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达戒》 1、狼心狗肺 第一章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妈有了你。” 许一寒望着远方,手插在兜里,想到这儿突然就笑出了声。 挺好的。 蓝得发青的天,小团云丝丝拉拉的,棉絮般藕断丝连地扯着。 ……她爸许文昌刚刚在监狱挂电话时说的就是这句……从她把他送进局子,他估计就想这样说了。 ………畜牲。 高中后,她经常听见这个词。 许一寒觉得自己没把许文昌骂她的话放心上。 但脑子里就是会冒出来这话。 “闭上眼捂住耳朵,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也不用想……”初三转学时,她妈说,“你还小,那些事不是你能考虑的,更何况……我也有责任。” “………狼心狗肺也不过如此。” 许文昌说。 眼皮跳了下,许一寒手指突然收缩,指尖卡进肉里。 她去摸手机,偶然看见自己手,在抖。 半晌,她站着仰头,隔了很久。 天上的云茫茫一团,像口里扑出的一团气,雾蒙蒙的。 “……你吃饭了吗?” “吃了。”监狱,玻璃对面,许文昌举着电话回,“你吃没?” “吃了。”许一寒说。 客套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会儿。 许一寒听见了自己呼吸声。 缓慢地。 呼吸声一张一合,像冷水里鱼的鳃。 “婆婆有妈照顾,身体很健康,你不用担心……” “你妈叫你来的?什么事?”许文昌问。 许一寒直接把爸这个称呼省略了:“……关于房子。” “………你改名后叫什么名字?”他直接问。 ……真的不知道? 还是明知故问。 “………许一寒。”但许一寒还是说。 改名那会儿她还没成年,又急着改,要许文昌同意,没改成姓。 她妈来监狱好多次,许文昌不可能不知道她叫什么。 “………黄达,”许文昌把眼镜取下来,眼眶湿润,“再叫我一声爸吧。” 许一寒沉默了会儿,又开口:“………妈感冒在医院输液………我来是帮她问房子的事儿,房子已经卖了,买家要翻新装修,你有没有要留的东西?” 许一寒初中,许文昌就给她买了套房。 和她妈离婚后,许文昌还是给她留着,没要过去。 严清之说,房子的事儿解决了,她也不会和许文昌联系了。 “………才几年,连爸都不敢叫了?”许文昌说着看了她会儿,低头拿着眼镜苦笑,“房子的事,交给你妈就好,东西都是给你留的,我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旁边灌木丛窸窸窣窣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 许一寒回过神,脸上有些湿润。 她举手碰了碰,水有棱角似的冰着指头。 许一寒有些恍惚,掏纸的时候,小包纸从包里掉出来,隔了几秒才记起来去捡。 兜里手机震了震。 对面单刀直入:“来ktv吧。” 这人和她差不多大,每次叫她准没好事儿。 “干什么?”许一寒问,“什么时候?” “下午啊,”阎之之说,“来ktv除了唱歌还有什么…………等等,你声音怎么了?” “估计是嗓子干,”许一寒说,“今天没怎么喝水。” 阎之之是她闺蜜。 初中同学。 “你别唬我。”阎之之说,“操。” “你上午说了帮你妈探监……是不是因为你爸?我跟你说啊,他的话没必要放心上,你送他进监狱那叫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他让我叫他爸。”许一寒笑了笑,“一边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一边逼我叫他爸。” “神经病,”阎之之说,“他干了那些破事儿,他真关心你就不会提出这要求。” 许一寒说:“我从没觉得他有多关心我。” “我就是心里堵得慌,”许一寒过了会,说,“………我以为自己放下了。” “其实没有?”阎之之问。 许一寒应了声,站起身。 “我懂了,”阎之之叹了口气,“你现在就得好好玩玩,排解一下闷气,来万达这边商场,二楼ktv,我为你呐喊。” “你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许一寒笑了会儿说,“……我下午有事,不一定能来。” “几点?”阎之之问。 “四点,得去交资料。” 她是班委,这周轮到她值周。 “来得及,”阎之之说,“我们两点开始呢。” “今天我朋友生日,人少了我怕她伤心。” “就上次一起吃饭那女生?”许一寒问,“你们怎么样?” “你说呢,我都和她一起过生日了。” 阎之之说。 “不错啊,这么快,”许一寒笑了笑,“她朋友要来吗?来几个?” “什么朋友,加上你才三个。你知道她性格比较i。”阎之之说,“……你过来我刚好和她介绍你,你们还没正式认识吧?” 许一寒说:“提前把定的包厢号发我。” “好嘞,”阎之之说,“我给你截图。” 许一寒笑了笑,挂电话功夫刚巧弹出来一条信息。 【你真是个畜牲。】 陌生手机号。 四周没人,风刮过灌木丛,飒飒地响。 许一寒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把手机开了静音,又把这号加入了黑名单。 -- 下午,许一寒到商场饰品店买了个发箍才到ktv。 “406号。”前台说。 许一寒道了声谢,挎着包往里走,刚推开门,就听到阎之之叫声。 “终于来了,”阎之之穿着长裙,两腿敞着弯腰去扯过来桌上东西,“我还特意给你买了卤味,鸡爪藕片鸭脖……” “璃子,”阎之之说,“之前和你提过,这我闺蜜,许一寒。” “你好,”许一寒笑,拿出包里的礼物盒,“生日快乐,给你的礼物。” 阎之之朋友接过来,连连道谢。 包厢里,光线混浊混沌。 “你们来了多久了?”许一寒一边点歌一边说。 “有一会儿了,”阎之之朋友跟阎之之唱歌,听到这句回,“我借别人滑板,就提前来了。” 唱的英文歌,阎之之唱了几句撂下话筒去吃东西。 阎之之朋友点了下一首歌,继续唱。 三个人就这样轮着唱了几盘,时不时聊些x大表白墙上的离谱瓜:土木专业学生一宿舍聚团闝倡被警察当场抓到了、谁谁在表白墙匿名找异性谈恋爱、哪家火锅店新开业优惠……… 几个话题聊下来,许一寒和阎之之朋友都熟了不少。 “还是土木专业那瓜最炸裂,”阎之之说,“都差点上热搜了。” 许一寒拿杯子喝啤酒的功夫看了眼时间。 “………你多久走?”阎之之给她俩都插了块西瓜,见状问。 “三点。”许一寒说,“赶过去还得要点时间,总不能真卡点到。” 阎之之说:“那快了,你要是急就先走。” “好。”她说。 许一寒吃着西瓜,微笑着听她们唱歌。一块西瓜还没吃完,手机铃声又响了。 她妈给她打的电话。 许一寒指了下手机。 阎之之点点头。 “………妈?”走出ktv,关上门,许一寒喂了声说。 “你爸怎么说?”她妈问。 “他说他没什么要拿的………对我……” 许一寒说着给阎之之发了个消息:我想先回学校了。 “………还是那些话。”她说。 “………他毕竟是你爸。”对面说,“至少他小时候是真心对你好。” 她妈每次说这些,许一寒都会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见她难堪。 她明知道她不爱听这些。 商场里开了空调,门窗关着,直闷得慌。 但很亮,亮得晃眼。 商场放的纯音乐,钢琴音,声音不大,缓慢温吞的,像是人疲疲沓沓地抬起眼皮,打了个盹儿。 “………嗯,我知道。”许一寒沉默了会儿说。 他确实对她好,但那方面的好,她也说不清。 许文昌给她报过班,学泰拳和自由搏击,还请了一对一女私教。 “……你就该学点拳击,”许文昌那会儿下班总是去拳击馆接她,“碰到二流子能防几下,不至于被动。” “万一真被欺负了,也能咬别人一口。” 也是许文昌天天督促,她对抗性运动玩得很好,肘击和裸绞经常撂倒其他男教练。 “你…………” 许一寒回神。 她妈到底没说什么:“……别把他话放心上,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她转过身,背倚着栏杆,裙子压出道褶皱:“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输了液好多了,声音听着都正常了,不哑了,”她妈说,“……我在网上给你买了几件外套,别像我一样感冒了啊。” 许一寒穿衣风格承袭她妈,买的衣服多是衬衫、半身裙、长裤。 但许一寒穿裙子少,她觉得裙子没裤子舒适随意。 “你也是,”许一寒笑,“注意身体,小心别又感冒了。” “马上要做饭了,挂了啊。”她妈说。 许一寒低头把手机揣兜里。 因为她妈打电话这一闹,又想起在监狱里许文昌说的那些话,整个人恍恍惚惚的,都不知道一个小孩从哪儿突然蹿出来。 那小孩大概也没看路,直愣愣地冲过来,撞她身上,趔趄一步倒地了。 她弯腰把小孩扶起来。 “……谢谢姐姐。”小孩看着她,道了谢。 “没事。”许一寒站起身,叮嘱了句,“小心点。” 这会儿隔壁商店刚好走出个人,穿着藏青衬衫,背着芭比书包。 旁边跟着几个店员,帮忙拉着小孩。 “哥。”撞她那孩子叫了声,又横冲直撞地往她哥那边跑。 这一声开了个闸门,孩子吵起来。 像是养鸡场,鸡都放出来了,咯咯咯叫着在院子里啄食。 那个人看了眼这边。 三白眼,眉压得低,随便一瞥都很凌厉的眼神。 手机这会儿又在震。 许一寒捞出手机看消息。 【你真是个畜牲。】 还是匿名,陌生号码。 说的却是许文昌骂她的那些话。 电梯上又上来了人。 隔得远只听见谁在讲话,细细碎碎地,嘈杂聒噪,细听又听不清。 “我后悔的事就是和你妈生了你。” 许文昌说。 这会儿才回过味儿似的,许文昌做的破事儿翻江倒海地涌过来,淹没了那丁点儿留恋。 胃里简直翻腾着恶心。 商场天花板白茫茫一片,带了点茫然的灰调,像没有颜色。 哪怕过了这么些年,许一寒想起来胃里都会翻腾着呕吐感…… 许文昌□□学生。 有个和她长得很像。 ……但比她大几岁。 -- “哥,阿姨呢?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哥?你怎么不回我?”路珠明在前面蹦蹦跳跳。 “哥,你在听吗……” “………阿姨家里人出事去医院了,我们先回去。”路陈驰听着这一声声的哥,太阳穴青筋炸了下,深吸口气,压着差点冒出来的火挨个儿回路珠明刚刚问的话。 “哦,这样。”路珠明停下来等路陈驰,“哥,我要上厕所,洗手间在哪儿?” 路陈驰转头对旁边柜员指了下路珠明,说:“能麻烦你送这孩子去洗手间吗?我不大方便。” 路陈驰刚在她们店买了一大堆奢侈品,给她充了不少业绩,店里的员工把他和他妹当财神爷供着,又是送他俩出门,又是帮忙拎包,听到这话,几个人都笑得很灿烂:“………明白明白。” 有个女店员过去弯下腰牵着路珠明的手往女厕走。 “谢谢。”路陈驰看向路珠明,“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姐姐。” “知道了,哥。” 眼看着路珠明进去,路陈驰背抵着墙,叹了口气。 手机这会儿又在震着响。 路陈驰看了眼,熟人,同一个班上公开课,计算机专业一班的副班长。 他喂了声。 “路陈驰,我刚把录音和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材料都准备好了,”对面说,“几千块………立案能成吗?” “诈骗立案最低金额就是三千,你被骗了四千,立案没问题,”路陈驰翻了翻他发过来的证据材料,又朝对面看了眼,有几个小孩在吵,“……报案材料上诈骗经过再详细点,前因后果写清楚………电话打了吗?” “打了,打了,之前问了你就立即打了,”对面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冻结对方账号。” “你先去最近派出所备案立笔录,”路陈驰说,“脑子里再过一下被诈骗的整体经过。” “好,谢了啊。”对面说。 “……没事。” 路陈驰挂了电话,手机甩兜里,插着兜去等路珠明出来。 对面有几个小孩,大的那个被几个小的惹得不耐烦,拿起手上袋子打他们屁股,但不管用,那几个小孩继续扯她头发招惹她。 小孩们那一小片地跑来跑去,大叫着搅碎原本的宁静。 只属于小孩子的尖叫声刺扎着人耳膜。 聒噪,尖锐。 空气里,金灰粒子沉沉沉浮。 有几粒飘飘斜斜地荡下来。 耳里蓦然炸起一阵嗡鸣,电流闪过般在脑海里震颤。 路陈驰操了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去掏兜里的烟。 “……哥,我好了。” 嗡鸣声骤然停歇。 路陈驰被拽回神,低头看见路珠明站他旁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商场地下就是停车场。 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路珠明吵累了,才慢慢消停下来,焉耷耷地靠着椅子犯困。 她估计吵饿了,在车上翻了半天,翻出个面包。 路陈驰望了眼镜子:“你到家再吃,这面包味道大。” 路珠明哦了声,放下面包,去翻路陈驰给她买的衣服,一面翻一面问路陈驰:“哥,你要在家吃饭吗?” “我送你回去就得回学校,”路陈驰说,“学校还有事。” 路珠明不再吱声了,又哦了声,看向窗外。 “……下次再一起吃饭。”路陈驰说。 “哥,”路珠明叫了声,望着窗外闪过的树,“……过年那几天你也没回来。” 路陈驰把着方向盘,没再开口了。 2、陀螺 第二章 “……班长辛苦了。”同学把几张纸递过去说,“我助学贷款资料就这些。” “我等会儿就交过去,你要不再检查一下?”许一寒说。 “不用,”同学说,“在宿舍都检查了几次了……你最近还好吗?” “我好得很,”许一寒又看他交过来的资料,盯了几秒,指着一处地方,“……名字没写。” “啊,”同学看了眼,“抱歉抱歉,我马上加上。” “没事,不着急。”许一寒说。 见他写好,许一寒拿过来又仔细看了看:“行,我交上去了。” “去吧,去吧,辛苦你了。”同学说。 许一寒觉得他语气有点奇怪,古怪地瞧了他眼,但毕竟除了班上的事,她和他没什么交集,也就没多问。 到办公室时刚好碰着导员整理资料,许一寒又被学助拉着帮忙整理。 ……忙是忙得,但不想忙找个理由也能推掉。 许一寒其实挺习惯这种忙碌的。 无厘头的忙碌,像陀螺,连轴转。 忙起来后,就无暇顾及很多情绪,时间久了,就淡忘了。 ……再从办公室出来,已经过了两小时。 许一寒手揣兜里,摸出手机点外卖。 馄饨、炸酱面、炒菜、干锅……东西很多,她一时间不知道点啥。 来去就那么几家,都吃腻了。 屏幕上突然弹出条通话。 “……许一寒,李璃要拿个滑板,但我和李璃要去廓海公园,赶回来来不及。”阎之之开门见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李璃拿一下滑板呗,后天弄卤鸡脚。” 李璃就是昨天在ktv和她们一块唱歌的阎之之女朋友。 阎之之刚追到手。 “……服了你了。”许一寒说,“帮我带份卤菜。” “知道了,”阎之之笑,“还是那老三样,鸭脖鸭翅鸭锁骨?” “加点素菜吧,藕和海带。” “好。” “你在学校吗?我叫李璃朋友过来。” “在啊,”许一寒说,“我把定位发你。” “应该等不了多久,她朋友也在学校。”阎之之说。 许一寒应了声好,挂掉电话,到前面路口等李璃的朋友。 阎之之是她初中同学,关系挺好。 大一,她们一起做游戏,阎之之说一不二地支持,几个月把文案写出来,又花了几年修修改改了几百次。 除了朋友,某种方面,她们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说着发定位,许一寒点开了微信,刚打开界面眼皮一抖。 99+。 她犯了天条了,被人这样催。 消息简直在轰炸。 她做事儿有个轻重缓急,重要的先做,不重要不紧急的拖着。 许一寒先点开了王磊的聊天框。 王磊是一班副班长。 都是班委,许一寒和他关系还可以。 许一寒忙的时候不看消息,平常班里有什么急事,他看到了,会打电话通知她。 王磊发来的消息最早是下午五点。 王磊:【你看没看g上的帖子?】 下面带了张截图。 王磊:【???】 王磊:【不是哥们,在吗?】 王磊:【语音通话 已取消】 就半小时的功夫,有三四个语音电话。那会儿她还在导员办公室。 g是国外一个社交媒体软件,许一寒偶尔会挂梯子在上面找片和看新闻。 许一寒打过去个语音电话:“……王磊?怎么了?” “姐,”王磊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啊,我给你打了三四个电话了,你一个没接,阎之之也是,发消息也不回。” “她今天一大早就去约会了,她看到了肯定会告诉我,估计她今天都没打开过微信,我昨天手机又开了静音。”许一寒说。 “哎!那些都不重要,”王磊问,“你听我说,你看没看我给你发的截图?” “还没。”许一寒说。 “你先看,”王磊说,“看了再说。” “好。”许一寒划拉着瞧了眼。 【x大高材生downtothesea原版视频】 许一寒挂了梯子。 点击六千,点赞四千多,转发六百。 热评有人把她个人信息和许文昌以前干的破事儿贴出来。 许一寒眼皮又抖了下,心情一下像坐火车,表情也终于有了点除笑以外的情绪。 她点开了视频,拖着进度条大致翻阅了下,截图又保存了原视频。 “造谣的。”许一寒点开主页,连同这人以往帖子一起截了图,“……ai换脸。” “……有同学把这玩意截图发表白墙了,”王磊说,“我已经联系学校舆情部把帖删了,但有些同学截了图,还没控制住。” “谢了啊,”许一寒揉了下眉头,“………我联系导员控制舆论,等会儿再去派出所。” 电话才打给赵忠祥,那边啊了声。 “我还说打给你,王磊和我说了,网上的帖子看了吗?” “才看到。”许一寒说,“舆论部那边怎么说?” “好,你人品怎样我和班上同学都看在眼里,不要把这事放心上,”赵忠祥说:“……我刚也给舆情部老师打了电话,正在压。” “……哎,”许一寒说,“谢谢。” “应该的,”赵忠祥说,“我联系国外在g工作的朋友做负向seo,明天再向你了解具体情况,你先保留好证据。” 挂了电话,许一寒迅速给微信发消息的朋友群发了条消息。 【谢谢,看到原视频了,造谣的ai换脸视频,已经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了。请帮忙举报一下相关帖子,感谢】 发完她就立即给在舆情部的朋友打电话。 手机过于绵长地嘟嘟了两声。 对面估计在忙,手机还不在身边。 她耐着性子举着手机,目光看向教学楼,等着对面接电话。 就这会儿功夫,教学楼那边过来个背着板包的人,穿着件藏蓝衬衫,袖子高高挽到小臂,插着兜。 模样很熟悉……下午撞她那小p孩儿的哥。 “…………李璃朋友?” 她问。 路陈驰应了一声,把板包递过去:“你好,路陈驰。” “你好,许一寒。”许一寒接过来板包,瞥了几眼,“就这个?” “对。”路陈驰说,掏出手机给李璃发了条消息,“你直接给李璃就行。” “那好,谢了。”这会对面已经接了,许一寒头向右偏了下,听完她朋友说的话后说,“…………对,我也看到了,国内平台截图发贴发视频的多不多?” “不多,”对面说,“网上点击量过百的都被我们压下来了,但g上面原视频还在,转发和点赞在增加……要联系相关负责人删除。” “谢谢,那我先去趟派出所。”许一寒说着挂了电话,背着板包往北校门口走,一面走一面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了解网暴立案具体流程。 路陈驰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上李璃发来的消息。 他目光瞟了眼,发现两人同路随口问了句:“……也走这边?” 许一寒点头:“我赶公交。” 这边离车站还有段儿路。 “……你什么专业?”许一寒问。 “……法学,一班的。”路陈驰说。 许一寒没什么印象,干瞪着他。 “……这学期就业指导和你们班一起上的那个。”路陈驰笑了一声说。 就业指导课水,开课第一节自我介绍完了,她就没去过了,都叫的代课。 许一寒这会儿才有了点印象。 她笑了笑:“……我记得你专业成绩很好。” “还行。”路陈驰随便应和了句,摆手,“我走这边,先走了。” “好,再见。”许一寒说。 在公交站等了会儿,许一寒扫码上了公交车。 派出所没多远,几个站的距离。 车上没几个人,许一寒开了梯子,沉默看着那个ai换脸视频的评论。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 尽是些意淫造谣言论,充斥着性焦虑。 许一寒看了会儿,觉得实在没意思,关了手机。 到了地儿,她拍了张派出所大门照片,发到朋友圈。 【到派出所了。】 -- 许一寒在派出所呆了一下午…… 说实话,这事儿很难,立案后网安部查不查得到都难。 帖子很不好查,外网,又是临时小号发的视频,删了就难查了。 唯一庆幸的事,原视频已经删了。 而且朋友圈发了后网上舆论好了很多,底下评论开始有说造谣要蹲局子。 讨论的人也少了不少。 出来时派出所外面的路灯亮了一排,绒绒蒲公英在藏青天里闪烁。 许一寒疲惫地看着远处路灯,打了个车。 今天下午开始就有陌生人跟她发消息。 甚至还有企鹅。 ……那些人素质不高,随便几句话都连着生//稙器官。 【□□!□□!平常瞧着正经,看不出来你私底下是这种人,和你爹□□□吗?……………】 许一寒坐车上看着这条消息,只感觉里面有她认识的人。 有些话像是对她的家庭和性格异常了解。 快到小区,许一寒随便买了点吃的,就往租房走。 今天简直身心俱疲,拿打包的饭上楼她都像拖着走。 掏钥匙开了门,许一寒换鞋,把打包的饭搁桌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瘫了有十分钟,才慢慢坐起来拆开包装开始吃饭。 许一寒买的土豆炖牛肉。 不是很喜欢的菜,味道也烂得不行。 但这个点,楼下那家店就剩这个菜没卖完,她也没得选。 她夹了块牛肉,翻开外网上的消息。 看了半小时,饭还没吃完,外面门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风风火火的。 许一寒知道是阎之之回来了。 阎之之性子急,做什么事都有点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 “又没带钥匙?”许一寒过去开门,“说了几次了,出门要带钥匙。” “知道了,”阎之之说,“我又忘了。” “你进去啊,我已经把你送到门口了。”李璃站阎之之身后说。 要不是她说话,许一寒都没看见李璃站在门口。 许一寒打了个招呼,问:“板子现在拿给你?” “好,”李璃说,“谢谢。” “你明天也送我回来。” 阎之之站在门口和李璃继续她俩之前的话题,粘粘腻腻地聊着天。 “站门口你俩也不嫌冷,进来坐啊。”许一寒走到门口。 “我还得赶公交车回宿舍。”李璃觉得她在说客套话,婉拒说,“还是算了。” “行,”许一寒把板包递过去,“有点重,打车回去吧,不好拿。” 阎之之笑,知道李璃真的要走了,这才靠着门:“……璃子,明天见啊。” “明天见。”李璃笑了笑。 阎之之这次关了门,开了鞋柜换鞋。 许一寒把她递过来的卤菜打开,夹了块鸭脖:“你不回来,跟着粘在李璃宿舍多好,分开也不嫌麻烦。” 阎之之说了一路的话,口干舌燥,到冰箱捞了瓶冰水:“那不行,学校宿舍的床太小了,两个人能被挤死。” 许一寒笑了会儿,觉得阎之之怕挤这事儿很稀奇。 “网上那事是怎么搞的?”阎之之问,“视频撤了吗?立案没?” 下午在派出所时,阎之之看到相关信息就给她打了电话,问具体情况。 但那会儿许一寒在忙,草草回了个在派出所,回家后细聊就挂了电话。 “已经撤了,不知道是他删了还是赵老师联系了g相关负责人删了,”许一寒说,“……我这几天又忙得很,整理好了证据,明天还得再去趟警局……对了,还要买个新手机。” “手机我帮你买?”阎之之说,“你先顾着网上那事儿。” “没事,”许一寒婉拒说,“小区楼下就有手机店,我下楼几分钟就到了。” 这事儿和许一寒她爹有牵连,许一寒不想别人多插手。 阎之之听出她意思,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半晌只能干巴巴哦了声,放下手机,继续捞起瓶子喝水。 “…………你要帮忙随时开口。” 阎之之说。 "你放心,我不会累着我自己。"许一寒笑笑,夹了土豆放碗里。 吃晚饭,许一寒到自己房间坐下理那换脸视频的截图和备份。 证据其实就是理个逻辑链,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说实话也没多少,当然能不能管用另说,但她没到一小时就弄完了的证据链,效果肯定有限。 许一寒在搞腾她那快做完的游戏。 是3d恐怖休闲类,分日常和恐怖两个风格,恐怖线是支线,就剩个音乐。 做音乐的朋友因为实习,没继续搞了。 这游戏是她和阎之之高中商量好就做的。 关卡策划改了十几次,程序也升了十几次级。 大四了,以后都会没时间。 现在她就忙两件事,考研和做游戏。 许一寒音乐实在不行,初一被严清之逼着过了的钢琴十级………几年没练……现在忘得差不多了,也就能弹弹简单的曲子。 她对音乐实在没什么好的回忆,印象最深的就是钢琴老师的一寸长的竹条子,打手背上能疼一天。 小时候,严清之也爱用竹条打她,其实痛倒是没多痛,但记忆深刻。 想到这许一寒坐椅子上直叹气。 ……得找外包。 ………要钱。 很多钱。 许一寒想起来许文昌。 某种方面,许文昌确实是个提款机。 钱这方面许文昌从没亏待她。 小时候开始,许文昌就变着花样给她零花钱,一次给几大千。 上大学前,许一寒没为钱发过愁。 后面自己付学费生活费租房钱……才有了生存压力。 想到这,她啧了声。 把电脑熄了屏,许一寒爬上床,翻了个身。 隔了会儿,许一寒摸起手机查□□学生创业扶助。 大二的时候有同学搞过创业,拉她入股,让她帮忙做软件写程序。 那是个社交软件。 许一寒帮忙写了程序,但没入伙,借口生活费不够,要几万块钱,承诺无期限保修程序bug。 但她也就修了两次。 后面听说那几个同学亏了很多,钱都打了水漂。 -- 隔天许一寒起得特别早。 吃了早饭就去了学校上课,因为昨天的事儿,上完课还得去趟导员办公室。 快一个月,她连教就业指导课的老师是谁都不清楚,只记得个名字。 “就业指导真有用,我大二大三也不至于苦哈哈地实习了。” 阎之之对就业指导课很有意见,一如既往请了代课,自己跑去做兼职。 许一寒也做兼职,兼职干得最多是在拳击馆,偶尔也接一些前后端程序的活儿。 拳击馆馆长是她老师,拿过ufc轻量级的奖,不是金牌,但也算得上榜上有名。 她不是常去,老师有时会找她帮忙。 许一寒到班上后面已经坐满了人,快上课,但就业指导老师还没来。 公开课都是在阶梯教室上。 各专业,四五个班一起上。 水课老师管得松,但x大明令禁止找代课,被发现得通报批评。 虽然各教授和学生彼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一周没来,坐前几排在老师面前混脸熟仍是自讨苦吃。 许一寒进了教室就径直往后排走。 临近过道还余了个位置。 过道处坐着的是个男生,穿着灰色卫衣,带着个黑色冷帽。 “旁边有没有人坐?”她问。 那个带冷帽的抬头瞥她一眼。 许一寒一愣。 3、挺巧 第三章 怎么又是你。 “………挺巧啊。”许一寒说。 真要说也不巧,一个班上课的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挺巧,没人。”路陈驰应和地说了声,敞着腿低头继续打游戏。 许一寒盯着看了他大长腿几眼,才移开了眼。 “许一寒?”王磊有点惊讶,“不容易啊,你都过来上水课了……没事吧?” “没事,原视频已经删了,”许一寒把书掏出来摆到桌上,说,“手机开了静音,没怎么影响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王磊继续举起手机玩游戏,“我刚还在担心你呢,你不懂那种在网上找片儿突然看到熟人的惊悚感………我操操操!要死了!谁来救我!救救我!” 周围大概都是他们朋友,围着一堆打游戏。 “声音小点,”路陈驰说,“我过来了,你苟一下。” “苟不了,苟不了,”王磊说,“我要死了。” 路陈驰操控人物过去救他,王磊乘机跑到远处草丛补血。 “你顶着,”王磊说,“我补血补蓝。” “你别跑啊,能打赢。”路陈驰拿了两人头。 “好好好,马上,马上过来。”王磊说着,但操控的角色没动,继续打野补蓝。 路陈驰最后还是被磨死了。 他有点无语地笑了笑,把手机甩桌子上。 这会儿许一寒手机亮了亮,他下意识偏了头。 【。。。:许黄达别给脸不要脸,你个把自己爹送进监狱的不孝子,还好意思………】 后面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词。 许一寒注意到路陈驰视线,确信他在看自己手机,心里啧了声,有些不爽。 半天路陈驰都没动,她笑着提醒他:“在看什么?有这么好看?” “没什么,”路陈驰回神,掩饰似地说了句,“…………书翻到三单元。” “………谢了。”许一寒笑,冷眼盯了他几秒,才把手机下的书翻到了三单元。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挪回视线,背靠着椅子。 这会儿队友已经偷塔成功,到收尾阶段。 “……我以为我们都要输了,真的,队友祭天,法力无边。”王磊感叹。 路陈驰笑了笑,一脚踹过去:“欠不欠啊。” 王磊笑着说:“要不我们再来一把?这次我祭天。” “马上上课,还打什么。”路陈驰说,“下课再一起玩。” 许一寒看着手机。 手机上还是小号发来的消息,还是那个风格,不堪入耳的粗口…… 她发过去一句话:“……一中的?” 这人说了她曾用名。 她初中在一中读,许文昌的破事儿在一中传了个遍。 网上只提了许文昌犯的事儿。 能对那事儿这么清楚,还知道她把许文昌送进监狱,又知道她曾用名………要么是一中人,要么是一中人传出来的。 对面没回。 上课铃声响起来。 许一寒抬头看了眼ppt。 就职面试的技巧和礼仪。 ppt第一页是面试着装。 …………知道这课水,但没想到这么水。 旁边有细微沙沙声。 许一寒心里感叹着瞥了一眼旁边。 路陈驰在做笔记。 ……在做笔记? 红笔字。 ……甚至还是标准楷书,颜体。 许一寒瞪着眼,挺震惊地看着他。 牛啊。 ……这哥们认真的吗。 老师稍微管了下纪律,就开始照着ppt念。 许一寒撑着听了几分钟,实在听不下去,看了几眼还在认真写笔记的路陈驰,打开手机瞅那个在网上发换脸视频的其他帖子。 就这样磨磨蹭蹭地混到下课,赵忠祥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去办公室。 许一寒把书装进随身挎包里,起了身。 阳光透过黄葛树树影,花坛上光点子斑驳。 行政楼这边起了风,树飒飒地响,夹杂着人声。 到办公室,许一寒敲了下门。 “进来吧。”赵忠祥说。 “……导员。”许一寒握着门把手开了门。 “昨天去派出所结果怎么样?”赵忠祥喝了口枸杞茶,眼睛向上斜睨着许一寒,说。 “………警察让我考虑好再过去立案。” 许一寒说。 赵忠祥听到这儿,松了口气:“……昨天我为你这事儿搞了一晚上,给我那个同学又是打电话,又是寄东西,这才把视频删了。” “原视频已经删了,发视频的人也被封号了,”赵忠祥说,“我昨晚打电话问了警察,说是不好查。” “这种情况你仍然坚持立案,但大概率查不到,”他说,“而且传开了,也会对你个人声誉造成影响。” “学校这边我也已经和舆情部的主任说清楚了,他们这几天会盯着各平台,尽力减小原视频对你的影响……其实按目前的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你放心复习考研。” -- 教室内。 “你这有人吗?”有同学摸过来,“我问你个题。” “……刚走,你坐吧。”路陈驰看着许一寒座位,人连着包,都空了。 “她又走了?”王磊朝后看了眼。 “走了。”路陈驰说,“包都没了。” “她今天估计很忙,”王磊说,“她被网暴了,导员估计也会找她谈话。” “网暴?”路陈驰说。 “是啊,”王磊说,“我在网上看到ai换脸视频时都吓一跳。” 路陈驰望向门口,想到许一寒刚刚的样儿:“……看着倒是像没事人一样。” “强撑的吧,”王磊说,“不想让别人担心啥的,就撑着,她性格一向好强。” “……洪蓝某案例分析你做了没?我写了一千五,”同学听他们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话,憋屈地说,“………就得了10分。” “我二十一,”路陈驰听到对方就十分,笑得挺无赖地说,“我发发善心帮你看看?” “欠揍吧你,”同学笑了笑,才掏出手机,“……给我看看你的答案。” -- 公交车站。 花坛里小叶黄杨堆簇着,随风微动同时 时不时响起道嘭……踢石子儿的声音…… 许一寒低头看自己截的和那视频相关的截图。 翻到发视频人主页时她停了下。 那人主页是蓝天,右下角有一小块墙。 许一寒感觉眼熟,翻出她和阎之之大一在x大照的照片,来比对。 墙面和x大宿舍楼一模一样。 许一寒突然懂了赵忠祥和她说那番话的原因。 估计学校通过校园网查出来了那同学是谁,学校领导怕她立案闹事,又怕她对学校声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花坛背后嘭的传来声踢石子儿的声音,隔一秒又是一声嘭,还挺有节奏的。 从刚刚她到公交站就在响。 许一寒回神,挪了步脚看花坛背后什么情况。 或许是注意到她视线,花坛旁边的踢石子的小孩也转过了头和她对视。 一大一小。 大眼瞪小眼。 瞪了有一会儿,小孩转过了头,继续踢石子儿。 ……路陈驰妹妹。 那个闹着哥哥哥叫的小p孩。 可能是等她哥,还背着书包。 从学校出来一个她就从花坛后面探出头过去瞅,发现不是要找的人又把头缩回来,继续站着踢花坛下的那小石子儿。 周一,这个点,十岁左右的孩子都在教室里上课。 估计是有啥事。 风又大了,刮到脸上,冰刀似的。 阎之之也有个妹妹,就比这孩子大了几岁,正上初中。 许一寒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问:“………在等你哥?” “嗯。”路珠明记得许一寒,隔了会儿才指着电话手表说,“没电了,没法打电话。” 许一寒问:“记不记得你哥手机号?我给他打个电话。” “记得,”路珠明明白许一寒要帮忙打电话,点点头,“……1□□□□,□□□,□□9。” 她说一个许一寒按一个数字。 手机绵长地嘟了一声,许一寒低头又扫了眼路珠明。 路珠明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手机,等对面接电话。 路珠明穿着外套背心裙子一套齐的学院礼服,一双棕色小皮鞋,脑门上别了两个发卡。 看得出来是个爱漂亮爱干净的小孩。 手机隔了会儿才接通,那边喂了声。 许一寒开门见山地说:“你妹在北校门口等你,公交车站这边,她电话手表没电了。” “许一寒?”路陈驰愣了下,听到她说的话,说,“……行,我马上过来。” ……记忆力挺好,才和他说几句话就记住了她声音和名字。 许一寒想着挂了电话。 到底是怕路珠明出事,她看到公交车来了,她也站在旁边等路陈驰过来接人。 许一寒不喜欢小孩,平常笑也是对长辈或是5同龄人。 路珠明不说话,她也没开口。 小孩就是很好应付,这样干站着觉得尴尬就自己玩自己的去了。 等了一分钟,路珠明又回到花坛后面踢石子儿玩。 直到有辆黑色的奔驰在她们面前停下。 车门一摔,路陈驰从车上下来,扫到许一寒,先道了声谢。 “没事。”许一寒笑笑。 路珠明听到声音看到路陈驰,呜哇一声,又叫了声哥,手忙脚乱地从花坛后面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去抱他腿,被路陈驰嫌弃地推开了。 他挎着深棕斜挎牛角包,曲起食指敲了敲路珠明的头以示惩戒,无语地问:“……你脑抽了?周一逃课跑到这儿来,欠打还是找骂?” “我、我………”路珠明支支吾吾,看了看许一寒。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许一寒知道是自己在这妨碍他俩说话了,很识相地说了句。 “我送你?”路陈驰打了个客套话。 “谢了,”许一寒笑着婉拒,“我坐公交。” “………行,你路上小心,”路陈驰说着瞧回路珠明,“走吧,上车。” “去哪?”路珠明开了车门爬进了车,问,“哥,你大学不上课吗?” “本来有课,现在没了,”路陈驰看到前面红绿灯,拿了包纸,递过去,“还能去哪啊?先送你回去上课………你擦下脸。” 路珠明接过纸,擦了擦脸上的泪。 “发生了啥?还敢逃课?” 路珠明还在擦脸,听到这句睁开一只眼,缓了会儿才说:“………你送我的衣服被三弟撕了,家里人都帮着三弟欺负我。” “……到学校也是,同学都不和我玩,说我是乡巴佬。” 路陈驰皱眉。 路珠明在国际学院读。 路陈驰在国际学院上了近十年书,高中转了公立学校。 国际学院攀比风气挺严重的。 这会儿绿灯已经亮了,他开了车。 “我知道我跑出来被孙妈妈骂,爸爸也会不喜欢我,”路珠明说着又红了眼,“……哥,我和你一起住吧。” “……住我那儿得早起,我不会像吴姨一样惯着你。”路陈驰说。 “我又不怕,我长大了,不用吴阿姨帮忙洗漱绑头发也可以。”路珠明说。 路陈驰看了会儿路珠明,路珠明也看着他,一副你不同意我就盯到底的神情。 到底拗不过她,路陈驰叹口气: “………等会儿我给孙姨打个电话,叫她让保姆收拾好你东西,晚上你放学我们再去拿。” “你到了学校好好学习,”路陈驰说,“别又想着逃课。” “知道了,哥,我会乖乖听话的。”路珠明从小箱子里拿了个小蛋糕撕开,一边吃一边说。 路陈驰怕路珠明饿,昨晚就去了趟超市往车上多放了些气味淡的蛋糕和面包。 -- “……好,你把你们公司样例发我就好,我听完再考虑考虑。” 许一寒听那边回了个好。 市场价,视频音效100一秒音乐1分钟8000。 因为是她个人购买,面向个人………质量实在…… 许一寒手里攥着耳机,听着刚才那个音乐外包公司给的样例,直皱眉。 这玩意还不如她弹的,也太流水线了。 好听点的音乐又贵。 