了,种的菜上百万了,这游戏结局是什么?”路陈驰看她进来,说了个让她感兴趣的话题,“主角死了?”


    “要看你之前剧情的选择,”许一寒说,“有三个结局,HE是主角服刑期满 ,出狱后在屋子里孤独老死。”


    为游戏代入感考虑,她不该说这些。


    但现在路陈驰的代入感也和她无关。


    “BE是主角在监狱里发疯,分不清人和菜,见人就啃,最后被警察一枪毙死了。”


    “还有第三个,不好不坏的结局,主角减刑提前出狱后,再次回到老家,最终受不了流言蜚语,自杀了。”


    “三个结局都是死亡,”路陈驰说,“还挺好。”


    许一寒应了声说:“……我要回去了。”


    路陈驰愣了会儿,站起来,手抵住桌子,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我要回去了。”许一寒啧了一声,浮躁地重复一遍。


    “你不留下?”路陈驰问。


    “留下来干什么,”许一寒说,“我回去晚了,我妈又要给我打电话。”


    她连借口都懒得和他编,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


    “你什么意思,”路陈驰感觉自己火气又冒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来,语气还是带了点儿火星子,“………你又拿你妈当借口。”


    “……我现在脾气很不好,”许一寒说,“没时间哄你。”


    “我需要你哄?”路陈驰绕开桌子,走过去,“许一寒,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要这样和我说话。”


    “……你觉得我技术不行,我下次更认真去学。”他说,“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去改。”


    “不是轻重的问题,”许一寒说,“你不喜欢纳入式*行为,我也一样。”


    “我知道你是因为不舒服才对纳入式*行为这么抵制,下次会舒服的,我下次轻点,”路陈驰拽住她手腕,“留下来,吃完夜宵,我刚点了外卖,你走了我也吃不完。”


    ………哪怕到现在,他都没想着要尊重她。


    “……我说了很多次,里面没感觉,”许一寒觉得疲倦又无力,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叹一口气,“你张开口。”


    “干什么?”路陈驰问。


    “张开口。”许一寒重复了次。


    路陈驰看她半晌还是低头,缓慢地张开了口。


    许一寒伸出拇指放到他嘴里,指头碰到他舌头。


    她动了下手指,他舌头随她动作缓慢地蠕动了下,很柔软,颜色也是很鲜亮的红色。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她问,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表情。


    路陈驰发出一个音节,很模糊,许一寒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很干脆地帮他回了。


    “很不舒服的异物感,”许一寒笑得有些疲惫,“但如果有人告诉你那是另一种程度的舒服呢?”


    他牙齿很白,很整齐,有钱人就没有不注重牙齿的。


    和家里有钱的富二代谈恋爱不用担心对方口腔问题。


    因为喜欢让别人*,许一寒特别注重男人口腔健康。


    男人最性感的部位就是舌头、喉结、腹肌和臀部。


    许一寒感觉自己起反应了。


    她看着他舌头说:“你会觉得荒谬。”


    “………如果你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告诉你那是另一程度的舒服,”


    许一寒说,“所有人都在告诉你,那是舒服,你会怀疑别人还是怀疑自己?”


    人是社会动物,依赖族群而生,依赖族群而死。


    从众本身是依赖,也是苟活。


    随大流往前走,不会被指摘,也不会犯错……犯了错那也是时代的错,犯不着落到个人头上。


    思维钝了,人钝了,但大家都活着,活了成千上万年,哪怕痛苦,但至少活着。


    像动物一样茹毛饮血地活着。


    ……许一寒想活得高兴一点,有尊严一点,有自己想法一点。


    许一寒曲起手指扣紧他下颌,他舌头刚好被她翘起来,半拽着他低头,吃温热的生牡蛎似的,微昂着头张口尝了口他舌头。


    另一只手环住他颈子,拇指按住他喉结,往下压。


    路陈驰舌头下意识随喉结微微蠕动了下。


    意识到她习惯按他喉结的原因,他在心里骂了句,但也起了反应。


    他抬手捧住她脸要跟着吻她。


    “…………但路陈驰,不舒服就是不舒服,痛苦就是痛苦,”许一寒留意到他动作,放开手,偏头躲过了,“别人再怎么说,那就是不舒服。”


    ………为什么躲?


    路陈驰感觉喉咙发紧,但她的话转移了他注意力。


    他听清她在说什么,又否定道:“不可能,你说的那些都不……”


    “你怎么想都可以。”许一寒耸肩,打断他话,没多大兴趣去和他争辩。


    “李璃说她和阎之之在一起是因为*,”许一寒说,“之之也说过,她很反感纳入式*行为,和李璃在一起,她就不用考虑那些。”


    “……我很累,我想回家,”许一寒说,“我不想待着你这,这理由够了吗?”


    这话对他来说很不妙。


    她很累,她可以在他这好好休息。


    她刚和他做了,一般来说也该在他这休息。


    她突然为什么不愿意?


    路陈驰感到什么东西裂了。


    但他不敢往下细想。


    “……你累了可以在这休息。”路陈驰再次抓住她手说。


    不管怎样,他都得留下她。


    不然,不然……万一他们分手……


    分手……


    路陈驰被自己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不会错。


    许一寒绝对有这想法,但她不说出来,她故意让他猜,把他蒙在鼓里,等真分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你留下,”他突然有点语无伦次,“我需要你……你留下来,我可以不睡床,我打地铺……”


    ……真让他做了这些,他估计又要恨她没礼节,不识抬举。


    “我不想和你吵,”许一寒看到他慌乱的表情,莫名觉得腻烦,她偏过头,“你别让我觉得,我和你开诚布公的聊天是种错误。”


    “……你踏马好歹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那瞬间,许一寒的脸和李清云脸重叠,路陈驰瞳孔微缩,手却死死拽住她手,恐慌茫然又气愤地盯住她。


    “我不想和你待一块,这理由够了吗?”许一寒暴躁地说。


    路陈驰没动,反而拽得更紧了。


    “你只是在说气话,你那么任性又孩子气的人,总是和我赌气………许一寒,你不能这样,做什么事你都要深思熟虑再告诉我。”路陈驰说。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用他奇妙的脑子把她的话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许一寒懒得和他废话,弯起另一边手肘击向他肘关节。


    路陈驰吃痛,松开了手。


    也是怕他纠缠,许一寒转身就往玄关走,迅速穿好了鞋。


    “至少吃完夜宵,”路陈驰见实在拦不住,才说,“许一寒,吃完夜宵我送你,我求……”


    说到求字,他余光看到玄关处镜子里的自己……可怜卑微。


    他猛地嘘声。


    他现在是成年人,现代社会体面的成年人,身上的衣服是他精心挑选的毛衣,得体光鲜……他现在还要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卑微地求人?


    ………求她?


    他为什么要求她,她游戏宣发缺钱……要向他借钱……他才是掏钱的人。


    他是掏钱的人。


    她或许就是想要钱,更多的钱,才故意激他,刺激他。


    门咔地一声打开。


    路陈驰突然镇定下来,他对着镜子挺直腰杆,他没穿老式西装三件套,但他的气质和长相依旧给他整个人营造了体面高贵的气派。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要我给你的游戏宣发掏一分钱。”路陈驰对着镜子,过于体面又慢条斯理地整理刚刚弄乱的领口和袖子。


    他话说得有点迟疑,但好歹说出了口。


    许一寒本来都一脚踏出了门,听到他话错愕地回了头。


    果然……


    看到她动作,路陈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突然觉得悲哀,为自己悲哀。


    他笨拙又拼劲全力对她好,在她眼里她只觉得他好笑。


    顾影自怜后,除了羞愧,更多的是怒不可遏。


    ………她就是因为钱才和他在一起。


    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他开的车?她是看到他的车,他衣食住行消费水平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路陈驰气得脑子嗡嗡乱想,往日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通通抛至脑后——没人能在自己在意的事儿和人上保持绝对的理智和平静。


    ………何况她说爱他那些话都只是图他身上的钱。


    “许一寒,你留下来,”但他还是说,“……我给你游戏宣发掏两百万。”


    许一寒鞋都没脱,转身就往他这走。


    “我去找广告公司确定营销方案……”路陈驰讥笑,拊膺切齿地说,“国内外各大平台买热搜、弄矩阵营销和大中小KOL联合推广,效果会很好。”


    靠他宣发才能卖得好的游戏,能有多好。


    这一刹那,他对这个游戏包含恨意。


    他之前有多喜欢许一寒做的那个游戏,现在就有多恨那个游戏。


    就为这玩意儿,她才跑过来靠近他,她图他钱,但他图她人。


    许一寒沉默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搞这些有多贵,没我你根本付不起那钱,”他睥睨她,一边讽刺一边张开手等着和她拥抱,“你不就是想要钱才来我这,还拿自己偏好四爱当借口想要更多钱………”


    啪地一声,路陈驰猛地别过头。


    这一巴掌把他打懵了,他脑子一片空白,愣怔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瞪着眼,看向许一寒。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滚烫地划拉过脸,滚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从旁观人视角看路陈驰


    路陈驰前一秒:求求你,留下来


    路陈驰后一秒:对镜看自己帅脸和衣服


    路陈驰再一秒:许一寒不要走


    发个小剧透,下章继续刀路陈驰,真的有点刀,做好准备


    例外,读者宝宝们留评论哇,我摸鱼的时候最喜欢看你们评论了,你们的评论就是我写文最大鼓励


    第45章 熬鹰


    许一寒看到他突然流泪, 愣了愣,心里倒是失望又茫然。


    她知道直男转④ai男前,是有段痛苦的转化期,这段时间就像熬鹰一样, 得靠鹰, 自己熬过去……但再痛苦也不至于这样, 一会儿难受一会儿笑,一会儿哀求她又一会儿辱骂讽刺她。


    得了双相一样, 疯疯癫癫。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过了会儿, 许一寒才偏头继续往外走。


    路陈驰盯着许一寒, 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节, 他瞪住她黯败失望的表情, 足足盯了半分钟。


    直到又明显感到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模糊了眼睛, 他才反应过来。


    “……许一寒,”路陈驰叫了声她名字,冲上去低头紧紧拽住她胳膊,“我踏马求你……留下来。”


    鲁燕说, 说脏话可以缓解压力,他小时候学会了,又费力在高中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就像他费力磨削他身上鲁燕回和鲁燕的痕迹一样。


    路陈驰知道他有多敏感、多疑, 碰到许一寒后,那些性格上的弱点更是烟花似的爆出来。


    ……在许一寒面前, 他穷形极相。


    他一次次展现他的不堪,他的低劣和丑陋,他越是掩盖, 这些不堪越是逼近他,逼得他无处可逃。


    ……但他爱她。


    “…………我爱你。”路陈驰动了动嘴唇。


    “你别跟我说这些,”许一寒说,“我会忍不住揍你。”


    他把她彻头彻尾地羞辱了,然后转头说爱她?


    给狗喂根火腿肠,都知道翻肚皮哄主人开心。


    “放开手。”她说,明显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完就放你,”路陈驰说到这喉咙一阵发紧,“……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很晚了,路陈驰,我想回去。”许一寒没直接回,只是说。


    “……别给我打岔,”路陈驰说,“是或者否,就回一个字,回了我绝不拦你。”


    许一寒没回,沉默着。


    她下意识把手往兜里揣,进兜后才发现空无一物。


    许一寒反应过来,她在戒烟。


    她和严清之一起住,抽了烟一回到家,严清之一闻就能发现,索性戒了。


    把手插进去又伸出来太过怪异,她一只手就这么插着衣兜。


    路陈驰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偏头啧了声,转头瞬间一股热浪涌上来,眼眶发热。


    那些泪啊水的,瞬间就往下奔涌。


    一粒一粒快有指头大。


    操。


    路陈驰在心里骂了句,脸上的水反而越来越多。


    他索性没管,抬手用拇指狠狠刮了一把,又转回去:“你觉得我疯疯癫癫,那是我踏马在意你。”


    “你说我不会谈恋爱,我去学,学怎么说情话,你说我油腻,说我恶心,那些我确实不会,我都认,”路陈驰提高了声,“送你几十万项链是我心思不纯,我是想通过那些把你留在我身边……你呢?你有为我们感情出过一分力吗?”


    “你等着我像狗一样贴上来,对你点头哈腰,你觉得我烦,觉得我像个疯子! ”路陈驰吼 ,“我是蠢吗?是天生下贱 ,硬贴上来舔你?许一寒,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许一寒气笑了,猛地拽住他领口,强迫他低头:“别搞得我在逼你,你情绪不稳定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那可怜又敏感的阳刚之气?”


    “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她笑,口里词汇连珠炮似地蹦出来,“你觉得我说做的时候里面没感觉,是故意让你颜面扫地,你觉得我不留在你这儿是侮辱你,侮辱你高高在上的男性尊严……多厉害,讲个事实就碎了的尊严。”


    “你家里有钱有权,你的尊严宝贵,我算个屁!”她手不自觉又拽紧了些,“我给你说了千百遍,我喜欢④ai,你当耳旁风,你把我当臆想皮套,把我当小孩,只要不满足你臆想的性格,你就觉得我没尊重你……”


    “………路大少爷,真高尚高贵啊。”


    听到少爷这两个字,路陈驰直冷笑:“那还真是难为你了,这么烦我嫌弃我还要硬着头皮被我上……”


    “你想被揍就继续往下说。”她拽紧他衣服,领口勒紧了他脖子,打断他话。


    “这就恼羞成怒了,你想打我?”路陈驰指了下自己额头,“来,朝这儿打……”


    许一寒也没惯他,直接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路陈驰骂了声,顿时弓成一团。


    许一寒手握成拳,抱架,又要一拳头抡上去。


    路陈驰操了一声,一步闪身躲开,刚巧在她侧面,连着手,借蛮力猛地勒抱住她。


    几乎立刻许一寒往前走了步,顺势把全身力气压在背后,迅速往后坠。


    路陈驰勒得更紧了,但他们之间已经隔出了很大空隙。


    她往后别开脚绊他,同时猛地往上一顶。


    路陈驰下巴被猛磕,他又是一次闷哼,松开了手摔倒在地。


    许一寒抓起他衣服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上提。路陈驰趁机迅速半蹲着站稳。


    许一寒像是早就预料到他动作,胳膊肘一弯就去绞他脖子。


    她动作太迅速,丝毫没拖泥带水,但对路陈驰她从开始就留了情,没认真打,也没勒他很紧。


    也就是这点松懈,给了路陈驰挣脱的余地。


    路陈驰挣了几下,张口就咬她手臂。


    “你属狗吗?”许一寒啧了声,松开了点胳膊。


    “对啊,我属狗,专咬你的疯狗。”路陈驰说得咬牙切齿。


    让他晕着总比任由他闹好。


    许一寒这会儿也是真下了决心,胳膊重新框紧他脖子,刚要裸绞,被路陈驰反应过来,下坠躲开了。


    他撑着迅速站起来,又猛地抱紧许一寒的腰。


    路陈驰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但他健身,又加上是男人,他力气比她大。


    路陈驰有点低血糖,猛地一站让他整个人头发昏,耳朵里也嗡嗡直叫,但他手还是箍紧了,抱着她。


    只是这点触碰,身体和脑子还保留着之前条件反射的惯性——他依旧下意识觉得温暖安心 。


    前一个小时她还躺在他怀里,彼此触碰依偎。


    ……这样下去得打个没完没了。


    “………我错了,”路陈驰啧了一声,“你说什么我都改,许一寒,抱歉。”


    “你的道歉很廉价,路边的狗叫一声都比你的话有可信度,”许一寒嗤笑,“……你道的歉,说的对不起有哪次是真正做到的。”


    “你说我没维系感情,”她说,“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做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路陈驰瞪眼,反而束紧了手。


    “放开,”许一寒说,“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揍你。”


    “我爱你,我会慢慢学着去真正尊重你,许一寒,”路陈驰说 ,“你说的那些我都改,只要你留下来。”


    许一寒啧了声,只觉得烦躁。


    “你再不放手,我真揍你了。”她说。


    “我后悔了,”他说,“我们好好谈,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没和你好好说吗?”


    许一寒啧一声拽住他手,往上跃了下,顺势往后倒。路陈驰没受住她力气,往后退了几步,依旧抱着她 ,但手松了很多。


    她挣脱一只手,弯曲胳膊,扭身借力肘击。


    路陈驰痛得又哼一声,往右边倒。


    许一寒从旁边绕过去,胳膊框住他脖子,刚要裸绞,被路陈驰反应过来,学她下坠躲开了。


    她顺势抓他头发,拽着他,把他往墙上掼。


    第一下,路陈驰头磕到墙,随着一声闷响,他跟着操了声。


    第二下,也是痛得不行,他举手撑着墙,拦她动作。


    许一寒很干脆,直接一脚飞过去躲开他脊柱踹他右下背。


    她力气大,踢人时的劲儿更吓人。


    路陈驰反手护在背上。


    许一寒动作又快又狠,连踢几下,终于捉到她裤脚,才拦住她。


    许一寒穿了阔腿裤。


    “……许一寒,”路陈驰喘着气,因为太痛,他说一句,背上都一阵一阵痛得慌,“我认真的,我想和你好好谈恋爱。”


    许一寒没回他,看他力气小了,一脚抽开,裤脚也顺势脱离了他手。


    “……我要回去了。”她说。


    路陈驰爬起来,背倚着墙瞬间就脱了力。


    腰靠近背那块儿地方痛得不行,他嘶了声,整个人顺着又倒下去坐着。


    他喘着粗气,手搭在膝盖上,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但终于没动也没再拦她。


    许一寒睨眼看了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我不会追究你打我,”路陈驰说,“许一寒,你告诉我,你爱我。”


    他还记得她说的话。


    她说她和他一样,每次和他待一块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嫌时间不够;她说她爱他,她想和他在一起,因为缺钱她不得不忙……


    他脸上又有水落下来,一滴水,黏在脸上。屋里开了空调,水很快就干了,痕迹倒是留了下来。


    “只要你说你爱我,我既往不咎,”他说,“游


    戏宣发还是我来帮你,我也改,你喜欢什么我都去做。”


    客厅的光他还是开得太亮,几个灯泡,太阳一般轰轰然亮着。


    屋里一圈白光,雾气似的,他看着许一寒身影愈发朦胧模糊。


    惝恍迷离间他回到了多年前,李清云出差。


    他跟在李清云背后哭着叫妈,叫她不要走。


    李清云当时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直接上了车。


    “………只要你说你爱我。”


    “许一寒……”路陈驰叫了声她名字。


    就像多年前,他跟着鲁燕回家,李念昂坐在正对门的位置,逼鲁燕回叫他少爷,告诉他尊卑有别……


    鲁燕回惶恐地低头,低眉顺眼地,依旧是没敢看他,叫他少爷。


    “你说过你爱我。”


    门轻微嘭地一声,鱼吐出的泡升腾到空中似的一声嘭。


    ……门关了——


    作者有话说:路陈驰哭哭章,下章继续(真难以置信,男女主人设都才只展现了一半)