她揉了揉额头,叹口气给一个在国外学音乐的朋友发信息,打了招呼又说明原因后,对面回了条消息。 【你把你弹的那段钢琴乐发给我,我看看。】 连着音乐,她把游戏设定相关资料和预定的音乐氛围基调都发了过去。 过一会儿那边也没回。 许一寒估摸着对方应该在看她发过去的资料,开了冰箱门看阎之之剩冰箱里的饭菜。 番茄炒蛋、青椒炒肉丝和紫菜蛋花汤。 估计是阎之之故意给她留的,刚好够她吃一天。 阎之之嫌外卖太贵又嫌外卖不干净,都习惯晚上自己做饭。 许一寒会跟着吃,也会帮忙解决她的剩饭。 在微波炉里打了几分钟,许一寒潦草吃了饭,才到驿站拿她妈严清之给她买的衣服。 严清之给她买的是件黑灰大衣,很有质感的利落线条。 许一寒拍了张照,给严清之发过去。 【收到了,谢了妈。】 刚发过去手机就震了震,严清之给她打了语言通话。 “……吃了吗?”严清之说。 “吃了,妈,你呢?” “我也吃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啊,多吃点饭,”严清之说,“最近天气冷。” 每次打电话,严清之都会说这些。 或许是因为许文昌的破事儿,严清之对她有补偿心理,总是觉得欠了她什么。 ……很空洞的补偿,时间长了就成了形式。 每次说的话都一样,复制粘贴似的,而且还是口头上的粘贴。 许一寒嗯了声。 “没事我就挂了,”严清之说,“你注意身体。” “好。”她说。 等严清之挂了电话,她才挂电话。 下午许一寒都在学习,整个人逃避似的扎进书里,简直不知白天黑夜。 她一直有这个习惯,初高中舆论风波最严重那几年她就是这么过的。 严清之之拿几年经常让她闭起眼睛,不去听也不去看外界的风言风语。 许一寒就从小听严清之的话。 在学校她忙着学习,在家里忙着学游戏制作。 ………其实最开始说做游戏也是阎之之提的。 阎之之怕她当时被网上那些言论影响学习。 后面成习惯了就慢慢变成了兴趣。 但说到底,没多喜欢,只是觉得沉没成本太大,至少得搞腾个好的出来。 市场调研、受众群体分析………前期这些是费了不少心思,好在都一一克服了。 ……写完一套卷子又改好记上笔记,钢笔墨水没了。 许一寒拿了管墨水换墨的功夫看了眼手机,骚扰她那人又发消息了,她没管,只看了到国外学音乐的朋友回的话。 【三拍子不错,符合阴暗沉重的基调,但颗粒感太强了,我觉得应该绵长一点,改了下踏板,你听听怎么样。】 她拿起杯子去客厅倒水,阎之之已经回来了,正拿电脑看电影。 “你看的什么电影?”许一寒打开了放客厅的电脑,随口问了一句。 阎之之伸了个懒腰:“……达瓦尔,李璃推荐的,好像还得过什么奖。” “那挺好。”许一寒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茶几上,坐沙发上戴上耳机听她朋友改的音乐,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改得很好。】 改的那段确实是点睛之笔。 更厚重了。 也更符合主题。 阎之之见她坐在这儿,把音量调高了,撕了包薯片,递过去,打算和她一起看。 许一寒举了举手头电脑,示意自己在忙:“………你自己吃吧。” “哎,你看着,我先去上个厕所。”阎之之把薯片放桌上。 “我们收到了附近的举报,检察官想要进行调查,我们很担心,所以把你从家里带出来了……” “……你父亲被指控绑架和##。” 许一寒本来在敲键盘,听到电脑传出的声音手骤然停下来。 4、证据 第四章 现在想起来许一寒都觉得惊讶,许文昌居然能面色如常地和她说那些话。 她当时也确实是太小,没什么分辨能力,才会信许文昌说的鬼话。 其实最开始,许文昌还没那么过分。 许一寒依稀记得,最开始,他只是借教她东西,和她产生肢体接触。 阳光透过黄葛树树影,窗台光点子斑驳着模糊了阴影。 蝉趴在窗台上,发出悠长一声吱,应和着房间里敲键盘嗒嗒声,缓慢有节奏。 许文昌从背后握住她手,去按键盘。 “就这样,”许文昌说,“代码很简单吧。” “………又坐别人身上,多大个人了。”严清之端着菜,出来。 现在想想,严清之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说,也才会看到他们坐一起都会在旁边叮嘱絮叨:“………说了多少次,影响不好。” 严清之不敢说许文昌,只能含沙射影地说她。 家庭主妇,手心向上朝丈夫要钱养家的人,说了怕丈夫不给钱,又怕骂丈夫被别人听到骂她吃人嘴短还不知好歹。 也是这样,许文昌犯了什么事,她经常是背锅的那个。 但许文昌也知道严清之真正想说的人是他,所以每次都装作一副为她好的样子,为她辩解。 “能有什么不好?”许文昌经常有恃无恐地说,“你年轻时好歹也做过家教,你还是她母亲,思想这么龌蹉,别人都没说什么,你先造自己女儿的黄谣……” 造谣在严清之眼里是个可耻到极点的罪名, 每次许文昌说到这后,严清之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能沉默地看着他们。 啪地一声,阎之之关了厕所门,三步并两步跳到沙发上,拿起薯片:“………开头怎么样?好不好看。” 许一寒这才扯回神,想到这电影刚放的内容,有点无语地看着阎之之。 ……这玩意放出来,真的不是在内涵她吗? 想到阎之之马马虎虎的性格,许一寒又觉得阎之之估计真的不知道电影讲的什么。 阎之之再没情商也不至于这样没情商,还问她好不好看。 许一寒真想一巴掌给她拍过去。 “……你自己看,”许一寒压着火气取下耳机,起身,“……我去拿瓶水。” “你要不要?”许一寒问。 阎之之说:“我要快乐水。” 许一寒打开冰箱,面无表情地抛了瓶可乐过去。 可乐砸到了沙发的墙上,嘭地声,随后骨碌碌滚动在地。 阎之之吓了一跳,放下薯片,傻狍子似的茫然朝许一寒看了眼,全然不懂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发火。 “你知道什么是##吗?” “……他什么也没做。” 电脑没关,传出这两句台词。 草草草草! 这玩意尺度这么大! 阎之之被这两句台词吓了大跳,浑身一激灵,可乐都没捡,跳过来迅速关了电影:“许一寒,对、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这电影会讲这玩意…………我真的不是那意思……… “李璃说这电影拿了奖,我以为她内容会很正能量,就没看简介……”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 毕竟拿了奖,片子确实很正能量,但这玩意正能量的方向就不能在许一寒面前放。 阎之之太了解许一寒性子,提家庭相关的是是在许一寒雷区蹦迪。 ……她放这个片子现在都不算蹦迪了,她是直接照着许一寒的雷点挨个踩雷,完事后还问许一寒踩得好不好。 阎之之说着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几天网上那些言论她也看了,也有造谣说父女搞起来的,她知道事实如何,她还把这玩意放出来给许一寒看……… “……没事,你别紧张。”许一寒看着阎之之慌忙道歉的样子,叹口气,揉了揉自己太阳穴,“你不用和我道歉,我相信你……况且这几天我情绪也确实有问题。” 每次提到和许文昌沾边的事,她都控制不住自己。 其实换脸视频还好,做负向seo、报警、学校那边再出手在各平台压热度……许文昌之前的案子闹大了,严清之就是这样减小对她影响的……一套动作下来一周内就能解决。 至于这方面的事外人怎么看,反正她辟谣了也报警了,还有人拿这些闹事,大不了她多做些兼职,花钱发律师函,最多发两三个也就消停了。 ……重点是许文昌。 那个发视频的人还把许文昌犯的事儿贴在了评论区。 贴了还造她谣,说她和许文昌有什么什么…… 这些事连起来,她不可能不敏感。 -- 斜阳光路地上被窗户切成了一格又一格方块儿。 路陈驰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皮筋给路珠明绑头发,安慰道:“绑个头发而已,不痛。” 说着他扯了下头发。 路珠明立马冷嘶了声:“哥,轻点。” 周末保姆不上班,路陈驰只得自己给路珠明绑头发。 “……忍着点啊,”虽然说自己绑头发不痛,路陈驰还是松了点头发,“马上就绑好了。” 路珠明看着镜子,辫子绑得松松垮垮:“感觉没吴阿姨绑得好………” “那你回去找你吴阿姨绑头发,”路陈驰放开了手,走到桌前,“你哥尽力了。” “………像个丑东西,”路珠明看着镜子,把皮筋扯下来,瘪嘴拿梳子梳头发,“我不绑头发的话。” 路珠明很看重自己颜值。 因为她觉得她要是不好看,都不可能姓路。 “你散着头发也好看。”路陈驰啧了声坐到茶几旁,看着电脑。 “别太注重外表,”她成长环境没法改变,路陈驰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形式干巴,他转了话题,“………你晚上还有拉丁语课,吃饭,吃了我送你过去。” “哥,你吃了吗?”路珠明哦了声,照着镜子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走到餐桌旁问。 “吃了,”路陈驰按了下鼠标,打开裁判文书网,“桌上的菜吃完,都是给你留的。” 他在看最高法院公布典型案例细看分析,从侵犯生命、身体、侵犯□权利、侵犯婚姻家庭……… c市有个和被告人齐某强□案极其雷同的许某某强□案,性质和程度都相当恶劣,还涉及未成年学生被判了十几年。 犯罪人是c大出了名的计算机教//授。 当时计算机专业风头正盛,案子闹得大,据说四方街邻都在议论。 虽然不是c市人,但因为闹得太大,路陈驰在网上看到过相关新闻。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翻到这案子,也是眼熟,更何况强□案一直是法考重点。 路陈驰滑动鼠标滚轮,查看基本案情。 “……哥,我吃完了。”路珠明说。 “自己把碗丢洗碗机里。” 路陈驰说。 过了会儿,路珠明走到他旁边:“……也丢进去了。” 路陈驰这才起身:“走吧,我送你去上课。” “哥,你开车注意安全。”到了补课的小区路珠明开了车门,跳下去。 “好好听讲,”路陈驰说,“上完课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路珠明关上了车门。 最近忙着法考,晚饭他没动几口,就在看往期案子判决书。 路陈驰瞄了眼时间,在临近停车场停了车,走路到小吃街逛。 小吃街旁边就是小区,人挺多的,来来往往都是人。 路陈驰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烤冷面摊子,排队等着点餐。 “………路陈驰?” 李璃叫了声,和许一寒坐一桌上,桌上没东西,也还在等烤冷面。 许一寒本来还在和李璃聊天,闻声转头看了一下他,笑了笑:“挺巧。” 许一寒其实长得也算扎眼的那一类人,长相和气质都很端庄。 但她秉着少说话多做事儿的原则,能多低调就低调。 路陈驰看着她应了声:“……挺巧。” 刚好轮到他,他点了份火鸡面加鸡柳烤肠鱿鱼的豪华烤冷面,因为怕辣,他没让放很多辣酱。 周围小桌都坐满了人,就许一寒那桌有空位。 路陈驰说:“旁边有人坐没?” 阎之之还在买关东煮。 “有一个,”许一寒说,“你坐李璃对面就行。” 阎之之给李璃发了消息。 她们正值热恋期,李璃和路陈驰打了招呼后半晌没吱一声,一心一意扑在手机上和对面人聊天。 “……就业指导课上多久?”许一寒嫌尴尬,和路陈驰搭话问。 这会儿她点的烤冷面端上来。 披帛滑了下来。 许一寒扣着珍珠提上去,手背抵住了脖子。 很修长的脖子。 “刚好一个月,”路陈驰余光扫到她动作,眼观鼻口观心地看摊主做烤冷面,另一只手搭在腿上,举着手机,手背上冒了点青筋,“上四次,完了后一月创新创业课,也是四次。” “哦,这样。”许一寒说。 阎之之拿着关东煮过来,瞄到路陈驰,挺自来熟地说了句你好,笑着说:“听李璃提起过你好几次,算是久仰大名了吧。” “你好,”路陈驰笑,“……李璃怎么提的我?” “说你滑板教得好。”阎之之坐下来。 “还有上课认真。”许一寒笑。 “哎,我没说过这句。”李璃笑着说。 “我说的,”许一寒笑,对路陈驰说,“我第一次见人在就业指导课上用红笔记笔记。” “那是在练字。”路陈驰笑。 那也挺牛的。 许一寒对他竖了个拇指。 没什么事,几个人就一边吃一边坐着东拉西扯地聊,因为李璃在玩滑板,阎之之突然提到买滑板上,嚷嚷着说自己也要买。 “这牌子我瞧着就可以。”阎之之指着手机截图,“……我选了好久了。” “设计是不错,但不建议买,太贵。”路陈驰看了眼她手机,直白的说。 阎之之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如果说许一寒的雷点是家庭,那阎之之的雷点就是钱。 她家穷,家里人对她就业和学业帮不上忙……甚至还要从她这里拿钱。 上大学开始,阎之之就是自己赚学费、生活费和租房费,许一寒做兼职拳击教练赚的钱多,每个月会借口阎之之做卤味,给她五百块,减轻她生活压力。 但即便如此,维持现在生活阎之之也有些吃力。 “一个实体店近千,”路陈驰笑了笑,说,“网上买也要七八百,偶尔玩玩我都不建议买滑板,找朋友借更划算。” “……你和李璃要是真的想玩,可以两人一起买个两三百的板子,自己组装轮着玩,剩余的钱花在板鞋上,”他说,“钱花在刀刃上,两三百的板子便宜性价比高,坏了也不心疼。” “哦,谢了啊,”阎之之兴致明显淡了不少,“……我在看看。” -- 隔天没课,许一寒基本都待在租房学习。 备考期间她起得早,六点就起来了。 学了一上午,中午溜达出去吃饭的功夫,她新买了个手机,也换了个手机号,社交软件的号也顺带换了,但考虑再三旧手机号没停。 大概是她没搭理,骚扰她那人发了些她初中钢琴比赛的事儿,说她花了许文昌的钱,然后又是各种不堪入耳的生/□//器官、意//淫//文…… 许一寒把这号内容截了图,然后拉黑。 一如往常,三点一线,埋头学习。 第二天阎之之也起了个大早。 “我妈今天要做试管,”阎之之把牙刷放下来,吐了口泡沫,擦脸,“她让我陪她过去。” “烦死了,我一点都不想过去,”阎之之把纸放进随身包里,“去了也会被她骂,不去又觉得她可怜兮兮的。” “你去哪个医院?”许一寒说。 “第二医院。”阎之之说。 “那我和你一起。”许一寒说,“我要去找医生开个精神失常的证明。” “做证据?”阎之之说,“不是说暂时不立案?” “是暂时不立案,”许一寒点头,顶着鸡窝头弯腰套皮鞋,“开盒我的那个大概率是同校同学,最近发消息网暴我的人里估计也有初中同校同学。” 阎之之看着她的鸡窝头欲言又止,但想到许一寒刚刚洗漱,不可能没看到自己头发有多乱。 “……难怪赵忠祥不想让你立案。”阎之之说,“要不要我帮你什么?” 许一寒笑了笑:“放心吧,不用担心我,你好好忙你的兼职和秋招。” “我从来没担心过你,”阎之之知道她有多好强,笑着说,“我只会担心被你盯上那个。” “……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开口说,没事也可以说,”阎之之欲言又止地说,“虽然也做不了啥,但多少能出份力,提供点情绪价值。” “你放心,我们什么关系,”许一寒笑,“真有啥情况第一时间就叫你帮忙,不会憋着的。” 这会儿轰鸣绵长地一声,地铁到了。 “我要去精神科,走南门要进点。”许一寒和阎之之踏进地铁。 “我去生殖科,在北门。”阎之之滑动手机,看坐的这班地铁到站表,“你比我先下。” 许一寒说:“是在融家口下吧?” “对,”阎之之说,“a口出去,一两百米就到了。” “好。” "………你头发怎么回事,平常早上起来也没见你头发这么乱,真的不梳一下吗?乱蓬蓬的,"阎之之终于忍不住说,“刚刚出门我就想说了。” 许一寒笑,压低声说:“我故意的,去医院才定的新人设。” “……能行吗?”阎之之笑了会儿,问,“万一查不到不给诊断书怎么办。” “我做了攻略,其实也看医院,”许一寒说,“国内对精神疾病诊断不是很健全。” 说到这阎之之就懂了许一寒意思。 其它医院有严格的,但这家医院管得相对较松,诊断书好拿。 阎之之拍了拍她肩膀:“……加油。” 许一寒笑笑。 南门算第二人民医院比较偏的出入口了,人少。 许一寒在手机上提前挂了号,签到后没多久就进了医生办公室。 为这次鉴定,许一寒确实做足了准备,网上查足了资料,还熬了一周夜备考研,又连续几晚上没睡。 总之……至少在医生看来,她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黄医生,”许一寒进去后没坐下,就开始焦躁地扣着手,“我是在网暴后才出现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等等问题,之前都没有,我妈让我来做个鉴定,到时候也好起诉。” “网暴后啊?”医生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人在网上发了ai换脸视频,”许一寒偏头,提到这手不住地抓了把头发,“我忍不住去看相关评论……有些人骂得很脏,我不知道有没有学校的同学……很多人都是在我面前可怜我,在背后骂得比谁都脏。” “你怎么知道别人在背后骂你?”医生看着电脑上她的资料问。 “我听到的,”她说,“他们就是疯子,只是表面关心,一转头就开始阴阳怪气地骂人。” “你听到的?”医生又确认了一遍。 许一寒点头,整个人焦躁不安似的,如坐针毡地踢了下桌子,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我也觉得他们很奇怪,一转头就换了个人………就像网上骂我的那些人一样……我一想到这些就吃不下饭,昨天晚上买了炸鸡,吃了一口就觉得干巴恶心……还有前天,他们又开始莫名其妙地骂我……” “最近情绪怎么样?”医生说。 “很不好,很不好,”她低头捂住了脸,又开始抓头发,“忍不住暴躁焦虑,晚上也是睡不着觉……我已经一周没睡好觉了,晚上躺床上时还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说的话也和那些评论一样……” 医生又问了些问题。 就让她填了个心理测评。 后面又去查了脑电图。 许一寒还以为会搞很久,但医生听到她是报案用,也是看着她人实在憔悴,才搞了一天,就开了证明。 证明说她是焦虑抑郁状态,躯体化症状严重,还有轻生念头。 不是什么大病,但起诉绝对够用了。 晚上回去许一寒打扫卫生,地都还没扫完,阎之之就回来了。 “……怎么样,顺利吗?”许一寒说,“我开到证明了。” 阎之之哦了声,把包摔沙发上,闷坐着吃隔茶几上的水果,隔一会儿扯张纸去揩眼睛,也不回许一寒。 许一寒看了会儿阎之之,坐到她旁边,过会就递过去张纸。 阎之之接过纸擦脸。 就这样重复了两次,阎之之才说了句话:“……我今天被骂了一天。” “劝了她几次,非不听,非得做试管,”阎之之说,“痛起来又骂我和阎清清不是男的。” 她是阎之之的母亲。 阎之之有两个妹妹,一个活着,一个流掉了,成了鬼。 “你不知道她说的话有多脏,当着医生护士的面,大呼小叫地骂我和阎清清是赔钱货,又因为我穿了吊带,骂我是出去卖的……什么下贱玩意儿。” 阎之之情绪激动地踹了下桌子。 许一寒成长环境没阎之之家这么拧巴,许文昌在她初中之前还是个正常人……至少她度过了一个还算美满快乐的童年。 ……这方面,她很难共情阎之之。 ……说实话,这事挺普遍的,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范围内都有,合乎逻辑,又普遍到趋近“正常”。 ……正常。 想到这儿,许一寒脊背处猛地绽了片恶寒。 她经常说正常,……但很多时候,她分不清什么是正常。 “………就因为这事,阎清清补课费断了。”阎之之说,“他们就是故意的,赌我会付阎清清补课费……已经断了一个多月,这学期开始后阎清清就没补过课了。” “至少你已经积蓄了逃离的资本,”许一寒说,“难受就哭出来,压在心里会不舒服。” “我想不明白,看她可怜跑过去照顾她,还被拐着弯骂赔钱货……”阎之之说着又笑,“……我也是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还腆着脸巴巴地凑过去照顾她,贱人果然会身出下贱玩意儿。” “你不要那样想……如果不是你,我当时根本不可能挺过来……”许一寒摇头。 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平常有朋友遇到类似问题,她都是摇人。 找个能安慰的朋友一起出来喝酒吃火锅吃烧烤。 “……你吃饭没?我给你点外卖。”许一寒想了半天说。 “……你自己点吧,我现在吃不下,”阎之之起身,进了自己房间,“你别管我,自己忙自己的,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呆会儿。” 许一寒看着她紧闭的房间门,左思右想,还是给李璃打了电话,说了前因后果后让李璃过来。 等了半小时,许一寒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开了门。 “怎么样?”李璃说。 许一寒摇头。 李璃进了屋,换许一寒递过来的拖鞋,望了眼里面:“……她还在呆房间生闷气?” “对,她还没吃饭,”许一寒一边穿鞋,一边对李璃说,“你等她情绪好点了给她点个外卖,她喜欢炸鸡配可乐……还有就是哄着她点,别在她面前提钱和提她父母。” “好,我记住了。”李璃说,“……你现在要出去吗?” “我出去散步,她在这个房间,”许一寒笑了笑,指着阎之之房间门,“你过去吧。” 李璃看得出来许一寒是故意给她俩留空间。 她道了声谢。 “我先出去了。”许一寒摆摆手,开了门。 等门关上,李璃才过去敲阎之之房间门:“阎之之,你要不要吃饭,我要饿死了………” -- 出了租房,许一寒到临近公园散步。 灯大亮着,藏青天上浮了几片微黄乳白的晕圈。 小叶黄杨堆满了整个花坛,翠绿翠绿的。 过来的时候,许一寒到小卖部买了包烟。 黑影里,打火机橘红火苗蹿着,映出她脸。 许一寒半趴在栏杆上,抽了口烟后,给李璃发阎之之爱吃的炸鸡店,又捞出旧手机查看这几天骚扰她那些人的消息。 之前她问是不是一中的那人改了由头,撒谎说是许文昌指使他来的,甚至又抖了不少她以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恐吓她。 她低头看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笑得有些怀念。 高中时,她有次在亲戚家吃饭…… 也没啥,就她堂妹吃饭时,筷子拿得长了点。 父辈一众叔叔伯伯开玩笑说她以后会嫁得远。 饭桌上闹哄哄地笑成了一团。 许文昌这会儿笑着说,他只支持许一寒结婚,不嫁人。 许文昌是他们家发展得最好的人,其他人听到这些很不爽,但生活上有事有求于人,怕得罪他,也只能赔笑,夸他跟紧时代。 “………我家的女儿跟你们家的女儿不一样,她可是我的继承人。”许文昌说。 ………上次去监狱许文昌那么恨她,又是责怪又是骂,估计就是因为这。 他觉得他对她太好,而她不领情。 ……甚至哪怕她待遇也就和堂兄堂弟差不多。 想到这许一寒一愣,愣神地看着花坛影影绰绰的灌木。 路灯太暗,又太白,大叶黄杨油润的叶子上一圈白一圈黑都笼罩在阴影子里,仿佛没有色调。 许一寒突然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底。 ……她以为自己不能共情阎之之,其实她俩一样,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 白黄条烟上冒出的白烟卷着飞上了天,又飘飘洒洒地散了。 许一寒趴栏杆上抽了会儿烟,看着手机。 说实话,网暴这事不好找人。 x大成千上万人,不可能一个个找。 唯一庆幸的是,她但有了方向。 一中毕业,还在x大读书的人…… 看口癖和骂人习惯,这人大概率是男的。 这样宿舍范围就缩小了。 男寝的人………加上那张主页照片………能确定是她现在读的这个校区。 再仔细查查,范围应该还能缩减……… 不远处突然传来踩树枝的清脆咔嚓声。 许一寒往那边扫了眼,这边路灯太暗,只能看到模糊的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提着一包东西,目标明确地朝她走了。 许一寒看着人影靠近,离近了愣了下。 又是路陈驰。 ……上次在小吃街也碰到了他,他应该也住在这附近。 许一寒打了招呼:“……晚上好,你是刚从超市里来?” 路陈驰应了声,提着的塑料袋里不是菜就是肉:“……你在散步?” 周六周末保姆双休。 他都是自己做饭吃。 “………差不多在散步。”李璃在租房,她现在也不好回去,许一寒说。 路陈驰看到她手上的烟,沉默一会。 网暴的事他听王磊说过。 ………谁的脸贴那种视频上心情都会不好。而且这事传开了,同学老师都看了那视频。 许一寒估计没个倾诉的人,只能站这儿抽烟。 “………吃饭了没?没吃一起。”路陈驰好心问。 “吃什么?”许一寒随口问了句。 他说:“火锅。” 路珠明想吃火锅,缠着他说了几天。 许一寒按了下电源键,瞧手机上时间。 刚好九点。 再过会儿,李璃估计就得回宿舍了。 “……不用,我也不饿。”许一寒婉拒说。 说完,话音还没落地黑暗里就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5、飞黄腾达 第五章 许一寒没想到她肚子能在这会儿叫。 也是觉得尴尬,她瞪住路陈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路陈驰也看着她。 两人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过了半天路陈驰才笑了笑:“……走吧,王磊也在,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 王磊还他上次帮忙立案的人情,从打工的饭店里带了菜过来。 许一寒想了半天还是妥协了。 回去热菜她还得多洗个碗,到路陈驰那儿蹭饭好歹不用洗碗。 上了车,路陈驰系上安全带,给许一寒递过去瓶牛奶:“……后座盒子里有零食,你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车上很干净。 零食也是放在盒子里。 路珠明长身体,经常会饿。他买了些零食放车上,方便路珠明拿来吃。 但路珠明吃起来没个分寸,经常在他车上吃味道大的东西,路陈驰说了她几次也不听,后面买零食就只买没什么味儿的小蛋糕。 路珠明不爱吃,车上就剩了很多小蛋糕和牛奶。 “谢了。”许一寒接过牛奶,拿了个小蛋糕,撕开了包装。 “……有立案吗?”路陈驰说。 “王磊和你说的?”许一寒咬了口蛋糕,“还没,我猜是我们学校的人发的。” “外网不好查,警方多半和稀泥,就算起诉立了案,非公诉案件证据那些也要你自己来查。”路陈驰说。 “学校也不大想管,两个都是自己学校学生,怕闹大了。”她说。 “……已经确定了是我们学校的人?”路陈驰说。 “嗯,”许一寒说,“发视频那个人主页背景是阳澄湖那边的宿舍楼。” “阳澄湖那边是男寝,”路陈驰说,“发这种视频造谣的一般也是男的,你要是有心可以私底下联系各班班委要宿舍名单。” “有没有查的方向?” “……有。”许一寒说了这个字后就没在多说了。 路陈驰看出来许一寒不想和他多谈这事儿,点到为止地转了话题:“……最近学校还有个事挺热闹。” 车窗外闪过一道道树,许一寒把车窗降下来了点,散味儿。 “……我也听说了,下周学校要严管代课。”许一寒说,“大一到大四都要管。” 上周四,□□一有学生找人代课,出了车祸,家长到学校闹事,让交上百万医疗费。 闹得挺大的,还上了同城热搜。 路陈驰笑了笑:“……那你得悠着点儿,别被发现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欠,”许一寒这人只吃软不吃硬,笑着扎回去,“水课都认真做笔记的好学生。” 路陈驰偏头笑:“你别给我带高帽,万一你被哪个嫉妒好学生举报了还赖我头上。” “我是实事求是,”许一寒说,“你怎么倒打一耙。” “牛啊,”路陈驰笑了起来,“你那是实事求是还是阴阳怪气?” “……实事求是地阴阳怪气。”许一寒说。 路陈驰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笑出了声。 这样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很快到了小区楼下的地下车库。 他在地下车库停了车,俩人坐电梯上去。 “你穿鞋套还是换拖鞋?”开了门,路陈驰提着东西问。 “鞋套吧。”许一寒说,“等会儿还得换鞋。” “行,”路陈驰开了放鞋套的柜子,换了拖鞋,“鞋套在这里,自己拿啊。” 王磊听到声音在厨房探了个头:“……握操,许一寒,你怎么也来了。” 路陈驰说:“从超市出来撞到的她,正好没吃饭,我就叫她一起来吃饭了。” “你有口福了,”王磊说,“我特意从打工的饭店带过来的老鸭汤,平常都是限量的。” “你兼职厨师那个店?”许一寒笑着说,低头套上鞋套,进了屋,“那挺好。” 客厅支了个假人头,头发不短,扎了一半丸子,另一半头发散着。 路珠明听到开门的动静,在房间里开了门,看到许一寒有点怕生:“……你好。” “晚上好。”许一寒笑着应了声。 “你作业写完了吗?”路陈驰问。 “写完了,”路珠明说,“……哥,要家长检查,还得签字……平常这些都是吴阿姨做的。” “你先放着,”路陈驰说,“吃完饭我再看。” “哥……我想看会儿电视。”路珠明说。 “可以啊。”路陈驰说,“但你吃饭的时候要把电视关了。” 路珠明回了声好,几步走到客厅开了电视看动画片。 路陈驰这套房子是现代风,家具到装潢无一透露着简洁大方。 许一寒大致看了下,才去看路陈驰在做什么。 路陈驰把火锅底料弄好后,坐在矮凳上弓着腰削土豆。 许一寒觉得自己干坐着看二三年级的动画片也没意思,拿了个矮凳,走到他俩旁边坐下来:“……一起削。” 路陈驰看了她眼,没拒绝,把刮皮的小刀,转了圈递给她刀把:“再削两个就行。” “好。”许一寒低头削土豆。 许一寒做饭也就打打下手的水平。 平常在租房,都是阎之之做饭,她洗碗。 “……摆盘上写哪两个字?”王磊拿着番茄酱问,“寓意好的。” “……飞黄腾达。”路陈驰说,把洗好的菠菜装盘。 许一寒在心底啧了声,抬起眼瞥了一眼路陈驰。 ……步步高升、扶摇直上、百尺竿头不行,非得想这成语? 许黄达是她曾用名,许文昌取这名字就是因为飞黄腾达。 许文昌的事儿闹得最凶的那几个月,各大媒体登出来的新闻,许文昌名字后面就是她这个曾用名。 严清之离婚后她才改了现在这个名字。 上次在教室只有路陈驰看到了她手机里的消息。 “挺好,”王磊低头写字,“祝我们都飞黄腾达。” 注意到许一寒视线,路陈驰抬头瞧了眼她:“……怎么了?” “没事。”王磊在这,许一寒没发作,只是笑笑挪开了视线。 鸳鸯锅,另一半是王磊搞腾的老鸭汤,灶台的锅冒腾腾地煮。 把所有菜备好时,电磁炉都关了几次火。 “哎,把碗递过来。”许一寒坐下说,拿着香油说。 “谢了。”路陈驰递过去两个碗,坐在许一寒对面,“路珠明碗里香油少点。” “好,”许一寒倒好了把碗递过去,“没倒很多。” “……我简直是厨神!”王磊在清汤锅里涮了几片牛肉,“换成老母鸡汤也会好吃。” 王磊有时候真的二得傻气。 许一寒笑了笑,喝了口水。 路陈驰给他妹涮牛肉,路珠明碗里塞得满满当当。 “哥,哥,够了,”路珠明捧着饮料,“我不要了,待会儿我自己夹。” “行,夹不到再跟我说。”路陈驰放了筷子。 吃完饭就已经十点了。 几个人起身收碗。 “我记得学校宿舍十一点关门,”许一寒把碗放到厨房,看到王磊还帮着洗锅,提醒了句,“你注意着时间。” “……知道,”王磊笑了笑,“这锅洗完我就走了,后面都是你们干的活。” 王磊走的时候,路陈驰还在收电磁炉。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隔一阵漏几滴水。 路陈驰进厨房拿帕子擦柜台。 “………在学校看到的?”许一寒余光扫到他问,把碗放进洗碗机里,往里加专用洗涤剂,“看的我手机?” “什么?”路陈驰问。 “我曾用名。”许一寒盯着他说。 “……哦,是扫了眼。”他把醋放回原位。 许一寒问:“看到了什么?” 路陈驰说:“也没啥,就你爸……” 听到这许一寒猛地拽过他衣领,逼他低头看着自己。 她还是客气地笑着说:“……我请你别把我个人信息外传。” ………请她吃饭还揪他领子。 路陈驰觉得好笑,低头笑了声,和她杠上了。 “手劲儿挺大啊,”路陈驰笑了声,拽住她腕,“……飞黄腾达就刺到你了?” 路陈驰说这成语时没多想,想着顺口就说了。 要不是许一寒现在说她曾用名和这成语沾边,路陈驰都没想到,原来他是看了她曾用名才说的这成语。 不知道谁大半夜遛狗,小区外几声清晰的狗叫。 许一寒又拽紧了他领子。 “……你最好别惹我,”许一寒笑着说,额头冒了青筋,“我这几天脾气很不好,麻烦你担待些。” 他低头压着眼皮,右上方的灯光打下来,错落地映出他侧脸的阴影。 “我惹你了?”路陈驰啧了下,无语地笑笑,睨着眼瞧她,一双三白眼往上抬了点,“一个成语都能戳中你痛脚,你能长这么大还真不容易。” 许一寒额头凸出的青筋跳了跳,脸色没变,笑容甚至还加深了些。 她攥紧他衣领,这次真的勒紧了他脖子。 ……说实话,许一寒力气比路陈驰想象的大很多。 路陈驰另一只手不得不抵住柜台,绷紧了脊背流畅利落的肌肉,手背上也爆出青筋,才勉强隔开了两人距离。 脖子被她勒得痛得慌。 ………路陈驰有些庆幸许一寒长得没他高。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阴影下,气势上,还是他更胜一筹。 许一寒看得出来路陈驰在玩美式健身,还玩了很久。 玩美式健身的都是练身材,路陈驰肌肉线条很漂亮。 但健身和拳击实战是两个概念,真要打,路陈驰接不到几下就输了。 “哥……” 外面路珠明突然叫了声。 “……给我绑头发,明天我要这个发型。” “…………还在练。”路陈驰朝路珠明的方向偏了下头,说,“你没看到那头发只绑了一半?” 许一寒只是想警告他别在外乱说她爹的事儿和她曾用名,本来也没想和路陈驰打,听到路珠明又开始要哥,点到为止地松开了手。 路陈驰也放开了手。 “你用我的头发绑不也一样,我想看看绑起来好不好看。”路珠明说,“万一明天不适合呢,那你不是白练了。” “……行,我给你绑。”路陈驰无语,没看一眼许一寒,转头洗了手,趿拉着拖鞋出去给路珠明绑头发。 许一寒也洗了下手才到客厅。 客厅开了盏暖光灯,牙白的光,蒲公英似的绒绒蓬蓬。 “亮晶晶的发带绑怎么样?”路珠明问。 路陈驰说:“…………用大蝴蝶结的皮筋扎丸子头会更好看。” “我记得放在卧室了,”路珠明说,“哥,等一下,我去找找。” 经路珠明这一闹,路陈驰也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眼许一寒,说:“……你放心,不会外传。” ……况且这事儿怎么外传,他逢人就说许一寒曾用名和飞黄腾达有关? 还是说她爹犯过罪? 路成驰想到这就笑起来。 说实话挺后悔的,当然还觉得好笑。 他因为这点事儿像个小屁孩一样和她杠上更好笑。 ………她因为网暴的事儿,有些敏感……甚至过于敏感。 ……说白了许一寒这会儿脑子就不是个正常人,他脑抽了才和她计较。 许一寒说:“……刚才的事,抱歉,我情绪有些激动。” “没事,没必要道歉,”路陈驰叹口气,抓了把头发,“能理解。” “哥,是这个吗?”路珠明找到蝴蝶结从卧室里出来。 “对。”路陈驰说,“你拿过来。” 许一寒看着路陈驰接过蝴蝶结,又开始给他妹编辫子。 手机叮地一响。 阎之之发来的消息,就两字。 【李璃回宿舍了,今天谢了啊。】 阎之之又生龙活虎起来,许一寒松口气,笑笑起身:“十点半了,我先回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路陈驰手里还握着路珠明头发,又说了个显而易见的客套话。 路珠明望着许一寒。 “……也没多远,打个车就回去了。”许一寒说,弯腰对路珠明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路珠明也听话地给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行,”路陈驰说,“你路上小心。” 出小区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许一寒拿手机点了打车,等了大半会儿司机才过来。 回到租房的时候,阎之之还没睡,灯大开着。 许一寒换了鞋就到洗漱台刷牙洗脸。 洗完脸她转头拿洗脸巾,阎之之抱着胳膊抵在墙上一脸微笑地着看她。 “……怎么了你?”许一寒吓一跳,“杵在这吓我一跳。” “李璃说,那些炸鸡都是你告诉她的,”阎之之笑着说,“谢了啊。” “你不是在手机上都谢了吗,”许一寒笑了笑,拿毛巾擦脸,“多大点事,还谢两次。” 阎之之笑了会儿说:“我去睡了啊,明天还有个兼职。” “睡吧,”许一寒笑着说,“晚安。” -- 他只开了个小灯,屋子里有些暗。 暗一半亮一半,阴阳交界的黄昏般,可开着灯,模糊了阳光,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点。 听到洗手台的嘀嗒声,路陈驰走过去随手关了水龙头。 路珠明就是这样,马马虎虎地,不是忘了关灯就是忘了关水龙头。 暖暾的光落下来,刚关的水龙头处,又是一声嘀嗒的水声。 “哥,哥………” “路珠明,你又有什么事?”路陈驰转身,挺无语地说,“有话快放。” 背后没人。 “哥………” 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像有人在背后追他似的,水池里响起的嘀嗒声快了许多。 路陈驰余光注意到洗手台的异常,偏了下头。 碗池里汪着一池子血红的水。 他的脸映在水里,多了个巴掌印,很小的巴掌印,像婴儿的手。 “哥……” 路陈驰闻声抬起眼皮,瞳孔紧缩。 血水从洗碗池里满溢而出,丝丝缕缕地,春藤绕树似的,在白瓷砖上蔓延生长。 地板上猩红的血,很快漫延着沾到了他脚。 