    例外,继续求读者宝宝们的评论~


    第46章 多余


    他是多余出来的人。


    李清云和李念昂错误决策造就了他的出生。


    ……在亲戚朋友保姆口口相传中, 路陈驰逐渐意识到他的出生是个多大的错误。


    可他出生显贵。


    路家捐了栋楼 ,路黎阳才以选调生身份,上了李清云读的大学,他读的英语。


    李清云受家庭影响, 读法。


    他们相爱起于路黎阳一时兴起的追求。


    路氏集团是地方企业, 西南片区的医药都和路家相关, 财力丰厚。李家在B市,法学世家又是书香门第, 他们的结合是一桩美谈。


    也是这样……哪怕知道路黎阳学历掺了水, 哪怕知道路黎阳有多个情人, 李念昂知道李清云知道后会闹, 顾虑到路黎阳家庭, 只是和路黎阳父亲路天刚稍作警告, 并未让人仔细调查路黎阳情史。


    谈恋爱一年, 两家人就约好订婚的日子……这是对外宣传的体面说法。


    ……实际上订婚,是因为李清云怀孕,路黎阳被长辈威胁,半是强迫半是威胁, 答应了订婚。


    但路黎阳情人找上了门。


    最开始是一个,然后是两个、三个……


    李清云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又嫌弃路黎阳容易染梅毒艾滋等性病,和路黎阳大闹后, 提了取消订婚。


    路黎阳从小就玩心大, 本来也不愿意结,被李清云羞辱后更不愿意, 他任由李清云闹,甚至还推波助澜,后面闹大了, 取消了订婚。


    路天刚想攀上李家,把家族产业发展到B市;当时李家已经有衰落的趋势,路家如日中天,李念昂盼着联合路家,重回巅峰。


    路天刚和李念昂一拍即合,打算用李清云肚子里的孩子维持两家关系。


    李清云想流产,但被李念昂威胁……最后顾虑到家族,李清云还是同意了。


    路陈驰生下来本该姓李,但路黎阳觉得他姓李是李清云侮辱他的又一种方式。


    李念昂保守,也不赞成小孩和女方姓。


    路陈驰是男孩,路天刚自然高兴路陈驰姓路。


    李清云当时还小,二十多岁刚踏入社会的年纪,借助家族事业稍有起色,但羽翼未丰……她只能忍。


    转折点是在路陈驰上小学,路天刚得癌症去世,路黎阳彻底接管家族产业。


    受早年出国经历和国外朋友影响,路黎阳更注重国外市场,也是这样,他成CEO后,全方面偏向进出口贸易。


    路天刚打下的商业帝国被路黎阳重新洗牌。


    路黎阳是有能力、有本事、也有手腕……但不够,身体、情商……这些关键性因素,他不够。


    浮于表面的客套、翻脸不认人的羞辱、常年沉迷荒//淫之事亏空的身体…………他把该得罪的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也得罪了干净。


    他开始吃路天刚留下的老本,他当家做主,亲戚朋友都捧着他,高高地捧着,他用人也喜欢用捧着他的人,医生、情人、保姆、司机………路家在走下坡路。


    李清云是最懂得蛰伏的那一类人。


    她知道李念昂保守,有意让李念昂接触那些她已经物色好的人选。


    路陈驰生下后第四年,她“听从”李念昂的安排结了婚。


    男方方有之并不是独生子,他是花了钱生下来老二,并不受家里重视。大学毕业后他到国外进修,逐渐读了硕士、博士,回国后做了大学教授,同样书香门第,能为李清云仕途提供点帮助,只是家境比她差点。


    因为路黎阳那儿,李清云跌了太大的跟头。


    她在让李念昂和这人接触前就把这人调查了干净。


    从他父亲私生子,到他谈过的女朋友……从他兴趣到他同事……他一生没碰过什么大风大浪,很干净,也很好控制。


    次年,李清云生下了女孩。李尚云,路陈驰高不可攀的妹妹。


    背调路黎阳的事儿李念昂刻意隐瞒和路陈驰的姓氏李念昂推波助澜……因为这些,李清云和李念昂有很大的矛盾,但她从没表现出来。


    直到她羽翼渐丰。


    丈夫家族帮忙,她出众的能力,李清云平步青云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儿。


    羽翼渐丰后,李清云开始展露锋芒,开始有意疏远打压李念昂积攒的势力。


    她一步步往上走,但她又还那么年轻,而他在渐渐老去。


    李念昂恐惧她也害怕得罪她,挣扎几次后在亲戚朋友安慰下终于认了命……放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由李清云管。


    交接进行得很顺利,李清云成了李家的家主,她的话在家族里举足轻重。


    这之后,李清云才任用李念昂信得过的人。


    也是因为李清云,李家在B市如日中天。


    路陈驰的处境在李尚云出生后尤为尴尬,更何况他是李念昂从路家带回来的人。


    他并不和李尚云住一起,他和鲁燕回住一套房子,李尚云和父母住另一套。


    偶尔,李清云才会来看他。李念昂也会来,但少 ,他孙子是李尚云。


    李尚云一天天长大,路陈驰在李家也一天天透明。


    方有之知道路陈驰的存在,只当路陈驰是透明人,也有意让李尚云不知道这个姓路的同母异父的哥哥。


    李清云也从来不会把自己温柔包容的一面展现给路陈驰。


    比起母子,他们更像是陌生人,更像是上下级。


    从小到大,路陈驰成绩生活心情,李清云从未在意。


    对路陈驰而言,他真正的母亲是保姆,是鲁燕回。


    他真正的父亲也是保姆,是鲁燕回。


    他不能叫鲁燕回母亲,也不能叫鲁燕回父亲,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是他母亲……她只是李清云雇来照顾他的保姆。


    更何况………鲁燕回也有自己的孩子,作为单身母亲,她是为了鲁燕才开始做保姆,照顾他。


    他只是鲁燕回的工作内容。


    李念昂压着他,逼着他,称直腰杆,昂首挺胸,他是永远高高在上体面高贵的少爷。


    他是少爷,不能融入鲁燕回和鲁燕;他是透明人,不能融入李清云和方有之,不能叫李尚云为妹妹;他是李清云的孩子,不能被路黎阳认可……


    初中被同校同学欺负后,路陈驰终于缓慢又痛苦地认清楚了自己定位。


    他叫路陈驰………他是路陈驰,在谁那儿都是个多余可怜的累赘。


    他在李清云那儿哭过,也痛苦过……一切毫无变化 ,甚至李清云看到他想起路黎阳,更加厌恶他。


    12岁,路陈驰才开始慢慢接受这一切……至少李清云从未在钱上亏待他,至少他还有钱……他已经比很多普通人好了不少。


    他通过滑雪,有意用高昂的学费和器材和鲁燕划清界限;他开始找老师补课,他刻苦学习,在李清云面前表现自己………


    他16岁这年终于迎来了成效。


    李清云想搞路黎阳,出于报复,更出于工作需要。


    也是这年,路陈驰通过鲁燕回主动和李清云申请去上国内的公立高中。


    那是李清云第一次看他的成绩单。


    “你成绩很好,”李清云说,“继续保持下去,在国外能上很好的大学。”


    “……妈,我想大学和你一样在国内读,”路陈驰望着李清云说,“我想改姓,获得你的认可。”


    “为什么?”李清云问。


    “我想学法,”路陈驰说,“我想当律师。”


    李尚云的未来已经被李清云和方有之安排妥当,他不能和李尚云抢资源,但他可以走另一条路。


    李清云懂了他意思。


    李尚云在李清云安排下,读的也是国内公立学校。


    他们这样的家庭,几代人的共同努力,已经不用担心阶层滑落……从小到大就预定去国外的孩子才是被家族真正放弃的人。


    “这条路很苦,”李清云说,“你要转公立高中,学的内容会和你现在学的东西很不一样,语文政治历史地理数学……都要从头开始学。”


    以语文为例,路陈驰就读的国际学院并不教语文,英语才是通用语言。


    升初中后,路陈驰从未系统学过语文。


    路陈驰这才掏出他补课各阶段的成绩单,告诉她,他已经学了一年国内公立高中要学的知识。


    他补课的成绩并不好,语文满分一百,他最高分只有70,但他是从十几分,逐步涨到70分的。


    这些足以见他决心 。


    那天,路陈驰在书房和李清云聊了好久,一小时后,路陈驰出了书房 ,隔天,李清云就安排好了给他补语数外政史……各学科的老师。


    这些老师在B市的公立学校都有非常丰厚的履历。


    路陈驰还算聪明,又刚好是她孩子,她不可能错过任何一个人才。


    英语是路陈驰强项,他只需要熟悉国内高中英语考法和考题。


    但其它的,他都需要出头开始学。


    满打满算两年半,学完普通学生初中到高中年的知识,同时还要考大学……这是艰巨的任务。


    他不是李尚云,他要从李清云那儿获得资源,也有条件。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考不上,那就重新回到国际学院考国外大学。”李清云说。


    路陈驰读的公立高中并不算好,但他对学习废寝忘食 。


    学习很辛苦,他并不讨厌……一方面是他脱离国际学院甚嚣尘上的攀比环境;另一方面是他在国际学院读书的经历和良好的形象在学校里,算得上稀奇——他读的高中,鲜少有供得起孩子去国际学院的学生家长。


    他的同学们很质朴,单纯地以为钱能决定一切,甚至因为这个想法,有不少同学传播他是家道中落富二代的谣言。


    ……尽管如此,他在学校很受欢迎。


    尊重、友善、友情………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轻而易举地成了现实 。


    也有女同学向他表白,说喜欢他。


    路陈驰最开始还觉得震惊,后面直接看淡了。


    这些女生越来越多……偶尔也有男的,路陈驰看到有男的给他写表白情书,一面觉得恶心一面伤风败俗。


    不过他拒绝这些人倒是一视同仁,以学习为由。


    每年冬月他会回C市,回路家过年。


    每次路黎阳身边的女伴都不一样,有比他小的,也有比他大的……路黎阳妻子还就在旁边。


    ……他不是路黎阳,他想找个能让他真心悸动的人。


    他不知那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确定那个人会成为他妻子,他们会组建一个幸福的家。


    家,家庭。


    半夜,路陈驰一个人躺在床上,偶尔会想到这些相关的美好幸福的词。


    每次想起他都泪流满面。


    他组建的家庭里,他将是丈夫,而她将是他的妻子,他们还会有孩子,或许一个,又或许更多……他的家庭会就像教科书上,对幸福的描绘一样幸福。


    他不会是多余的人,也不会是累赘……他不会被抛弃。


    让他悸动的那个人会是谁?


    她会长什么样子?


    路陈驰不知道,但他从未放下过期待,闲暇之余想起,也只觉得幸福。


    ……那个人,她应该很端庄很温柔;她会躺在他怀里,对他说她爱他;她会和他做ai,然后怀孕,有了他们的小孩。


    在期盼与努力中,路陈驰很快迎来了高考。


    路陈驰高考发挥还算正常,加上B市本地人户口,他心仪的大学,他都能读。


    李清云看到他高考成绩后,才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你去C市读大学,”李清云说,“稳住路家,等你研究生毕业,我亲自给你安排红圈的工作。”


    那时对路家的调查已经有了很多成果,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路陈驰论私心并不想让李清云和路黎阳闹到这步田地。


    他们是他父母,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相亲相爱。


    但生活向来不如他愿。


    他什么也不能决定,他什么也决定不了。


    所以路陈驰答应了。


    ……答应得很痛快,几乎没有犹豫。


    他报了X大。


    他分数比X大录取线高很多,X大并不是五院四系,但他还是抱了X大。


    X大在C市分数线最高。


    暑假过后,他拿着X大录取通知书,带着怅惘和茫然,再次回到C市。


    他没有想到,三年后,他会在这里碰到他一生的挚爱,让他由衷悸动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高中的路陈驰(期待又幸福):让我悸动的那个人会是谁? 她会是什么样子?


    大学的许一寒(面无表情):……长这样。


    同一高中时间线,许一寒还在努力克服外界流言蜚语,和阎之之一起埋头做游戏~——


    例外,赶榜更新


    后面几天攒点字数,就不更新了(其实就是把明天的更新挪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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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体面


    鲁燕回虽然是保姆, 但在李清云示意下,管他管得严。


    长达十几年的习惯已经成了路陈驰吃饭喝水的日常。


    上了大学,他一如过去按部就班 :早上六点半起床,复习背诵资料, 看卷宗和法律条文, 然后到学专业课, 学金融学………然后晚上回家,锻炼身体后, 十点半准时睡觉。


    他朋友很多, 各专业, 各兴趣的人都有, 偶尔他会和朋友去旅游、聚餐、喝酒……这些短促健康的放纵已经是他能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


    他算不上聪明, 他的优秀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爬到金子塔稍高的位置, 他的法子确实质朴老实愚蠢……但足够踏实。


    他不像同阶层朋友们受父母偏爱,他们有许多富裕宽阔的选择,他们不选他们父母也会帮他们选,但他只有这些, 他也只能努力……好歹他的人生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路陈驰精心设计自己在外形象,一个性格开朗、优秀、帅气、乐于助人的富二代……这样完美的人设为他提供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收益。


    他的朋友越来越多,各城市各阶层, 他的眼界和能掌握资源也越来越多。


    连李清云发现他是这样优秀开朗的人后, 都他关心了很多。


    他不会是以前那个可怜可悲祈求别人关爱的人。


    他是一个体面的,不会被别人欺负的成年人。


    路陈驰想。


    和许一寒相遇并帮助她打官司, 也只是他日常展现“乐于助人”人设的一环。


    她背景很好查,甚至不用他查,他在网上搜C大计算机教授强*案, 就能看到很多她家庭的事。


    许一寒,他的许一寒……


    和她在一起越久,他越发现她是和李清云一样,时常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的人。


    她性格很任性,不考虑后果,想做什么做什么……正义的意气用事,让她为强*受害者供出自己父亲犯罪的证据。


    失去父亲庇护后,她举步维艰,变得低调敏感多疑。


    任性是长辈用爱和资源浇灌出的花。


    路珠明最开始也是个猥缩、胆怯的小孩,他在路珠明身上看到了他以前的影子。


    长达几年费劲心思的关心照顾,路珠明才成了和同龄人一样,任性又有些刁蛮的小女孩。


    路陈驰看到路珠明转变很欣慰,他极其包容路珠明。


    每次看到路珠明对他任性地发火,他都会想,如果李清云像他关心路珠明一样照顾他,他的性格是不是也会和路珠明一样。


    许一寒小时候,父母一定对她很好,她才能凭借那股任性,亲手把自己父亲送进监狱。


    她性格上的任性是他奢望的东西,她是另一环境的他。


    如果李清云愿意关心他,他是不是也会像许一寒一样,亲手把路黎阳送进监狱。


    路陈驰时常这样想。


    和许一寒在一起后,他就花钱清空了所有“许文昌”“C大计算机教授强*”以及“许一寒”“许黄达”有关的词条。


    “……我看不到你试图了解我,”许一寒说,“也感受不到你口中的喜欢。”


    路陈驰想到这话突然从浑浑噩噩中短促地清醒了。


    “………你家里有钱有权,你的尊严宝贵,我算个屁!”许一寒说,“我给你说了千百遍,我喜欢④ai,你当耳旁风,你把我当臆想皮套,把我当小孩,只要不满足你臆想的性格,你就觉得我没尊重你……”


    “你说我没维系感情,”她说,“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做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他经常对自己,也对许一寒说,国际学院攀比之风重。


    实际上他也清楚,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几千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搞攀比。


    在国际学院读书时,他试过和其他人交朋友,但每次他看到他们美好幸福的家庭,他都觉得刺痛。


    只有钱,他通过钱才能和他们站在同一位置。


    他宁可和那些显摆自己家里有多少钱,有多少产业的人交朋友,他也不愿意和那些正常善良的同学交朋友。


    所谓国际学院攀比之风重,只是他一厢情愿掩盖自己脆弱的借口。


    他死死盯住紧闭的大门,脸上突然落下道光,晶亮闪烁着。


    喉咙难受得不行,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头,发紧又发涩 ,他喉结滚动了下,下意识却哽咽起来。


    操。


    他举起右手,咬在自己虎口上。


    很快虎口处就渗出了血。


    十几年的成长环境,他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


    傲慢、偏见、用钱来解决一切问题,就像插入树干的钉子,春去秋来,树生长着,敲钉子时给树造成的裂痕并没有消失,反而随树生长而生长。


    他费劲心思对许一寒的好,只是他傲慢偏见的具象化。


    ……他是成年人,顶体面的成年人。


    哽咽呜咽声蓦然变大了,一声声悠长叹息似的。


    手上的血混着泪,绕着他胳膊生出蜿蜒曲折又猩红的藤蔓。


    路陈驰咬紧了牙关。


    血滴落在地 ,啪嗒一声。


    地上印出朵小圆梅花,边沿处破碎了,但总体圆得鲜红,圆得讨喜。


    客厅的灯还在亮,暖白的光喜糖似的塞满了整间屋子,亮得几乎喜庆。


    他没法去爱许一寒,也下意识觉得,她也无法爱他。


    ……成长环境决定了他爱无能。


    因为他爱无能,他不能触碰他从小期望的幸福——


    许一寒下楼就打了车。


    严清之住的地方离她租房和路陈驰这都太远。


    天色太晚,街上没什么人。


    沥青路面上落了点叶子,还是翠绿的。像是被小孩随手扯了几片叶子,丢在路上。


    C市位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冬天的树自然也生机盎然。


    等车功夫手机上弹出条消息,两天后探监的备忘录提醒。


    天气太冷,许一寒低头记住打的车车牌号,把手机揣进了兜等。


    太晚了,接单的司机离得也远,司机过来都花了快十分钟,到小区又花了三十分钟。


    许一寒回到家,拿了牙刷刷牙,开热水擦掉嘴边的牙膏沫子,又拿了毛巾擦脸。


    恍惚中她瞧见自己脸,就这么看着。


    镜子上有些大大小小的水滴痕,混着小而细的牙膏沫子。


    她的眼睛,确实和许文昌长得有几分相似。


    看了会儿她才回过神。


    她把洗脸毛巾洗了下,挂回架子,又到浴室拿了洗脚桶泡完脚,才趿拉着拖鞋,开了严清之卧室门。


    严清之睡得正熟。


    朦胧中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拱着她被子从底下爬到她背后又死死抱住她,毛毛的玩意儿伸到她肩膀靠着她脖子。


    严清之吓一跳 ,立刻渗出一身冷汗清醒了,手下意识拍着胸脯刚要开口。


    “…………妈。”许一寒叫了声,头埋在严清之肩膀上。


    “许一寒?”严清之愣了愣,卸了口气,又习惯性嗔怪抱怨,“怎么突然跑到我这睡,还做贼似的爬到我床上。”


    严清之这样抱怨着推开许一寒,爬起来用被子给她盖好了脚。


    她一个人睡,一张被子总有点盖不住两个人。


    从小到大,严清之和许文昌从没刻意束缚过许一寒性子,所以她一向想到什么做什么,对父母和玩得好的朋友都这样,虎里虎气的。


    对外人,她就很客气,端庄得体。


    “我和之之和她女朋友看电影,回来晚了。”许一寒说。


    她留在路陈驰那儿时,给严清之发了条和阎之之吃饭的消息。


    “看的什么电影?”严清之躺下来问。


    “……大概讲了一个男的,他爹家暴,因为这事儿他对暴力行为很抵制,”许一寒说,“但后面他碰到一些人一些事,渐渐变得和他爹一样,用暴力去解决问题。”


    “我觉得代际传承也是这样,”她说,“小时候看到他父亲家暴母亲,他知道不对,但这事儿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他碰到问题,下意识就会用暴力解决。”许一寒说。


    后抑制反弹效应,当个体试图刻意压抑某一想法时,该想法反而更频繁地出现在意识中……抑制努力会导致目标思维在后续阶段更强烈地回归。


    “这个电影结局是什么?”严清之默言一会儿问。


    “不知道。”许一寒说,“我没看完,太晚了,再看下去更晚。”


    严清之被她的话吓得一哆嗦,抓紧她手,隔了半晌才问:“………你是不是打了人?”