伴随婴儿的啼哭,那些肆意生长的血水猛地扑过来,淹没了他,整个世界都是铺天盖地的哭声和啼叫。 “……哥。” 灯光炸亮,路陈驰猛地睁开眼,操了声下意识抬起手挡住眼睛,喘着粗气。 手还在抖。 “……哥?” 路珠明把手从卧室灯开关上移开,打了个哈欠:“……今天阿姨放假,再过半小时就要上课了,你还没给我扎头发。” “……知道了。”路陈驰从床上坐起来,没声好气地说着看了眼时间。 七点。 他抓了几把头发:“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就给你绑头发。” 6、逮人 第六章 超市货架旁。 许一寒挑了包薯片丢推车里。 国外留学的朋友要国内的零食,给许一寒发了消息又发了钱,让帮忙她寄。 “………我打算用兼职的钱付阎清清补课费。”阎之之推着推车说。 “……你要考虑清楚,”许一寒看到麻酱味的魔芋爽,拿起来看了看,丢到了推车里,“你父母就是拿准了你肯定会为你妹掏钱,才肆无忌惮做试管。” “………我怕阎清清连高中都考不上,我不能让她像我以前一样,补个课四处求人,”阎之之整个人靠在推车上说,“他们不会管她。” 阎之之初中时,许一寒家资助过她。 她初中三年的补课费都是严清之代付的。 高中赶上学校扶持贫困生,阎之之补课费学校给免了。 许一寒说:“你掏了这个钱,你父母更不会管………清清知道这事吗?” “她知道个屁,没心没肺地,上次还闹着非跟他们一起去医院。”阎之之烦躁地压低声,骂了句,“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蠢货。” “上次试管吗?”许一寒说。 阎之之回了声嗯。 “………你先和她说清楚,再谈补课的事也不急啊。”许一寒说,“我初中时的笔记还没丢,清清要是要,我可以拿给她。” “我知道。”毕竟没钱,阎之之叹了口气,还是说,“……也只能暂时这样了,谢了啊。” “顺手的事,你和我道什么谢。”许一寒笑笑。 阎之之陪许一寒买了零食,又陪她给那朋友寄了东西,才一起回租房。 许一寒刷了套题,复习完错题本上的题,又跑到拳击馆健了身,才去吃午饭。 说是健身,其实就是和别人对打。 玩实战这点特别好,都是真拳头,不管是被打还是打别人都能学到经验。 旧手机又有不少骚扰信息。 企鹅号、信息、还有电话…… 午饭还是吃的阎之之留的剩饭,土豆丝炒肉丝和一个丝瓜汤。 这几天阎之之做的饭都很多,刚好够许一寒吃一天。 许一寒夹了口饭挨个看骚扰消息,终于从这些号里又找到了突破口。 有个企鹅号几乎不发说说,但两年前发了张图,标题是天空。 确实只有天空,应该是在宿舍拍的,就露了点屋角的建筑和远处的山。 装修和x大宿舍楼一样。 和g上是同一个地方。 g上的背景图只有几栋宿舍楼。 □□空间显示日期是6月13。 许一寒查了当天天气预报,那天下雨,晴天是在前一天。6月12日正午拍的照片,漏出的屋角影子很短。 照片放大了不少,能看到瓷砖,按比例和阳光直射角度、阳澄湖位置……是x大土木和计算机专业混住的那栋男寝。 五楼东边的寝室。 就算不是这个男寝,也是这层楼的人。 除非特别申请,x大寝室不会换,一住就是四年……就算换了寝,根据这个时间她也查得到当时住在这的是谁。 许一寒等到周一才有了点动作。 这周代课管得严,阎之之破天荒请了假来上课。 怕老师点名,许一寒和阎之之去得早,赶时间早饭都没吃,提着包子豆浆手忙脚乱地进了教室。 路陈驰估计到了很久,坐在后排悠哉悠哉地看手机,看到许一寒和阎之之还打了声招呼:“……早。” “早,”许一寒跟着阎之之坐他后面,把早餐放桌上,从包里拿出盒牛奶,“送你的。” “……谢了。”路陈驰看了她眼。 许一寒问:“你几点来的,这么早就坐这。” “七点来的。”路陈驰叹气,“要送路珠明上学。” 灯照着,他侧脸罩了圈光衣子,轮廓尤其分明。 许一寒突然想起来,她其实不是最近才认识路陈驰,至少在很久之前她就对他这张脸有印象。 最早源于表白墙。 一年前,计算机专业和法学专业打篮球比赛,有大一新生拍到一帅哥学长打篮球,挂表白墙问这学长是谁。 有同学回是法学一班的路陈驰,也有认识路陈驰的人在评论区发了路陈驰学号……… 到这都还稀松平常,但到后面有同学去查这学号专业排名,法学第一,路陈驰这名字才在x大爆了。 他们学校法学专业不错,保研还能进ab大。 x大女生多,那几天表白墙和闲那个鱼都在问该照片帅哥的联系方式。 大学有帅哥不稀奇,但帅哥有钱有颜还有才就挺稀奇的。 这周早八,都接到了严管代课的消息,难得教室坐满了人。 就业指导老师到时,学生基本都到了。 “先法学一二班开始,班委到讲台点一下名。”指导老师进来说。 许一寒跟着就业指导老师目光看过去,门口有等着点名的副院长。 “念到名字的举下手,答声到。”路陈驰走上讲台说。 许一寒看着他挨个念名字。 他普通话很标准,儿话音很地道,看得出来不是c省人。 “赵岁雨。” 底下有个同学答了到,却是陌生面孔。 “我不认识你,”路陈驰当着老师和几个班学生的面,直接问,“帮赵岁雨代课的?” 许一寒听导员说过,这周抓代课查得严,下课老师会查学号和电子学生证。 现在不点出来,下课查出来了,班委也会受到牵连。 阶梯教室安静得吓人。 那代课同学支支吾吾。 路陈驰在点名表上面无表情地划了几笔。 “……两个人名字都记下来,下课再问是几班的。”外面副院长说。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路陈驰对他说。 代课同学嗫嚅地回了。 有人倒嘶一口冷气。 旷课和代课会扣平时成绩,直接关系到期末。 “淦,”阎之之看着都瘆得慌,转头跟许一寒蛐蛐,“代个水课而已,至于吗,怪吓人的。” 她们班有个同学睡过了头,还在往这边赶。 许一寒给孙涛发了个快点到的消息。 她和孙涛不熟,就几面之缘,还都是因为点名才记住的。 法学一二班念完,到计算机一二班。 许一寒站起来。 她把孙涛放在了末尾,全班点完了才叫他名字。 “孙涛。” “……到到到!” 孙涛卡点进了教室,放了包抵着桌子气喘吁吁地说。 “后门关上,不准再放人进来。”副院长看了眼他,对后面几个同学说。 后面其他班又逮了几个代课的人。她们班提前通知和警告了很多遍,除了孙涛差点迟到,其他人都按时到了。 下课时,每个同学又还挨个报了学号,对照电子学生证件照,报一个划一个,抓了不少人。 从教室里出来,许一寒在门口等人,偏头看到孙涛从教室里出来,摆了摆手。 孙涛见是她,一个劲地道谢。 “……我是有事找你帮忙。”许一寒笑着说。 孙涛说:“哎,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朋友看见有个男生,想加他微信,但不好意思。” 许一寒笑了笑,让阎之之先回去,自己和孙涛走到男生寝室楼下,开门见山地说。 “她只知道他在你们那栋寝室住,不知道是几班的,也不清楚名字。” 许一寒指了下东边五楼拐角的寝室:“就是这个寝室,你问这寝室是几班的就行,别多问让他们猜出来是谁,剩下的都让她自己来……暗恋,你知道……有些就是不能说清道明的。” 孙涛笑了笑:“行,我帮你问。” “麻烦你了。”许一寒笑着说,“我朋友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念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帮了大忙了。” “多大点事,”孙涛说,“没其它事儿我先回寝室了。” “好,再见。”许一寒笑了笑。 还没到租房许一寒就收到了孙涛的消息。 那寝室是计算机三班和七班混住的寝室。 回去许一寒就联系了那寝室有过一面之缘的同学。 没到一小时,许一寒确定了网暴她那人是谁。 ……叫郑文泰。 他没换过寝,但以前和他有接触过的室友都搬出去了。 听他以前室友说,也是一中的……算是她初中同校同学,但她不认识。 这男的和她一样考进了x大,但上了大学玩飞了,成绩常年年级垫底。 郑文泰性格似乎有问题,生活也邋里邋遢的。 许一寒找他们班班委联系到了郑文泰前室友。 “对,郑文泰是我们寝的,”郑文泰室友提起郑文泰时都还在吐槽他,“他就是个奇葩,屁大点事就整天絮絮叨叨地爆粗口,而且这男的很神,上次有个室友实习外出租房,搬东西时挪了他椅子,他把人家椅子挪到楼道去了……” “啊,这样。”许一寒说,“感觉情绪很不稳定啊。” 郑文泰人缘挺差的,就她问的几个人对他看法都是负面的……而且无一例外都说,很难预测他发火……也很难预测什么时候惹到他。 “他人就是这样……对了,你突然打电话问他,是他犯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许一寒笑,“文艺晚会缺人,上次看到他来问,本来要招郑文泰进来,但听到有同学说人不怎么样,所以来问问。”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事,我马上要上课,”对面笑了声,“就先挂了啊。” “好,谢了啊。” 挂了电话,许一寒和阎之之说了句自己要出门,找朋友拿了七班课表,背了个包就去x大堵人。 许一寒到的时候刚好下课。 有同学从教室出来上厕所。 “同学,你是七班的吗,”许一寒敲了下门,拦住那个女生,笑了笑,“麻烦帮我叫下郑文泰,我找他有事。” 女生看了下她,嗯了声。 “谢谢。”许一寒说。 她看着女生进教室到一个气质有些猥琐的人旁边敲了下桌子。 “郑文泰,外面有人找你。” 郑文泰长相很普通,放人群里一下能淹没的普通,驮着点背,刘海很长,能遮住眼睛。 郑文泰出来看到她,有些忌惮。 “………你找我干什么?你谁啊,”他站在门口,等走廊没人了才过去,“我不认识你。” 本来还有点怀疑是不是他,但他这样,已经能肯定了。 她看了眼g截图的网名:“26672637113————是你吧。” “……不是我,你要干什么?”郑文泰问。 “约个时间,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你网暴的事。”许一寒自顾自地说。 “我没网暴你,而且我最近忙实习,”郑文泰说得很着急,“没时间,你有什么直接说。……等会儿还要上课,你最好快点。” “大四了,是很忙,实习考公考研堆在一起……”许一寒说,“我能理解。” “……我们可以先到导员办公室,”她说,“我打电话给派出所,等警察来了,我们再在警察调节下沟通,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这样你也会有充足的时间。” “你一定要这样?”见许一寒实在态度坚硬,郑文泰这才承认了,“……在g上发视频是我不对,我和你道个歉,我给你道歉。” “……许一寒,大家都是同学,我们还是一个专业的,闹太难看了也不好,而且那视频对你的名誉也有影响。” “……只有g?”许一寒笑,看着手机截图,“783749378,263817318……等十几个小号不是你?你初中高中都在c市一中读吧。” 发许文昌和她个人信息的也是他。 许一寒真的觉得这男的有病,她和他都不认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文泰说,“g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把原视频删了,也注销了号。”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只是商量一下而已。”许一寒笑了笑,拿手机打辖区派出所电话,问,“我再确认一下,你确定你没时间。” “……有。”听到她说的话,郑文泰有些焦躁,“有,可以了吧。” “七点到北立公园西门。”许一寒说,“我下午有事,到时候再细聊。” 北立公园就是她租房附近的公园。 大学城这边是新区,才开发不久。 西门临近大学城,已经算是郊区,得很偏,林子也多,监控没几个,平常更是没啥人。 许一寒之前来这边还是因为阎之之玩滑板时提过。 李璃玩滑板,阎之之陪她过去。 许一寒也去过一次,只记得这公园很荒废,平常没什么人。 许一寒在宿舍学了一下午,到六点半时才出来打车到公园。 【晚上回家吗?】 严清之发消息问。 许一寒站在几乎荒废的厕所门口,抵着旁边的树,回了个嗯。 她要回去给阎之之拿初三笔记本。 北立公园兴修时工程费不够,西门只修了一半,很少有人来。 厕所的水泥墙斑驳纵横,底下腥红的红砖夹杂着灰与白,乱成一团。 秋天,又赶上这几天阴,风一个劲儿地吹,刮得厕所门猛地甩到墙上,啪地一声,铁门乱颤。 郑文泰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你要说什么?”他问。 许一寒先和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我给你发那些只是开个玩笑,”郑文泰逡巡了下四周,见没其它人,才开门见山地说,“你要是觉得冒犯我给你说对不起………” 许一寒把手机放到地上,走到他面前。 郑文泰说:“………我来这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道个歉。” “……我给不了你多少钱,g上的视频也已经没有了,”郑文泰说,“更何况我说的也不全都是假的,这样吧,我俩各退一步……” “好。”许一寒过去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郑文泰开始没反应过来,弯着腰捂着不断冒出血的鼻子,背驼得很低,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操nm……” “说完了?”许一寒睨着他,笑着说,“说完了到我说。” “我打你一顿,网暴那事儿就算完了。”她笑,“………要么我叫警察来,要么我打你一顿,我们各退一步,你自己选。” “……操,刚刚你踏马故意的?” 郑文泰骂了句,低头抹了下鼻血。 “嘴巴放干净些,别满嘴喷粪,”许一寒说,“我脾气不好,也没耐心,请你也麻烦你担待一下。” 她一脚踢他肚子上。 “操……” 郑文泰没躲开,身体猛地砸到厕所墙上,闷哼了声,呛出了口水,痛得面部狰狞。 许一寒抓起郑文泰头发往墙上掼。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眨一次眼皮。 咚咚几声,墙上沾了血,白灰簌簌地落下。 他额头的血流到了眼睛里。 她的震慑和恐吓很有效。 郑文泰眼睛糊上血后就被吓到了,到底是怕自己被打死,他举手一个劲儿呻//吟地求饶:“不是,姐,我错了,我错了………” 她力气太大,他都没有挣扎的余地。 许一寒没管。 几声闷响过后,她胳膊绞住他脖子,给他强制关了机。 没一秒,郑文泰贴墙上滑下来,一动不动。 许一寒弯腰扒开他外套,确定没微型摄像头,手机也没录音。 她拿着他的手机下回g,找他发的小号。 在那个ai换脸视频下发她个人信息的也是他小号。 她挨个拍了照,把下的软件又删了,才把他手机甩到一边。 这证据是能凑齐证据链,但法律效应有限。 许一寒踢了他一脚:“……滚起来。” 郑文泰头一歪,露出砸了个血窟窿的额头。 他鼻血没擦,瞧着特瘆人。 许一寒突然想起了严清之。 严清之也被许文昌打过。 但许一寒从没亲眼见到过,她以前一直以为她们家和和美美。 许文昌从不在她面前打严清之,他只会在她补课时,她出门和朋友逛街时,又或者她睡着时…… 严清之嫌丢人,很少会说自己被许文昌打,每次问到手上腿上的疤,只说自己不小心磕了碰了,转而又自欺欺人地说许文昌对她有多好。 ………也是这样,许文昌说严清之有精神上面的问题,她才会信。 许一寒发现,是她上初中那会儿开家长会,初三,严清之被打得去不了学校,请了假去医院。 那之后不久许文昌就被人举报,再然后他进了监狱。 ………她送了他一程。 许一寒打人时手擦着过去碰到了郑文泰脸,沾了点血。 从小有教练陪练,她实战打人一向有分寸,最多破相,或者轻微脑震荡,也就看着吓人。 她嫌手上的血恶心,从包里拿出小包纸,扯了张擦着手指和手背,瞥了一眼郑文泰。 ………真娇气啊。 还擦着手,许一寒一脚狠踹过去:“……滚起来。” 郑文泰撞到旁边被垃圾堆得几乎焊死的垃圾桶。 地上纷纷扬扬洒了一地纸屑,矿泉水瓶……郑文泰痛得倒抽一口气,抬手擦了把眼睛上的血。 擦完,他愣神望着手上的血,看到许一寒,缓了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从垃圾堆里扶着地爬起来,扭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许一寒扯着他领子,给他拉得衣领都锁住了喉咙时,一脚踢住他膝盖窝,郑文泰趴在了地上。 她学得多,拳击擒拿格斗都学过,速度又快,打架出招野得吓人,又干净利落,但也就是这样,和拳击馆其他教练实战时,她经常赢。 不远处突地咔地声,许一寒余光看到有个人影,小孩的。 踩着什么东西被吓到似的蹿过去,骨碌碌地响。 “………姐,”郑文泰浑身酸痛地爬起来,脸上鼻涕和泪糊着血,擦都没擦一下,“许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 “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刚刚不是还挺硬气。”许一寒笑了笑,垂了下手。 “我的问题,是我不时好歹,”郑文泰看着地上的血,只感到一阵后怕,头磕在地上,“许姐,放过我!” “我以后绝对不骚扰你……不不!没有以后,求求你,放了我………” “……行吧。”许一寒啧了声,看着那小孩跑远了,就剩个背影。 她从包里扯了张湿巾纸,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网暴的事就这样算了?你不报警了?”郑文泰说。 许一寒嗯了声,把剩下那包湿巾纸递过去,温柔地笑笑:“你把你脸上的血擦干,没多深,血也已经凝固了,擦一下就行……放心,你出了事也会查到我头上,我有分寸。” “其实你都不用去医院了,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日常饮食少吃辣,多休息,都不会留疤。” 以她查到的郑文泰的家境和生活费,他也不会去医院。 ……医药费贵。 “……谢谢。”郑文泰愣了下,接过湿纸巾,这会才看到自己手机在地上。 他爬起来,一边擦脸一边捡起手机。 “这还有血。”许一寒指了下右脸,笑笑说。 郑文泰擦了擦右脸的血,等擦干净了,许一寒才肯让他走。 “下次别网暴别人了,别人计较起来,影响到你就业也不好。”许一寒说,风吹着鬓发刮到她腮边。 “不会了不会了,我这次长了记性。”郑文泰指着头上的疤又向她道了几声谢。 “回去吧,再见。”她嗯了声,拿出前几天没抽完的烟,点了支,看郑文泰走远才顺着刚才滑板的声音走过去看那边是谁。 地上都是灰,滑板滑过有条挺明显的痕迹。 顺着滑板痕迹一路走过去,才看到有个个子挺高的男人站在那儿。 穿着羽绒服,里面叠穿了几件衬衫。 许一寒轻声啧了声。 ……又是这男的。 路珠明站路陈驰旁边,踩着滑板,指着这边说着什么,看到她过来躲在了路陈驰背后,表情有些忌惮。 路陈驰眼皮压着点,朝许一寒瞥了眼。 风很大,飒飒地响。 “……我和朋友切磋。”许一寒抽了口烟,手垂着,烟卡指缝里,挥手打了个招呼。 她笑了笑:“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 路陈驰说:“我带路珠明出来逛逛。” 许一寒微笑着看他。 耳朵旁那点儿头发又飘起来,披披拂拂掠到前面。 这会儿都的空气黑云压城城欲摧似的,喘不开气,又闷得吓人。 路珠明踩着滑板站在路陈驰身后,紧紧抓着他衣角。 滑板压着了树枝,又是咔嚓一声,蓦然噼里啪啦爆开的烟花似的,闪了满天,显眼又刺耳。 7、偶遇 第七章 “……李璃和你提过这边?”许一寒说。 路陈驰大概觉得好笑,插着兜笑了声:“………李璃脸皮薄,玩滑板摔了怕被人嗤笑,去年我是建议她来这边空地练滑板。” 许一寒瞅了他几秒,才说:“哦,这样。” “……我还没吃饭,先回去了。”她说。 “行,”路陈驰回了一声,低头瞅着路珠明,“没事儿,继续练吧,别走出我视线范围。” “好。”路珠明这才放开了他衣角,左脚蹬开滑板,从他身后慢慢溜出来。 路珠明一边看着许一寒,一边谨慎地往后滑,好像她一个不注意许一寒就要冲上去打她一顿一样。 ……给这小p孩留了个不好的印象。 许一寒叹了口气,掐灭了烟,丢垃圾桶里,转头往公园外走。 她在公园没监控的地方打了个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锁插门孔里,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太空了,屋里简直没人。 嘭唿乱跳的雷,吵闹后苍凉一片。 许一寒甚至没和严清之提过她被网暴的事。 “妈。”许一寒把钥匙揣兜里,走进去望了圈,才发现严清之在厨房,“……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哎,”严清之拿着铲子,转头笑着说,“放茶几上,我做饭呢,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了。” 许一寒把水果洗干净,装进果盘,就去了书房去翻以前初中的笔记。 她把几个笔记本放包里。 严清之把一个韭菜炒鸡蛋放桌上,拖了围裙:“……吃饭了。” “来了,”许一寒把包放好,走过去坐下,笑,“这么丰盛啊。” 还都是她爱吃的。 “多吃点,多吃点,”严清之说,“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错觉吧,”许一寒拿起碗,“我昨天量了体重,还是一百三十二。” 170的身高,有肌肉,体重瞧着重了点,但体脂率低,看着腰瘦腿瘦。 许一寒很满意自己身体的状态。 她足够强壮健康。 “哦,这样。”严清之说。 “妈,我想申请创业。”许一寒说,“学校和政府都有补贴扶持。” “你那个游戏的事?”严清之说,“我卡里还有些钱…………再加上你爸卡里的钱,能帮你兜几次底。” “你和你爸这点简直一模一样,”严清之摇头晃脑,又开始提许文昌了,“他大学时也创过业。” 严清之说,许文昌进监狱后有半年,她们家都没有收入来源。 许文昌以前是计算机教授,靠技术吃饭的计算机教授,又为学校拉了不少千万上亿的项目,在c大位置还挺高的。 严清之大学毕业后被家人朋友半推半就地“回归家庭”,没进入社会工作。 她是家庭主妇,哪怕是现在,就业歧视没那么严重了,她能找到的工作最多五六千一月。 许文昌留的那套房子在严清之名下。 离婚后,严清之可以随意处置那套房子。 条件是许一寒不能改姓。 “……申请贷款,不行吗?”许一寒问。 “可以,但我要为你以后考虑。” “还有…………你爸减刑了。”严清之沉默了会儿,剥了个虾蘸上芥末放许一寒碗里,“他表现好。” 许一寒夹菜的手停顿了下:“减了多久。” “一年。”严清之吃了口饭说。 “他会提前回来?” “嗯。”严清之说,“他最近在找律师,他准备把财产转到叙国和叙泰名下。” 许叙国,许叙泰是许文昌亲哥的孩子,两个都是许一寒的堂哥。 客厅的灯发着亮,桌角也亮了,发黄白布似的绷得僵直。 “……许一寒,”严清之说,“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有些事,你还小,你现在还不能解决,那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要去听,不要去想,有我在。” “过阵子你爸生日,去看看他吧。” 有灰尘落下来。 一粒粒的,斑驳,浑浊。 许一寒没开口。 半晌,严清之叹了口气说:“我会试着和他说清楚你要创业的事,看看他能不能帮你看着点,他以前搞过这个,有他看着,至少能不亏很多……” 吃完饭许一寒没待多久就出来了。 她待不下去。 严清之每次都在她面前提以前那些事,也不知道是真怀念还是假怀念。 电梯徐徐开了门。 楼道里点了一盏灯,微白。 光点子洒点儿在脚尖就算亮堂了。 许一寒拿出打火机,烟卡指缝上,噗地爆出朵小火花,星子似的橘红。 下了电梯,她一面走一面抽着烟。 许一寒其实一直抗拒回家。 严清之会在她面前,反复强调许文昌的好。 每次回来,许一寒就容易陷入过去的情绪。 只有忙起来的时候她情绪会好点……手头上有事做着,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回租房左右就那几条路,怎么走她都能到。 各大城市的街道大多雷同,路口过去,又是岔路,左拐又拐,怎么着也能看到个红绿灯,飞蛾扑火地亮着。 “我起初只是怀疑,我也不敢想,你们感情那样好,你又那么小,他敢对你……”严清之在许一寒高中时经常说。 从初三许文昌进局子后开始,许一寒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许文昌猥亵她,严清之是真没发现还是不敢。 咔地声打火机又响了。 许一寒又把烟夹在指缝里。 她在垃圾桶旁边停了几次。 她记不清自己抽了几支烟,只知道自己抽得有点猛。 丢烟头的手势都成了机械记忆,隔着几米,轻轻一抛就溜进垃圾桶里了。 “你爸这几年,他后悔做的那些事,他就你一个亲生孩子……” “没你爸的钱的话,怎么办呢,你要上大学又要练拳做游戏。”严清之说,“我打工的钱不够。” 公办大学学费和电脑费能花多少钱。 更何况许一寒每年都在做兼职,连生活费都是她自己赚的,她还有奖学金。 “许一寒,你一定遗传的是你爸。”严清之说。 烟头又被许一寒甩进垃圾桶里,她按响了打火机。 每次,每一次,在许一寒快忘记初高中发生的事时,严清之都会在她面前提一下许文昌。 她就像是故意在她面前提这些,让她难受。 “你的眼睛、性格,和你爸一模一样,不像我。” 严清之总是反复强调……她自己的苍白、怯弱、恐惧与顺从。 好像她不是她母亲,她做家庭主妇照顾她那十几年彻彻底底消失了,只有许文昌。 因为她怯弱、无能……仿佛她这样就能逃避她的责任。 “……还有五年,等你爸出来,你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啊,创业可不是小事,他在监狱里都在帮你。” “……他是你爸。” “过阵子去看看他吧。” 一团橘红的火映着许一寒脸。 许文昌留的那套房子在严清之名下。 她脸上爬了粒水珠,血背黑丝绒蛛上一小撮腥红。 许一寒又抽了口烟。 路口驶过去辆车,黑色的,车饰瞧着眼熟。 车远光灯晃到眼睛上,许一寒眯了下眼。 就这功夫,那车停下来,短促地按了下喇叭。 "……要不要我送你?"路陈驰开了车窗,“看你晃悠半天了。” 路陈驰住她旁边小区。 “你妹呢?”许一寒见车里没人问了句。 “……回家去了。”路陈驰说。 路珠明刚被保姆叫回去。 路陈驰啧了下,偏头问许一寒:“上不上来?” 许一寒看着他,偏头揩了下脸,坐上了车,才报小区名。 坐下时,下意识又把烟点上了,许一寒抽了口才反应过来她在别人车上。 “……能抽烟吗?”她问。 “抽了才问?”路陈驰说。 她说:“……心情不好,抱歉。” “看出来了。”路陈驰说,但表情没多反感。 许一寒把车窗开了,又抽了口,转头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学法?” 路陈驰回了声嗯:“怎么了?” “罪犯服刑期间减刑是怎么回事?” “看情况,看次数。”前面路口,路陈驰转了下方向盘,“罪犯在服刑期间确有悔改表现、立功或重大立功,才可以依法减刑。”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路陈驰笑了笑,扫一眼她,“怕自己被关进去?” “我怕什么,”许一寒笑,“我又没犯法。” “今晚天这么暗,那边也没监控。” 许一寒笑了笑,“我和朋友切磋而已,年轻人的小打小闹。” “……有恃无恐啊。”路陈驰笑,“你不怕我抖出去?” “不会。”许一寒说。 “为什么?”路陈驰回头看了她一下。 你没证据,也没心情。 “……感觉。”她说,“你不像那种背后打小报告的人。” 路陈驰笑了会儿,继续看着路。 是觉得他怕麻烦还是真的觉得他不会打小报告? 许一寒偏头把烟沿着车窗敲了敲,橘红暗下去了,灰粒子抖到车窗外。 她手背上有茧,练拳时留下来的茧子。 车上很安静。 这边街上有几个路灯是坏的。 很久才瞧得见一盏微黄泛红的灯,染得他车灯都泛点微红。 黑暗里寂静得空旷。 路陈驰开了音乐。 这会儿电话又响了。 “哥,你给我买陶瓷娃娃好不好?”还没把手机举到耳边,路陈驰就听到路珠明叫。 路珠明总习惯向他要这要那。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路陈驰都会满足她。 “我要那种很逼真的!放在柜子里,特别漂亮!” “理理今天把她的陶瓷娃娃拿学校来了,同学们都有。” “哥,你给我买好不好?哥!” “上次不是才给你买了包?”路陈驰说。 路珠明固执地又说了一遍:“不一样!不一样!这个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哥,就我没有。”后面一句路珠明已经带了哭腔。 国际学院,攀比之风盛行。 路陈驰觉得奢侈品可有可无,但路珠明没父母照顾,又没和同龄人一样的奢侈品傍身容易被排挤和欺负。 “……你先拿你吴阿姨的手机看,看好了喜欢哪个再联系我。”路陈驰皱了下眉,“我在开车,等会打给你。” 又是拐角,路陈驰看路偏了下头,瞧到许一寒时停顿了下,转头继续握着方向盘,看向前方。 他又把音乐声音放大了些。 吵闹、聒噪、刺耳的音乐,仿佛他就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似的。 掩耳盗铃地做法,但很有效地掩盖了许一寒的自尊心。 许一寒扯了张纸擦脸。 “……爱情的最高级别是亲情。” 严清之疲于家务事时,许文昌经常在她面前说。 许一寒小时候很信任许文昌,也是因为信任,小学到初中,她错误又荒谬地把两个词混为一谈:爱情与亲情。 ………就像她三岁时,通过温度阳光确定清晨、黄昏,误以为它们是一件事物。 直到许文昌进了监狱。 她才后知后觉。 8、出尔反尔 第八章 “谢了,下周见。” 下车,许一寒对路陈驰笑着说。 “下周见。”路陈驰笑了笑,关了车窗倒车。 到门口,许一寒呼了口气,才掏出钥匙,钥匙卡进门锁里,她又深吸口气。 …………她只是不想阎之之多问。 ……阎之之知道她回去拿笔记,也知道严清之会经常在她面前提许文昌。 阎之之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脾气又直,看到什么,有话就直说了,从不藏着掖着。 门咔地声开了。 “……晚上好?”阎之之拿着薯片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看了眼许一寒说,“我今天做了卤鸡脚和鸡翅,你要吃的话自己去厨房拿。” 许一寒笑了笑,弯腰换了鞋,走到客厅倒了杯水:“这几天发生了件好事。” “…什么事这么高兴?”阎之之问。 “网暴那事儿逮到人了。”许一寒说,“暴露许文昌个人信息,造谣,和发换脸视频都是同一个人。” “这么快,”阎之之有点震惊,“我以为你会找我帮忙呢。” “那男的还是我们学校的。”她说。 “不是说打算立案吗?”阎之之见状顺势问。 许一寒说:“等隔个几周再说。” “那挺好的,可喜可贺。”阎之之说。 许一寒应了声。 又是一阵沉默。 阎之之问:“……许一寒,你抽烟是为啥?” “你身上烟味这么重,少说都抽了一包吧。” 半晌,见许一寒没开口,阎之之看回电视,在肩膀上放了抱枕:“………哎,别把自己憋太狠了,我把肩膀借给你靠。” 许一寒操了声。 严清之和许文昌都是主张不形于色的人,也是家庭环境影响,许一寒不是那么会表达自己情绪的人。 阎之之这点许一寒特别牛,每次都能发现她情绪不对劲儿。 有时候她觉得阎之之脾气特别好,有时候又觉得她脾气会给她带来压力。 许一寒把头埋在阎之之肩膀上的抱枕里:“……她看到我就开始提许文昌。” “我感觉她恨我,但是又不敢相信。” 严清之恨她剥夺了她做家庭主妇的自由,还是恨她夺走了许文昌的“爱”……… 不管哪个,许一寒都不敢去细想。 埋在抱枕里半天,许一寒偏头,看向电视,但盯了半天也没听清电视里讲的什么:“我上次去监狱被许文昌骂了顿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到底怎样的人……” 他做的那些事足以证明他有多么利己自私、虚伪赢荡、道貌岸然。 “说实话,”阎之之拿张纸擦手,挪了下抱枕,“要是我撞上你家这事儿我只会做得更差……你能撑这么久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一寒笑了一声,拿下抱枕坐直了。 “你知道我上次劝动自己去监狱的理由是什么吗?”她从兜里掏了一包烟,弯腰翻了翻抽屉找打火机,笑着说,“………不是严清之感冒,是我那时候想着……至少他对我没那么重男轻女。” 这下阎之之也不得不沉默了。 “……你创业的事你妈怎么说?”过了半晌,阎之之才问。 “……她挺同意的,准备让许文昌掏这个钱。”许一寒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烟。 “你真的会要?”阎之之把她那包烟截了。 “他会不会掏这个钱都是问题,拿了他的钱他又会提一堆要求,”许一寒看了眼她,也没说什么,“我想先贷款,读书期间创业贷款利率低,项目好好能直接免利率。” “………真亏了再说,反正规模小,游戏做得也差不多了,就差音乐,平台……是个问题,估计还得找赵老师牵线。” “可以啊……用得到我的地方记得叫我。”阎之之说,“我兼职弄完了,有空就去帮你。” “清清最近怎么样?”许一寒问,从包里拿出初三的笔记本递过去,“我的笔记本她应该看得懂吧。” “肯定看得懂,”阎之之翻了翻,重点和易错都标得很清楚,“你字写得太好了,难怪那会儿刘老头每次考完都夸你。” 刘老头是她们初中班主任。 许一寒初中成绩特别好。 初中稳拿年级第一。 初三因为许文昌,她成绩和竞赛受了影响。 高中成绩因为家庭变故是下滑了,但分没下过660。 阎之之是分数刚好卡进了□□二转了专业。 “我去给阎清清打个电话。”阎之之站起身,“她拿到你的笔记本肯定开心。” 许一寒说:“……有不懂的地方,你让她打电话问我。” -- 后面几天许一寒接了拳击馆的兼职,给一个刚大一的女生做私教。 一周一次,花不了多少时间。 后几周她也都在忙,考研,忙公证,忙兼职,还有忙她做的游戏…………许一寒在网上又招了个学音乐的大学生专门做音乐,钱比市场价低一些,虽然低得不多,但到底省了钱。 建模不重要的部分,她有请外包,核心还是自己做的。 小学她对美术感兴趣,被严清之逼着学钢琴那阵也在学美术,功底可以。 建模她高中就开始练,练得多,没什么问题。 水课严的那阵子她才去上课,到第三周,学校管松了,许一寒又开始翘课,或者请代课。 接下来的一周她基本都是学校拳击馆租房三点一线地跑。 弄营业执照、兼职、重新找人做音乐……… 整个人跟陀螺一样,连轴转,就没停过。 等缓下来已经是两周后。 ………她打算立案。 民事自诉无非是从郑文泰那里多要点钱。 网暴又侮辱诽谤相关的刑事自诉,是难,证据要求也高。 她需要担心的点是她手头证据容易被定性为违法的无效证据,还有相关流程。 ………得找个律师来看看。 有这个想法瞬间,许一寒就想到了路陈驰。 “………律师,找律师咨询起诉、写诉状、开庭啥的少说都要几千……你找路陈驰啊,他专业能力好,也去律所做过实习。”王磊听了后说。 “再不济,他也能帮忙推荐几个律师,万一找的人不好,官司稀里糊涂打输了呢,”王磊说,“都是同学,你有什么事就问他,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应该都会帮忙。” “我只见过他几次,”许一寒顺水推舟地说,“关系也就脸能和名字对上号的程度。” “哎,这样,”王磊到这也明白许一寒找他的原因,“那我来帮你。” 许一寒原本以为王磊靠得住,直到晚上,王磊搞了个神操作。 据说因为他错过了李璃生日,没给李璃送礼物,他就点了个外卖,给李璃送玫瑰花。 隔天早上,许一寒给王磊发了消息,让他帮忙占座,才一边安慰阎之之和一边吃了早饭。 许一寒都不知道王磊脑子是怎么想的,给一个谈恋爱谈得火热的女人送玫瑰花。 他又不是她男朋友。 那会儿阎之之还就在旁边。 阎之之发了一晚上的火,说要砍了王磊。 许一寒又给王磊发消息让他给李璃和阎之之道歉,又劝了阎之之一早上,阎之之才稍微降了火。 赶到教室时已经晚了。 后面位置基本坐满了人。 就路陈驰后面空了两座位。 “后两个。” 王磊说。 “……谢了。”她笑了笑把包放抽屉里,坐在路陈驰后面的位置上。 阎之之没有开口,只是窝火地沉着脸。 “来挺早啊你们。”王磊说。 “……吃早饭耽搁了。”许一寒给王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道次歉。 王磊以为她在说找律师的事,看着路陈驰做了个会意的表情。 路陈驰瞧了眼王磊,以为是李璃那事儿,有点无语地说:“……行啊,又给我找事。” “不是我说,路陈驰,我们什么关系?玩游戏过命的交情。”王磊一锤胸口,手伸过去搭他肩膀。 “你问李璃同不同意,”路陈驰拍开他手,“这事我帮不了。” “……不是李璃。你就稍微帮个忙呗,几句话,介绍个便宜又能力强的律师这事儿就完了。”王磊又补充说,“是许一寒的事儿。” “网暴那事儿?”路陈驰靠着椅子,腿大敞着。 “对,就是这事儿,”王磊说,“许一寒逮到人了,证据也齐了,总不可能让那人逍遥法外吧。” “……行,知道了,我们先不谈这个,”路陈驰瞥了他眼,“……你昨晚给李璃送了花?李璃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这事。” “啊,是送了,怎么了?”王磊问。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这话简直一时激起千层浪,阎之之瞬间火冒三丈,“我还想问你怎么了,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小头控制大头了?” “你发这么大火干嘛,”王磊说,“我又不是没给你道歉。” “你管那叫道歉?你信不信我把你揍一顿再说个‘行吧,对不起’”阎之之说。 许一寒眼皮跳了跳,很明智地没去趟这混水。 路陈驰看到阎之之爆发,也假装自己有事地瞅手机。 “我送花怎么你了?”王磊说,“李璃喜欢我就送。” “你说她喜欢,她收了吗?没吧,”阎之之冷笑,“借别人口掩盖自己目的,你当别人和你一样都是脑子有病的蠢货。” “………别人身攻击,”王磊说,“我现在火冒到嗓子眼了。” “被事实戳中了你牙签般细的自尊心就恼羞成怒了?”阎之之骂,“你把火冒出来我看看,有没有你脆弱的阳刚之气大………” 许一寒一边听他们对骂一边敲了下路陈驰坐着的椅子:“……你最近有没有空?” “……怎么?”路陈驰偏头问了句。 “上次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吗。”许一寒说,“你想吃什么。” “……你请客?都可以,”路陈驰知道她在说啥,长腿敞开,背抵着椅子,“我不挑食。” “那火锅,我来约包间。”许一寒说。 “……可以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路陈驰扫一眼她,明知故问地说。 “只有三宝殿的佛法力强盛,信徒众多,”许一寒笑了笑,“不然现在谁有事还去寺庙烧香拜佛。” 路陈驰笑了笑:“不用定包厢,随便一桌都成……要加你微信么?” “我没你微信?”许一寒愣了下,打开了微信,“我扫你吧。” 路陈驰微信头像挺简约的,还是风景照。 斑驳树影底下,粼粼的水,闪着光。 许一寒微信头像就一个沙雕图。 撒开脚奔跑的千纸鹤。 路陈驰把她微信备注改成了飞黄腾达。 没过一会儿,上课铃声就响了。 “……下课我们再细谈。”许一寒说着拿出了电脑、鼠标。 路陈驰本来还想问她证据链齐了没,看到她动作,一串话卡在喉里梗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电脑拿出来后,许一寒眼睛粘电脑上就没移开过。 牛啊,许一寒。 ……要他帮忙,加上了微信就不甩他了。 路陈驰心里感叹一声,倒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兜里的笔慢悠悠地掏出来。 他能理解许一寒现在被网暴要做的事儿多。这种类型的网暴,哪怕立了案,警察不会怎么管,证据要自己去找。 路陈驰发现自己对许一寒好感度挺高的,不然不至于次次帮他。 但为啥好感度高,他自己说不清楚。 ………或许是看她可怜? 眼下上课,王磊也不可能和阎之之吵起来,撂下句好男不跟女斗,就转了身。 “……肯定是有事,”王磊见路陈驰看许一寒,说,“她忙起来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导员以前还说了她好几次。” “对啊,就你最闲,”阎之之说,“副班长好意思把事都推给别人做。” “你吃了火药吗?说话这么呛人。” “不好意思,”阎之之说,“我脾气就这样,你要是不爽,可以滚去其它地方坐。” “谁管你。”王磊转头和路陈驰发消息蛐蛐,“服了,我惹她了,开口闭口就像骂人。” “……你追李璃。”路陈驰转了下笔,闻言瞥了他一下,“昨天还给李璃送了花,你觉得她态度能有多好?” “……艹,”王磊有些尴尬地回,“就这事儿?我还以为是啥呢,李璃又没收我花,她生气啥,我都没生气……哈哈哈你看我今天还大慈大悲地帮她占座。” 他无语。 “这是关键?”路陈驰踢了王磊一脚,“关键是你俩是情敌,你知道她俩在谈恋爱还凑上去,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给李璃送玫瑰花。” 王磊支支吾吾几声,又给自己行为搬出个借口:“……我以为她俩合起伙来骗我。” “……你说得对。”路陈驰笑笑,没多问骗他什么,也没拆穿他。 上完水课,又回租房复习了一上午。 许一寒下午到了拳击馆。 她自己房间也有沙袋练拳,每周会练个几次锻炼身体。 但到拳击馆就纯粹是为了兼职。 “……重心转移到前脚,转动髋部,对,以腰运身,这一拳要刚好超过脸,”许一寒示范了下,笑着说,“不然容易会原地转圈失去平衡。” “你先对着沙袋,练个三分钟。”许一寒说,“找找感觉,练完休息会儿。” 趁学员打的功夫,许一寒坐椅子上,脱了拳套,拿了瓶水喝。 三分钟练完,黄缓满头大汗。 许一寒递了瓶水过去。 “一寒姐,你为什么想学拳击?”黄缓接过水,道了声谢。 “健身吧。”许一寒说,“你呢?” “也差不多,可以防身,练好了,搞不好还可以一拳一个油腻男。” 许一寒笑了笑:“其实学会了真用来打人的情况很少,少到几乎没有。” “别想着学拳击就能方便打人的啊,随便打人犯法,”许一寒说,“碰到坏人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再和他打,正当防卫不会被判。” “我知道,”黄缓叹气说,“我现在练的这程度,拖拖拉拉的,能健身都差不多了。” 许一寒笑了会儿,站起来说:“好了,我们继续。” 和黄缓陪练了一下午。 洗完澡,许一寒从拳击馆出来已经六点。 许一寒给路陈驰发了火锅店的定位。 【这家行吗?七点?】 那边回了个好。 许一寒回租房换了件衣服,才去火锅店。 她到火锅店时,六点半。 没等几分钟,路陈驰就来了。 “……这里。”许一寒在窗边举了下手。 “这家店味道最好,我和阎之之来过好几次。”路陈驰走过来,她笑着把菜单递过去,“……我点了些,你看看你要吃什么,随便点。” 路陈驰坐下说:“你看着点,我不挑食。” “那我先点,”许一寒说,“点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菜。” “行。” “上次你打的人就是网暴你的人?”路陈驰给自己倒了杯水,“我问过王磊,他说你脾气很好,很少和别人计较。” “嗯,是他。”除了自己吃不惯的菜,许一寒把各类肉菜都点了一遍,把菜单递过去。 “……我没啥要点的。”路陈驰看了眼菜单子说。 “先要这些,”许一寒也没含糊,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继续对路陈驰说,“……对方叫郑文泰,三班的,也是计算机专业……以前是我初中同学。” “同班的?” “其他班的,只是同校,”许一寒摇头,“……我不认识他。” 路陈驰说:“你诉求是什么?” “我期望关他个几月,”许一寒说,“至少要让他不敢来惹我。” 路陈驰敲了敲桌子:“刑事自诉有很大风险,如果他因为这事儿反过来起诉你打人,构成轻伤一级,你要承担刑事责任或者民事赔偿。” “…………他不会。”许一寒抿了口茶,又把杯子搁桌上,“如果他会,我也不会坐在你面前和你谈这些了。” 路陈驰愣了下,反应过来,带了点笑意:“你和他保证揍他一顿就不追究他发ai换脸视频吧。”【】 9、肆无忌惮 第九章 不然郑文泰没理由不去告。 这一个月许一寒就是等着郑文泰养好伤,又等监控慢慢删完。 官方规定街道监控至少保留三十天删除。 哪怕监控有备份,郑文泰拍了受伤的照片,没医院就诊记录和检查报告,也达不到治安案立案标准,顶天许一寒被批评教育一顿。 路陈驰第一次发现许一寒是这么肆无忌惮的人。 人倒是看着低调。 许一寒笑了笑,但没承认。 服务员这会开始上了菜。 许一寒挪了下碗筷,方便服务员放菜。 “…………为什么找我?”路陈驰说。 “……王磊给我提的建议,他说你足够优秀。”有求于人,就算路陈驰没优点,许一寒都能给路陈驰想一百个优点。 “你成绩好,人品也不错,”她说,“至少我认识的学法学的朋友里,我觉得你最可靠,从专业知识到人品都很可靠。” “我们没认识几天吧,”路陈驰拿起杯子,抿了口果汁,“我怎么感觉你在给我戴高帽。” “你人品和成绩是公认的事实,”许一寒说,“我看了去年法学保研的名单,b大路陈驰。” “……可能因为郑文泰的事让你对我有些偏见,”她说,“但我本人对你评价很高。” 路陈驰听到她一个劲吹自己彩虹屁就有点想笑。 他心花也确实一朵朵是开满了。 ……毕竟这人前阵子还揪他衣领。 许一寒说:“如果你愿意帮我……” “要是不打算帮你,”路陈驰说,“我根本不会来。” “我知道,”许一寒说,“我有些担心……” 她低头沉默了会儿,说:“…………你知道郑文泰发给我的那些东西有多……无耻污秽,知道对方是谁后,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些情绪激动……”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有些人上网是以正义之名宣泄自己情绪,满足自己恶臭癖好,别把这些人放心上。”路陈驰沉默了会儿说,“证据备好了没?” “备好了,”许一寒说,“还没打印,吃完饭我把pdf转给你,你看逻辑和证据链有什么不足。” “你现在直接发我吧,”路陈驰说,“我一边吃一边看。” 许一寒发了过去,看路陈驰反应。 “……目前没有关键证据。”他看了会儿pdf,“有郑文泰在g登录的详细信息吗?” “有,ppt放手机截图时没点保存,我等会儿发给你,”许一寒说,“目前来看,立案后公安机关拿他手机取证据会更好。” 注册信息和调取的手机信息没通过法定程序收集,就容易被判为无效证据。 “……民事诉讼对违法证据限制没刑事诉讼那么大,但民事诉讼目的侧重获得赔偿、恢复名誉,你要是担心证据有问题,可以考虑民诉。”路陈驰也没问她怎么拿到的截图,只是说,“能得几千几万生活费也好。” “……如果能刑事自诉,”许一寒说,“我想尽力刑事自诉。” 网暴类的案子本来就困难,涉及侮辱罪诽谤罪的刑事立案更是困难重重。 路陈驰委婉地说:“……有风险,且无法保证立案后警察能拿到有效的证据,就算你和郑文泰保证了又怎样,万一他留了个心眼,当天晚上回去就删号销号了,你难道把你截的图放上去?” “且不说非正规手段获取的证据法院不会采纳,就算采纳了,郑文泰也完全有可能通过这证据反过来告你。” 见许一寒没开口,路陈驰喝了口果汁接着说:“证据链完整的情况下才能告他侮辱、诽谤罪和侵犯肖像权,而且最多只能判几个月。” “我们不是郑文泰,”许一寒敲桌,“更何况学校也会留存学生入学时提交的手机号邮箱等资料,无法确定公诉后证据链不完善。” “对,”路陈驰见她态度强硬,笑了笑委婉建议,“……无法确定,但这些都是你走刑事可能面临的风险,而且判不了多久,你手上的证据走民诉完全可以让他道歉赔偿。” 许一寒沉默了:“我想考虑一下。” “可以,也不急,”路陈驰说,“…………你要不要请律师?” “想找,”许一寒看着他,目光炯炯,“就是怕钱不够。”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找我就是想省钱。 “……我帮你找。”路陈驰倒没多说什么,“应该能免费,现在法律援助多。” 他熟的那几个律所都有法律援助。 “麻烦了,帮了大忙了。”许一寒说。 “麻烦谈不上,”路陈驰说,“毕竟我专业就是搞这个。” “那谢了,”许一寒笑着说,“路大律师。” “你别给我戴高帽,”他笑了笑,“先说好,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力帮你……” “……立案后什么结果我都接受。”许一寒笑笑,举起茶杯,和他碰杯,“谢了。” “……我尽力帮你。”路陈驰笑,把自己杯里的果汁一口闷了。 许一寒也一口闷了。 吃完饭,路陈驰又送许一寒回去。 回家时他就看到路珠明蹲门口等他,旁边放了个小行李箱。 几天前路黎杨又叫了路珠明回去。 “……哥。”路珠明望着他叫了声。 “几点到的,”路陈驰低头开指纹锁,“等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司机才送我过来,没到多久,”路珠明站起来说,“我手表又没电了。” “下次记得带个充电宝。”他把路珠明行李箱提进屋。 “别放房间,”路珠明跟在他后面笑,“哥,我这次回去,买了好多好多东西,我给你看看。” “…………是化妆品,”路珠明打开行李箱,“特别多,你看我箱子装了好多,我不知道买哪些牌子,所以听推荐就都买了。” “你才多大,初中都还没上,”路陈驰皱了下眉,“少用这些,对脸不好。” “爸都没说什么,”路珠明说,“你还说我,我也不会经常用,平常还上课呢,我就买来玩玩……我还买了适合男士的粉底液,你要不要。” “……不用,我那儿有,”路陈驰说,“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我打电话给保姆叫她回来上班。” “哦,知道了,”路珠明说,“哥,你也早点休息。” 夜很安静。 书房饮水机坏了,还没找人来修。 路陈驰拿起玻璃杯到客厅,看到路珠明站到落地镜前。 “明天要上课,你早点睡觉。”他说。 路珠明直愣愣地看着镜子,抬手碰了碰镜子里自己的脸,喃喃自语:“……哥,你觉得我长得好不好看?” “……什么?”路陈驰洗杯子,水流声滋啦滋啦地炸着耳朵,他没听清。 “……没什么,”路珠明声音提高了些,“我说你上次送我的娃娃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路陈驰笑了笑,“你班上同学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路珠明昂起头,“她们的娃娃都没我的好看……哥,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去睡吧。”路陈驰拿着杯子回到书房坐下。 书桌上面放了g上郑文泰故意露出来的许一寒亲人的相关消截图。 是许一寒给他的证据。 路陈驰对许文昌的案子有印象,他前几天还查过。 这案子那会儿在c市闹得特别大,引起过很大的舆论,甚至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地步。 高校教授通过职务之便对学生实施性侵,受害者高达十几人…………其中不乏两名幼童,还是学生的妹妹。 涉及未成年人,案子判得很重,14年。 路陈驰看着电脑屏幕。 “……麻烦你别把我个人信息外传。”许一寒揪着他领子,瞪住他。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瞳孔略微收缩,目光简直像蛇死咬住猎物一般。 路陈驰点了支烟塞嘴里,宽阔平直的后背随意地靠着椅背。 他抽烟克制,至少在朋友和亲人面前从来不抽。 烟头花开似的发着亮,橙红一小团,映到他鼻梁上,也泛着红光。 散热器一阵一阵地发出声音,细微的轰隆声,心脏跳动似的。 他心脏也确实在跳动,扑通扑通。 一次又一次。 路陈驰操了声,偏头又抽了口烟就把烟灭了。 过了会儿,他才关了网页。 找律师很容易。 学长、路黎阳公司的律师团队、他母亲的熟人、亲戚……都能帮忙,还都算得上顶尖那撮人。 郑文泰的案子,许一寒坚持走刑事自诉。 -- 过两天要正式立案,下午,许一寒给路陈驰拿他说的资料,顺便给他带了盒她和阎之之一起弄的卤味。 因为确定要立案,许一寒没把郑文泰手机上截图发路陈驰。 “进来喝杯水?”路陈驰开了门,看了眼她手上提的帆布包袋,转头说,“……路珠明,把你桌上作业收一下。” “………只是一些卤味,我和阎之之弄太多了,吃不完,”许一寒把手上的帆布包袋递过去,“刚好想起来身份复印件没给你,就顺便拿过来了。” “谢了。”路陈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给许一寒倒了杯水。 “我待不了多久,”许一寒笑着换了鞋,“阎之之实习的时候钥匙丢了,现在我俩就一把钥匙,她还在门口等我,你检查完了我就得赶回去给她开门。” “没事,马上就好。”路陈驰坐桌上,把资料从文件带里取出来,挨个检查。 身份证复印件、报案书、证据u盘、医院诊断证明…… 许一寒偏过头,路珠明正趴桌上画画,一眼扫过去,得有十几个人。 中间一个特别高的,很有个性的三白眼。 “在画全家福吗?”许一寒笑了笑,又转头去瞅路陈驰。 挺像的。 路陈驰穿搭偏美式复古,人斜站着时总会把手插兜里,嬉皮笑脸的散漫模样儿。 但他性格沉稳,许一寒感觉他真冒了火也不过啧几下。 “……这么点人怎么会是全家福,”路珠明看到许一寒还有些忌惮,挪远了些位置说,“你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有多少个?” “我是独生子女。”许一寒说,“……你说的是亲戚的话,倒是有几个堂弟和堂妹。” “如果把他们加上我这张纸就画不下了,”路珠明说,“……独生子女是什么意思?” 这十几………… ……二十一个人,都是姊妹兄弟。 许一寒瞪着眼:“……就是没有姊妹兄弟的意思。” “哦。”路珠明转头继续画画,“那你们家好奇怪……” “……资料没问题。”路陈驰打断说,“律师已经找到了,但他只负责出庭,剩下的都是我来,等会我把他微信发你,你记得通过。” 那个律师叫吴立,擅长刑事案件,做过几次网暴案。 元伦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援助也是他负责。 路陈驰昨晚请他吃了顿饭,大致说明了情况。 再过几个月路陈驰就要拿到法考证,除了出庭,他也想独立操作。 这事他和周海峰提过,周海峰没有意见,让他有问题就问他。 周海峰,是他母亲熟人,也是带他日常实习的老师,元伦律师事务所的高伙。 “……好,谢了。”许一寒说。 “小忙,不用道谢,”路陈驰开了门,“现在就差学校的证明,导员应该会先沟通协调,郑文泰知道你要立案,可能试图报复你,你小心点。” 路陈驰打听过郑文泰。 郑文泰性格阴暗,又没什么朋友,知道许一寒从始至终只是想要他进局子后,更容易激情报复。 这类案子在法院也实在太多。 “我倒是希望他来,”许一寒笑笑,出门弯腰扯下鞋套,没大在意,“正担心抓不到他把柄。” “学校证明具体是要证明什么?”许一寒问。 “网络暴力对你学习和生活造成的影响,”路陈驰叮嘱,“等会我把具体文书案例发你……过几天导员要是找你,你态度坚定点把医院诊断书放出来,坚持立案,学校才好给你开证明。” -- 从路陈驰住的小区到她们小区,离得是近,但还是有段路。 许一寒走到租房门口见看到了阎之之。 阎之之站门边等她。 “我今天应该把你钥匙拿去配把新钥匙的。”阎之之说,“我俩作息不同,太不方便了。” “后面几天我把钥匙给你。”许一寒低头掏钥匙,“你什么时候有空去配把钥匙。” 阎之之说:“哎,谢了。” 开门这会儿,兜里手机又响了。 许一寒把包挂衣架上,瞄了眼手机屏幕,点了接听。 “………过几天你爸生日,你去看看他。”严清之说。 许一寒在心里啧了声,说:“知道了,妈。” “……最近几天还好吧。”严清之说。 “还好。”许一寒说。 “那就好,”严清之说,“你记得按时吃饭,别忙起来就忘了吃东西,还有鸡爪鸭爪鸭脖那些也少吃点,天天吃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她说,“妈,我前几天被网暴,导员那里需要你帮忙说一下。” “你刚刚不是说没什么事,”严清之眼皮猛地一抖,“怎么被网暴了?” “一中同校的人发了ai换脸涉黄视频到外网,还把许文……爸的事发到了网上,”许一寒说,“压是压下来了,但就怕有人乱发。” “好,”严清之说,“我怎么说?” “我把整理的资料发给你,”许一寒说,“你提几段典型评论,再对辅导员说网暴对我影响很严重,不接受调解。” “……好,”严清之说,“过几天你爸生日,去看看他。” “……知道了。”许一寒蹲下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随口问了一句,“妈……爸的以前学生里有没有人在g工作?我记得是有。” “……那个人把那些东西发在了外网?”严清之说,“应该是有,我也不清楚你爸有多少学生在g工作,明天我去问问你爸以前同事。” “好,辛苦了。” “我没什么,到是你别闲我烦,你………”严清之抓着手机,“注意身体啊,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还有你爸生日的时候,记得去看看他,”严清之停顿了会儿,又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你见到他就说是你自己想他,很久没见到他了,他就你这一个孩子………”【】 10、默契 第十章 “我知道了。”许一寒听到这些,有点烦躁。 ………无非是为了钱。 许文昌留的财产,她有合法继承权。 财产这块,许文昌守得死,离婚还专门找了律师和机构守着,又存了不少在银行。 留给许一寒那套房子也是在最差的地段,户型还是最小一套。 严清之说:“你知道就好……我不可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她说:“你有空就回……” “……好,”许一寒说,“下午我还有事,先挂了。” 话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你妈?”阎之之大概觉得这话太像在骂人,隔了几秒又添了个字,“……妈?” 许一寒应了声,把手机甩沙发上沉默了会儿,又去包里掏烟。 “………别抽了,”阎之之说,“你这月抽了几包了?房间里都是一股烟味儿。” “我知道你烦,”阎之之说,“你不顾及自己身体也想想我,天天吸你的二手烟,我都要得癌症死了。” “行吧,”许一寒站起来,拿起烟,“……我去阳台。” “随便你。”阎之之啧了声。 隔天,严清之就给赵忠祥打了电话。 下午,赵忠祥把许一寒叫去了办公室。 “赵老师,我无法接受协调。”许一寒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我为什么要因为他,忍受别人的议论和造谣。” “谁在造你谣,”赵忠祥说,“你好好跟我说说,我去处理。” “你觉得他们会敢在我面前说吗?”许一寒摇头,“大多会在背后议论。” “许一寒,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赵忠祥沉默一会儿,斟酌着词句。 “……这是我在医院的诊断结果。”许一寒把医院开的诊断书拿了出来,递过去,“赵老师,我知道你的难处,知道你夹在中间不好受……但我现在别说考研,我连书都看不进去……郑文泰是成年人,他能自己承担后果。” 许一寒说:“……立案后,是什么结果,他判不判,判多少天我都接受……我现在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这样吧,你发一份诊断证明复印件给我,”赵忠祥皱眉看着诊断书,暂时答应她,“我再和学校那边协调。” “后续有什么结果,我再联系你。” “好,麻烦你了。”许一寒说。 “没事,”赵忠祥说,“你回去好好休息,认真备考,尽力别让网上那些事影响到自己。” -- 隔天,赵忠祥又给许一寒打电话,换了个说词,让她周一来办公室,和郑文泰导员一起走协商的流程,如果实在不行,学校再给她开证明。 周一到教室,许一寒起得特别早,比往常早到了15分钟。 ……路陈驰坐在教室后排玩手机,悠哉悠哉翘着二郎腿。 这几天都出了太阳,虽说是暮秋,但c市位于盆地地形中央,气温并不低。 路陈驰穿了件米白卫衣,叠穿深蓝牛仔衣,领子外翻搭在军绿飞行员夹克外套上。 三件套,美式硬朗复古风。 路陈驰穿衣打扮一直挺有一手的。 “早,”许一寒说,“你几点到的。” “就比你早了几分钟。”路陈驰抬头瞧见她,放下了腿,双腿敞着,“导员叫你今天协商?” “是啊,”她把包搁桌肚里,回,“要去趟办公室,说是走个流程,实在不行再开证明。” “你小心郑文泰,”瞄到手腕上电子表歪了,路陈驰低头扳回来,“这种人逼急了容易狗急跳。” 许一寒坐下来笑:“我倒希望他狗急跳墙。” 昨天,郑文泰给她打了电话,开口就是辱骂,看得出来他对她出尔反尔很生气。 许一寒说了几句火上浇油的话后,就挂了电话,他再打,她也不接。 郑文泰现在应该恨她恨得牙痒痒。 他恨也没用,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了,她还不在意他。 “悠着点啊,万一真出了事。”路陈驰笑了笑,“……你居然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你放心,我既然敢激怒这种人,就有应对的手段。”许一寒笑笑。 她和阎之之住的地方很安全,监控安保齐全。 就算在街上,郑文泰要对她做什么,多年实战经验她也能迅速格挡。 “我现在只怕一件事。”许一寒说。 “什么?”路陈驰问。 “猝死啊,”她指了下黑眼圈,“本来就忙,又为这事儿,熬了一周夜了。” “那真的挺吓人了。”路陈驰笑了笑。 “上次给的卤鸡脚好不好吃?”她问。 “挺香的,”路陈驰说,“路珠明昨天啃了一天。” “隔几天再给你带。”许一寒说。 “你家还有?”他问。 “没有,”许一寒说,“之之会做……我有事没事就喜欢吃这玩意儿,一吃就不停,跟上瘾一样。” 王磊隔了会儿也进了教室门。 许一寒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啊,”王磊说,“你怎么来上课了,还这么早?” “之前造谣我的人找到了,要找导员协商,想着在家也学不了什么,就来上课了。”许一寒说。 “谁啊?”王磊问。 “七班的郑文泰。”她说。 “他为啥要造谣?”王磊说,“无缘无故的。” “谁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许一寒打量着王磊,“……你怎么了?这么憔悴。” 路陈驰幸灾乐祸地乐:“活该呗,李璃把他拉黑了,还在手机上举报他骚扰。” “……她居然现在才拉黑你,”许一寒笑了笑,“脾气真好。” “瞧你说的话,我还是你朋友吗?”王磊说,“我就想谈个恋爱容易嘛我。” “真的不是你想挨揍?”许一寒说,“人家本来就有女朋友,你还赶着上去追。” “我以为她和阎之之在开玩笑,只是想拒绝我………”王磊抱头抓着头发狡辩,“………唉,别说了,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许一寒都懒得和王磊计较他显而易见的谎话。 说白了他就是没把阎之之和李璃的感情当回事儿,觉得她们迟早分手,自己有机可乘。 这节课老师没讲什么,只说了他找工作碰到的八卦。同学里谁捧老板拍老板马屁上了位、谁去创了业成了百万负豪……… 虽然没什么营养,但课变得有意思了。 下课铃声响起,许一寒伸了个懒腰。 “我要去趟办公室,你们中午打算吃什么?”许一寒把书放包里。 路陈驰说:“米饭啊。” “什么饭?” “米的饭。”路陈驰笑。 她对他竖拇指:“很有参考价值。” “我吃猪脚饭。”王磊说,“有阵子没吃学校那家猪脚饭了。” “可能是以前吃的猪脚饭都太油,总感觉猪脚饭都油腻腻的,”许一寒踏出教室门说,“……我等会儿还是去吃牛羊米线吧。” 隔着老远看到过道处的郑文泰正盯着她。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也许是衣服太长,藏在袖子里,看不清楚。 “那个盯着你的人就是郑文泰?”王磊问,“看着渗得慌。” “就是他。”许一寒说。 “不是说导员办公室协商,”路陈驰说,“他来这干嘛?” “谁知道。”许一寒耸肩。 郑文泰低着头,闷声逆着人流几步走到许一寒面前,问:“………你确定要立案?” “是……”话还没说完,许一寒就看到他手上拿着个什么东西猛地向自己刺来。 许一寒下意识往侧方偏头,报架。 小臂护住了脸和脖子,但被划了刀。 ………是三德刀。 看得出来他提前做了准备。 三德刀被他磨得很快,有毛衣护着手臂上都有血冒出来。 这几天气温高,许一寒穿得单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薄大衣,大衣也没扣上扣子。 仗着人多许一寒躲不开,郑文泰举着刀,又猛地朝她脸上砍过去。 郑文泰知道他单打独斗打不过许一寒。 仗着周围人多,他拿了刀和她杠上,他才有胜算。 只要立案,他这辈子就完了。 反正都要蹲局子。 不过是长短的问题。 更何况是她答应过他不去立案。 是她出尔反尔。 …………大不了鱼死网破。 刀骤然出现眼前,除了许一寒,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磊懵在那里。 “……你进去找老师,我在这帮许一寒拦着郑文泰。”路陈驰率先反应过来,“把门带上,让里面同学从另一个门出去。” 见王磊还在发愣,路陈驰踹了他一脚:“愣着干嘛,去找。” 王磊这才反应过来,操了声,逆着人流转头往教室跑。 现在下课正值人流高峰期,许一寒四面都是人,躲开了,郑文泰的刀会砍在其他人身上。 许一寒把挎包护在手臂上,硬接了郑文泰一刀后,上挑肘击向他太阳穴。 郑文泰痛得下意识抱头。 许一寒趁他还没缓过来,顺势一脚踹他膝盖。 刀掉落在地,郑文泰趔趄地跪在地上。 他明显愣了一下,急忙捡起刀攥在手里。 乘这功夫,许一寒把旁边同学推开了。 “大家从左过道有序下楼,”路陈驰看到后说,拽了下旁边发愣的同学,“右边有同学摔倒被踩了。” 他们教室靠近右侧楼道。 现在下课,人流高峰期,说有人持刀伤人只会引起恐慌。 ……到时候更乱。 被拽的同学反应过来:“往左边走,别走右边!” “有序离开!” 周围很嘈杂,但秩序还算井然,教室门口少了不少人。 过道人很快空了。 知道自己打不过许一寒,现在又没人挡他,郑文泰感到恐惧,一手扶着地,一边迅速站起来大叫着拿刀,狗急跳墙般一通乱挥。 “都是你们逼我!都是你们逼我!” 离郑文泰近的同学吓了一跳,慌忙跑向别处。 路陈驰操了声,只能盯着郑文泰,往后退。 另一旁过道上的人很多,但都站得远远地,围了一圈,零碎的嘈杂声。 “………操!那边什么情况?不是说踩踏事件,怎么还有人乱砍人。” “不清楚啊。” “报警,报警啊。” “是她出尔反尔!”郑文泰看向另一旁楼梯口的人,挥刀指着许一寒,情绪激动地吼,“我也不想!是她逼我!” 许一寒和路陈驰对视。 “用书引他注意力。”许一寒指着他包,做了个口型。 “同学,我们都不认识你。”路陈驰叫,从包里拿书,一副好商量的语气。 郑文泰转过头看他。 路陈驰趁机从把书往郑文泰脸上摔。 郑文泰没躲过,摸了下脸,举刀恼羞成怒地冲过来。 许一寒从另一边两步绕到郑文泰后方,左手抓住他拿刀右腕,朝内拧。 郑文泰挣扎不得,三德刀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提抓住郑文泰虎口,右手外侧拧扭。 郑文泰痛得大叫,躬起身。 许一寒顺着他低头弯腰。 黑发落下来,垂在郑文泰耳际。 “……结束了。”许一寒说。 郑文泰瞳孔微缩,脸刷一下煞白:“不……我还没……” 她胳膊套住郑文泰脖子,裸绞,又是强制关机。 郑文泰倒在地上。 -- 王磊叫创新创业老师过来时,郑文泰已经晕了。 “先把他绑起来,”一路跑过来,创新创业老师拿手帕擦脸上的汗,“万一醒了又闹。” 周围没绳子,王磊想了下,低头扒自己裤子。 “哎!”创新创业老师吓一跳,看了眼监控。 王磊抽出自己休闲裤上的松紧绳:“怎么了?” “………没事,”创新创业老师说,“你继续。” “………裤子不会掉吧。”老师问。 “不会,”王磊拿绳子绑住郑文泰双手说,“有我手提着。” “哦哦,好……辛苦了。” “你们报没报警?”许一寒拿出手机。 “别报警,别报警,”创新创业老师又被这话吓一跳,拿出手帕,“等学校领导先过来,到时候再报警。” 路陈驰说:“我已经报了,估计半小时后就到……刚刚有不少同学拍了照片视频,王老师,你先联系舆情部门压一下舆论。” 创新创业老师用手帕不住擦着汗:“……哎,也只能这样了。” “等会儿警察就过来了,许一寒,你先去趟医务室,”路陈驰瞧着她手臂,“简单处理下。” 血顺着指尖滴落,溅到地上。 许一寒低头看了看。 -- 医务室,窗明几净。 医务室老师听到许一寒会自己处理就出去上厕所了。 许一寒把外套搭椅子上,用棉签把碘伏沾到伤口上,轻嘶了声,痛得龇牙咧嘴。 “不容易,刚刚一下就冲上去了,现在居然还知道痛。”路陈驰坐旁边,大敞着腿,瞅着手机说风凉话。 “我没想到他会来真的。”许一寒又沾了碘伏,又是一声轻嘶,“……至少没出什么大事。” 郑文泰窝囊懦弱的性格,能拿刀当面和她对峙,许一寒有点震惊。 但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被她那么欺负和刺激。 他没什么朋友,生气之余刷到什么过激言论,一时冲动,知道打不过她,就拿了刀,挑在人多的时候对她下手,再不济也能伤几个人泄愤。 她拿绷带包扎,在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完了左手往路陈驰面前大剌剌一伸:“帮我绑下结,一只手不好绑。” 路陈驰看了眼她。 她和他凑得有点近,正好能看见她瞳孔。 漆黑发亮,黑蛇鳞片似的,微微闪着细光。 突然一阵嘭忽乱跳。 ……操啊。 “行,”路陈驰偏了下头,面色挺平静地抬起手,“……我帮人扎头发绑绷带啥的从来不痛。” “为什么,”许一寒说,“你经常受伤?” 路陈驰笑,瞄她一眼,回了句:“我不会痛。” “对,我痛,你不痛。”许一寒笑。 话是这么说,他用绷带系结时,下手挺轻。 “……吓我一跳,”许一寒看他绑完,笑了笑说,“我其实有点怕痛。” “怕痛还玩对抗性运动?”路陈驰说。 “……学这些能防身啊,”许一寒说着转了话题,“……你觉得郑文泰后面会怎样?” “就这次他持刀伤人,估计处分少不了,”路陈驰说,“判刑是肯定了,就看几年。” “如果舆论风波闹得太大,影响学校声誉,还会影响他毕业证。”许一寒说。 路陈驰点头:“大概率开除,刚不是有很多人拍照录视频,学校压这事儿又得花钱了。” 如果郑文泰今天不闹,证据链齐了,顶天判个几月,进局子那几月撺掇家人撒个谎请假,学校没人会知道他在网上搞的事儿……但现在闹的这一通,传开了的舆论风波很容易影响毕业证。 x大瓜是多,但鲜少违法乱纪的瓜。 土木工程那种程度的瓜也是四五年才爆一次。 警察很快就来了,路陈驰和许一寒跟着都去了趟警局录做询问笔录。 许一寒甚至都不用担心后续。 起于网暴的故意杀人未遂,检察院会提起公诉。 都是证人,路陈驰还算她网暴案件的半个代理律师。 录笔录时,路陈驰和许一寒在一个询问室,和郑文泰讯问室隔开了。 “录完,你记得检查一下。”趁警察关门的功夫,路陈驰低声说,“如实说清楚关键信息和前因后果就行,其它的不用担心。” “好。”许一寒说着在证人诉讼权利告知书上签了字。 有路陈驰旁边帮忙,许一寒笔录都没多担心。 说清被郑文泰网暴的前因后果,按个人角度理了下她知道的信息,许一寒就完事了,可以走了。 许一寒出了门,在外面等路陈驰出来。 涉及网暴具体事项和证据,又是半个代理律师身份,路陈驰在询问室呆的时间有点长。 路陈驰出来时,郑文泰这次笔录也已经做完了。 看到许一寒,郑文泰情绪很激动,带着手铐,简直想冲上来掐死她。 旁边警察迅速拦住了,郑文泰只能疯狂指着许一寒对警察吼:“我是被她逼的!是她出尔反尔!她和我说好我被她揍一顿就不立案!” “这是在警局,不是在菜市场,说话要讲证据,”路陈驰暂时没反驳他,站在许一寒旁边,“你说她打你,你有没有证据?监控、录音、或者证人,有没有什么人或者物能证明你说的话?” “我了解她!她是成了班长!还拿了奖学金……但是她阴险龌龊狡诈,你们都不知道她是什么家庭,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被她骗了!” “………我不认识你。”许一寒说,“没什么好说的,到时候法庭见吧。” “你放屁!你以为我好欺负,信不信我把你弄死!” 警察说:“这是在警局!注意你的言辞!”【】 11、裂痕 第十一章 隔天郑文泰持刀伤人上了新闻。 热搜上标题写的是:985大学一男生在教学楼持刀伤人。 标题简短醒目刺激,流量很好,舆论风波也大。 怕影响学校风评,新闻上热搜晚上,x大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 当天x大官号就在网上发了通知。 郑文泰被处分。 ……赵忠祥怕她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对她说了开会的部分内容……等网上舆论平息后,郑文泰就会被开除。 许一寒在此期间不能在网上发表任何和这次事件有关的视频或者图文。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许一寒都怀疑郑文泰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位高权重的人。 学校处理速度太迅速太快了。 按平常德性,这事得开会,几小时到几天不等,还有相关公告撰写,各人员配合。 …至少都两天流程。 ……严清之也看到了新闻。 那段时间,严清之每天都给许一寒打电话,来去都是那些说了几百次的车轱辘话:让她出门小心。 后面严清之又说在家里安全,让她回去住。 许一寒嫌烦,每次都是含糊说,忙,等有时间再回去。 但直到周五,许一寒才回了趟家。 阎清清要她初一初二的笔记。 她初三,再过八九个月就要中考,马上开始第一轮复习。 c市秋冬季常年见不到太阳,雾蒙蒙的。 风呼啦过来,刮得脸疼,轻微的刺痛。 许一寒扯了下帽子,两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到家门口才把手从兜里放出来,掏钥匙。 屋内看着还是黑漆漆的。 严清之省钱,就点了一盏灯。 许一寒把包挂衣架上,低头换鞋时叫了声妈。 没应声。 许一寒把帽子挂架上,余光瞄了一眼严清之。 严清之估计没听到她声音,坐在那儿一个人低头拿筷子夹菜,背稍微苟着。 筷子和盘子磕碰时清脆一声,头顶的光绷严实了,填满了餐桌,绷得人也跟着发紧。 “……妈。”许一寒又叫了声,粗嘎的。 喉里像卡了鱼刺。 她对她感情也是这样,不管了,鱼刺卡得难受,伸手去拔,碰到了,又扎得生疼。 “怎么回来了,”严清之抬头,看到她,愣了会儿立马站起来,自顾自去拿碗筷,“没吃饭吧,一起吃。” “我回来拿笔记本,”许一寒说,“阎清清要。” “……哦,阎之之那个妹妹,”严清之开消毒柜的手停了下,背对着她,没事人一般,“要不要吃饭……还是吃点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明天又得倒。” “有联系到谢国庆电话吗?”许一寒坐下来问。 谢国庆就是许文昌的学生,留学后在a国定居,g的高管。 “还没有,资料找不到联系方式,”严清之把打好饭的碗和筷子递过去抱怨,“给你爸那些同事和学生打电话过去,我才刚开口,一个个就把电话挂了………这些人,比谁都懂趋利避害。” 拿郑文泰登录和注册信息要平台同意,许一寒以为会很简单,其实本来也应该很简单,拿到联系方式打个电话的事儿。 许文昌是人品低劣,但教学和做项目都认真。 谢国庆出国,许文昌帮了他很多。 恩师的忙,还是吩咐一句调个资料就完事的小忙。 几十个上百人,挑挑筛筛,应该会有人同意。 现在郑文泰定死了故意伤害未遂,动机就是网暴后,他蓄意报复。 ……反正都得坐牢,其实不要这证据影响也不大,就是看能不能多判几年。 许一寒举起筷子,夹了片苦瓜吃。 严清之动了几口饭,就没吃了。 “你多吃点啊。”她看着许一寒。 许一寒瞧着严清之拿着手机到客厅,拿着个单子,看了会,手指戳了几下屏幕。 “喂?钱教授?” 严清之在给许文昌以前同事打电话,估计是为了郑文泰网暴那事儿。 “……您好您好,我是许文昌教授的妻子。” 许一寒拿筷子的手一顿。 严清之一直就有这破毛病。 逢人就唠叨自己嫁得多好,说许文昌对她有多好。 乐此不疲。 “……您还知道95届一班谢国庆的联系方式吗?黄达那孩子被人网暴了,对方把ai换脸视频发到了外网……” 许一寒操了声,憋住一股无名火气,提着眼去盯严清之。 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这么………让人难以理解。 只是打电话,严清之脸上都堆着笑:“听说谢国庆他毕业后到了美国?还在g上班?” “是,是,国庆这孩子是争气……”严清之说,“钱老师,您要是有他联系方式就告诉我……实在是麻烦您……” “啊,也联系不上,没事没事,这么多年,联系不上也正常……”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严清之挂了电话,叹口气,嘟嘟囔囔地抱怨:“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一群人,以前你爸简直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为了给他在行政岗谋个好职位,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打通关系,现在连这种小事都不帮忙……” “……你打电话都是那样说的?”许一寒终于没压住火气,声音大了些,“每个人,都那样说?” 这话踩重了严清之尾巴。 “………你在教育我?”严清之有些难以置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走进房间,高高举着手机,“我这样都是为了谁?!你嫌我上不得台面,丢你脸了?” 许一寒别过头只感觉脑子嗡嗡地,头都要气炸了。 每次回家和严清之待一块儿,许一寒都担心自己会不会长乳腺结节。 她深呼吸好几次,这才压住火气:“……没有,妈,我为证据的事着急,话就直白了点。” 她撂下筷子,笑着问:“你打电话的单子给我看一下。” “给你,给你看,你厉害,我看你能想出什么法子。”严清之过去把列的excel表甩给许一寒。 许一寒拿了单子挨个问了严清之,许文昌以前和列表上的人关系亲疏。 “王教授……我和他夫人一块打过麻将,”严清之对许一寒很不高兴,冷着张脸,但提到这些往事她又有几分怀念,不得不昂头梗着脖子,“他夫人热情,打麻将时经常带些年轻人喜欢的茶点,你应该也有印象……你和她儿子在一起玩过,那孩子把你拖拉机拆了,你还揍了他一顿……” ……就是牌友。 还是近十来年没联系过的牌友。 “好,”许一寒在单子上迅速划了个叉,笔头指着名单上下一个人,“这个叫周广的呢?” “哦,他是你爸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总是给你爸带茅台,现在屋里都还放着……” 许一寒问了严清之很久,最后敲定了5个人。 有个是退了休的老教授,也姓王。 算是许文昌进c大入职后的恩师,人风趣和善,和学生关系一向很好。 “……你先给他打电话,”许一寒实在担心严清之不会说话,简直事无巨细地吩咐,“……打电话别说自己是求人办事,也别提多提许文……爸,等他问了你再说。” 现在谁提到许文昌不是避如蛇蝎。 也就严清之自己才相信她口里那些自欺欺人冠冕堂皇的鬼话。 “……你只说姥姥老了生了病,你想到王教授以前对……爸的照顾,王教授又只比姥姥小个几岁,实在担心他身体才打电话询问,聊一阵把话题拐聊到小辈就业上,再提及谢国庆。” “如果他问我,你再提网暴的事,但只是笼统点一下。” 近十来年没联系,许一寒也不清楚这老教授和学生关系怎么样。 “……重点问他和谢国庆有没有联系,有联系明天就把礼品和养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送过去。”许一寒口干,倒了杯水喝,“没联系也关切一阵,但不用登门拜访。” “知道,”严清之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我是你妈,你说这些我还不知道?” “是,你一向聪明。”许一寒懒得和她争是非对错,随便应和了句,低头夹了团米饭,继续吃饭。 严清之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下。 “妈,”许一寒问,“怎么了?” 严清之笑了声:“……没事,年龄大了,吹点风都容易揉眼睛。” 许一寒余光瞧向窗户。 紧闭着。 严清之坐在沙发上,也不开灯,就弓着背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我给你买了条裙子,你试试这条裙子。”隔了半晌,严清之突然起来,走进卧室拿出条裙子,“冬天的,很暖和,之前在店里看到就觉得适合你,你个子高,穿着肯定好看。” “你放沙发上吧,我吃完饭再试。”许一寒拿起筷子夹了块白菜塞嘴里。 “……你这个月记得去监狱看看你爸,”严清之拿着裙子折了几折,搭椅背上,“我真怕他把留的钱全转给那两个亲戚。” 许一寒说:“……知道了。” “…………我和你爸是同校同学。”严清之说到这,大概觉得许一寒不信,又或许觉得自己说出来这些觉得羞愧,沉默一阵,“………………你去趟监狱,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当是为我。”严清之喃喃自语,“就当是为了我。” -- “转过身。”警察拿着金属探测器。 周一,监狱。 许一寒抬起手,望向天花板。 到探监室这段路监狱里灯总是开得很亮堂,亮得晃眼。 ………许文昌家暴。 严清之高傲,要使长辈架子,被打了,从来不在她跟前闹。 但许文昌会。 “你没看到你妈刚刚的样子……”许文昌说着摘下眼镜,苦笑似的,眼里流出点水。 每次,他良心不安时,就习惯摘眼镜。 每次,他打了严清之,就会向许一寒寻求安慰。 许一寒小时候特别喜欢许文昌。 他长得漂亮,哭起来笑起来都是一番风味。 “……明明好好和她说话,她一直大叫嚷嚷,你没闻到,她嘴里一股口水的臭味,血盆大口啊,又臭又腥……你爸倒霉,居然瘫上个这种老婆。” “还好我有你,”许文昌说,“黄达,我唯一庆幸的是,你妈生下了你……还好我有你。” 很久……至少小学到初二那段时间,许一寒以为严清之精神有问题。 严清之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甚至经常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直到后面初三,她才发现许文昌打人。 ……东窗事发,许文昌以为严清之把证据给了那些人,当着她的面殴打严清之。 事后他又哭出来,眼里还是包着点水。 …………或许她以前隐约知道许文昌是怎样的人,但那会儿许文昌说什么,她信什么。 “………好了,”没一会儿安检完,警察说,“去登记吧。” “好,”许一寒扯过神,说,“……谢谢。” 登记完,警察带她去探监室。 ……从严清之说许文昌找律师把财产转给她那两个堂兄堂弟开始,许一寒就有些疑窦。 帮着自己亲戚吃自家绝户……… 许文昌不是老一辈那样传统封建的人,何况许文昌自私,他没必要转移财产。 就算是为了自己养老,许文昌也没必要转移财产。亲手养大的孩子和偶尔聚会才看到的小辈养老会有很大区别。 但严清之提过很多次。 许文昌坐在玻璃对面,蓝白条监狱服穿得一丝不苟,眼镜托着光。 他看到她,微笑着,意料之中似的。 ………他和严清之说要转移财产就是想引她过来探监。 许一寒脾气大,还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是她爸,他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 许文昌笑:“你放心,我的就是你的,财产继承权不会给别人………黄达,你长大了。” “最近怎么样?严清之说你做了个游戏。”他问。 “…………很忙,忙着兼职、考研、做游戏,”许一寒摇头,实事求是地说,“……上个月有人盗了我初中照片换到黄片上,又贴了你的个人信息和犯的事,最近也在忙起诉。” “有没有找律师?” “律师费太贵,兼职赚钱又要时间,求同学帮忙找了法律援助。” 许文昌沉默了会儿:“………我对不起你。” 许文昌入狱那会儿正好卡在了许一寒考少年班的节点。 两次笔试都很顺利。 但到了面试,许文昌引起的舆论风波太大,她没敢去。 许一寒笑笑:“……还记得吗?你上次也这样说,转头因为言论过激终止了探监。” “………创业资金的事你不用着急。”许文昌偏头转了话题,“我会帮你。” “但有条件。”许文昌说。 “什么?” “你每个月到这来一次,”许文昌看着她,强调了次,“不是你妈来,你过来……我给你投钱,需要了解你具体在干什么。” 许一寒还没说什么,许文昌又开了口。 “……我和严清之离婚时,考虑到你高中大学的学费生活费,给了她张五十万的卡,”许文昌说,“8月份她来见我,说你生活费不够,在做兼职,又向我要钱。” “我跟她说要你来见我才会给她钱,”他说,“严清之是用和我划清关系为借口才劝动你来见我的吧。”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许文昌说,“我后悔了,现在也在接受处罚。” 许一寒手动了下,问:“所以我就该和你冰释前嫌既往不咎吗?” “许黄达,你可以恨我,怨我,”许文昌知道许一寒动了心,“但你也别以为你妈就是真心对你。” “上个月我以财产继承为由,托人查了严清之在银行的资产,你去趟横溪街赢汇事务所,找陈律师,问严清之卡里有多少钱。” “……你长大了,可你还太年轻。” -- “好好学习。” 路陈驰把着方向盘,“别整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 “哦,”路珠明敷衍地说,从车上蹦下去,“知道了,哥。” “晚上爸爸会叫司机接我回家,”路珠明说,“你可以不用来接我了。” “行,”路陈驰说着倒车,“我回去了,你放学后注意安全。” 隔车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他拿起手机瞥了眼消息。 是他给许一寒找的法律援助律师。 说他对这次案件分析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见风使舵,拍马屁的话,听听就得了。 郑文泰也找了律师,他这次笔录直接承认了他在网上做的事儿。 郑文泰说他持刀蓄意伤人起因是许一寒打他。 警察在他和律师一再坚持下,查了相关街道监控,一无所获。 ………那地儿太偏,一个多月前的监控,能找到才怪。 同时,这次案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当时在场不少人以及郑文泰室友和同班同学都去做了笔录。 …………李清云也看到了这消息,还给路陈驰打了电话问情况,又让他注意安全,实在不行雇个保镖。 路陈驰觉得没必要。 同样因为郑文泰方一再坚持,警方也查了许一寒初高中就读学校,也询问过学校老师和同学。 虽然两人曾在同一所中学、大学读书,但许一寒确实不认识郑文泰。 ……因这事,警方觉得郑文泰是在笔录时故意骗人。 单论郑文泰这次持刀伤人,算是故意伤害未遂,笔录时欺诈、认罪态度低,同时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和引起舆论恐慌、涉嫌报复社会型犯罪,都大概率会从重处罚。 他主动网暴许一寒,因这次故意伤人未遂,侮辱诽谤的自诉案也会从重处罚。 按c市最近几年网暴案件和故意伤人未遂案的判处,如果一切顺利,路陈驰估计量刑期间集中在2到3年,但具体要看法院怎么判。 而且还有些影响刑期判决的事……郑文泰很可能有精神疾病。 路陈驰不清楚他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郑文泰持刀伤人案证据链上也还有些不足。 上次笔录警方侧重对网暴的了解,网暴和郑文泰持刀伤人时隔两月,持刀伤人没有明显动机…… 动机证据这块估计还需要许一寒提交些东西。 路陈驰点开许一寒的聊天框,让许一寒准备好相关通话记录录音,和赵忠祥让她协商的聊天记录。 消息还没发过去,手机上弹出条营销号的新闻。 漏出的图片有路黎阳。 路陈驰手抖了下,手背点到了手机。 眼睛上黏了只蛆虫似的,一阵恶心。 他偏过头。 花坛里灌丛叶子上爬了只螽斯,眨眼又散了。 路陈驰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喂?”手里里传出道声音。 路陈驰回神,转头删了弹出来的消息,才发现误触了视频电话。 许一寒问:“材料出了问题?” “手滑点错了。”路陈驰看到她背后公交车路牌,“……在连昌路等车?” 连昌路九号,香黄区出名的监狱。 “……嗯,”许一寒斜眼瞄到身后的路牌,把镜头切换成了后置,对着底下沥青路,“想不想出来喝酒?” “行啊。”路陈驰把手机搁支架上想。 反正他今天也没啥事。 “我过来接你。”他说。【】 12-20 第12章 隔阂 “……下午好。”许一寒开了车门, 打了个招呼。 “先去趟北门,”路陈驰转头看一眼她,“我送个东西。” “没事, ”许一寒关了车门, 坐上去, 笑笑, “我也不急。” 路陈驰问:“怎么突然要喝酒。” 许一寒说:“有阵子没喝过酒了, 今天刚好有时间。” 路陈驰笑了笑,也没再多问。 街道两旁栽了银杏, 沸沸扬扬落了一地黄叶子,都慢慢驶向后面去了。 大概开了十几分钟, 路陈驰刹了车。 许一寒瞧了眼车窗外。 北门这边是老城区,破败逼仄狭小的街道, 陈旧堆叠的矮楼。 说是矮楼,其实也有六层高。 “你坐会儿, ”路陈驰松开安全带,“我上去一趟。” “好。”她说。 许一寒看着路陈驰开了后备箱,各提了箱高钙牛奶和omega-3鱼油, 进了楼里。 她捞出手机, 瞧今天热搜,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严清之说她一个月工资到手五千。 但许一寒上了大学, 学费生活费租房子甚至电脑都是拿自己兼职赚的钱。 严清之说她的工资都给了外公外婆养老。 严清之提过娘家重男轻女严重。 ……许一寒出生以来,就没见严清之联系过所谓的“外公外婆”。 她不是没怀疑过严清之, 可严清之生活节俭到晚上连灯都不敢多开…… 她揉了揉太阳穴。 路陈驰坐上了车:“……久等了。” “没事,”许一寒说,“给老人送礼?” “……带我的保姆。”路陈驰笑笑,“给她塞钱她也只会存起来, 只能每月送点东西,改善下生活。” 路家家庭关系很复杂。 按理路陈驰是该姓李,但路黎阳和他外公死认传统,而且李清云未婚先孕名声不好。 路黎阳把路陈驰抢过去后就没再管了。 “我外婆也差不多,送按摩仪那些电子产品她用不惯,只得买点吃的送过去。”许一寒笑了笑,打客套话。 路陈驰笑了会儿问:“想在哪儿喝酒?清吧?还是街上随便买点。这个点儿,清吧估计还没开门。” “那就到超市随便买点吧。”许一寒望向窗外,“快四点了,喝完都可以吃饭了。”—— “随便买的几罐。”路陈驰递了罐啤酒过去,把装啤酒的塑料袋挂椅子上,“喝完自己拿 。” 下午四点,便利店的茶水间。 “谢了。” 许一寒开了拉环,喝了几大口,望向橱窗外奔驰的车流。 富含二氧化碳的啤酒灌进胃,许一寒呼出口气,说:“…………最开始,他判不了十几年。” 他是谁,她没明说。 路陈驰知道她说的是许文昌。 “当时证据链不齐,有个受害人的家属跑到学校找到了我,百般哀求我帮忙,”许一寒灌了大口酒,“我在家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他录的视频。” “…………各种场合,居然有上百条。” 许一寒现在都忘不了她把视频备份给严清之看时,严清之崩溃的表情。 后面严清之把她给证据的事挡下来了。 ……真传出去,别说学业,她前途尽毁。 许文昌以为那些视频是严清之偷了,给了受害者家属。 但上次看他对她的反应,严清之应该告诉了他实情。 路陈驰低头用食指扣着拉环。 噗地声,那罐啤酒开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嗯。”许一寒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我也是上了初中才知道原来我还有十几个弟弟妹妹。”路陈驰笑了笑。 突然冒出来十几个姊妹兄弟,也算是种另类的恐怖片。 许一寒啊了声,易拉罐抛进垃圾桶里,转头去捞另一灌啤酒。 挂椅子上的塑料袋坠得太紧实,单手窸窸窣窣掏了半天,也没摸出来。 “塑料袋太紧了。”她说。 “你把袋子取下来再拿。”路陈驰说。 许一寒瞧了眼塑料袋,继续捞着:“……我再努力会儿。” 路陈驰有点无语,直接把袋子取下来搁桌上。 前台有人结账,喇叭传了两声微信到账十元。 “谢了。”许一寒凑过去拿酒。 路陈驰没听清,还以为她在说什么,低头凑过去。 路陈驰觉得许一寒和他挺像的。 至少在家庭关系上,他和她境遇相似。 他乐意学法,一半是因为李家是法学世家,一半是因为路黎阳。 但大义灭亲、惩奸除恶到底是写出来供底下人玩乐的玩意儿……真做了,几代老顽固在前面挡着,光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但万一……或许会有一天,路黎阳进了局子,他也会和许一寒一样。 许一寒偏过了头。 嘴刚好擦过他脸,长长地一道,划到腮颊。 路陈驰一愣,瞳孔微缩。 许一寒错愕地望着他。 我操! 风里呛了微黄的粉尘,薄薄地糊在眼上,发了晕似的看不真切。 路陈驰盯着许一寒。 操操操! 操操操操操操操! 路陈驰这会儿简直万操奔腾。 许一寒把凳子往旁边挪了点,隔开距离。 过了会儿,路陈驰压住情绪,侧了下头,抬起拇指擦了下脸,和许一寒隔开距离,笑笑开了个玩笑:“……女流氓啊。” 许一寒笑了笑:“没注意,要不要湿纸巾?” “没事,”他插开了话题,“……往好处想,至少你能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 许一寒开了拉环,喝了口酒,问:“…………你兄弟姊妹有多少个?” 路陈驰也喝了口酒。 “……没记过。”他拎着易拉罐,“不清楚。” “你父母……”许一寒想到路珠明画的那张全家福,说得委婉,“真的老当益壮。” 路陈驰笑笑,和许一寒手里的啤酒碰了杯:“…………彼此彼此。” 许一寒转过头,笑了笑。 隔了一秒,她肩膀突然开始轻微地耸动。 路陈驰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还在笑。 许一寒乐得趴桌子上,肚子一边疼一边哑。 路陈驰看着她也乐,笑得手里的啤酒都拿不稳。 笑声混杂,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颠三倒四。 天上一轮暖暾稀薄的太阳,只露出了半边。 冬天的太阳总是这样,不那么刺眼,疏远还微微带点儿暖。 两人笑了半天都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过了会儿,许一寒收了声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如果是你,每个月必须要和他见一次面,”她看着他问,“你会怎么做?” “为了财产?”路陈驰说。 “差不多吧。”许一寒笑笑。 路陈驰也发现许一寒有个坏毛病了,心情越不好,面上笑得越开心。 他垂头想了想,一口喝完酒,把空易拉罐搁桌上。 ………说真的,路黎阳有进局子那天,他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但真的有那一天,他不会见到路黎阳。 李家位高权重,李清云现在是整个家族的掌舵人………她不会让他和路黎阳有接触。 而且路陈驰现在,身心健康。 李清云是他唯一的底气,唯一的资本。 “可能有些冒犯……你母亲是什么工作?”他问。 “以前是家庭主妇,”许一寒笑了笑,“现在……文员吧。” “……见呗,”路陈驰说,“谁跟钱过不去,你独立后就可以不用见他了。” “反正是我,”他说,“我肯定见。” 这会儿许一寒手机响了声。 许一寒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 严清之发的消息,问她今天和许文昌谈了什么。 许一寒看拿起酒喝了口:“……喝完这罐我就回去了,我妈还在等我回去吃饭。” “行。”路陈驰说。 “下周水课就结束了吧。”许一寒说。 这学期水课就两门,就业指导和创新创业。 她问:“……喝酒的钱多少,我转给你。” “就二三十块钱,转什么。”路陈驰笑笑,手没动,“下次请我喝杯奶茶。” “好。”许一寒听到这话,笑了笑,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许一寒喝完了酒就回去了。 路陈驰整个人靠椅子上,偏过了头。他拇指抵在左脸上,又揩了下她刚刚亲过位置—— 许一寒到 家的时候,已经六点了。 严清之依旧只开了个小灯。 “………你爸和你说了什么?”严清之问。 “没说什么,”许一寒关门的手没停,“还是那些话。” 严清之有点急了,声音大起来:“那他财产………” “他说到时候都会给我,”许一寒低头换鞋,说出早已预报好的借口,“叫我别担心………妈,他要给我转钱,说怕我花钱,要用离婚时他给的那张卡……他还强调手续一定要我去办,还要查流水。” 混了那么多年社会,和政、府,各类资本周旋还能赚几千万……许文昌的话,她没法全信。 但严清之这边,她多少也有些怀疑。 “你最近不是忙着考研?”严清之说,“多大点事,我帮你,你到时候和他说是你办的就行。” “……你没法帮,”许一寒说,“有他指定的律师陪同。” “……那好,等吃完饭我就给你,”严清之说,“还有两个菜,我去炒。” “我给你打下手。”许一寒放了包。 “一些简单的菜,打什么下手,菜都备好了,”严清之说,“……我让你好好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你专心自己的事。” “………我有几个月没去看你爸了,他真的没提我?”严清之过了会儿,从碗柜上取了个盘子。 提了,把你当外人防着,还说了你私吞我学费生活费的事。 许一寒没说这些,只是回:“没。” 严清之手顿了顿,喃喃叹了声:“……哦,这样。” “对了,许一寒,”严清之把菜装盘,端出来放桌上,避重就轻地说,“这些年,我在那卡里存了些钱 ……反正以后也都是你的,我给你管着也是怕你乱花钱。” “许黄达……”许文昌说。 “……上个月我以财产继承为由,找人查了严清之银行卡流水,你去趟横溪街赢汇事务所,找陈律师。”许文昌说。 “你长大了,可你还太年轻。”他说,“………他们查出来,算上你的学费生活费,严清之卡里有70W。” 许一寒手停顿了下,听到严清之亲口承认,难受的同时,压心里的那块大石也散了。 一直以来,严清之就在试探她。 她不为了钱靠近许文昌,严清之会怨她不去继承许文昌财产;她为了钱又和许文昌搞好关系,严清之会恨她向着许文昌,辜负了她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严清之恨她占了她十几年,无论她怎么做,严清之都会恨她。 ……她完全可以不管严清之直接和许文昌接触。 至少她拿许文昌的钱心安理得了些。 ……至少她不用愁创业资金。 她要生存,要在社会上有钱有地位地活下去,要别人尊重她……她需要钱。 许文昌能给她钱。 无关对错,许文昌能给她钱。 而且他是她爸。 他给她钱培养继承人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也没多少,”严清之含糊地说,“多少以后也都是你的。” 许一寒问:“……十几,还是几十万?” “…………许文昌和你说的?”严清之愣了愣反应过来,“我的钱以后都是你的……要不是你乱花钱,我至于帮你攒吗。” “……生活费学费算是乱花钱吗?如果不是为了那几千生活费,上学期夏令营面试时间我也不至于错过,”许一寒说,“现在绩点、甚至专业成绩不如我的同学都通过夏令营保了研,而我还在原地徘徊。” “……你可以骗我,但你……至少不要骗你自己,”她大声说,“如果真的是为我好,你真的会为了几万几千,让我放弃保研的名额吗?” “啪!” 严清之恼羞成怒,一巴掌猛地摔在许一寒脸上。 许一寒重重偏过了头,左脸一片通红。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根本不可能做家庭主妇!” 严清之恼羞成怒,指着许一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许一寒!你以为我不想?!” “你知道我被他打,你还向着他! 我才是你妈!是十月怀胎拼了命把你生下来的人!”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严清之抓住许一寒的胳膊,疯了一般使劲摇晃,她整个人也挂在许一寒身上晃来晃去,荡来荡去,鬼影似的。 “为什么!” 干瘦枯瘪的手箍成了一圈嵌进肉的铁丝。 许一寒想说她不知道许文昌家暴。 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随严清之摇晃。 ……她现在说什么严清之都只会更恨她。 她选择什么,严清之都会不满。 许一寒太清楚许文昌和严清之脾气了。 “……你是我的孩子。”严清之看许一寒这幅样子,落下来泪,抓着许一寒衣服,脱力似的整个人堆偎在许一寒身上,“…………是我十月怀胎才拼命生下来的女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许文昌自恋,我和他在一起就知道他性格自负,”严清之说,“但他自负,他至少不会觉得,女孩不如男孩。” “从生下你我就知道,他喜欢你……但那会儿是什么年代……许一寒,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你这样的条件……我大学放假,只是回趟老家都能看到死了泡涨的女婴飘在河上……你外婆还在我小时候不只一次说过要把我溺死在河里,因为你舅舅求情才咬紧牙关让我活下来。” “我怕许文昌受亲戚影响,像你外公外婆一样重男轻女亏待你,怕他趁我不注意把你塞进冰箱、塞进洗衣机,怕他把你推下楼、推到河里……我只能做个家庭主妇,时刻守着你……你小时候像我,我只敢和他说你成绩好,像他……” “上学时我比他优秀,他当初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比他能力强。”严清之说,“我知道他听了这话会高兴,但我没有想到,你真的越来越像他……你的性格,甚至笑起来下意识微微耷拉眼皮的习惯都和他那么像……” “我和许文昌在一起十几年,离了婚,他手上有几千万,我连养老的钱都没有,你从小就向着他,你叫我怎么信你!”严清之说道这,厉声问,“我已经为你付出了大半辈子……我不能为自己着想,不该攒钱给自己养老吗?!”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些你才恨我?”许一寒说。 “…………你把自己工资攒下了做养老金那是你的自由,你把许文昌给我的生活费和学费扣下来,存到自己卡里,我也不会去计较……我只有一句话问你…………妈……你知不知道他在猥亵我?你知不知道他甚至诱导我和他谈恋爱。”许一寒也落了泪。 严清之猛地嘘声,望着许一寒。 许一寒没想到严清之真的一直知道这事。 严清之明明知道她有多反感许文昌,还屡次提许文昌对她有多好。 许一寒猛地转过了头,脸颊上滑落道光,霎时又灭了。 第13章 回忆 “……我不敢去想。”严清之说, “……许一寒,至少我从未后悔生下你,我从未后悔你是女儿。” 她是她妈, 她却指望一个初中生甚至一个小学生为她申冤诉苦, 带她脱离苦海…… 而她同时还在向外界, 绞尽脑汁地宣扬许文昌对她的好。 许一寒觉得严清之真的疯了, 疯到懦弱, 疯到谎话连篇,疯到记忆逻辑都混乱不堪。 “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你既然这么恨他, 这么怨我,”许一寒没再看严清之, 只是问,“为什么不早点和他离婚去工作, 还要在我面前,在外人面前夸他对你有多好……真的是我把你绑着做家庭主妇, 还是你自己乐意呆在家里” 许一寒不止一次想过,严清之要是在她小学就 和许文昌离了婚…… 她们现在或许会过得清贫些,但她的选择面会更广……至少她学业不会受许文昌的影响。 “妈, 你可以骗我, 也可以骗任何人,”许一寒说, “但我请你,也希望你……至少不要自己欺骗自己。” 严清之沉默了会儿:“许一寒,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现在这样的条件。” “…………我和许文昌是同校同学,上大学那会儿,我成绩比他好也比他能干……导师也更器重我,内定我保研。”严清之说到这儿, 有几分怀念又有几分苦涩,“事到如今我才反应过来,他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我在一起……大四那年,我有了你,他顶替我的名额,继续求学。” “我想过在怀孕期间待在学校,”严清之说,“但许文昌……你外婆舅舅都说,继续搞研究对孩子不好,怕流产;当时学校又传出了风声,说我未婚先孕,如果还保研只会让导师难堪……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文昌顶上去。” “他们都说我识大体,说我难得做对了事,可后来我都遭受了什么…………我爱过你爸。”严清之望着许一寒,恍惚间,眼前闪过数道晶亮破碎的记忆,“……我也爱过你。” ……她一直怀念着那几年的幸福。 两三年吃了蜜的时光,竟让她驻足了半辈子。 那几道光愈来愈大,愈来愈大,弥漫了整个世界。 ……一切都是一片白光。 ……一切也只剩一片白光,空荡荡的。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严清之浑身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鬓发被汗润湿了,粘连在额头、腮颊:“……她叫什么名字?” 她看向旁边床上的婴儿。 婴儿松开捏成拳的小手,对她笑了笑。 “……黄达……她是我和你的女儿,我希望她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许文昌伸手把许黄达抱到严清之旁边,“清之,你辛苦了。” “许黄达,许黄达……这名字好。”严清之抱住许黄达,低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微笑,“她以后会在我的教育下飞黄腾达。” “你看,她手好小,连我一根手指都抓不住。”许文昌坐在旁边逗许黄达。 许黄达握住他手指直乐。 许文昌说:“我现在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清之……我爱你。” ………… 许黄达六岁。 “清之!黄达考了全班第一!” 许黄达骑在许文昌脖子上,刷地举起双手,跟着许文昌叫了声:“全班第一!下次我会是全校第一!” ………… 许黄达八岁。 灯光昏暗,许文昌把蛋糕端上桌:“清之,三十岁生日快乐,如果有个词能定义幸福,我想,那一定是你的名字。” ………… 许黄达十二岁。 “清之,我爸死了……我没爸了……”许文昌抱着严清之,头埋在她怀里痛哭。 严清之举起手轻轻抱着他。 “清之……” “严清之…………” …………许黄达十三岁。 许文昌把手放在许黄达腰上。 严清之最开始会说影响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是你思想龌龊。”许文昌说。 说多了后,许黄达也觉得她啰嗦。 许黄达还是个孩子,不知道很多东西,甚至她很多观念都是许文昌植入的。 严清之怕她出事。 那时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她看到许黄达和许文昌在一块儿就胆战心惊。 但许黄达和许文昌关系很好 。 除去许文昌上班时间,许文昌和许黄达几乎形影不离。 她还有家务,还有许黄达奶奶需要照顾。 长时间的忙碌和精神时刻紧绷着,她开始打许黄达。 竹条子打她手心,不会很痛,但有威慑作用。 许黄达钢琴课被老师经常抽。 她知道她怕这个。 钢琴、作业、考试、生活习惯…… 她是她母亲,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打许黄达,甚至辱骂…… ……最开始也是怕许黄达和许文昌待在一块,后面成了她发泄的唯一渠道,再后来……成了嫉妒。 现在想起来,严清之也觉得荒谬和恐怖……她居然嫉妒许黄达分走了许文昌的心。 但再后面……是嫉妒还是发泄……又或是恐惧……都不重要了。 ……许文昌看不得许黄达哭。 严清之记得很清楚……那次许黄达马虎,考试错了不该错的题,她抽许鸿达竹条子。 等许黄达到屋里写作业,许文昌把她拖到房间,打了她一巴掌,理由是觉得她没有做到母亲该有的包容。 也是这次后,家暴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只是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骂……甚至开始打她。 严清之想不明白,长达几年的家暴,许黄达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她明明是她的女儿,她用尽心血才养大的女儿。………她怎么能对她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严清之!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你离我远点!”许文昌说。 “你早上没漱口吗?一股口水味,也不嫌恶心!” “你真让人恶心!” …… ………… ……………… 光芒收尽,凝聚成一团灰暗昏黄的小团光晕。 那小团光晕微微发着亮。……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严清之愣怔地望着许一寒头顶的电灯泡,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手,空落落的。 许文昌厌恶她,但许文昌盼着许一寒创业,会把钱都给她。许一寒成绩好脑子聪明,为了创业乐意吃苦也能吃苦……有了许一寒,他能东山再起。 就算许一寒没创业成功,许文昌老了,他的钱以后都会是许一寒的。 银行卡里的钱,许文昌给她时就讲好了,那是给许一寒的生活费。 没有许一寒拦着,许文昌会用各种方法和法律手段把那钱收回去。 小孩是最自私自利的生物。 许一寒从小就和许文昌亲近,就算许文昌出了事……许一寒迟早也会为了钱向着许文昌。 离婚后,她有段时间动摇。 但看许一寒现在这态度……果然,她又猜对了。 幸好她为自己攒了钱。 许文昌出事那几年,她帮许一寒挡了几年风雨。现在许一寒对她还存了几分眷念。 ……更何况,哪怕姓许,一寒这名字,也是她和许文昌离婚后,她亲自给许黄达取的名字。 她为个不切实际的幸福骗了自己半辈子,她为生下来的孩子赤裸裸消磨了半辈子时光,现在手里能握住的也就这孩子一丁点同情。 爱啊、恨啊……全都是虚飘飘的,只有能握在手里的才是踏实的。 有了钱,她才能活得好好的。 也是有了钱,她未来才有保障……她过好了,她的许一寒也会回来…… 她的许一寒…… 严清之突然又有些恍惚。 她吞了那些钱,到底是为谁…… ……她节俭了大半辈子,愿意养成节俭这习惯她就是怕许文昌和许一寒乱花钱。 …………她拿到这些钱之后呢?去挥霍否定自己前半生吗? 严清之想到这又低头看向自己手。 ………还是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像是受什么刺激,她握紧手,恍然大悟。 ……她得有钱,她得抓紧点实的东西,不要那些虚的……她才能活下去。 “…………都过去了。” “…………许一寒,”严清之揩了下脸,“你接下来好好备考,钱的事你不用着急,有我,也有你爸。” “如果我和他发生的这些事,甚至他对你做的事,你无法接受,”严清之说,“那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去看,什么都不要去听……你安心考研,等考完,再来解决。” “……你现在还要对我说这些话吗?”