    许一寒头靠在严清之肩膀上,睁着眼睛。


    她没开灯,眼前一片漆黑。


    “………嗯。”许一寒说。


    “打了谁?”严清之说。


    “你不认识。”许一寒说。


    “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严清之说,“我很担心你。”


    “没必要,”许一寒说,“妈,你放心,没事,我放海了。”


    “……还不如平常训练时的强度。”


    “我只是有点感叹。”她平静地说,“过两天我要去探监,你有没有想和他说什么话的,都告诉我。”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严清之说。


    “什么?”许一寒问。


    “冻卵的事儿,”严清之说,“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把这事儿说过他听,他知道你不结婚只要小孩  ,他会高兴的。”


    过了很久,黑暗里传来回应。


    “……好。”


    尽管许一寒明白,严清之的理由有多撇脚——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代际传承也是这样,”许一寒说,“小时候看到他父亲家暴母亲,他知道不对,但这事儿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同一时间线的路陈驰(崩溃):呜呜呜,我原来是爱无能——


    今天开始还是隔日更,大概再过渡个一两章,路陈驰就会被许一寒up啦


    例外,继续求读者宝宝们的评论


    第48章 财神


    隔天一早, 路陈驰起床洗漱,刚拿起牙刷他就看到自己两个眼眶肿得不行。


    他啧了声,开了热水用毛巾热敷了几分钟,才好受一点。


    放毛巾时他余光瞥到搁架子上的衬衫, 他给许一寒那件。


    刚走过去, 衬衫就自动缠住了他手。


    她穿过的衬衫, 身上大概率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味。


    路陈驰莫名想起昨晚的事儿,那股侮辱又羞愧直冲他脑门。


    他就站在那儿, 攥住衬衫, 没松开但也没攥更紧。


    过了半晌, 路陈驰拿着衬衫, 过于迟疑地, 把衬衫放到鼻子。


    ………衬衫上确实有她的气味, 他甚至还记得昨晚她扣的哪几颗扣子, 衬衫哪块布料遮蔽着她月匈。


    操。


    这气味让路陈驰不得不想起昨晚和她温存时的甜蜜,又想起她对他过于苛刻的指责。


    他更觉得羞辱。


    刚要丢,他闻到衬衫上淡淡的气味,又突然感到眼睛痛。


    过于巧合地, 眼睛痛了。


    这给了他天然合理的理由。


    路陈驰闭上眼,看不见就没做,掩耳盗铃。


    衣料摩挲着他脸, 他几近癫狂又沉迷地又深吸了口。


    一发不可收拾似的, 他又想到了她的任性,她的孩子气, 她古希腊雕塑似的身体……在这瞬间他成了圣人,她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她,她说不喜欢他身上的地方, 他也都愿意改,只要她快乐——他是圣人,她就是圣母,她在救赎他。


    下一秒路陈驰睁开眼,瞧见镜子里自己因为许一寒肿得发痛的眼睛,又看到自己扭曲沉迷的表情和虎口处的疤,他反应过来,突然幡然醒悟,烫手山芋似的把缠手上的衬衫迅速丢到了垃圾桶里。


    但那件衬衫像活了一样,死劲儿缠住他手,就像许一寒昨晚的拥抱一样,箍得他整个人难受,他挣扎抵制了许久,费了很大的劲儿才顺利把衬衫丢到了垃圾桶里。


    路陈驰没再看向垃圾桶。


    他感觉自己又成为了那个体面的成年人。


    哪怕他觉得空虚 。


    今天他起得太早,保姆都还没来。往常他起床保姆就来了,也做好了早餐等着他吃。


    过了半小时,保姆才按时开门进了他屋子,做早餐。


    吃饭时,保姆看到路陈驰眼睛,啊了声问他:“陈驰,你眼睛怎么回事?”


    路陈驰不喜欢保姆喊他少爷——封建时代早过去了,哪有什么少爷小姐,真有这种逼着保姆管家叫的,说出去也会被圈子里笑话。


    他习惯让保姆佣人叫他名字。


    路陈驰说:“突然发了炎,估计是用眼过度……陈姨,你不用担心,我滴了眼药水,等会儿去看看医生。”


    开车到律所忙完一天工作,回到家不久,鲁燕回就过来了……因为今天要去接路珠明。


    刚看到他,鲁燕回也问他眼睛怎么回事。


    过了一天,其实已经消肿了。


    但和往常比起来,还是很明显。


    “发炎了。”路陈驰说,“我去看了医生,明天就能好。”


    鲁燕回点点头,放了心。


    发炎成了他的万能借口,他对谁都这么说,同事保姆………还有许一寒。


    如果她看到他,问他眼睛是怎么回事时,他也会这样回。


    吃了饭他才去接路珠明。


    路珠明看到他眼睛也问了句,被他用借口糊弄过去了。


    路珠明上车后还有点雀跃,套了安全带坐着都蹦蹦跳跳地乱动,因为她提前就把作业写完了,到路陈驰那儿,她就可以随便看电视。


    路陈驰见她这样开心,也笑笑,有些欣慰。


    他是上大学后才注意到他有路珠明这个妹妹,但短短几年,他在她那儿感受到了亲人的归属感。


    “鲁姨在家做了你喜欢吃的可乐鸡翅,”路陈驰说,“我和她也说好了,不会管你管太严,你等会儿可以和她聊聊,你不喜欢被人触碰的边界。”


    “…………哦。”提到鲁姨,路珠明不大高兴。


    “你礼仪学得不好,”路陈驰捡了个路珠明喜欢的话题说,“鲁姨教你,你随便穿件衣服出去,你气质好点就是鹤立鸡群,比你化妆好很多。”


    “真的吗?”路珠明狐疑地问。


    “我骗你做什么,”路陈驰说,“明星哪个气质不好,都是靠练出来的。”


    路珠明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到家,鲁燕回先和路珠明打了招呼 ,也没管她什么,又是递遥控器,又是把可乐鸡翅放茶几上就让她看电视。


    路珠明受宠若惊地接过遥控器,开了电视。


    一边看,一边拿可乐鸡翅时,鲁燕回又非常恰当地把一次性手套递给她。


    直到十点,路珠明不得不去睡觉 ,路珠明都觉得恍惚又离奇。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天,鲁燕回见路珠明慢慢听得进她说的话了,才开始和她谈心。


    路珠明慢慢开始听鲁燕回的话,路陈驰心里那块悬而未决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一桩心事了了,另一桩心事就变得格外突出。


    他不是没和许一寒发过信息,发了她也没回,昨天消息发多了,他还直接被她拉黑了。


    他又给许一寒发了条消息。


    屏幕上还是现出那个感叹号,路陈驰觉得心浮气躁得很,手机被他一下甩到桌上嘭地声,刚巧没掉下去。


    路陈驰从兜里拨出根烟,打火机点燃了,他低头抽了口烟。


    一边抽,他一边想怎么联系许一寒。


    左思右想,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路陈驰掐了烟,捡回桌上的手机,给李璃发了条消息。


    【我和许一寒吵架了,你知不知道她行程安排,给你一万块钱。】


    他让李璃给他传话,李璃搞不好也会被许一寒拉黑。


    李璃隔了会儿才看到消息,回他:【我不知道。】


    【你直接问她也可以,问到了我去堵她。】路陈驰低头打字。


    李璃很久没回他。


    过会儿,她那边才又发来消息:“计划有变,她不来怎么办?”


    路陈驰看到这句话,就猜到李璃把这事儿多半给许一寒说了。


    李璃不是会向朋友索求帮助的性格,她从家里出来没带钱,这些天衣食住行的生活费也都依赖阎之之,缺钱得很。


    他给钱,双方又都是朋友,李璃还知道许一寒在和他谈恋爱………因为许一寒,她大概率会接。


    李璃确实缺钱,最近也在考虑出去做兼职养活自己,但她住许一寒和阎之之的租房,也不至于坑许一寒。


    李璃看到路陈驰发的消息,当场就截图发给了阎之之。


    阎之之又发给了许一寒。


    这两天她们都忙着期末考试。


    科目不到,也就四门,考完就基本上不用管学校的事儿了。


    “……他白送钱,不要白不要,”许一寒也清楚李璃难处,回阎之之,“你让李璃先应着。”


    ……大不了她不搭理他。


    “……你告诉李璃,让李璃直接给路陈驰发消息问,我行程有变怎么办?”过一会儿,许一寒估计路陈驰这是在借李璃和她发消息,又给阎之之发了条消息。


    路陈驰很快回了消息。


    【我多加一万,你继续跟我说。】


    “万一突然变了两次怎么办?”李璃看着许一寒发过来的消息,原模原样打字发过去。


    路陈驰又加了一万。


    许一寒就这样隔着李璃和路陈驰推拉婉拒着,很快路陈驰就发了消息说,给李璃五万买断,变几次都要告诉他。


    许一寒这才收了手,告诉李璃让路陈驰转钱。


    等李璃收了钱,她才作罢。


    她起身倒了杯水,回来继续看冻卵相关资料。


    隔天许一寒一大早就起床了。


    严清之知道她要去监狱,也一早起来给她做早餐,豆浆和包了卤牛肉的鸡蛋饼。


    “他思想开放得很,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同意,和他好好说一下冻卵相关的事,”严清之说,“你结不结婚你的孩子都会是他孙子,你不结婚自己生,小孩还会是他的姓……就凭这点他都不会在财产上做手脚。”


    “而且冻卵也是为你以后考虑,你现在年轻,大学都还没毕业,不想要小孩也正常,万一以后想要小孩,冻了卵也不用着急。”严清之说。


    许一寒一一应着,吃了早饭才慢慢下楼打车。


    监狱倒是没什么变化。


    许一寒到探监室时,许文昌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但许文昌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了点新人脉——不然怎么联络律师管理他那些财产。


    从高中开始,许一寒一向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许文昌。


    看到许一寒过来,许文昌又摘下了他那副金丝眼镜,搁旁边。


    常年带眼镜的人突然取下眼镜就像脱了衣服一样赤//裸。


    许一寒很反感他摘下眼镜,只感觉污秽。


    “上个月怎么没来?”许文昌举起电话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妈出事了,”许一寒说,“我在医院守着她,不敢走。”


    “她能有什么事?”许文昌不大信,追着问。


    “………她在家里上吊了。”许一寒说,“我碰巧回去,及时发现抢救回来了。”


    “……………我应该早点和严清之离婚,你跟着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些,”许文昌明显愣了下,沉默半晌才说,“她是你妈,却半点不为你考虑,也不想想自己这么做让自己孩子看到了会有多大的心里阴影。”


    许一寒没应和他,只是问:“你吃了没?”


    “吃了。”许文昌说。


    这里面的菜,他吃了十几年都吃腻了。


    “你吃没?”他问。


    许一寒点点头:“我吃完才过来这边。”——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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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蹲人


    说完这话, 两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和许文昌谈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没见,现在见了面也只是一个月一次………他们感情本来就淡。


    “………生日快乐。”许文昌突然说。


    许一寒愣了下说:“谢谢。”


    “你去买辆车,多少钱我来付, ”许文昌说, “……要是在外面, 我就直接给你选车送你了。”


    “……你应该有辆车,出行也方便。”他说。


    “上个月我就打算对你说这些, 期望你会因为能买车高兴, ”许文昌说, “我等了你很久, 但你没来。”


    “妈那边走不开, 我怕她二次自//杀。”许一寒说。


    “严清之是因为什么才突然上吊?”许文昌问, “钱还是什么?”


    “我最开始以为是钱 , ”许一寒说,“我和她挑明了她私吞的钱,她接受不了,就做了蠢事。”


    “后面发现她只是怕我像她一样, 不在和父母联系。”


    “严清之年轻时很聪明,”许文昌有些怀念,“我和她都是农村出生, 考上大学才到城市打拼……或许是相似的经历, 我和她很有共同语言。”


    “农村很多思想观念不符合时代发展需求,”许文昌说, “但她切割得很果断……这一点,我不如她。”


    “结婚后,她反而变了一个人。”


    “………我给她留的那几十万, 只能供你在国内读书,”许文昌转了话题说,“我给你预计的教育资金,包含留学在内的支出,是三百五十万。”


    “我以为钱不够,你会来找我要钱,”他说,“但你一直没来,我觉得奇怪,就托人去查。”


    “我以为她不会克扣虐待你,她毕竟是你妈。”


    “……许黄达,你怎么看她?”许文昌说。


    很难相信,初中以后,她和他原来也会有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她是我妈,”许一寒吸了口气,别开头,“就和你一样,做了错事,逼得我不得不包容。”


    抵制反而会影响得更深。


    许文昌和她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抱歉,”许文昌说,“你应该和其他小孩一样,在我和她的庇护下,高兴快乐的长大。 ”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许一寒下意识开口,“都过去了。”


    “黄达,你是我女儿,”他说,“我唯一的孩子。 ”


    “我错过了你高中,大学,”许文昌说,“不管怎样,我想弥补你,我想好好修复我们的关系。”


    许一寒盯着他脸,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半晌,许一寒应了一声。


    “上次我们说到你做的游戏,”许文昌说,“现在怎么样了?”


    “预售已经上线了,”许一寒说,“目前反响很好,但宣传资金不足,玩的人不多。”


    “宣传不急,”许文昌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等有一定销量你再去推广,有玩过的玩家背书,效果会更好。”


    许一寒点头,又对许文昌说:“……我注册了公司。”


    “我什么都不懂,摸着石头过河,现在也只是刚注册。”她说,“我和之之有个工作室,但很小,只有三个人。”


    “我没法给你提供建议,”许文昌说,“现在的环境和我当年开公司时,有很大不同。”


    “以前的那些人脉,也不管用了。”


    “公司的账户和你个人账户分清楚,个人账户和亲人朋友账户分清楚,搞明白这些,你不要怕破产,也不要有畏难情绪,”他说,“你还年轻,犯错很正常,反正规模小,先试着做。”


    “好。”


    “还有一件事,”许一寒说,“你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冻卵?”


    “我想去做冻卵……算是个保障,我打算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结婚和生小孩,三十岁前我不会考虑。”


    “你有这个规划很好,”许文昌说,“我以前出差去北欧时,那边已经有女性选择单身生育,就算你决心不结婚,我也支持。”


    许文昌这话说得太好听了,好听得像故意顺着她。


    许一寒不大信他的话,自顾自说:“考研复试完,我就会去做。”


    许文昌应着,又问了她许多……比如单身生育相关政策扶持,生下的孩子在国企央企等事业型单位的发展前景,还有国内外对冻卵的法律规定等等等等。


    问完,许文昌才说:“……我支持你。”


    “你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许文昌说,“冻卵的钱,我来给。”——


    “出来了?”阎之之问。


    许一寒举着手机应了声:“刚从监狱出来。”


    “他说送我一辆车。”


    “什么车?”阎之之说,“奔驰?宝马?还是路虎?”


    “听他意思是让我自己选,”许一寒说,“反正他来付钱。”


    “可以啊,”阎之之笑,“上次去一趟监狱他也给了你几十万,再去几趟你就是百万富翁了。”


    “……他说是出于愧疚,”许一寒跟着笑笑,“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前几个月我到监狱看他他还骂我。”


    “会不会是真后悔了。”阎之之说。


    “得了吧,”许一寒说,“他肯定图我点什么,要么是图我开公司,他出来就可以做董事长,要么是图我给他养老。”


    “管他的,”阎之之说,“拿到钱就是好事。”


    “……说起钱,璃子说要给你转一万块钱,”阎之之在拿东西,说着换了只手拿手机,“路陈驰那五万转你一万。”


    “她没你微信,”她说,“托我转给你。”


    “你和路陈驰发生了啥事儿?他拐弯抹角地找李璃要你行程求你和好。”


    “就前几天,我和他上了床,”许一寒说,“你知道我很反感纳入式*行为,和他做了我觉得不舒服,就想回家,他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疯,硬要把我留下。”


    “啊?这么神?”路陈驰在李璃和她面前形象很好,阎之之有点震惊,声音都逐渐大了些,“然后呢?”


    “他可能有分离焦虑,就一个劲儿用各种方式挽留我,一会儿拿点的外卖说事儿,一会儿又说喜欢我,一会又开始各种羞辱我,又说我拜金,又拿钱羞辱我……”


    “离谱,我感觉他搞不好有精神分裂症,”阎之之半感叹地吐槽,“平常看着还好好的,没吃药就发病了。”


    “我到他家去的时候确实想过为宣发让他多掏点钱,”许一寒笑了笑,“估计是被他看出来了。”


    “那你就这么被他羞辱吗?”阎之之说,“我听着都是气。”


    “怎么可能,”许一寒说,“我把他揍了顿就走了,也没吃亏。”


    “我原本还担心被他报复,知道他向李璃要我行程后,我反而不担心了。”


    “这事儿教给我们一个道理,”许一寒说,“谈恋爱别找律师。”


    “艹,你不说我都忘了,”阎之之一激灵,“你案子还在他手上。”


    “确实有点吓人啊,”阎之之说,“万一他报复,郑文泰的案子可能就黄了。”


    “幸好后面转了公诉,”许一寒说,“多少能判他一两年。”


    “你想分就分,别为这几万块委屈自己,”阎之之说,“我之前帮他是觉得他人还可以,现在看也就对朋友还可以,谈恋爱是另一回事儿。”


    “没事,你告诉李璃,我这些天都在家。”许一寒说,“我打算晾他几天,等他感情淡了再分。”


    “行,”阎之之说,“我等会儿把那一万转给你,你记得收。”——


    路陈驰收到李璃消息时,刚好下班。


    之前他们因为严清之的事儿已经吵过一次,他直接去她家,肯定又要吵。


    许一寒现在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见他,也不想搭理他。


    他发消息她都不回,更别说见她本人。


    万一真分手………


    想到这儿,路陈驰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操了声。


    过了半天他才冷静下来,才发消息问王磊知不知道许一寒家具体到门牌号的地址。


    他只知道她家是在哪个小区,但具体住几楼,几单元,他都不清楚。


    王磊很快就回了。


    【我不清楚,你问问阎之之,她应该知道。】


    阎之之是许一寒闺蜜,他当然知道阎之之清楚许一寒家庭住址,但就许一寒这态度,路陈驰感觉和阎之之发消息大概率没用。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给阎之之发了消息。


    阎之之没回他。


    路陈驰开车回家和路珠明、鲁燕回一起吃了晚饭,辅导完路珠明写作业后他才回卧室睡觉。


    ……怕睡不着他还吃了半颗安眠药。


    隔天一早起来,阎之之还是没回。


    很明显,她就是没打算回他。


    阎之之态度是许一寒态度。


    关系不深,所以更直白。


    路陈驰意识到这一点后,整个人都毛焦火辣起来,烦得不行 。


    ……许一寒说的意思他不是不懂,他就一定要接受许一寒古怪的*行为偏好?