许一寒低头看着严清之,“你让我怎么信你。” 严清之伸手许抱许一寒,就像抱着截木蹬的细腿,僵硬生涩。 “许一寒,对不起,原谅妈……”她说着抬头去看许一寒,落入口里的话骤然而止。 许一寒生气时有个习惯和许文昌一样。 嘴角下意识上扬,眼皮略微耷拉着。 许一寒低着眼睛。 她倪视着她。 高高在上。 一刹那,许一寒的脸和许文昌重叠。 严清之瞳孔微缩,瞳膜断断续续地颤栗、抖动。 “你……” “………连你也在恨我吗?”有眼泪滑到腮颊。 她问。 “我已经为你付出了一辈子!”严清之突然大笑起来,低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就这样对我?” “你就这样对我?!” 许一寒闭上了眼。 叽叽喳喳的情绪纷纷扬扬散了。 严清之还在笑。 大颗大颗珠子落到地上,印出一团又一团雾气般的圆,潮湿地黏到地上。 头顶的光略微烁动。 空中飘荡着零碎的灰尘,沉沉浮浮—— 一抹斜阳照着黑木书柜,落了一地沉重的黑影子。 路陈驰把书放回书架上,另一手举着手机:“……定好吃什么了没?” “阎之之说想吃火锅,就定了火锅。”王磊说,“你几点来?李璃她们已经帮忙定好位置了。” 前几天李璃和阎之之闹了矛盾,又和王磊有关,阎之之气不过,发消息轰炸了王磊一晚上。 王磊今天生日,刚好借此请客吃饭,和李璃、阎之之道个歉,免得下次再惹火烧身。 听王磊说,为这次道歉,许一寒劝了阎之之很久。 “六点吧,我六点过去。”路陈驰问,“许一寒和阎之之她们几点到?” “许一寒最近在忙考研,我给她发消息都过了几天她才看到……她们估计要晚点。” 还有半个多月就初试。 因为备考,路陈驰有一周没看到她。 王磊说:“……那就这样,晚上再见,先挂了啊。” “行,再见。”路陈驰挂了电话,继续收拾书柜。 路陈驰书柜一向是自己清理,自己打扫。 路珠明来这几次,看完书就随手放了,把他书柜弄得乱七八糟:童话书和社科研究性读物放一块儿,言情小说和史记汉书放一块儿…… 整理归纳是个大工程。 幸好路珠明个子不高,也就底下两三层需要重新整理。 没一会,手机弹出条消息,路陈驰没去管。 书柜归纳得差不多了,他洗了个澡,换上出门时穿的内搭。 路陈驰拿毛巾擦头,这才看了眼手机。 【你喜欢喝什么奶茶?】 许一寒发的消息。 【杨枝甘露吧。】路陈驰发了语言。 【好。】 几乎秒回。 路陈驰估摸着她在买奶茶。 李璃和阎之之定的包间。 火锅店是C市挺有名气的老字号,性价比很高。 路陈驰在附近找了个位儿停车,到包厢时,许一寒已经到了,还在喝奶茶。………郑文泰故意伤害证据链不足,她今天要提交相关证据。 看到他进来,许一寒指了下旁边搁着的奶茶:“你的杨枝甘露。” 每个座位上几乎都有杯奶茶。 “许一寒最近富了,”阎之之开了个玩笑,“她请我们喝奶茶。” 许一寒笑笑,没多说。 因为上次那事儿,严清之给了她五万。 许文昌也给了她小几十万,算是支持她创业。等忙完考试,她又要开始搞腾游戏的事儿了。 “几点到的?”路陈驰在许一寒旁边坐下。 “五点半,”许一寒把菜单递过去说,“和之之她们一块到的。” “……给王磊买了个小蛋糕。”许一寒压低声。 他偏头去听。 “等他道完歉再拿出来,”许一寒笑,“你别告诉他。” 路陈驰笑笑,听着她声音,竟莫名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恍惚。 “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路陈驰看着菜单笑,“你说了什么?” 许一寒笑了笑,又喝了口奶茶。 “我想吃的你们都点了,没什么好加的………说起来,怎么没看到王磊,”路陈驰说,“他可是今天主角。” “刚上厕所去了。”许一寒说,“你料碟打了吗?” “没。” 许一寒说:“出去右手边,料碟台。” 路陈驰出去打了料碟搁桌上。 “你吃折耳根啊?”许一寒瞧了眼他料碟,稀奇地问。 路陈驰往里添了葱香菜折耳根和香油,很惯常的吃法。 “你吃不惯?”路陈驰问。 “吃不惯,”许一寒说,“之之倒是很喜欢吃这玩意,她还点了个折耳根凉拌菜。”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S省C市人,但折耳根这玩意,她实在接受不了。 服务员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 过了会儿,王磊才到包厢。 “开吃吧,开吃,”看桌上的菜还没动,王磊叹口气,“我要知道你们会等我,我就发消息让你们先吃了。” 桌上几人这才开始动筷。 “吃吧,吃吧!”阎之之往锅里放了盘毛肚和牛肉,“我都要饿死了。” “……说实话,”见众人都开始吃饭,王磊把自己面前的小啤酒杯倒满了,站起来说,“追李璃那事儿我确实做得不地道,是我的问题。” 他举着杯子,对李璃半鞠了个躬:“李璃,对不起。” 李璃没想到他能搞这么正式,吓了一跳,慌忙举起杯子站起身。 “鞠躬不至于,不至于,”阎之之也吓了跳,连忙站起来扶他,“你口头道个歉就行了。” “那好,”王磊举着杯子对阎之之郑重地说,“……阎之之,对不起。” 说完他就一口闷了杯里的啤酒。 “你挺能喝啊。”阎之之笑了笑,和李璃一起一口闷了杯里的酒。 “之前的事就一笔揭过……”阎之之说着看李璃。 李璃点了下头。 “……我和李璃都原谅你了,”阎之之说,“今天你生日,按理你才是今天主角,你和我们道歉倒显得我和李璃才是主角了……我和李璃凑钱给你买了个小蛋糕……等会儿吃完就端出来。” “说实话……我们也有问题,买这个蛋糕算是我和李璃给你道歉,王磊,生日快乐。” “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王磊说,“谢了啊。” “你们搞这么正式,我还以为在谈什么企业合同。”许一寒笑笑,拉回正题。 “看你们道个歉,毛肚都老了。”路陈驰背靠着椅子,跟着许一寒附和。 “那还等什么,吃啊!”王磊坐下说。 许一寒笑笑,夹了片毛肚到料碟里滚了个身,裹上香菜和蒜。 “其实有句话我老早就想问了,”王磊吃了一会儿,问阎之之,“你们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人的?价值观念?还是*欲?” “李璃我不清楚,但我个人,是之前谈过男的,”阎之之说,“有这个对比我才发现自己喜欢女的。” “我是发现自己只对女人有*欲,”李璃笑,说着看向阎之之,“你一共谈了几个?” “算上你,两个。”阎之之如临大敌,一边说一边看李璃脸色,“说实话,那男的我就没怎么喜欢过,谈了几天就分了……许一寒都知道这事儿。” “我作证,”许一寒说,“她说的是真的。” “……许一寒和路陈驰之前谈了几个?”李璃看向路陈驰问,“路陈驰应该谈得不少吧,现在表白墙都有挂你照片问联系方式的人。” “我和王磊一样,没谈过。”路陈驰说。 “你为啥不谈,”王磊说,“我是想谈没那条件。” “要求太高,”路陈驰笑笑,耸肩,“另一方面也觉得没碰着喜欢的,谈着没意思……许一寒谈了几个?” “许一寒也是两个。”阎之之说。 “我只知道晏安,说起来,我老早就想问你了,晏安不是长得挺帅的,人也挺好,你俩怎么突然分了?”王磊问。 “……大三下刚开学就分了,你现在才问?”许一寒说。 “所以是为啥啊?”王磊问。 “……他说他怕我。”许一寒耸肩。 “……哈?”王磊说,“他怕你啥?这什么鬼理由。” “你可以猜猜。”许一寒笑,没多说。 阎之之开了个玩笑,引开了话题:“估计是许一寒有腹肌就把那男的吓得屁滚尿流。” “也差不多,”许一寒笑出了声,“……价值观不和,和他谈恋爱也是想着不能浪费大学这么宝贵的时光……谈了几个月,实在是不合适,觉得没意思就分了。” 她说话向来只是一半。 除了这原因,许一寒还想着谈恋爱能填补她空缺的时间。 ……她得忙起来,情感到身体上,都得忙起来。 这样,她才不会东想西想—— 作者有话说:严清之对许一寒的感情很复杂,她恨许一寒的点在于许一寒从小到大忽视她遭遇,她的情感……但许一寒那时候太小,而且被许文昌忽悠瘸了;严清之自己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她一直在洗脑自己,她过得很好;但因为孩子她付出了自己大半生,被孩子忽视是她无可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所以她纠结她痛苦……而这些所有事所有起源在于许文昌家暴和猥亵,她无力解决也不能解决,只能把这些感情转移到比她弱势的许一寒身上,暗戳戳报复,离婚前是打许一寒(许一寒学泰拳被揍惯了,没放在心上),离婚后是经常在许一寒面前提许文昌,让许一寒痛苦……… 但就像开头说的,她的恨是因为许一寒忽视她,现在她和许文昌已经离了婚,许文昌在监狱,家暴和猥亵的问题被外界因素强行解决,所以只要许一寒开始在意她,严清之的嫉妒就能化为乌有,甚至成为以前那个符合社会定义的伟大神圣的母亲(好扭曲的感情) 不过许一寒因为严清之漠视她被猥亵,而且严清之经常在她面前提许文昌,很烦严清之……在这种条件下,她很难做到和严清之在一起甚至去关心关爱她…… (………我在文里面把这些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吧?,母女线涉及全文内核,是重中之重,要是还有宝宝看不懂的地方一定要提出来俺去改) 第14章 多子多福 吃饭聊天就是东聊聊西扯扯。 几个人从身边琐事到近期娱乐八卦一会又插科打诨地开着玩笑……吃完饭已经到了八点。 “……一寒, ”火锅店外,阎之之牵着李璃手说,“你先回去, 我送李璃回宿舍。” “好。”许一寒挎着包说, “你们路上小心。” “我送你回去?”路陈驰站她旁边, “小区离得也近, 开车一两分钟就到了。” “好啊, 麻烦你了。”许一寒说。 “我打车回学校吧。”王磊冷得剁了几下脚,“这天儿真冷。” “行, 我们先走了。”许一寒说。 过了马路,天气有些冷, 寒风刮到脸上,路陈驰手插衣兜里, 走前面带路,不紧不慢地问:“你坐我车这么多次, 怎么还这么客气?” “我是成习惯了。”许一寒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笑, “一时半会儿没改过来口。” “随便点儿, 没必要说麻烦,也没必要道谢。”路陈驰说, “听着生疏。” “好。”许一寒说。 “……我要去接路珠明,”路陈驰笑, “路上会耽搁几分钟。” “接吧,我不介意,”许一寒说,“反正还早。” 这话题说完, 两人都沉默了阵。 离车还有段距离。 “……你今天穿得很帅。”许一寒说。 路陈驰今天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内搭是正装西服和半高领毛衣,看起来正式不少。 “今天去交材料,又去了趟律所帮忙,”路陈驰又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穿得正式了点。” “你今天怎么样,忙不忙?”他问。 “还行,”许一寒说,“上午备考,下午交了录音和截图后就陪之之她们买蛋糕,在外面逛了一下午。” “那个蛋糕是你们特意为王磊选的?”路陈驰按了下车钥匙,前面一辆轿车车灯闪烁,“李璃端出来蛋糕时,他高兴了好久。” “我给之之提的建议,前段时间她和李璃闹了矛盾,刚好又和王磊有关,她骂王磊就骂得很凶,噼里啪啦写了一大串文字过去,把王磊都吓住了。”许一寒说。 “李璃和我提过这事儿,”路陈驰说,“阎之之到底是怎么骂的?吓得王磊生日都要道歉和她们撇清关系。” “……我只记得几句,”许一寒笑出了声,“她说王磊只有站着撒尿才能找到自己微薄的男性气概,又说王磊是个像金针菇一样的男人,戳中事实说几句就翻脸急眼了,显而易见他混得也差——毕竟优秀的男人总是能接受别人调侃。” “还引进典故啊,”路陈驰开了车门,大概是想到王磊急眼的样儿,偏头不住地乐,“………阎之之骂人有一手。” 许一寒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她骂人向来不带脏字。” “我先去趟陵华苑接路珠明……你考研准备得怎么样?”路陈驰开了车,“还有两周就初试。” “还行,”许一寒说,“最近写的一两套套卷子都上了400,但也只是最近一两套。” “可以啊,你这分稳进本校了,C大计算机专业在全国算不上数一数二,但第三第四还是有的。”他说。 “我打算考A大。”许一寒说。 路陈驰听到这,手停顿了下,看着路,拐了个道:“……近几年A大进复试分数线是多少?” “按平均分算,350到380,最高分370到420。” “复试有把握吗?”他问 。 “我参加的项目不算多,科研经历也一般,只能在初试分数上多下功夫,”许一寒摇头,“但C大计算机专业还可以,进的那几个项目含金量高……也说不准。” 路陈驰笑笑:“活该啊你,该学习时跑去谈恋爱,还谈两段。” “别说了,我烦得很,早知道就尽力保研,”许一寒叹气,“现在忙死了。” ……对严清之说她没法保研只是她劝动严清之的砝码。 严清之不清楚她大学期间在干什么,只知道她忙。 忙着兼职,也忙着玩。 ……上大学后她确实也对学业懈怠了很多。 唯一庆幸的是,该玩的她都玩了。 也不亏。 “那你加油,”路陈驰笑,“到时候你考上了咱俩就是对门,还可以经常出来聚饭。” “我尽力吧。”许一寒也笑。 路陈驰又开了会车,提前给路珠明打了个电话。 许一寒听到电话那边应了声,电话就匆匆挂断了。 路陈驰没怎么在意,继续开车。 到了陵华苑时,路珠明还没出来。 他把手机捞起来,屏幕上戳了几下,举着手机问:“路珠明,出来没?” “来了。”路珠明说着又匆忙挂了电话。 但等了几分钟也不见她人影。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许一寒问。 “我过去看看。”路陈驰皱眉,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停了车。 他下车一边小区走,一边又给路珠明打了个电话。 许一寒也下了车,走在他旁边。 这会儿路珠明才姗姗来迟地出了小区大门。 路陈驰松了口气,但看到路珠明样子时,他又皱了眉。 路珠明弓腰低头捂着脸,侧身一步一步走出来。 离近了,路陈驰才看到路珠明化了妆,脸化得雪白;涂了深色眼影,黑黝黝地陷下去,露出两个窟窿;嘴上搓了口红,也是腥红的…… 许一寒看到路珠明时都吓了一跳。 虽然不甚好看……但瞧得出来,路珠明化这妆费了许多心思。 粉底高光眼影眼线口红……一套齐。 恰好许一寒在这……就算许一寒不在这儿,路陈驰也觉得一股无名火憋在心里。 路珠明望着路陈驰叫了声,大概是知道路陈驰见了会骂她,声音带了点哭腔: “哥………” 路陈驰见她这样,还是忍住了火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问:“……怎么这么久才过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路珠明扣着手,眼泪吧嗒地流下来。 “……还好,”路陈驰说,“我还要送朋友,先上车吧。” 路珠明爬上了车。 车窗外闪过道道树影。 路珠明看到前面十字路口红绿灯,降速最终停了车。 路珠明上了车后眼泪就没停过。 眼影眼线已经花了,水痕拖着墨痕,在她眼下割拉了一大道斑驳的黑线。 “……发生了什么?”许一寒坐路珠明旁边,递过去去张纸,放低声问。 路珠明看了看许一寒,本来不想回,又想起许一寒之前打人时的样儿,欲言又止地支吾半天,看向路陈驰:“我、我……” “没事,”路陈驰说,“你说吧。” “哥……又有妹妹了……”路珠明说到这,眼泪又淌下来,“……他们都说她比我长得好看。” 路陈驰听到这就懂了路珠明意思。 她怕自己被路黎阳赶出去。 最开始路黎阳留下路珠明,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别多想。”路陈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下,“……回去拿卸妆油把妆卸了,好好睡一觉。” 路陈驰说到这又有点冒火,声音不免大了些,甚至多了几分焦躁:“……我之前说,叫你少化妆,你都当耳旁风,你才多大?十岁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化妆品里面有多少化学物质,天天化妆容易烂脸。” “那我能怎么办?!”路珠明带哭腔地吼回去,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揩眼摸泪。 红灯转了绿灯。 路陈驰又开了车。 “………哥,你的卸妆油刚好都被我用完了。”隔了会儿,路珠明说。 路陈驰说:“我重新给你买。” “我那里有,先去我那儿卸了妆吧,粉底贴脸上久了也伤肤。”许一寒望了眼窗外的街道,“再拐个弯就到了。” “好。”路陈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下,看着路,没去想许一寒现在是怎么看他。 他顾住路珠明,他到现在也只能顾住路珠明。 李清云和路黎阳积怨已久 ,他和路黎阳姓只是个导火索。 路陈驰到C市上大学也是随母亲的意,暂时稳住路黎阳。 “………路珠明,道个谢。”路陈驰说。 路珠明说:“………谢谢。” “没事,之之那儿我给她说声就好了,你们不用觉得别扭。”许一寒说。 他们家有十多二十个姊妹兄弟……亲人带来的竞争压力,她没感受过,也不清楚。 严清之和许文昌对她成绩要求苛刻,但许一寒童年很幸福……至少在小学六年前以前,她很幸福。 ……小学二年级开始她就没写过暑假作业。 严清之觉得那没用,只会浪费时间,甚至许一寒有时玩疯了,严清之还会帮她抄暑假作业。 许文昌也帮她抄过,但少。 “这里有鞋套,”许一寒进门,开了灯,“我去拿卸妆油,你们随便坐。” 路陈驰应了声。 许一寒和阎之之租的这套房是个小套二。 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 客厅比较简约,但小东小西的杂物整齐又错落有致地堆叠满了,有种琳琅满目的错觉。 许一寒进了自己房间。 路陈驰坐到沙发上,看了会儿缩在自己旁边坐着的路珠明,终于还是叹口气:“路珠明,等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我很担心你。”路陈驰把手罩在路珠明头上,把她被汗润湿的刘海理顺了,“……你现在才八岁。” 这个年龄的小孩考虑得最多的应该是作业没写完,或者没零花钱买自己想要的玩具、零食。 “哥……”路珠明又叫了声。 “用这瓶吧,你们拿回去,省得买了。”许一寒说着递过去瓶没开封的卸妆油。 “好,谢谢。”路珠明看了眼路陈驰,见路陈驰点了下头,才接过卸妆油。 许一寒怕路珠明不会,看着路珠明拿着卸妆油到洗手台,开了瓶子。 她又看了眼路珠明身高,给路珠明拿了个矮凳过去:“站这上面。” “你不用担心她,”路陈驰说,“我买的卸妆油她都用了几瓶了。” 见路珠明站矮凳上手法熟练地按了泵卸妆油,许一寒回到客厅坐下来,给自己和路陈驰都倒了杯水。 “………你应该看得出来,路珠明有颜值焦虑。”路陈驰看着路珠明,隔了会儿说。 “……有没有去医院看看,”许一寒沉默一秒,“有些心理问题只能通过药物解决。” “没用。去年我发现她有颜值焦虑,带她去了医院,也找心理咨询师给她看过……” “……说没什么大问题,不影响生活……现在只能顺着她,让她自己慢慢发现她搞腾的那些有多没用,”路陈驰拇指扣着水杯,苦笑了笑,“贫瘠干旱的沙漠长不出健康的花……你知道我们家情况特殊,没法脱离这个环境,和她讲道理她也不会信。” “……路珠明现在都固执地觉得,她能被带到这个家,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路陈驰说,“甚至她觉得她现在能交到朋友,也是因为她花了妆,变得更好看了,才交到了朋友。” 许一寒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要靠长相在家里生存,甚至颜值焦虑到情绪崩溃。 第15章 隔阂 “她母亲呢?”许一寒看了眼路珠明。 洗手台对路珠明来说太高。 她不得不站在凳子上才能碰到水龙头。 大概是因为还没卸干净, 路珠明伸手又挤了泵卸妆油。 “如果你父亲已经让她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让她母亲接管抚养权。” 路陈驰摇头:“没人知道她母亲是谁。” 许一寒震惊地问:“你爸也不知道吗?” “路珠明只知道她有个爹。”这话题太敏感,路陈驰低头, 绕开了话题。 每次看到路黎阳, 路珠明都会特别高兴。 但从她出生以来, 路黎阳去看路珠明的次数……屈指可数。 路陈驰古怪的回答让许一寒愣了下, 想到种可能, 蠕蠕地寒意爬上背脊。 她犹豫地问道:“………生母不是她母亲?” 路陈驰把杯子放到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承认但也没否定。 “……往好处想,至少你能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 她突然明白了路陈驰当时说这话的原因。 “……这样。”许一寒干巴地回, 喝了口水。 虽然知道路陈驰有十几个兄弟姐妹时,她就有猜测, 但猜测是一回事,路陈驰肯定又是一回事。 许一寒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回路陈驰, 甚至不知道这么去安慰他。 许一寒觉得她需要被安慰一下。 路珠明的生母…… 平凡、普通的女人都有可能是路珠明生母……如果许文昌没赚那么多钱,如果她家再穷一点………… 严清之……还有阎之之…… 她不敢去想。 “在你们圈子这些应该很常见,甚至常见到习以为常吧, ”许一寒又喝了口水, 手指紧张地扣紧了杯子,干脆直接地挑明, “……路陈驰,你怎么看DY?” “许一寒, ”路陈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反对。” “于理,我学法。”路陈驰低笑了一声, “于情,因为路珠明,也为我自己……更何况我母亲那边也激烈地反对。” 许一寒看着他的脸,观察他微表情。 窗外,闪过远处汽车有节奏的轰鸣。 路陈驰看向手上的杯子,没说什么,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大喇喇地随许一寒看。 “……哥,我卸好了。” 路珠明把矮凳搬回原位。 “好。”路陈驰站起来,凳子脚拖曳地板,一声刺耳。 大概是有几分焦躁和不适,他罕见道了谢:“许一寒,今天谢了。” “没事,”许一寒发觉他的紧张,也站起了身,把路珠明用的卸妆油装好递过去,“这瓶卸妆油就给路珠明吧,我化妆少,那儿也还有一瓶。” “……路陈驰,你路上注意安全。”许一寒说。 “………好,你好好休息。 ”路陈驰转头看着她,“走了。” 嘭地声,路陈驰关了门。 仓促得像落荒而逃。 ……他一定后悔告诉她了。 许一寒躺在沙发上,望向天花板。 这点路陈驰和她很像。 之前在他家吃火锅,她知道路陈驰看到她手机上的消息时,她也是这样难堪和羞愧…… 许一寒一直躺到了晚上十点,阎之之回来。 阎之之弯腰换鞋,脱了外套,看着沙发上躺着的许一寒,问:“你洗漱没。” “还没。”许一寒说着没动,继续望着天花板。 “都十点了。”阎之之说。 许一寒应了声,反问阎之之:“之之,你怎么看**。” “怎么突然谈起这个?”阎之之问。 “刚刷到了相关新闻。”许一寒说。 最近相关报道确实多。 阎之之想了会儿:“……算是系统性压迫和剥削的产物吧,反正挺恶心的。” 许一寒没回了。 显而易见地回答。 “神戳戳的,”阎之之嘟囔了句方言,把包挂旁边架子上,“你慢慢想,我先去洗漱了。” 许一寒等阎之之搞腾好了才慢腾腾地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阎之之像她之前一样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机声音开满了。 “制药行业正在经历关键转折点……据华尔街日报,去年60%药品许可证来自我国……” “默利莱公司CEO路黎阳谈低成本高创新药品发展脉络……” 阎之之看到这突然问。 “这男的不是得了癌症吗?怎么还活着。” “谁?”许一寒拿毛巾擦头发。 阎之之把手机递过去:“好像叫路黎阳……” “初中那会铺天盖地的新闻……说是得了肾癌要死了…” “我也有印象,”许一寒看了看说,“营销号吧,可能有辟谣。” “………辟谣了,”阎之之搜了下,“默利莱律师团队告了好多人。” “我就说。”许一寒笑,低头继续擦头,“现在无良媒体多得很。” “……你这周真的不回去?”阎之之看着她,过了会把手机放一边,“不回去看你妈?” “不回去。”许一寒笑笑,“我和她都需要冷静。” 严清之最近天天给她打电话。 许一寒把严清之拉黑了,但没拉黑她微信。 许一寒感觉她冷静时间跨度会很长,一年……几年……又或者更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严清之干了什么…… 严清之的话有许多逻辑不通的地方。 ……就和她拿保研的事当着砝码一样,严清之编纂了些事……但能确定……严清之恨她。 单论事实,严清之没胆子去和许文昌叫板,也没胆子去恨许文昌。 所以她恨许一寒占了她那么多年的时间。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许一寒笑着和阎之之说,仿佛自己已经放下似的,“为了小孩和丈夫搭进自己一辈子,就算是我,也无法接受。” 就算严清之当家庭主妇是时代影响,严清之也忘了,那些年……至少许一寒小时候,严清之心甘情愿待在家做相夫教子那些活儿…… 现在严清之工作了,跟齐了社会步伐……连严清之自己也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于是恨这恨那。 “……你是不是又要忙起来了。”阎之之说。 阎之之很清楚许一寒脾气。 许一寒向来是用忙碌麻痹自己神经的人。 忙到不知白天黑夜,忙到身心俱疲,忙到短促地忘记自己是谁…… “差不多。”许一寒笑笑,“赶上考研笔试,还好有得忙。” “……你注意身体啊。”阎之之说,“有事就叫我,就算和你一块骂你爹妈也行。” “……之之,她和许文昌不一样,我恨不起来她。”许一寒低头苦笑,“她受的苦是真的,以前对我的好也是真的,现在恨我……也是真的。” 许文昌忙工作……哪怕后来许文昌进了监狱也是……只有严清之一直陪在许一寒身边。 每次提到许文昌和严清之,她心里就刺痛一下。 许一寒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情绪。 像一团脏污凌乱的毛巾梗在心口,被水润湿了,火都冒不出来……隔了一周毛巾干到僵直了,余了点麻木和茫然。 她现在只能忙—— 电梯内晃动着灯光,昏黄的,像一团湿晕,方形的湿晕。 路陈驰和路珠明默言站在电梯里,一言不发。 “……你作业写没写完?” 下了电梯,路陈驰输入密码开了门。 “今天没有作业,” 路珠明进屋把书包放下了,“老师说让我们放松一下,明天再布置作业。” “除了有妹妹要来,今天还发生了什么?”路陈驰说。 “老师今天批评了我化妆,还有同学说我今天很丑……”路珠明低头说。 “………路珠明,长相不能决定一切,”路陈驰沉默一会儿,“就算他们不待见你,你还有我。” “……哥,我知道。”路珠明说。 “既然补习班都不赞同你化妆,你就先应着,少化妆,”路陈驰说,“你还小,化妆品伤肤,容易烂脸长痘。” 路珠明化妆品坚持用大牌,不用适合儿童的化妆品。 “知道了,哥。”路珠明把卸妆油从书包里拿出来,敷衍地回,“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路陈驰见她这敷衍随意的样儿,无名火又蹿出来,额头的青筋崩出来几次。 他深呼口气压住火气,坐椅子上,尽力温声:“你既然知道还化?” 路珠明见状,转开话题:“哥,我困了,明天还要上课和补课。” “路珠明,你别以为我不会对你发火。”路陈驰声音大了些,“我在跟你好好讲话,你什么态度。” “我也在听你好好说话,”这一句把路珠明激起来,她声音也大起来,“你说的那些根本不管用!” “爸爸会因为我长得不好看而把我带回家吗?我每天不化妆能见到爸爸吗?” “我会受到班上同学的欢迎吗?我会不被他们欺负吗?!” “如果不化妆我要怎么去做?!”路珠明说着又哭出来,“……哥!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才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满意?” “我好不容易才让爸爸每周来看我,好不容易才交到了朋友……你让我怎么放弃?!你明明也没有多关心我。”路珠明叫,“你只会在这里和我说漂亮话!” “……路珠明,我是你哥,你觉得我不关心你,你可以提出来,好好和我说,我尽力去改,尽力满足你的要求。”路陈驰平静下来,扯了张纸,蹲身去揩路珠明脸上的泪。 路珠明别过了头,路陈驰停下来。 “我不支持你每天化妆是因为你还小,你不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会给你身心健康带了的伤害。” “我乐意让你在这住,也是因为我希望你能不受家里影响,快乐健康地长大。” “你要是真想学化妆,我也可以给你报班,每周一堂课专门去学,”路陈驰说,“我希望你不要残害自己身体,去获得一些在我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还小,才刚刚认识这个世界,不知道这些潜移默化的观念容易伴随终身……” “路珠明,我们是兄妹……”他说,“比起长相比起获得旁人关注,我更希望你能健康快乐。” 路珠明瞪住路陈驰,攥紧自己衣服下摆梗住脖子,过了半分钟,她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下来。 路珠明又叫了声哥,磨磨蹭蹭地过去抱他。 ……真就一小屁孩。 路陈驰笑,揩了她脸上的泪:“……行了,去洗漱吧,晚上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律所的日常事务,路陈驰都在处理路珠明的事。 就像他和许一寒说的那样,他现在没法让路珠明脱离这个环境,只能顺着路珠明来。 ……路珠明说有同学欺负她,路陈驰去找了她们班主任详谈;路珠明说她还是想继续学化妆,他托关系信得过又找专业的女化妆师去教她,但条件是路珠明每周只能在有课那天化妆…… 偶尔、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路陈驰会想到许一寒。 他给许一寒发过消息,扯些有的没的,都是些类似“早上吃啥”又或是“中午吃啥”的废话。 但许一寒没回。 路陈驰以为是因为许一寒知道他们家DY的原因,让许一寒对他有隔阂。 但放了手机,他会想,马上考研笔试,她不看WX消息也正常。 但许一寒一直没回。 晚上,洗漱完,路陈驰又看了眼手机,操了声,把手机甩床头柜上。 ………真不回啊,也不怕自己案子出了问题。 第16章 送礼 ……就这么过了几天, 终于在考研笔试前两天晚上,许一寒回了他个感叹号。 路陈驰给她发了个问号。 许一寒给他发了条消息。 【最近在忙复习和刷题,没看手机。】 因为她把严清之电话拉黑了, 严清之最近在微信上轰炸她。 别说路陈驰, 许一寒这周和阎之之沟通都是打的电话, 发的信息。 她现在一点开微信就头疼。 阎之之说她逃避。 许一寒觉得逃避可耻但有效, 更何况她现在精力也不允许她去承受严清之的怨怼。 ……至少得等到考完研 。 【我不会做饭, 都是冰箱有什么吃什么,冰箱没吃的就点外卖。】 阎之之偶尔会做饭, 许一寒蹭阎之之的饭。吃不完的剩菜搁冰箱,许一寒接着吃。 除了少数在许一寒看来颇为猎奇的食物, 许一寒基本不挑食。 【准备得怎么样?有把握么。】路陈驰问。 【还好,总之尽力了。】许一寒说。 ……可能是太紧张, 所以效果不尽人意? 【近三次做的卷子平均分多少,复试你至少有项目加成, 分数不会难看的。】路陈驰问。 许一寒没回他。 路陈驰以为自己发的消息言辞太过犀利,正打算撤回重新发。 许一寒给他发过来。 【403,刚在算分数。】 路陈驰看到许一寒发过来的数字愣了下, 笑。 ……平均分四百多, 这叫还好。 他要是不细问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他了。 ………牛啊,许一寒, 低调得差点都把他骗过去了。 【笔试稳了,你都可以直接准备之前参加的项目资料了。】路陈驰说。 X大计算机专业本来就可以, 许一寒笔试分高,看她样子面试也不会有什么顾虑的,唯一缺点就是复试项目经验少。 有项目就比一般进复试的考生好了不少。 好好准备拿个好点的分数也不成问题。 “这么晚了还没睡?”路陈驰给她打了语言通话。 “在吃夜宵,”许一寒接了电话, “之之弄了辣卤鸡脚和鸡翅。” “你最近在忙什么?”她问。 “给路珠明找化妆老师,”路陈驰说,“堵不如疏,更何况她正在兴头上。” “感觉你也挺忙的,”许一寒笑,“郑文泰案子进行到哪里了?” 路陈驰突然发现他和许一寒联系其实很少。 如果不是郑文泰的案子,在公开课上完后,许一寒和他只会毫无联系。 “……还在走程序和取证,”路陈驰说,“没几个月开不了庭。” 他说完停顿了下,又问:“许一寒,考完你有时间么?” “应该会有几天空闲,然后准备复试,”许一寒问,“怎么了?” 握手机的手小臂肌肉绷紧了,路陈驰故作随意地笑着说:“……你不是还欠我杯奶茶?下周末,出来玩啊。” “原来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是讨奶茶,”许一寒笑着说,“好,下周末去哪里?” “还没定呢,看到时候时间。” “之之和李璃也来?”许一寒说,“可以啊,我都好久没团建了。” “行,我们到时候再商量时间。”路陈驰说。 “那我挂了,”许一寒说,“我还在吃宵夜。” 挂了电话,路陈驰才呼出口气,卸了力整个人松弛地靠着床。 ………操—— 十二月一到,天气又冷了些。 乌云堆在天上,像一天堆一点儿,一层一层覆上去,竟一月没见到太阳。 这一个月,许一寒都在潜心备考。 以前是两点一线,现在是整天都待在家。 睁眼闭眼都是刷过的题,备过的知识点。 一闭一睁晚上过去,一睁一闭白天又过了。 很快就到了初试的时间。 “准考证、圆珠笔、2B铅笔……” 许一寒在心里默念清点着考试用具。 “差不多了,”许一寒把笔袋挎包里,转身去换鞋,“之之,我先走了,第一天得早点去熟悉考场。” 阎之之还在吃早饭,闻声把口里还在嚼的包子一口吞了。没想到噎住了,拍着胸口手忙脚乱地找水。 许一寒看着阎之之手忙脚乱半天,有点无语:“……你看看桌子旁边的柜子里还有没有矿泉水,我上周买了放柜子里了。” 阎之之从柜子里拿出瓶水,开了瓶盖就往嘴里灌水,那口包子顺下去后,阎之之才说:“……你路上小心啊,我等你的好消息。” “走了。”许一寒笑笑开了门。 这天难得出了太阳。 因为云雾和雾霾,C市冬天的太阳比其它地方稀薄得多。 也是因为云雾,泛着点冷的温热,在天上挂了几小时,居然还引得人呼朋引伴去公园散步。 许一寒下午从考场出来吃饭,饭店旁边的公园都挤满了人。 怕喝多了水经常上厕所,她随便点了个木耳炒肉炒饭,坐在桌边等。 “……许一寒,考了两堂感觉怎么样?”路陈驰给她打了个电话。 “还可以,”许一寒说,“相关题型都做过,分析逻辑也熟。” “那还行啊,”路陈驰笑,“……我上午和朋友去爬清林山,顺手求了个考试顺利的护身符……你在哪?我把这符给你送过来。” 许一寒给他发了个饭店的定位:“路陈驰,你信这些?” “不信,都这年代了,谁信这些,”路陈驰说,“但能图个心理安慰。” “这下真是临时抱佛脚了。”许一寒笑着说。 路陈驰乐:“……你呆在原地,等我过来找你。” 路陈驰过来时,许一寒炒饭已经吃了一半了。 “你吃晚饭了吗?”她看着他笑。 这会儿店里人已经少了许多。 零散几个人,还都是快吃完要走的人。 “还没。”路陈驰在许一寒对面轻车熟路地坐下来,“随便点个吃。” “你先点菜……这家青椒肉丝拌饭好像还可以,我看刚刚挺多人点。” 路陈驰把外套脱了,挂椅子上,露出里面穿的黑色毛衣。 “好,我等会点这个。”路陈驰笑笑,把符连同小布袋子一齐递过去,“祝你考试顺利。” 许一寒接过来看了看。 深红布袋上用纂书缝了天师灵符四个大字,背面缝了个道教太极八卦图。 许一寒和阎之之去爬过这山,求符要大几百 。 她刚要道谢,突然想起来路陈驰说他不喜欢别人老是和他道谢,话到口头打了个岔,看到他脸才蹦出句:“路陈驰,你真的长得挺帅的。” 许一寒实在找不到夸头了,才会夸人长得好看。 长得普通的就说睫毛长,长得又稍微逊色的就说皮肤好,有底子………总是是个万能的夸法。 路陈驰大概也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个,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会说那个符。” “文昌现在在我这是个忌讳的名字。”许一寒说,“求符多少钱,我转你。” 路陈驰半倚着椅子,低头扫码点菜,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托词:“客气了,本来也是我一时兴起爬山,图好玩求的,你转我钱反而显得我强买强卖。” “那行,下次出去玩,我请你吃饭。”许一寒也没拒绝。 “我等你考上研,你到B市后再请我。”路陈驰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他点好菜把手机搁兜里,看向许一寒:“……之前和你发消息,你不回,我还以为是代孕的事儿,你故意不待见我。” “没,”许一寒没直接回他,反而绕开了话题,“我上周都不敢怎么打开微信。” 