    路陈驰操了声。


    憋着又上了一天班,下班时,路陈驰对鲁燕回发消息说他还在忙,晚点回去。


    转头他就收拾好文件,随便吃了晚饭,开车直往严清之住的小区,停在许一寒往常进出的小区大门口蹲人。


    偶尔严清之会随同小区的人出来散步,他坐在车里没上去。


    一方面顾及到他面子,他拉不下脸给她道歉,他怕许一寒说他道歉太廉价,另一方面严清之也确实不大喜欢他,他去问她家具体住址不一定会告诉他。


    就这样一连蹲了几天,他雇了人帮忙蹲人都没看到许一寒影子,路陈驰实在没法,终于决心在这天严清之出来时,借口学校有事找许一寒。


    下定决心没几小时,蹲了半天人,严清之没蹲到,许一寒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过渡一章就能写完的,结果花了两章


    例外,继续求读者宝宝评论啊啊啊啊啊啊,千字收益才八毛,全靠评论我才能继续坚持


    一定要评论啊


    改了下文,把男主态度转变写清晰明朗了点,宝宝们有看不懂的地方记得提出来,我自己以为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但是还是会有读者宝宝们觉得男主转变有点点突兀


    第50章 他人即地狱


    看到她从小区出来, 路陈驰下了车,三步并两步地过去,快接近许一寒时,他才把右手插兜里 , 语气特闲叠地说了句:“…………挺巧。”


    许一寒本来还没注意到他, 听到挺巧她还以为是小区的熟人, 下意识瞧过去。


    看到路陈驰瞬间,许一寒注意到他身后停在小区门口的车, 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我们好好谈谈。”路陈驰说着去抓她胳膊。


    许一寒甩开了, 转头走进旁边小超市。


    路陈驰心里一阵堵, 握成拳, 放下了手, 跟着她一块儿进了超市。


    “你要买什么?”路陈驰说, “我帮你拿。”


    “不用, ”许一寒逡巡了圈儿,拿起一瓶醋径直走向前台,“你回去吧,我那儿又不可能请你过去吃饭。”


    “咱俩不能好好谈谈?”路陈驰憋着火气。


    “没什么好谈的, ”许一寒付了钱,拎着那瓶醋往外走,“你不接受④ai挺正常的, 我能理解。”


    路陈驰没应声了, 两手抄羽绒兜里,走在她旁边。


    “明天, 我去趟医院。”眼见许一寒快走进小区,他下定决心般,突然开口。


    许一寒没什么表情, 纯当他这人不存在,继续往前走。


    路陈驰停了下来,看着她,口开开合合,还是说了三个字:“去掼肠。”


    听到这话,许一寒才转头瞥了眼他:“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她态度和刚刚几乎大变。


    路陈驰过去拽她胳膊,咬牙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不算勉强 ,早答应你了。”


    ……上完再分也不迟。


    许一寒应着,余光看到他虎口有几道细小的疤,血疤掉了许多,但看着还是挺像牙印,问了句:“手怎么了,被狗咬了?”


    路陈驰总不能告诉她,这玩意儿是他自己咬的。


    他说:“……应该。”


    “你没看清?”许一寒说,“打没打狂犬疫苗?”


    “……打了,”撒了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谎,路陈驰说,“医生说看牙印是狗。”


    许一寒感觉古怪:“怎么突然被狗咬了。”


    “谁知道,”路陈驰啧了啧,“我运气霉。”


    喜欢她,也是他霉。


    想到这儿,路陈驰突然一把搂住她,下巴磕到她肩膀上,埋在她脖子里,叹口气,特疲沓地说:“……你别动,就这么站着,我抱一会儿。”


    许一寒的*偏好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他无法理解。


    她和他的沉没成本也不一样。


    真按她偏好上了床,他会很痛苦。


    “……许一寒,你爱我吗?”过一阵儿,路陈驰问。


    爱一个人太痛苦了。


    他以前看电影,总是看到主角说,只有强大的人才会爱人之类的话。


    当时他觉得扯。


    这几天,他复盘他和许一寒那次吵架,才明白那话的意思。


    谈恋爱,实际上谈恋爱谈的是自己。


    他通过他的视角去看许一寒,他看到的她是他以为的她。


    她是他的地狱。


    许一寒是一面镜子,她经他的投射,暴露的缺点反而是他忽视的缺点。


    只有爱别人才能发现自己身上的不足之处。


    许一寒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悸动的女人,他挖空心思讨好她的行为,反而成了他无意识傲慢的象征。


    发现了是一回事儿,发现了愿意去改又是另一回事儿。


    不改的最后结果只有分手,谈的下一个继续闹矛盾。


    核心问题没解决,谈多少个也会和第一个一样,没什么好结果。


    许一寒会和他分手,他们分手后,他还能悸动吗?他还会被对方喜欢吗?还是像许一寒一样,他们也只能分手?


    路陈驰恐惧自己会孤独一生,也恐惧因为以前那些习惯没人敢爱他。


    他不得不改。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各种各样的摩擦和矛盾,总得彼此包容,彼此维护关系。


    许一寒谈恋爱谈得比他多,她估计早发现了,才愿意包容他。


    爱人需要个体对自己的存在处境有更明晰的觉察和接受,不被爱的问题很多时候源自于无法爱人的问题。


    爱是积极给予,也是接受。


    他爱她因为他需要她。


    这一转变对他而言太困难了。


    “爱,”许一寒堪称撒谎的祖师,信手拈来,炉火纯青,“我要是不爱你,怎么会愿意和你上床。”


    路陈驰闭着眼,应了声,听到她承认,只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好像他干什么她都会信任包容他 。


    ……这感觉比和许一寒上床还爽,爽到他有点沉迷。


    “我明天要去买车。”许一寒拍了下他背,示意他松开手。


    拿许文昌的钱有点麻烦,事务所人员向他本人确认后,还要他律师确认,走手续。


    路陈驰松手整理了下衣服:“你报我名字,买车有优惠。”


    “我买了车去医院接你。”许一寒说。


    “然后去酒店开房?”路陈驰假装无所谓地笑了笑,反而去调侃她,“在床上颠鸾倒凤。”


    “行啊,你说的,”许一寒说,“我回去就订酒店。”


    路陈驰心里一惊,表面上挺无语地扫她一眼:“少看点片。”


    “你把片当真了吧,”许一寒一阵乐,“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反感,现实不会有那么变态的。”


    “行了,”路陈驰看她笑,不知道怎么心里也乐开了花,那些焦躁恐惧仿佛都被她的笑按下去了,他笑着低头亲了口她脸,“这么晚了,该回去了。”


    “你开车注意安全。”许一寒叮嘱了句。


    “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路陈驰笑着突然想起来,“我差点忘了。”


    许一寒笑笑把手机掏出来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好了。”


    路陈驰发过去个表情包,见没出现红色感叹号才彻底摆摆手:“……走了。”


    许一寒应着,偏头往小区里走。


    路陈驰回车上,给他雇的那人付清了钱,见许一寒消失他视野里才倒车回家。


    其实掼肠也还好。


    近现代国内外都有不少人拿这当治病的手段。


    路陈驰听家里长辈说过,以前祖籍江浙的老人,家里阔绰的直接把这事儿当洗脸刷牙一样的日常。


    ………别说近现代,现在也多。


    路陈驰靠这些理由去合理化自己因为许一寒突然去掼肠的行为。


    隔天下了班,路陈驰去医院消化内科,大厅里居然还有几个人围着互相讨论掼肠的好处,聊到自己灌的药水,痴迷到赞不绝口。


    保持肠道健康已经是最基础的了,那几人谈着越谈越激动,体内排毒到后面去除活性氧,延年益寿,淡斑抗衰老都出来了。


    路陈驰觉得离谱,但听到这些,他确实好受了一点。


    ………说明他不是变态。


    他是被逼的,这些人才疯了。


    路陈驰进的是家里人频繁来往的私人医院,进去就被安排了个svip单人房,像住酒店似的,厕所浴室浴缸什么都有。


    医生来了,他检查完身体,又给医生说清楚后,就有专门护士帮忙准备器具和掼肠液。


    路陈驰表现得很镇定,好像他真的要靠这些治什么肠胃病。


    只是他知道,他有多焦躁,多觉得羞辱,医生问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本来护士要帮他弄,路陈驰受不了那地方被人看,还是他不认识的女的,问清楚怎么做后,他就让护士忙自己的事儿。


    路家是这家医院的大客户,护士也怕得罪他,应了声,关了门在门口候着。


    毕竟是第一次,路陈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舒服放肚管,他动作很慢,一刻钟后他才按铃让护士进来。


    护士看他动作没失误,也看出来路陈驰嫌她待在这尴尬,交代好后续就出去了。


    路陈驰弄了半个多小时,结束时护士又过来看了眼 。


    算上洗澡的时间,他弄了也有一个多小时。


    在病房又等了会儿,许一寒才来电话,问他在哪个医院。


    路陈驰发了个定位过去。


    考虑到许一寒想显摆她买的新车,他今天特意打了车,没开车上班。


    他在医院门口等,等了十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降下了车窗。


    “开着舒不舒服?”


    路陈驰开了车门,坐上去套安全带先一步问,好像这样许一寒就不会问他在医院那些事儿。


    许一寒买的这车延续她一贯低调作风,看着很大众的黑色小轿车。


    “还可以,”许一寒笑,“挺久没开车了,上路那些花了点时间,又回家拿了东西。”


    她高中毕业考的驾照,好几年没开过车了。


    路陈驰常用车是奔驰,她没买奔驰,买了宝马。


    五六十万,靠路陈驰关系,4S店便宜了几万,还送了不少东西,保险售后那些也齐全。


    “你尽管开,”路陈驰说,“还有我在这,撞不了人。”


    “好。”许一寒笑了笑,问,“酒店你选好了没,没选好我随便搜个五星酒店开过去。”


    “行啊,你开。”路陈驰说。


    许一寒刚买了车,正在兴头,选的五星酒店有点远,在三环,上了高架桥还要开一段路。


    路陈驰看着她开。


    其实许一寒基本开刹车转向没问题,路标那些她是忘了,路陈驰提一句她就记起来了,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


    就是她倒车入库很困难。


    倒车入库考驾照也是个重难点,她几年没开车,不会很正常。


    在停车场,许一寒倒几次没倒成功,路陈驰和她换了位置,让她坐副驾,他给她示范。


    “你看后视镜有没有和边线对齐,”路陈驰侧身看了眼右边后视镜,打满方向盘,整个车侧起来,“对齐了在打方向盘,打满。”


    “然后看库角,后视镜看到库角就停,”路陈驰看着左边后视镜,把车倒好了,“向另一方向打满方向盘,倒挂了再往后倒,等边线和车齐平,就没问题了。”


    “挺简单的,”路陈驰说着又把车开出去,让许一寒自己再倒一次,“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能记起来。”


    许一寒又倒了车,整体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车有点歪。


    开车出去又有点问题。


    路陈驰把车开出来,让她重新倒。


    反正他也不急,让许一寒练练车也挺好。


    他这样想,实际上就是他有心延迟,许一寒和他去开房。


    倒了两次,许一寒才倒了次完美的车。


    “学的东西全还给教练了。”许一寒笑笑,下了车,“练这么久。”


    “三次就记起来到会,挺快了,”路陈驰这才下车,“明早再复习下。”


    许一寒听到他说复习莫名有点乐。


    毕竟又不是考试。


    许一寒从后备箱里拿了个小箱子,和他一起到酒店大堂登记。


    情侣房乱七八糟的东西多,许一寒有点抵触。


    许一寒订了个普通双人床单间,路陈驰在她和前台商量时,站旁边先一步点开了二维码付钱。


    “该我来付。”许一寒还在输密码,没想到路陈驰下手这么迅速,还愣了下。


    “没事,”路陈驰说,“我付了就算了 。”


    ……开房让女方付钱的人,得烂成什么样子。


    想着路陈驰又啧了声。


    “那等会儿我请你吃饭。”许一寒说。


    “行啊。”路陈驰说。


    他们订的房间在五楼。


    坐电梯上去,出了电梯门往右拐第一个房间就是他们房间。


    路陈驰按向开关。他按的这个开关刚好连接整个房间的灯


    房间的灯啪地一下全亮了,瞬间灯火通明。


    门口墙上挂了面镜子,估计是方便出行前整理衣服。


    在医院路陈驰洗漱完时,领带上方有粒扣子忘了扣,脖颈处衬衫张开,漏出他皮肤。


    现在灯亮了,余光注意到那块儿皮肤,路陈驰蓦然觉得污秽异常。


    他整个人突然变得极其保守封建,扣好扣子系紧领带不够,瞥到酒店附带的拖鞋穿上会露出脚后跟他都感觉碍眼赤裸。


    “这拖鞋不行,”路陈驰说,“要带跟的。”


    酒店的拖鞋大多是这款式。


    他一会儿理衣服,一会儿对拖鞋挑刺,手忙脚乱一阵,许一寒看了会路陈驰,应着,也没多说:“我在网上点外卖送过来。”


    “不用,”路陈驰换了鞋,坐沙发上,敞亮着腿掏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我自己买。”


    许一寒回了个好。


    许一寒弯腰换了鞋,走过去坐他旁边,伸手轻轻扣住他头,几根手指卡进他头发里,乌黑碳粉里插了几支白粉笔,缓慢地梳他头。


    “你去医院灌的时候,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许一寒说。


    “别问我,”路陈驰语气突然很暴躁,“你知道我恶心这些。”


    许一寒亲了下他脸,手顺着他脊柱一路溜下来,从后面半搂住他脖子。


    路陈驰反应过来,搂紧了她腰,过一会儿说:“等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焦躁的命令的语气。


    她应一声后,也清楚他是怕了,没再多说什么,看了他会儿,起身把头发盘起来说:“………我过去洗漱。”


    路陈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想,也故意什么都不去想。


    他又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又刷了个牙。


    见许一寒还要洗段时间,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玩游戏。


    怕时间不够,他没敢开竞技游戏,在V信游戏里随便挑了个,名字叫抓大鹅的休闲游戏。


    这游戏律所有很多同事在玩,为了能通关,好几个人给他发了同一条链接。


    毕竟是在小程序,游戏玩法很简单,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消消乐,在箩筐似的容器东西里找一模一样的东西,找齐三个就消除。


    把容器里东西消完就算通关。


    前期简单,闭着眼都能随便消,后期不知道是他太浮躁还是这游戏设计的问题,一样的东西很少,凑齐三个很困难。


    他玩着,余光瞥到许一寒还在浴室。


    实在没法,路陈驰开始看广告,看一会儿玩一会儿。


    才凑齐三个就又要看广告。


    他说不上自己是怎么感觉。


    但就是觉得烦躁易怒。


    见谁谁不顺眼,看到许一寒也只想上她。


    磨着过了十分钟,许一寒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拿起瓶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了,喝了口水:“到你了。”


    “………行,”路陈驰说,“我把这关打完。”


    其实没什么好打的,就是看广告。


    但他刚刚看了太多次广告,现在看广告有次数,路陈驰看完广告整个人又暴躁了很多,随便选了几个物品输了这关放下了手机。


    他进了浴室。


    这个澡他又是冲又是洗又是泡,搞腾了半小时,就是怕哪里有不干净的地方。


    这期间路陈驰买的拖鞋到了,许一寒拿进来把他拖鞋放到了床边。


    洗完澡出来,路陈驰烦躁啧一声后,像是任认了命,直奔床扑上去,豁出一口气说:“………来吧。”


    早死早超生。


    闭着眼就过去了,痛一阵难受一阵和打针也没差。


    就当打了十几二十分钟的针。


    许一寒笑了一声,踢了下他小腿:“你今天脾气有点怪。”


    “随便你怎么想,”路陈驰躺尸似的躺床上,整个人疲惫焦躁得不行,“要弄就快点,完事了我们出去吃饭。”


    许一寒起身,把之前放后备箱的箱子拿出来打开了。


    他瞥了眼,是下午在医院看到的东西。


    氯化钠注射剂,导管,石蜡油……


    “给你买的东西,”许一寒对路陈驰说,“你在医院应该见到过,一套齐,肚管可以替换,各东西的说明书也在里面,你要是不懂可以看看。”


    许一寒把塑料管拿到洗手间去洗了下,放到盒子里:“我开了一个塑料管,你以后要是要用就先用这个。”


    她说着从盒子里熟练地提起一只手套,右手伸进去戴上了,动作干脆利落。


    白色**手套,太白了,在灯下白得刺眼。


    路陈驰没再看她,翻了个身,连着手趴枕头上。


    他肌肉练得好,手臂曲起时,能看到他肱二头肌。


    许一寒手放到他后腰腹内斜肌处。


    路陈驰冷嘶了声:“你轻点,上次打我淤青都还没消。”


    前几天许一寒踢的就是这儿,路陈驰背后还有一片淤青,摁上去还是会痛。


    **手套质感有点像塑料,光滑冰凉,刚划过去,留下一尾棱角分明的冷,路陈驰腰上肌肉连着腹肌立刻崩紧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进入正戏


    例外,日常求读者宝宝们评论,全靠你们评论我才能撑着往下写——


    “他人即地狱”(Lenfer, cest les autres)出自其存在主义戏剧《禁闭》,目前主流说法,他人即地狱包含以下几层含义:


    1)当“他者”注视我们时,我们会意识到自己成为被评判的“客体”。这种注视剥夺了我们的主体性,迫使我们按照他人的期待或价值观来定义自己。


    2)当人们试图控制他人或被他人控制时(如依赖他人的认可、物化他人以满足自我需求),自由之间会发生冲突,导致痛苦。


    3)如果人放弃自由,通过他人来逃避自我选择的责任(例如用社会角色或他人评价来固化自我),便陷入“自欺”。


    4)追求绝对自由可能忽视他者的自由,但逃避自由又会陷入地狱般的困境。


    5)若无法直面自由的责任,或将他者视为自我定义的唯一尺度,人际关系将沦为精神牢笼。人们应反思如何在保持自由的同时,与他者共处。


    路陈驰说许一寒是他的地狱,一是他被许一寒凝视而痛苦,二是在这种凝视中,他的主体性被模糊让他感到错乱,三是他自己对许一寒的客体化凝视,让他无法看清许一寒到底是怎样的人,文里面写他看到的许一寒是通过他视角投射出来的他,也是他在被许一寒凝视和凝视许一寒过程中,他错乱焦虑并开始自责,厌恶自己的体现之一(不一定对,但在路陈驰视角,他就是对的)。


    感觉有读者宝宝没看懂,所以写在作话供大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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