她说到这,拿起杯子喝口水,笑笑:“我和我妈吵了一架,她把许……我爸给我的生活费和学费都存进了她私人账户,让我自己兼职打工付学费和生活费。” “我把她电话拉黑了,留了个WX。”许一寒把杯子放下了,手搁在杯子旁边,恰好压着了路陈驰毛衣,“她就开始在WX上骚扰我。” “人有时真是很复杂的生物,”她低头陷入情绪,“难以预测,难以琢磨。” 许一寒说到这儿,又把话拐回去,笑:“……路陈驰,我忙起来就会忘记回消息,王磊和导员都知道我有这个习惯,你别放在心上。” “……你要是心情不好,随时找我,”路陈驰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许一寒没答应,只是回。 又是一次诡异的沉默。 这会儿店里的人已经走完了,只听得到后厨打扫的声音。 这会儿路陈驰点的青椒盖饭端上来。 旁边有了人,路陈驰也没在开口,两人一起沉默着。 这种考场旁边的小饭店桌子多少都有点油腻。 路陈驰拿张纸擦桌,又看了眼许一寒,拿起勺子闷声挖饭。 吃了几口口干,他正准备拿水,抬眼看到许一寒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刚好压着他袖口毛衣。 许一寒在想事儿,食指隔会儿抬一下,去轻敲桌子。 指甲抬起来时,刚好触碰他手腕,花瓣掠过手心般似有似无。 他心里一抖,又是扑通扑通,风刮过风铃似的乱跳。 清脆,悦耳。 几个月下来,他多少知道许一寒的性格,路陈驰没觉得许一寒是在勾引他。 他琢磨半天,才想透了许一寒这暧昧举动的逻辑。 她怕冷,又嫌桌子太脏,于是拿他毛衣抵在下面。 ……直白的孩子气做法。 就像路珠明有时会莫名其妙做一些他看不懂的奇怪举动一样。 ……孩子气的做法。 “许一寒,你几月出生的?”路陈驰问。 “12月。”许一寒瞅他一眼,还是回了。 “21岁?”他说。 她应了声。 ……比他小。 路陈驰低笑了会儿,放了勺子用另一只手去拿杯子喝水。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就算对方杀了人,还什么都不说,也能自己脑补出一堆理由和原因把对方摘干净。 路陈驰发现个不得不包容许一寒的理由。 她比太小。 他让着她就是天经地义。 许一寒盯着路陈驰,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瞅着青椒盖饭莫名其妙地乐。 ………这哥们,有点神啊。 她几口吃完了饭,拿张纸擦嘴:“路陈驰,我还要回去复习,先走了。” “行,你回去忙吧。”路陈驰说,“明天去考场记得把符带上。” “好。”许一寒说。 第17章 撩 隔天晚上, 路陈驰叫了王磊一块去小吃街。 说是请王磊吃东西。 王磊简直受宠若惊。 他胆战心惊到烧烤摊点了菜,还在等烧烤上来时,路陈驰终于问了王磊几个问题。 “晏安这人怎样?” “许一寒喜欢什么?” “许一寒生日是在12月几号?” 到这儿王磊终于抓住了重点, 还懂了路陈驰今儿晚上大费周章的意思。 “…………你要我当僚机?帮你追许一寒?” 路陈驰低笑了声:“ ……差不多吧, 你别和许一寒说。” 王磊看着路陈驰, 震惊了好一会儿。 反应过来后, 他把这事给李璃说了。 几乎知道这事瞬间, 李璃击鼓传花,又发消息给阎之之说了。 刚好那时阎之之也在小吃街, 看到消息,问了李璃王磊的位置, 顺过去找路陈驰打探情报,聊了一晚上。 路陈驰让阎之之瞒着, 别和许一寒说。 阎之之口头答应着,回到家一放买的小吃 , 就和许一寒说:“………路陈驰在打听你前男友和你的兴趣爱好。” 那会儿许一寒还在看书,笑笑,都没大在意, 继续准备考试。 这几天考试还算顺利。 题都熟。 考完从考场出来, 许一寒就在想接下来做的事儿。 说实话,考完她也还是要忙。 请老师帮忙发行游戏、去监狱探监、路陈驰那边也要回复……还有严清之, 她至少要回趟家。 知道严清之克扣她学费和生活费后,许一寒更难面对严清之, 也更不情愿回家。 她心里绕不开,严清之漠视她被许文昌猥亵。 ……为了许文昌名下的财产,每个月,她还不得不去趟监狱, 和许文昌演父女情深的戏。 生活总是有许多不情愿的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许一寒从考场打了个车到小区。 刚进小区,她就被保安叫住了。 “哎!” 许一寒转头看保安。 “丫头!”保安撑着台子站起来,“知道你忙!闲下来的时候还是回趟家,你妈今天来小区几次了,精神看着很不好,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她。” “四五十岁的人了,除了对自己儿女有点盼头,还有些什么念想。” “你回去多关心关心你妈。”保安大爷说着直叹气。 “谢谢大爷,”许一寒刷脸进了小区,对保安笑笑,“我是太忙,又要考试又忙着兼职,本来这个月也打算回去陪陪她,你不用担心。” “你知道就好了,做父母的,和子女有矛盾也都是为了子女好……”保安说。 严清之平时给许一寒送东西就是放在保安亭,时间久了,和保安就熟了。 许一寒估计是严清之在保安面前说了什么。 ……不然非亲非故,好端端地,这保安能说这些。 其实严清之什么不做都还好,但她就是喜欢使这些故作聪明的小把戏,拿孝道要挟许一寒。 许一寒觉得自己误咽了只苍蝇,卡在喉里不上不下。 但毕竟还有外人在。 她脸上还微笑着,只是额头冒了青筋。 走到楼道口,等电梯功夫,手机响了。 “喂?许一寒,”路陈驰笑,“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许一寒说,“能轻松一阵了 。” 路陈驰发现了,许一寒那儿的可以就是很好,甚至说是相当好。 “不错啊,”他回,“我等你的好消息……许一寒,你明天有没有空?” “要出去玩?”许一寒问,“上午,还是下午。” “我都行,看你们有没有时间。”路陈驰说。 ……其实主要看许一寒。 阎之之和李璃那儿,他都打点好了。 “好啊,刚好可以放松一下。”许一寒说。 “许一寒,你有没有玩过旱雪?”路陈驰问。 “没,”许一寒说,“是去玩旱雪吗?” “明天我们去新丰玩旱雪,”他笑说,“装备我那儿都有,你直接用就行。” “新丰……14米跳台的那个滑雪场?”许一寒问。 “嗯,你放心,有新手训练的场地,”路陈驰说,“C市不下雪,就只能玩旱雪了。” 其实坐飞机去北方也行,但就怕许一寒没时间。 来回一趟,就算只呆一晚,也要个两三天。 “怎么样?有兴趣吗?”路陈驰问。 “我想去看电影,”许一寒说,“……路陈驰,我没玩过滑雪,到时候会滑得很差。” 其实不止滑雪,光滑板她都没试过。 小时候补课太多,又是奥数计算机又是美术音乐课,她没那个时间。 长大后,又因为玩对抗性运动,她对滑雪没多大兴趣。 就算有时间她也更乐意玩其它事,犯不着浪费时间到没有雪的滑雪场上。 “那就去看电影。”路陈驰说。 “去私人影院看老片子行吗?”许一寒说,“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 “可以啊,我来找电影院。”路陈驰说。 “那我来找片,”许一寒说到这笑,“……路陈驰,你滑雪是不是特别好?” “还行,”路陈驰笑了笑,有点狂地说,“再精进一点能当国家运动员。” “这么牛,”许一寒说,“我以为你会更擅长玩滑板。” “我玩滑板比玩滑雪的时间长。”路陈驰不方便把他家里那些破事儿讲给许一寒听。 “………后面因为一些原因,滑板断了几年。”他荡开了话题,“你才考完试,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们,先挂了。” 隔天,路陈驰开着车一大早就到了许一寒小区楼下。 阎之之和李璃理所当然地没来。 因为许一寒说,现在上映的电影,她都不喜欢。 所以他在网上找了个价格高昂的一个私人影院,定了个小包厢。 电影是许一寒选的。 很小众的一个电影。 路陈驰都没听过名字。 许一寒把电影名和他说了后,他去网上查,也没搜到。 看电影还要用CD。 CD是许一寒那儿的。 那家私人影院有DVD,也不妨事。 虽然有些奇怪,但路陈驰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他像做梦一般,踏在了云里,整个人轻飘飘的,更何况这云上还缀满了花。 许一寒要和他在私人影院看电影。 还只有他和她两人。 ……这和约会有啥区别? 他一早就开车去许一寒小区大门口等着。 等许一寒出来那十几分钟,路陈驰都笑得十分阳光灿烂。 看到许一寒从小区大门出来,路陈驰笑着按下了车窗。 ………按原计划,他准备告白。 路陈驰不信许一寒没看出来。 他故意让王磊当僚机就是为了让许一寒知道,他喜欢她这事儿。 更何况约了阎之之和李璃没来,就已经说明了许一寒对他有那么点意思。 ………至少他表白,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 许一寒看到他,朝这边走过来:“早,你吃早饭没?” “吃了,”路陈驰说,“你吃没吃?” “吃了,”许一寒笑,上了车对他说,“路陈驰,等会儿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路陈驰问。 “等看了电影再说吧。”许一寒说着指了下脸,“话题比较严肃,你看我现在都不敢怎么笑。” “故意卖关子?”他笑笑,不是很在意,继续握住方向盘看路,“是不是电影是鬼片,或者惊悚片,我去搜了名字,没搜到。” ……对你可能是惊悚片。 许一寒想,看了几眼路陈驰,卖了个关子:“……不是这些,你看了就知道了。” 路陈驰定的私人影院不远,离许一寒租房也就几千米距离。 开车开了几分钟就到了。 包厢里光线灰暗。 点了两盏小灯,昏黄的光,朦朦胧胧给整个房间罩了层轻纱。 这私人包厢主题,似乎也和爱情沾边,整个包厢放满了爱心抱枕。 桌上饮料和爆米花也放成了心型,心型旁边缀满了猩红的玫瑰花…… 有些东西暗示多了就成了明示。 路陈驰也没想到这影院会玩得这么直白,他咳了几声,转头开了灯,说:“我在网上随便找的风评好的私人影院,抱歉,没怎么看内饰布置。” 私人包厢里开了空调,许一寒把外套脱下挂衣架上。 “……没事,”许一寒笑着说,“你知道我不会在意这些。” 她把CD拿出来,放进读碟机里。 电视屏幕亮起来时 ,路陈驰关了灯,坐下来大敞着长腿。 房间内又只剩下那两个昏黄的小灯。 放好影片,许一寒走过去坐路陈驰旁边,捧起一桶爆米花吃。 一边吃,一边从余光观察他反应。 再拿爆米花时,有个爆米花掉下来,刚好落到路陈驰腿间。 许一寒瞄了眼,垂手去捡。 爆米花掉落的位置很敏感。 路陈驰本来打算帮许一寒捡,但许一寒手已经伸过来了。 坐姿是嚣张,但他背脊和大腿肌肉顿时紧绷鼓囊。 羽绒服放旁边,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薄毛衣,流畅利落的腹肌和垒块分明的肌肉群块在这会儿格外明显。 “……我帮你捡。”路陈驰说。 “没事,马上就找到了。”许一寒低头继续摸。 “……行。”路陈驰不得不继续敞着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电影。 或许是爆米花太小,又或是座椅太逼仄。 许一寒的手摸索了很久,也没见找到。 她手指反而隔一小会儿就戳碰到他那里。 若有若无。 轻纱溜过似的。 “……你找到了没?”路陈驰忍着反应,和许一寒隔开了距离。 “还没。”许一寒说。 他直接起身开了灯。 把椅子上落的那粒爆米花丢垃圾桶里后,他才松了口气。 路陈驰关了大灯,又坐下来,继续敞着腿看电影。 许一寒偏了下头,盯着他腿间坟起的小块小土包。 发现路陈驰在看她,许一寒终于移开了眼。 她笑了笑,观察般的戏谑。 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和她触碰一样,似有似无。 路陈驰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转过头,搁扶手上的手扣紧了 。 骨节分明的手冒出青筋,眼睛却依旧盯着电影,转移注意力。 他不知道这电影讲的什么,也不清楚电影名字。 但就这几分钟,能看出来电影讲的是一女一男谈恋爱的事。 这电影很老,电视放出来的人像都很模糊。 前面电影剧情发展还挺正常,但看到十几分钟时,那两个人莫名其妙突然亲起来。 甚至开始一边亲一边脱了外套。 因为是在拥抱,灰暗屏幕里白花花腻润的胳膊缠在一起,绞和着热浪,腻得渗出了汗。 (这里只是电影里的拥抱和接吻,审核请不要在脑子里乱脑补了,有衣服隔着,男女主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手都不会拉一下,请真的不要再乱脑补了) 基本逻辑都不通的剧情。 到这儿路陈驰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忍不住偏头看了许一寒好几次。 但许一寒没动。 看到男的*****时,路陈驰才真正意思到:这玩意儿就是**。 操。 第一次约会,许一寒就和他看**。 路陈驰故作镇定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没一会他又把杯子放下来,弯腰搁前面小桌上。 又过一会,他扯了张抽纸擦汗。 屏幕随主角切换场景闪跃。 从这时候开始,路陈驰过几秒就换一个坐姿,从敞着腿到跷二郎腿,又从跷二郎腿到抖腿。 装得再悠闲自在,他脸上冒的汗,也暴露了他整个人简直坐立难安。 ……说实话,他没准备好。 这TM谁能准备好? 按计划…… ……该他表白,许一寒同意,然后许一寒考上研,他和她谈个半年恋爱,等情到深处,他再和许一寒谈这些事儿。 第18章 痛苦 但现在直接跳过了表白甚至打感情基础的那几月乃至半年…… 路陈驰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封建老僵尸。 武打片, 屏幕上的俩小人缠成了一团。 他不受控制地…… *了。 操! 路陈驰把外套盖自己腿上,再次提醒许一寒:“……你确定看这玩意?没放错电影?” 许一寒转头,反而古怪地看着他:“没放错, 你接着看。” 路陈驰只能转头看电影。 但因为电影题材他实在不感兴趣, 没一会, 他又转过头, 盯着许一寒, 等着许一寒和他解释。 “………路陈驰,我偏好非传统的关系模式。” 过了许久, 大概是察觉到了路陈驰的视线,许一寒说。 屏幕上女的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双手套, 慢条斯理地,带上了手套。 “……一小时前说的严肃话题也是这个, ”许一寒注视着路陈驰,“……路陈驰, 你想和我在一起,你要考虑清楚。” “之前有王磊和李璃在,我不方便说。”她说。 那男的被打得叫起来, 不断地喘着粗气。 女的在笑。 路陈驰余光扫到屏幕, 震惊地瞅着许一寒,问:“……这电影也是?” 许一寒应了声。 路陈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和王磊说的那些追许一寒的话, 仿佛都成了笑话…… “……你说的严肃话题也是这些?”头上冒出青筋,路陈驰憋了火气问。 光线灰暗, 屏幕上显得更为突兀和恶心。 路陈驰没敢去看,只觉得污秽。 灰暗的光打在许一寒脸上,她脸上阴影更为分明。 半晌,许一寒才回了个嗯。 “……你故意的?”路陈驰压着火气。 “我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表达得很委婉,”许一寒说,笑,“……现在看确实接受不了。” 把这电影特意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给他看,这特么委婉? 路陈驰瞪眼看着许一寒几秒,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许一寒笑笑。 但眼神冷漠平静 。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和我说?”路陈驰深吸几口气,憋着火气还算平静地问。 “我一开始不清楚你的想法,以为你只把我当朋友。”许一寒面色如常撒了个谎。 路陈驰侧头操了声,靠在椅子上疲踏地合上眼,没再去听她说的话。 许一寒识相地闭上了嘴,转而继续看着电影。 电影剧情刚好打到张力最强那段。 男的被扣住头,不得不高昂着下巴,迷离痛苦地低吟。 那声音在狭小逼仄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闭上眼后,他对声音更为敏感。 路陈驰在心里又骂了句,睁开眼。 许一寒没事人似的,一边看,一边拿爆米花吃。 路陈驰余光看到许一寒这满不在乎的反应,从胃里翻腾的恶心顿时冒到了嗓子眼。 许一寒又塞了粒爆米花到嘴里。 爆米花碎裂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他突然拎起搭腿上的外套,起身。 猛地开门,然后摔门而出。 身后的门啪地一声巨响。 操!CNM!! 许一寒! 路陈驰大步流星地走着,低骂出声。 许一寒笑笑,看着路陈驰出去,门关上后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给路陈驰发了条消息。 【……影院包厢多少钱?】 这话看着都很欠揍。 约会看电影AA是很明确划清界限的方法。 发了这条消息,她把手机丢茶几上。 许一寒知道路陈驰最后会同意。 路陈驰是个很典型的直男,他喜欢她,还为她付出了不少沉没成本,又是请她吃饭又是帮忙打官司。 现在只需要他同意这一丁点儿要求,她就会和他在一起。 从路陈驰视角看,她应该是“唾手可得”。 只是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 等消化完成…… 许一寒又吃了粒爆米花,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只是可惜不能看到他这几天痛苦的表情。 等片子播完,许一寒才回了租房。 回租房的时候刚好中午,阎之之还在上班。 许一寒不想回家,见到严清之她心烦。探监的日子还没到,她索性窝在租房打了一天的游戏。 难得的悠闲,哪怕只能持续一两天。 “……怎么样?”晚上,阎之之下了班,问她具体情况。 许一寒耸耸肩,从冰箱里拿出她和阎之之一起弄的卤鸭脖:“……没怎么样。” “我跟他说了我的性取向,和*行为偏好,他阳刚之气作祟,恼羞成怒走了。” “直男就是这样,你还每次都谈直男。”阎之之换了拖鞋,洗了手坐桌子旁边,带上塑料手套叹口气,“你在圈里随便找个男的也比直男好。” “就怕碰到个男同。”许一寒说。 一想到这,许一寒就很高兴路陈驰很反感她故意给他选的片子。 要是他迅速接受了,她就得查他感情经历了。 “确实……那你对路陈驰有没有感觉?”阎之之问,“有感觉我和璃子帮你搭线。” 本来李璃就和路陈驰是朋友,阎之之和李璃随便找个借口都可以让路陈驰过来聚餐。 ……更何况还有王磊。 王磊什么事都给李璃说,竹筒倒豆似的,事无巨细。 估计是王磊觉得女同感情长不了,故意在李璃旁边候着,等分手,他好上位结婚。 ……也是只有直男才会有的想法。 阎之之和李璃刚在一起那段时间还会因为王磊的事闹,后面直接看淡了。 ……反正他也不会影响她和李璃的感情,爱咋地咋地吧。 “………我喜欢他眼睛,”许一寒想了会儿说,“他脾气也还行。 ” “图他脸和身材?”阎之之说。 许一寒笑笑,剥了个豆角吃:“他确实长得漂亮。” 路陈驰气质和穿衣风格都太张扬了。 但他本人性格又比谁都安分守己。 “你绝对是颜控,”阎之之笑,“谈的几个就没不好看的。” 许一寒笑了笑,拿了根鸭脖吃—— 操! 水龙头开得猛,噼里啪啦往洗手台上灌水,路陈驰弯腰接了捧水,闭眼猛地把水泼到脸上。 泼了几次,额前刘海都润湿了。 “路陈驰,我偏好非传统关系模式……”许一寒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闪回,重复。 他又操了声。 那天从私人影院回来,路陈驰就一直在想,许一寒说这话故意糊弄他,还是她真的偏好four love。 不是骗他,她怎么会故意放这片子来逼他走。 卧室里飘出一串痛苦的低吟。 路陈驰手把住水龙头把手,关了水。 水顺着他头发滴落,溜到脸颊上,顺着轮廓线,滑倒下巴。 水花落下。 路陈驰弯腰,眼光望镜子里瞥了眼。 三白眼,少了些瞳孔,就显得一副凶相。 ……说实话,路陈驰自认自己长得还行。 许一寒没必要故意闹成这样骗他。 但他摸不准。 许一寒真笑假笑他都分不清,更何况这些……他不是许一寒肚里的蛔虫。 路陈驰拿毛巾随便揩了下脸,出了卫生间,走到卧室。 投影仪放的还是私人影院里和许一寒看的那个武打片。 路陈驰挂了梯子,在网上找了一天,才找到这电影的资源。 因为太难找,路陈驰都惊讶许一寒能淘出张C D。 投影仪放出的屏幕占据了正面白墙。 电影刚好放到剧情最高点,男的被打得趴在地上,高昂着头,痛苦地吟叫。 路陈驰胃里又一阵翻涌的恶心。 他走过去直接关了投影仪。 【昨天怎么样?许一寒同意了吗?】王磊发了条消息。 路陈驰拎起手机瞧了一眼 昨天那事儿,路陈驰没对任何人说。 王磊也不知道他和许一寒闹了矛盾。 路陈驰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打篮球么?】—— 篮球猛地摔上蓝板,砸出啪地一大声,简直震天响。 路陈驰像要把这几天压抑的焦躁和烦躁都发泄在篮球上。 篮球在篮筐蹦了几下,又晃了圈儿,落地上滚远了。 王磊把球捡起来。 “……许一寒拒绝你了?这么大火气。” 脸上的汗落下,路陈驰抬手随意擦了擦,过去拦球。 王磊把球换到右手,一个闪身,投向篮筐。 ……没中。 篮球在筐上晃悠几圈,落下了。 路陈驰笑了声:“你技术也不行啊。” “我是打久了……歇会儿。”王磊把球给路陈驰抛过去。 王磊坐到旁边椅子上,一边靠着椅子:“……路陈驰,说实话,我不是不懂你,之前李璃拒绝我,我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 “我们同病相怜。”王磊说。 “……我又不是你,和你情况不一样。”路陈驰冷笑一声,把羽绒服脱下来,丢给王磊 ,继续练投篮。 “哥们,我是好心安慰你。”王磊接着他衣服,被他说得话一噎,没声好气地把羽绒服甩椅子边上。 路陈驰练投篮,一个又一个,篮板震得轰天响,都没投中。 路陈驰知道他这会儿有多心浮气躁。 他不清楚王磊知不知道许一寒*行为偏好,也不清楚王磊是不是故意和许一寒一起来骗他。 但清楚了他又会怎样? 他不知道。 本来就烦,这些未知更是压得路陈驰情绪烦燥,完全静不下来心。 他又投了一个,还是没中。 路陈驰窝火地走到王磊座椅旁边,拎起瓶矿泉水,往肚里灌水。 冬天的冷水下肚,他整个人像浇了盆凉水,冷静了不少。 “………你对gril boy了解多少?”路陈驰擦了汗问。 “什么gril boy,”王磊说,“女孩男孩?” “GB,”路陈驰说,“你对gb了解多少?” “啥意思?”王磊茫然。 “一种非传统的关系模式。”路陈驰看了会儿王磊,随意解释了句。 “没了解过,”王磊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几天在网上刷到的,觉得稀奇。”路陈驰说。 “哦哦,”王磊有些懵,见路陈驰不搭话了,他怀疑地问了句,“………路陈驰,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显摆自己见多识广吗?” 路陈驰无语了。 ……一方面是对王磊强大的智商,一方面是对自己。 ……有时他真想自己没见这么多,识这么广。 “我以为你知道,随便问问。”他坐下来,敞开腿,手腕搁膝盖上拧紧瓶盖。 “……确实挺随便的。”王磊打开手机刷游戏日常任务。 路陈驰已经懒得和王磊搭话了。 他看向远方。 有几个小屁孩在对面足球场踢足球。 路陈驰瞄了眼王磊,拎起那半瓶矿泉水起身:“……我下午律所有事,要先走了……你接着玩。” 王磊注意力放在了游戏上,也没听清,囫囵应了声。 等做完任务,王磊叫了声路陈驰,刚要问他为啥不为啥不继续打篮球,才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他抬头张望了圈,只看到路陈驰随手脱下的羽绒服。 王磊这才反应过来路陈驰说的啥。 他盯着那衣服,想了半天。 半晌,他给许一寒发了条消息。 【李璃父母在烟草局上班。】 许一寒刚好在玩游戏,看到王磊消息回了个苍蝇搓手的表情包。 【你知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许一寒说。 【我是上上个月知道的,】王磊笑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了,你是不是和路陈驰闹矛盾了?】 【不算矛盾。】 许一寒说。 【那他为啥不待见你。】 王磊问。 ……那是他阳刚之气作祟。 许一寒想。 王磊又发了张照片给她。 【路陈驰约我打篮球,回去时忘拿衣服了,你有没有空,我把衣服给你,你帮我还回去。】—— 【你衣服忘拿了,我还有兼职,刚好许一寒没事干,她帮我把衣服还你。】 路陈驰收到王磊消息时人在律所,已经发现自己衣服忘拿了——好几个同事问他穿一件毛衣冷不冷。 路陈驰手指戳了几下屏幕,给王磊发了个咖啡厅定位。 【律所还有事,你让她把衣服放到前台就行。】 【好。】 其实律所远没有这么忙,路陈驰一直拖到下午六点半才下楼去咖啡厅。 这点咖啡厅一般没啥人。 到咖啡厅时,已经快七点,路陈驰没想到许一寒还在。 许一寒把他衣服放手边,看着他衣服,隔一会儿低头喝口咖啡。 路陈驰没进去,但也没走,就站在橱窗外的角落看她。 进去了,许一寒只会笑笑,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她只要结果。 路陈驰觉得许一寒在这方面有种天真的残忍和直白,好像一切本该如此,全然不考虑他的想法。 ……许一寒完全不知道,她几句话,让他这几天过得有多痛苦。 每次想到这,路陈驰都恨不得把许一寒千刀万剐,恨不得把她拆骨入腹。 ……更恨不得把她压在身下,替她父母重新教育她,把她思想拨回正规。 许一寒说她偏好gb时,路陈驰就觉得荒谬。 他第一反应是许一寒在骗他,她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编了这么个古怪又奇葩的理由来骗他。 路陈驰这辈子受到的教育,接触到的人,都在告诉他,许一寒坚持的关系模式是种错误。 ……他看着许一寒又低头喝了杯咖啡。 虽然拿着勺子,但她头微微低着点。 每喝一口咖啡,她都在微笑。 路陈驰看了半天都不懂许一寒为什么笑。 ……不懂,他也没走。 ……他衣服在这儿。 路陈驰等着许一寒走。 因为要等她走,他不得不在这儿盯着她,不得不任由她浪费自己时间。 他其实没许一寒眼中那么清闲。 律所的事……还有路家、路珠明,还有他母亲…… 他在家,哪个家里,都不是受宠的人。 ……从来不是。 因为不是,他不得不从国际学院退学到公立高中,去卷高考,靠自己考中了985才搏得他母亲一丝青睐……才搏得一些他本来就该有的资源。 李清云是个严苛到日常小事都一丝不苟的人。 为自己处境考虑,他也应该忙起来。 但是他任由许一寒浪费他时间。 甚至浪费了好几天。 也是这几天,路陈驰明白了。 ……为什么古代事业有点作为的人都说女人是万恶之源。 路陈驰旁边走过个男白领,喷了香水,身上味道浓得刺鼻。 甜到发腻的车厘子腐烂味。 咖啡厅里,许一寒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衣服,又微笑起来。 因为那阵甜到发腻的香味儿,路陈驰蓦然恍然大悟。 心猛地一颤。 他紧紧攥着手,手背上凸起了青筋。 她故意把他衣服放桌上,还故意放在咖啡杯旁…… 她就是为了能在大庭广众下,名正言顺地闻他身上的味道……好像他衣服是什么令人痴迷的玩意儿…… ………操。 就是这样天真大胆、直白露骨的引诱。 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他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她对他有意思。 第19章 异常 许一寒在和阎之之聊天。 手机刚好放在衣服旁边, 从橱窗外看,刚好被衣服挡住了。 阎之之刚下班,领导又搞了些花活, 来折磨她。 阎之之骂了会儿。 许一寒说她骂人是唾珠咳玉, 字字珠玑。 于是阎之之开始很开心地和许一寒传授骂人的技巧——范例是王磊。 【骂人真的要戳别人痛处骂, 你看我上次骂王磊是不站着撒尿就没阳刚之气的人, 他就破了大防。】阎之之说。 许一寒每次听阎之之提到这句就憋不住笑, 当然她也确实笑了起来。 每次一喝咖啡,余光扫到阎之之发的“不站着撒尿就没阳刚之气”几字, 她就忍不住笑。 ……不站着撒尿就没阳刚之气的人,是有个“典故”。 那是大二, 男寝闹的事儿。 男寝有个残疾人,学校体谅弱势群体给寝室安了马桶, 后面这人搬走了,或许是学校闲麻烦, 又或许是怕多花钱……总之马桶没换。 许一寒她们班有个神人,住进去后,上厕所依旧站着撒尿, 尿溅到马桶上也不管。 他同寝室的人打也打了, 骂也骂了,那男的还是不改。 同寝室的人直接崩溃了, 实在没法找了导员帮忙调解。 有次导员出差,许一寒又是女的, 没法进男寝,调解的担子就落在了王磊身上。 王磊调解了一晚上,半夜又是给许一寒打电话,又是给导员打电话……最后终于被那男的弄崩溃了。 “操……那男的真的脑子有病, 我叫他别站着撒尿,他跟我说有损阳刚之气,我叫他上完厕所清理马桶,他说打扫这些都是女的干的活………神经病吧,他有本事拉屎也站着。”王磊说。 过了好几月,王磊提到这事都觉得那男的神。 阎之之也笑了会儿,发语音问许一寒:“路陈驰还没到?马上七点,天都黑了。” 许一寒抬头望了眼外面,看到了咖啡厅门口停了辆挺眼熟的车。 “……不等了,本来还说和他好好聊聊,”许一寒说,“他不想聊,就算了。” 许一寒把路陈驰衣服放到了前台,和前台柜员说清后,挎着包坐公交回了租房。 她做事干脆利落,路陈驰的事甚至没在她脑里待几秒。 难得清闲,隔天许一寒睡得很早,吃了阎之之做的饭后,洗漱完就睡了,但早上起来时,有些胸闷气短。 许一寒拿着牙刷,望了眼窗外的天。 阴天,灰蒙蒙的。 楼房间笼罩着一层薄雾,也是灰暗的。 许一寒很不喜欢C市的冬天。 太冷。 虽然没冷到下雪,许一寒还是觉得冷……泛着寒意的湿冷。 她醒的时候9点,阎之之已经吃了饭,到实习的公司了。 许一寒吃了块面包,热了杯牛奶,就算解决了早饭。 她游戏的音乐已经找到了人。 有许文昌给的钱,她现在手头还算宽裕。 许一寒看着电脑上那人发的谱子,戴上耳机试听那人给的初稿。 初听悠扬和缓,但认真点儿去听,就能发现这曲子很有恐怖片氛围——甚至说瘆得慌。 许一寒很满意。 【有些地方还需要改,不代表最终效果。】对面说。 【好。】许一寒打字。 【等做好我再把剩下的钱转给你。】 快到中午时,严清之邻居给许一寒打了个电话。 “……你妈最近状态不对,”邻居嬢嬢说,“我刚在电梯口碰到你妈,脸色苍白苍白的。” “我问她发生了啥?她也不说,就干站在那儿,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我,望着我哭。”孃孃说,“……一寒啊,知道你忙,你闲下来带你妈去医院看看,你家里现在就你妈一个人,别真出了什么事。” 许一寒道了谢,说:“我这周会回去,到时候再带她去医院看看。” 本来想着只是随便应付一下,但中午吃了饭后,许一寒心里就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气也喘不过来。 许一寒以为是中午吃多了,不消食。 但吃了健胃消食片,又睡了半小时,还是那样。 ……反正都要去医院。 许一寒想到了邻居说的话。 严清之刚好也不舒服,她带她去医院看看,省得又拖几天。 许一寒给严清之打了视频。手机响了几分钟,严清之没接。 这个点儿,严清之应该在午睡。 在租房越呆越难受,许一寒干脆地下楼打了个车。 到家这段路只有十几分钟。 但这十几分钟在今天显得尤为漫长。 因为心慌气短,一路上,许一寒心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慌得没心思看外面路标和街道。 离家越近,她慌得越厉害。 开车的司机转头看了她好几次,犹豫再三问:“………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不用担心,”许一寒苍白着脸,“我等会儿叫人和我一起去医院。” 她们家在12楼。 下了车上电梯,按楼层时,许一寒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她整个人堆偎地靠在墙上,手也抵住墙,冷汗也冒出来。 ……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 因为有健身的习惯,许一寒身体一向很好。 楼层显示跳到10时,突然一阵钻心地疼。 她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有些缺氧,许一寒扶着墙,在兜里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口张开,大口喘着气。 ……可能是心肌梗塞。 她前阵子备考研熬夜熬得凶。 抵着墙喘了会儿气,许一寒终于感觉稍微好点。 叮地声,电梯到了12楼。 许一寒出了电梯。 出了电梯后那阵心慌气短就慢慢散了。 到家门口时,还有点喘不上来气,但那些奇怪的症状已经散了许多。 她觉得神奇又有些后怕,匆忙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开了门,就叫了声妈。 这一声妈像有什么魔力,叫出来后,许一寒整个人心定了下来。 哪怕严清之吞了她学费和生活费,许一寒依旧觉得,无论她做什么,又或者她出了什么事儿,严清之会帮她兜底。 家里还是没开灯。 严清之节省,不开灯才正常。 远处有汽车的鸣笛,刺耳悠长地十几声,响了几分钟,大概是堵了车。 屋里很空旷,窗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到。 风刮得远处树木飒飒地响。 紧接着一阵寒风刮过来,撞了许一寒满怀。 许一寒冷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换了毛拖鞋把窗户关上后,又叫了声:“………妈。” 没人应。 严清之不在家。 这会儿许一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周二,严清之应该在上班,就算午休,也应该在公司午休。 如果不是这次突然地心悸,她平时不会犯类似低级错误。 许一寒把严清之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给严清之打了个电话。 客厅立即响起了音乐,许一寒扫了眼,严清之手机放在沙发上。 她没带手机。 下午一点多,工作时间没带手机。 现在做什么都用的上手机,手机一向随身携带。 许一寒觉得奇怪,挂了电话,过去把严清之手机拿着,又叫了声:“……妈?” 窗外的风呼啸,怒吼地刮过去。 许一寒到严清之卧室,开了门,空无一人。 她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严清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小学初高中得的奖翻出来,凌乱地铺了满地,也没收拾。 许一寒皱眉,考虑到轻重缓急也没去收,关上门,又叫了声妈:“你把我奖状翻出来干什么。” 她说着看了眼厨房。 ……还是没人。 就差书房没看了。 书房的门紧闭着,许一寒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按。 门开了,一声轻声的噗。 许一寒愣在原地。 “………妈?” 严清之穿了冬天穿的睡裙,没穿鞋,双脚就这么低垂着,垂在半空。 许一寒抬头,下巴抬得高高地,望着严清之垂下来的面目狰狞的脸。 瞳孔颤栗而紧缩。 书房窗户没关紧,一阵钻心剜骨的寒风刮过来,啪地大声,窗户猛地拍在墙上,不住地颤栗抖动。 风扬起了严清之挂在半空的裙角和头发—— “你先看着模板写一篇诉状,写完了我再看看有什么问题。”路陈驰说。 律所新来的实习生,对起诉状、答辩状、证据清单等等还不清楚。 “好好,谢谢路哥。”实习生说。 “没事,叫我路陈驰就好。”手头在忙,路陈驰说话时看着电脑屏幕,没往旁边瞥一眼。 路陈驰一上午都在忙。 周海峰接了个金融方面的新案子,有一堆要写的东西。 明天周海峰还要上庭,他得陪同,也得整理资料。 中午的时候,路陈驰随便点了个外卖,等外卖那十几分钟,他看着微信聊天框半天,点开了许一寒的聊天框。 【影院包厢多少钱?】 路陈驰一直没回。 哪有约会女方给钱的道理。 他等着许一寒来找他。 这阵子发生的事,路陈驰觉得很戏剧,像看了出意大利即兴喜剧一样荒诞。 其实他冷静下来去想许一寒当时说的话…… 说白了,她和他想法差不多。 他想和她谈恋爱,等谈个一年半载,他们再谈上床的事……说糙点和直白点就是……他想上她。 嘿! 人许一寒也这么想。 ……当然路陈驰还是觉得许一寒的观点不正常。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许一寒多半对他有意思。 对他没意思能说在一起之后的事? 路陈驰想到这盯着聊天框,戳了几下。 ……许一寒没再联系他。 他头靠着椅子叹口气。 要是许一寒在和他玩拉锯战的话,她赢了,真的。 他确实琢磨不透她。 路陈驰扫了一圈微信联系人,最终给王磊打了个电话。 王磊说话把不住门儿,碰到什么八卦又或是有趣的事,转头就给李璃发过去了。 “……喂?路陈驰,” 王磊大概在吃饭,说话有些含糊,“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没什么,你兼职的那个店在哪儿?我妹说她想喝上次那个老鸭汤。” “哦,就这事儿啊。”王磊说,“我等会儿把位置发你,你晚上早点过去,那地儿人多,去晚了就占不到位了。” “好,麻烦了。”路陈驰扯几句有的没的和王磊寒暄,又是聊吃的什么又是聊最近玩的游戏,才把话题聊到正轨:“……许一寒最近在忙什么?” 现在离复试还有好几个月,不可能还在忙考试。 王磊啊了声,这会儿也明白路陈驰给他打电话的原因了,有些震惊地问:“你不知道?” “许一寒妈妈昨天上吊自//杀了……幸亏发现得早,打了120急救后,人没事了,但听说伤了喉咙还是什么,许一寒就一直在医院照顾她妈。” 路陈驰听到这心提起来:“……哪家医院?” “好像是第三人民医院……你应该去问阎之之啊,”王磊说,“她比我清楚多了,她都还在帮着许一寒照顾她妈。” “……阎之之微信多少,你发给我。”路陈驰说。 路陈驰饭都没吃,开车匆匆赶到了医院。 到病房门口,许一寒和阎之之坐在病房外面聊天。 许一寒还在面色如常地笑。 阎之之怕许一寒撑不住,请了假和她一起照顾严清之。 “其实她出事,我都没什么感觉,”许一寒说,“只是知道她得来医院,到医院后……医生和护士叫我干什么我就做什么,没其它感觉。” 话音刚落,病房门咔嚓一声,护士从里面推着推车出来 。 许一寒几乎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跟在护士后面。 转头时扫到路陈驰往这边走,她下意识瞥了眼阎之之。 许一寒到底没说什么,也没和路陈驰搭话,只是继续跟着护士问:“……611病床的人身体怎么样?我是她女儿。” “病人需要人看着,情绪很不稳定,怕副作用,我只给她注射了一点镇定剂,大概能管八九个小时。”护士看了几眼许一寒,推着推车和她叮嘱,“你最好找个护工,无时无刻盯着,就怕二次自//杀……” “好,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别刺激她,有什么就顺着她说,你妈都这年龄了和你有代沟也正常………” 许一寒和护士说着话,渐行渐远。 路陈驰知道许一寒这会心情不好,也没在意,转头问阎之之:“许一寒怎么样?” “你看到了,情感隔离,自欺欺人。” 阎之之叹气,“………她亲眼看到了她妈上吊。” 路陈驰听着,杂雷猛地劈到身上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许一寒。 许一寒站在护士身边,垂着双手,低头认真听着护士的叮嘱。 她整个人异常疲惫,眼皮半耷拉着,眼底也泛了圈青色……她前几天在他面前的意气风发散了个干净。 “……她说她现在情绪很稳定,也没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昨天出事时,她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气音……” “她怕打了电话,医院的人听不清,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忙打120。”阎之之低头直叹气。 路陈驰听得整颗心简直都被揪起来。 过了会儿,护士推着推车走远了,许一寒回到病房门口,对严阎之之说:“我要回去一趟,拿被子那些,之之麻烦你照顾一下她。” 医院的被子太薄,只盖这个严清之感冒又会加重。 严清之身体没她好,长年待在家的家庭主妇,出来工作后也只是在办公室坐着,身体自然不好。 “好,这里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阎之之说,“……反正我都请了假,你回去吃了午饭,好好歇会儿,晚上再来和我换班。” “……我送你。”路陈驰看着许一寒,主动说,“我开了车,也方便拿东西。” 坐上车,路陈驰驶出了医院。 路陈驰透过中央后视镜看着许一寒:“……伯母身体怎么样?” “还好……死不了,但她精神状态不怎么好。”许一寒开了半扇窗,望向窗外,沉默一会,说,“……我对她关注度不够。” 其实现在想起来,与其说是关注度不够,倒不如说,她从来没有关注过严清之。 小学初中,她太信任许文昌,没看出来严清之被家暴……… 明明那么明显,严清之身上都是伤,她还没看出来。 高中大学,严清之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精神有问题,正常人也不至于天天絮絮叨叨地怀念家暴还强*的人,更何况许文昌还在监狱里。 她经常说严清之脑子有病,说严清之疯了……但从未真正去想,严清之精神真的出了问题。 好端端的人,不会突然自|杀。 抑郁、躁郁……乱七八糟的精神疾病总得有一个。 ………她应该早就看出来的。 严清之做家庭主妇,一半是时代家庭因素,一半是为了照顾她。 严清之做家庭主妇照顾她和许文昌,搭进了自己一辈子。 但她从来没关注过严清之。 她总是自顾自忙自己的事…… “……许一寒,别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路陈驰说,“伯母是成年人,她有承担自己责任的能力。” “你只是她孩子,不是她本人,”路陈驰说,“接下来好好照顾她,你就尽了你最大的责任和义务。” “……道理我都懂,”许一寒说着笑笑,“但 我忍不住后悔。” “我不理解她。”她笑,没转过头,依旧望着窗外,“我也没尝试理解过她。” ……上次吵架后,她不拉黑严清之会不会好一点? 至少严清之不会这么极端。 ……其实许一寒没做错什么。 路陈驰看着许一寒在心里叹气。 她母亲扣了她高中大学学费生活费,上大学后又让她自己付学费并做兼职养活自己。 ……碰到这事儿,一般人早断绝关系互不来往了。 许一寒只是拉黑了她母亲的电话号码,甚至微信都没拉黑。 她母亲干了这些事,又无法接受女儿真的不理自己,于是走了极端的路。 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每件事又都是自己做的。 路陈驰从旁观者视角看,话说直白点,就是…… ………活该。 第20章 母亲 许一寒看了会儿窗外的树, 疲踏地半阖上眼,头倚靠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 天旋地转。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昨天下午。 阳台刮了阵风,刮过来, 碎裂有棱的冰块砸了满脸……又冷, 又吹得脸疼。 许一寒往书房走去, 抬手,缓缓地缓缓地, 按下门把手, 推开了门。 严清之披散着头发, 挂在门口, 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她昂头, 就这么看着严清之。 “……快到了。”路陈驰说, “我停小区门口。” 许一寒回过神, 低头去掏挎包里的钥匙。 掏了半天也没找到钥匙。 “没带钥匙?”他问。 许一寒嗯了一声,开了车门:“……你有事就先走,我叫开锁师傅。” 路陈驰用话拦住她:“……我那儿有新被子,你要是不方便就拿我那儿的。” 许一寒不是看不出来路陈驰对她殷切热络的原因。 阎之之肯告诉路陈驰严清之病房, 估计也是因为她上次那句图他脸和身材。 “……路陈驰,你知道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谈恋爱。”她盯了会儿路陈驰,干脆地说。 “朋友现在不能帮你?”路陈驰知道她在想什么, 低笑一声, 把着方向盘偏头看着她,“许一寒, 我还当你是我朋友。” 许一寒瞪着他。 又起了一阵风,刮得街道两旁的常青树,树叶连同着树枝飒飒作响。 C市位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 一年四季花坛都绿得讨喜,生机勃勃。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也把车门关上,你不冷我还冷。”路陈驰催促了句。 他今天在律所,穿了西装,外面也就套了件大衣。 周海峰对路陈驰的培养很上心,会让路陈驰直接接触当事人。 所以不得不穿西装。 “………………那行,麻烦了。” 许一寒在心底叹口气,关上车门。 路陈驰笑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许一寒又把头靠向窗,疲踏地阖上眼。 ……一阖上眼,眼前就浮现严清之挂半空,因窒息而面部狰狞的样子。 她睁开眼,去看窗外早已见惯的景色。 “没事儿,”路陈驰看了眼车外耳朵似的小镜子,倒车,“你吃饭没?” “……还没。” 昨天严清之出事开始,她就没动过吃的。 直到早上,阎之之怕她受不住,买了些面包,她随便应付了点,之后就没吃东西了。 “那刚好,”他余光瞧了眼时间,“我们一起,也省时间。” 保姆现在已经走了。 路陈驰雇的保姆除了意外情况,基本只有上午才工作。 工作内容也不多,日常的打扫,打扫完做好三菜一汤,和一些早上用的简单吃食,冷了放冰箱,就没事了。 ……这个点,路珠明也在上课。 路陈驰把车停在地上室,和许一寒做电梯上去。 “……穿鞋套不大方便。”到家,他开了灯,拿出鞋柜里的毛拖鞋,放地上,“……就当这是自己家,你随便坐。” “好。”许一寒脱了鞋,换上毛拖鞋。 一进屋,路陈驰把大衣挂门口衣架上,转头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保姆今天做的菜。 土豆炖牛肉,清蒸基围虾,西红柿炒鸡蛋……… 路陈驰淘米煮了点饭,又把土豆炖牛肉放微波炉,倚着灶台和周海峰发了条消息。 “………我来帮你?”许一寒站厨房门口。 “用微波炉叮几分钟就好了。”路陈驰说,“没什么好忙活的。” 几个菜没一会儿就叮好了。 许一寒帮忙端上了餐桌,又拿碗去添饭。 路陈驰拿了筷子,摆上桌:“保姆做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看着挺好吃的。”许一寒拿起筷子。 饭菜确实色香味俱全。但许一寒没吃几口就没了胃口。 路陈驰见状说:“……晚上你才和阎之之换班,吃了饭,你可以在我这儿睡到晚上,吃了晚饭再去医院。” 许一寒应承了下来。 她怕没睡觉晚上睡着后严清之出什么问题。 路陈驰给许一寒安排了里屋的房间。 “……闹钟调到八点吧,”路陈驰按了几下墙上的按钮,调高了空调温度,“好好睡一觉。” 说完路陈驰就出去关上了门。 许一寒躺在床上观察四周环境 。 被子上有股很淡地香味儿,不知道是薰衣草还是什么,总之若有若无。 床头柜上插了充电器还没取。 左边玻璃衣柜里,挂满了男士西装、大衣、羽绒服。 ……都是路陈驰的衣服。 看屋里的陈设和旁边的厕所,看得出来是主卧,路陈驰住的房间。 许一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半天也不敢阖眼。 她一阖眼就看到严清之。 许一寒就这么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 瞪了许久,眼睛开始发干发涩,才稍微有了点困意。 恍恍惚惚中,许一寒做了个梦……或许是梦,又或许只是她小时候的回忆。 那是许一寒二年级时,随许文昌、严清之回农村奶奶家发生的事儿。 那会儿严清之人还正常,有自己的爱好和兴趣,对她也管得没那么严。 当时是在暑假。 许文昌和小辈下田抓黄鳝。 农村没空调,晚上只能睡凉席。 因为热,卧室的门大敞着。 怕蚊子咬,矮木床下放了盘黑色磨砂样儿的蚊香,尖头冒了点橘红。 蝉趴在苍翠欲滴的桑柏上,发了疯地乱叫。 为给城市供电,农村都断了电。 电风扇又不能用,严清之拿了把蒲扇躺在许一寒旁边。 许一寒热得睡不着,隔一会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里煎鱼,各一阵翻一个面。 严清之用蒲扇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安静。 “妈,太热了……”许一寒嚷嚷着又翻了个身。 “……太热了,妈,下次你和爸再怎么说,我都不回来了。” 严清之大概也受不了许一寒整晚翻天覆地的闹腾,叹了口气,说:“……你睡吧,我给你扇风。” 她说着举起蒲扇,往许一寒那儿扇了一下。 蒲扇不大,但带来了丝丝清凉。 煎锅似的凉席上像烙了块冰,虽然化得快,但到底是冰。 许一寒这才缓和了些,迷迷瞪瞪睡过去,热一点又醒了。 一醒就开始嚷:“……妈,太热了。” 严清之被吵醒,又抬起手给她扇风。 凉意袭来,许一寒才闭上眼睛。 隔一会儿许一寒又睡着了。 严清之依旧给她扇着风 ,扇到后面实在受不住,困得慢慢地阖上了眼。 手上扇子一停,许一寒又醒,又开始嚷嚷。 “妈………” 严清之惊醒,又开始扇风。 就这样,严清之半梦半醒扇了一夜的风。 中途许文昌放黄鳝回来了一次。 因为太热,洗了澡许文昌也睡不着,在家待一会儿他又跑出去和别人打麻将去了。 清晨稍稍凉快点,又起了雾,整个世界都朦胧了。 忽地一声咔,像鸟叫,模糊了,又像多年前燥热蝉鸣的晚上,她躺在床上叫严清之,悠长朦胧 。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许一寒只记得那遥远悠长的一声。 “妈………” 但这次严清之没有回应。【】 20-30 第21章 错位 路陈驰洗了碗就去了律所。 微信上, 周海峰估计是在忙,没回消息。 和助理打过招呼,路陈驰敲了敲周海峰的办公室门。 “进来。”周海峰说。 路陈驰开了门,开门见山地说:“……周叔, 家里有事, 我回家办公。” “……好, 你回去吧。”周海峰沉吟一会说,“……今天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做完就行。” “好。”路陈驰说。 从周海峰办公室回来, 路陈驰才拿电脑和文件。 开车回家的路上, 路陈驰都有点高兴……甚至雀跃。 ……确实像个家的样子。 许一寒在家里等着他回去。 就像妻子等待着上班的丈夫回家。 他家还有个小的……路珠明还在上学。 虽然许一寒只是在他那里将就一晚 , 路珠明也不是他和许一寒的孩子……但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得路陈驰忍不住去想, 他和许一寒在一起后, 是不是也是这样。 ……现在就像短促地体验一下家的样子。 他现在确实没和许一寒在一起, 但在一起后,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人总是会变的,许一寒现在喜欢非传统关系模式和*行为方式,未来未必。 他有自信能许一寒能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变回“正常”。 路陈驰到家的时候,许一寒已经睡着了。 路陈驰在书房办了一小时公, 才发现自己昨晚有文件放在了卧室。 路陈驰这套房,是三室一厅。 主卧有两个小房间,一个厕所一个衣物室。 客房现在成了路珠明的房间。 还有个书房, 他平时放文件和看书都在那里。 路陈驰开了门。 许一寒侧躺着, 手伸出来,胳膊搭在头上, 轻声念叨着什么。 客厅的光落的她身上,只落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还没睡着?”他问, 但没开灯。 一阵寂静。 许一寒没回。 路陈驰离床近了点,才看清许一寒闭着眼。 “………妈,太热了,太热了。”她呢喃。 路陈驰坐许一寒旁边沉默一会。 说实话,路陈驰对许一寒母亲的印象并不好……说糟糕也行。 ……吞了许一寒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又在许一寒面前上吊自//杀,全然不顾自己做的事会给许一寒造成多大的心里阴影。 “妈……太热了……”许一寒又叫了声。 路陈驰扯回神。 ……热也不知道起来调空调。 他看着许一寒半晌笑笑,起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空调温度开低了,路陈驰走到床边,把许一寒胳膊塞进被子里,又掖紧了她盖着的羽绒被。 “妈……………” 她又喃喃地叫了声。 ……别叫我妈。 路陈驰无语,看着许一寒,过了几秒,才拿起文件,轻声关了门。 许一寒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 路陈驰给许一寒热了饭。 一起和许一寒吃完饭才开车送她去医院。 “那床被子是路珠明搬到我这时买的,买多了又不能退……正愁用不上,现在刚好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你。”路上,路陈驰说。 睡一觉后,许一寒脸色好了不少。 她笑了笑,顺着这话题和他搭话:“……那我就接下你这烫手山芋了。” 车窗外的街道两旁,栽满了排排常青树。 风一吹就飒飒作响。 许一寒气色和声音已经恢复到往常样子。 路陈驰松了口气,也跟着笑:“……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叫保姆做。” “你要给我送饭?”许一寒抓住了重点。 “顺手的事儿,不然你和你妈吃饭怎么办?你去买饭,没人守着你妈也容易出事。”前面红绿灯,路陈驰停了车,“阎之之在做兼职,又不可能给你俩带饭。” ………不是还有外卖和跑腿? “…………好。”许一寒瞅了他一眼。 “那我等会去买三个保温盒。”路陈驰看着路。 “三个?”许一寒说,“多了吧。” “我,你,你妈。”路陈驰瞥了眼中央后视镜瞧许一寒表情,“不多,刚刚好。” 他这意思相当明显。 严清之在医院,他要过来:和她一起吃饭,就是在严清之面前混个脸熟。 “……我最近要照顾我妈,会很忙,你来了我顾及不到你。”许一寒皱眉,盯着路陈驰。 车窗筛进了些路灯光。 金灰粒子流动着沉浮,飘飘斜斜地。 “……我又不用你照顾。就是看你忙,才给你送饭。”路陈驰耸肩 ,无所谓地笑笑。 ……颇有一副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帮忙送饭的意思。 许一寒瞅住他。 “……怎么?”路陈驰看着她问。 “…………行。”过了好一会儿,许一寒转过了头,看车窗外的灌木丛,“你不嫌麻烦就行。” 灌木丛里飘了一团濛濛的黑雾,稍微泛着点儿绿。 C市地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花坛长年累月滋生着盎然生机。 许一寒到医院时,严清之还躺在床上睡觉 。 “刚吃了饭,她就睡过去了。”阎之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压低声说,“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还有兼职……今晚估计会有点辛苦,刚镇定剂药效过了,她又闹了阵才睡着。” “你盯着点她。” 许一寒在严清之床边坐下,对阎之之说:“你回家小心……记得带钥匙。” “……好,我走了。”阎之之伸了个懒腰,关上门出去了。 许一寒看着严清之的脸,握住严清之搁床上的手,摩挲着她身上粗糙的指纹。 严清之已经老了。 才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水波似的,长开了,贴在眼角、口周、额头…… 眼睛也凹了下去,长年失眠,黑了一圈。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不懂她,也没尝试过了解她。 许一寒原以为,严清之能走过去这个坎……或许严清之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不然她怎么会吞她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的几十万。 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一句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就能抹消的。 春藤绕树,枝繁叶茂地长了十几年,胳膊粗的藤蔓也有了树的形状。 许一寒22岁。 十五年的家庭主妇经历塑造了严清之现在的一切……她的思想、她的语言……甚至她大脑里每一条沟壑。 严清之走不出去。 过去十几二十年成了累赘的行李,无时无刻拖曳着又腐蚀着她……直到她疲惫,她脆弱……最终累赘和她一起消亡。 许一寒不想看到严清之以前过得多惨多可怜,但只有她能看见。 许文昌会觉得严清之聒噪烦人,严清之的父母兄弟只当严清之是泼出去的水…… ……只有她看见了。 许一寒其实很不想有这种拯救者心态。 严清之毕竟是成年人。 自然界上一米六,体重一百多斤的哺乳动物不是猛兽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食草动物。 更何况人类。 四十五岁,严清之思想观念和眼界已经彻底定格了。 如果她要强行改变,自讨苦吃不说,甚至严清之自己也改不了。 她要是能改也不至于闹到上吊。 许一寒松开手,寄背抵着椅子,望着天花板皱眉叹了口气。 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严清之这边走不开,许文昌探监只能推了。 还有游戏音乐,过几天做好还得转到游戏上…… 游戏做好了,因为题材和类型限制,还得联系海外朋友帮忙,上架steam…… 还有游戏宣发的细节和推广,要不要找KOL合作 也是个问题…… 此外她也要开始写毕业论文和准备考研复试……—— 凌晨二点,严清之醒了一次。 那会儿许一寒在玩游戏。 此前闹的几次,严清之不是被注射镇定剂就是被强行安抚……她这次醒来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严清之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半晌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 伤了喉咙,严清之说话像漏风机,有些口齿不清。 “……那几天在考研,我怕影响考试成绩就没回你。”许一寒看到她醒,放了手机。 严清之沉默一阵,也没和她搭话。 “……妈,你饿不饿?”许一寒说着去掏袋子,“之之买了些零食,有面包和八宝粥。” “……不用。”严清之说,“………许一寒,我攒的那些钱,是为你攒的。” 她节俭,说到底,养成节俭这习惯就是怕许一寒和许文昌花钱没个尺度。 有了那几十万,她也没习惯和条件去花。 闹了这事,过了这么久,她才反应过来。 “……妈,我知道,”许一寒说,“………要不要喝点水?” 严清之知道许一寒又不信,默言一阵。 “……那你再睡会儿。”许一寒自顾自地说,“现在才两点。” 严清之应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许一寒。 半晌严清之都没什么动静,许一寒以为她睡着了。 她坐了会儿口渴,拿床头柜上水壶倒水时看到严清之枕头一片银灰水痕,润湿了大片枕头。 她手停了一秒才继续倒水。 隔天,严清之对许一寒都不冷不热,像对待陌生人。 许一寒很清楚严清之恨她,也没强迫严清之和她聊天。 电脑没带,她就用手机写论文。 选题是她很熟悉的建模和软件开发。 论文卡壳闲下来时,许一寒忍不住去复盘严清之的行为逻辑。 许一寒觉得严清之很奇怪。 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不敢恨许文昌,所以恨她。 恨她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女儿。 如果是外人或是亲戚,许一寒会觉得这人很神,然后慢慢切断来往。 但这人是严清之……真断了关系后,严清之又要闹自//杀。 之前还没觉得,严清之闹了这一次……许一寒才发现……她怕严清之死。 一上午,严清之对许一寒态度都不是很好,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一寒也随着她,反正有她守着严清之身体不会有事儿。 许一寒原以为这种状态严清之会持续几天。 但路陈驰来了之后,严清之态度和情绪都好了不少。 ………虽然这种情绪对路陈驰而言是负面情绪。 路陈驰一进病房,严清之瞧了眼许一寒,脸色很不好看,转头就开始瞪路陈驰。 许一寒谈过两次恋爱,但从没把男的带回来见家长。 她上了两个男的,严清之知道了容易得心脏病。 严清之印象里,许一寒还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的女儿,突然带个男的来病房看她。 摆明的意思。 ……她给许一寒打电话,许一寒不接电话那几天,都在和这男的一起? 她以为许一寒是因为那几十万不会和她联系了,但其实许一寒不接她电话只是被这男的影响? 谈恋爱谈到脑子不清醒,连家长的话都听不进去…… “……伯母好,我叫路陈驰,许一寒同学。”路陈驰说。 “好。”出于礼貌,严清之很不高兴地敷衍回了句。 路陈驰提着保温盒和许一寒说:“饭菜不一样,保温盒上标了名字。” “我看看中午吃什么。”许一寒把严清之病床上的折叠桌打开,拿过路陈驰手里的保温盒,打开了。 写了她名字的保温盒是辣味油焖大虾、宫保鸡丁和清炒白菜。 严清之的饭菜要清淡很多,剥了壳切成小粒的虾仁炒白菜和一小块清蒸鲈鱼,大概是顾及到她嗓子,饭是掺了蔬菜的皮蛋瘦肉粥,瘦肉很多。 “我去洗手。”路陈驰说。 “洗手间出门右转,走到尽头。”许一寒摆摆手。 “行。”路陈驰说。 等路陈驰走远了,严清之才转头,问许一寒:“……这男的谁?” “前几天你就是和他在一块?” 第22章 快餐恋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 ”许一寒把放床边她用的折叠桌打开,“同学,帮我打官司的也是他,你对他态度好点儿。” “……别在我面前装, 是不是你男朋友?”严清之只当许一寒说的废话, 压着火气自顾自地问。 许一寒开头不想让路陈驰过来就是因为这原因。 严清之肯定会多想。 路陈驰也知道严清之一定会多想。 “……真不是, ”许一寒说,“你别让他听到, 听到了要和你冒火。” “知道了。”严清之懒得和许一寒吵, 随意敷衍了句, 说, “大学期间, 也不是不让你谈恋爱, 重心放到学习上。” “………”许一寒无语极了, 她说什么严清之也不会信,只能应和,“……你说得对。” 本来还只是猜测,现在有了许一寒承认, 严清之看路陈驰更觉得碍眼。 “他家里有几个人?家境怎么样,有几套房?”严清之问。 “都说了是同学,”许一寒拿同学的话挡, “你问这些干什么?” “真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 ”许一寒说,“顶多算个朋友。” 见路陈驰回来, 严清之又瞪了几眼他,但碍于许一寒没承认,她没说什么。 路陈驰:“………” 许一寒在折叠小桌上放了酒精棉, 解围说:“……你饭盒里是什么?” “和你差不多,”路陈驰扯了张酒精棉巾擦手,“但菜清淡些。” “……味道很好。”她拿了筷子尝了口饭盒里的菜,“妈,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严清之这会儿还不是很想和许一寒说话,应了声,坐床上独自吃着饭,没说到底好吃不好吃。 路陈驰笑笑:“保姆做的,喜欢就好。” 严清之听着这句,脑补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又警告似的瞥一眼路陈驰。 许一寒叹气,继续吃着饭。 “……我喜欢这个虾,”许一寒吃了会饭,说,“辣得恰到好处。” 路陈驰闻言把自己碗里的虾夹给许一寒:“我的清淡点,你尝尝。” 严清之故意咳了几声,两只眼睛又开始瞪着路陈驰。 路陈驰这才停了手。 许一寒笑了半天。 吃完饭,又托了临床的人帮忙看着点严清之,许一寒随路陈驰到洗手间,大致清洗保温盒。 “明天想吃什么,”路陈驰把保温盒盖上盖子,“我叫保姆做。” 许一寒低着头一边用水冲着盒子一边想事儿。 “……许一寒。”路陈驰叫了声。 许一寒扯回神:“怎么?” “你明天想吃什么,”路陈驰说,“我叫保姆做。” “我都可以。”许一寒说,“你知道我不挑食。” 路陈驰看着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妈得了什么病,”许一寒笑笑,“明天该出结果了。 ” “……许一寒,”路陈驰说,“有事什么就找我和阎之之,别自己硬撑。” 许一寒家现在能撑的就她一个,又要照顾母亲又要经常去探监关心父亲。 过了这几天还要忙着考研复试。 “……你不用担心我,”许一寒说,“从她自杀到现在,我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才更让人忧心。 情绪隔离容易造成躯体化症状。 路陈驰瞥了一眼许一寒。 “……你有没有了解过情绪隔离。” 路陈驰瞥了一眼许一寒,把保温盒垒起来。 “我明白你意思,”许一寒说,“……做心理咨询要时间,我没时间,我妈需要我守着。” “你要是怕没时间,我叫保姆来照顾你妈。”路陈驰说。 “没必要这么麻烦。”许一寒立即拒绝了,停顿了会儿,才解释,“……保姆总不能每时每刻看着她……路陈驰,我不想她再出什么差错。” “我现在……也很好,”她笑笑,再次婉拒道,“你不用担心。” 许一寒不清楚自己怎么回到的病房。 但到病房时,严清之已经睡着了。 许一寒坐在床旁边,看着严清之的脸,和之前一样守着她。 又是阴天,乌云挡着,光有些斑驳。 开了窗,白天的光落到房内和灯光混杂着,时间好像停滞了。 “……你要是想找心理医生,随时找我。”路陈驰说。 临床的病人把门打开,啪地声关上,又上了床躺着。 许一寒扯回神,瞧了眼时间。 已经15点。 她居然又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 隔天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说严清之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有轻度抑郁症。 任何程度的抑郁症,包括轻度抑郁症,都存在自杀的风险。 许一寒怀疑严清之有微笑型抑郁。她会哭会笑,偶尔看电视时还会和许一寒开玩笑,她就像个正常人。 ……如果不是这次检查,没人能发现她得了病。如果这次不受重视……就还会有下次。 许一寒轻轻握住严清之手—— 路陈驰中午和晚上的时候会来趟医院,和她们一起吃饭。 他看得出来,来的时间久了,严清之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到医院送饭这几天,许一寒一直没表露过她的态度。 家里的变故,路陈驰也不好去逼问。 但或许是因为许一寒的态度,严清之对他态度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坏。 许一寒没在严清之面前表过态。 严清之轻度抑郁的结果出来,路陈驰松了口气。 ……也不算什么大病,多看几次心理咨询就能好。 这天吃完饭,严清之去上厕所。 许一寒拿杯子倒了杯水,问他:“你要不要?” “……不用,”路陈驰看着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们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路陈驰,我这几天忙,等会儿要转病房,我先把东西搬过去,过几天,等我妈出了院,我再和你谈这些。”许一寒说。 现在答应了,路陈驰转头就能和严清之说,他是她男朋友。 路陈驰亲口说给严清之听和严清之猜测他俩有关系是两回事儿。 路陈驰已经来医院照顾严清之了。 一旦承认,严清之接不接受另说,但说开了,以严清之保守的个性,她和路陈驰的关系就不得不放到台面上,走正规结婚流程。 严清之会重点考察路陈驰家境、个人能力、名下不动产和流动资金、征信、以及未来发展规划…………还会把这些和许文昌商量。 ……说白了,她就和他谈个快餐恋,谈完上了床各自爽了就散……没必要到这地步。 “几天?”他问,“十天九天?还是十几半个月?你给个准信儿。” 前几天他确信许一寒对他有感觉,现在他只觉得许一寒在玩他。 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一句话的事儿,她拖了快一周。 “…………等我妈出院,她搬回家,”许一寒已经被催得有点烦,“现在就算答应你,我也得在医院照顾我妈。” ……又是这套话。 哪怕现在严清之诊断结果出来,照顾母亲还是她的挡箭牌。 路陈驰其实也不是非得现在说这些,许一寒担心自己母亲是很正常的事。 但他无法理解,她要因为这拖几周他和她在一起的事儿。 他们谈恋爱和照顾她母亲并不冲突,甚至确定关系后,他也能帮着照顾严清之。 许一寒目前一切行为和迹象……仿佛都在表明,她在钓他。 她只是玩玩,找个乐子打发时间。 ………许一寒只想玩他。 路陈驰啧了声。 这几天刚好在医院,他查了前列腺相关资料,也问过医生。 临床上通过****到******前列腺,**前列腺之后触发**的**,导致**充血肿胀,最后达到**。 ……先刺激前列腺,再达到***,就是*****。 路陈驰想到这,除了恶心,心里简直燃起一团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烧得他整个人都烦躁得不行。 “……绕这么大圈子玩我有意思?”路陈驰压住快要喷出的火气。 “我玩你什么?”许一寒喝了口刚刚倒的水,没想到是开水,烫得她舌头痛,本来被路陈驰逼着问就烦,这一烫火气一下被炸出来,“……你要想得到我妈认可,你直接去追她,犯不着你非得绕我这个弯做她年轻的女婿。” 路陈驰瞪眼。 许一寒在开他黄腔,还是开他和她妈的黄腔。 “你什么意思?”路陈驰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只感觉要气炸了,对着许一寒说,“黄片入脑别扯到我头上。” “就你忙吗?就你忙着照顾你妈,你以为我真闲,一到点马不停蹄地从律所往家和医院赶,我为谁?” “我逼你来了?”许一寒问,“我一开始就说我忙会顾不上你,我叫你别来医院送饭你非得来。我脑子有病,我妈闹自杀住医院我才会在她面前和你谈情说爱。” 他俩声音太大,临病床的人听到,频频朝这边张望。 “………给我道歉。”毕竟是在医院,路陈驰余光扫到临床的反应,深吸口气,“不然你开我黄腔这事儿没完。” “行,”许一寒也注意到那边等着吃瓜,消了点火气,迅速结束了话题,“……对不起。” 路陈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把保温盒垒好搁进小箱里。 他俩都没再说话。 过一会,严清之从洗手间回来。 病房里出奇压抑。 许一寒和路陈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儿,没搭一句话。 严清之感受到微妙的氛围,看了会儿许一寒,又扫了眼路陈驰,上床继续躺着,没说什么。 ……他俩分了最好。 路陈驰把东西收拾好,刚打开门,许一寒终于开了口:“……你工作忙就不用过来,这边有我。” 第23章 逐客 挺明显的逐客令。 路陈驰没应声, 冷着脸关了门,提着箱子往安全通道走。 一直走到车旁,把箱子甩进后备箱,猛地关上车门坐上去后, 路陈驰才骂了句方言。 额头渗出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过了会儿, 路陈驰从西装内侧里掏出盒烟, 从里面挑了支,低头用打火机点上了, 叼嘴里。 他开了窗。 停车场里有个灯坏了。 忽明忽暗地闪烁 。 路陈驰就看着那灯在远处闪, 有车来又有车走。 一支烟抽完, 路陈驰开车, 出了医院—— 隔天才转了科室和病房, 许一寒给严清之交了10天的住院费, 留院在观察几天。 因为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 轻度抑郁症也可以不用药物治疗……等住院结束,严清之就搬回家。 等严清之回家,许一寒会和她住一段时间。 到中午,许一寒看着屏幕打算点外卖。 昨天和路陈驰吵了架, 路陈驰估计不会来了。 “………妈,你想吃什么?”许一寒滑拉了下屏幕。 “你又要点外卖?”严清之嫌外卖不干净,“还不如去医院食堂, 我们一起, 刚好也逛逛,散散步。” “也可以。”许一寒拉上了帘子, “你多穿几件衣服,我们再下去。” “好。”严清之说。 刚穿好衣服,严清之低头换鞋。 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妇女砰砰敲门, 粗着嗓子叫:“许一寒在这吗?” 严清之看了看许 一寒。 “……是我。”许一寒有点懵,“怎么了?” “我叫陈姨,路陈驰那孩子有事,我来给你和你妈送饭。”陈姨说着看向严清之,“哎,大妹子……你气质可真好,一看就是读了不少书的,住院都掩盖不了一身书卷气。” 严清之只当那是客套话,礼貌地笑笑:“……你是?” “我是路陈驰雇的保姆,”陈姨爽朗一笑,开了箱介绍今天的午饭,“今天有生蚝和卤鸭锁骨,我昨晚卤了一晚上,老香了。” 许一寒看了几眼陈姨手上的箱子,是往常路陈驰拿的那个。 “医院食堂不好吃,外卖又不干净,才特意给你们送饭过来。”陈姨笑着把保温盒搁床边小柜子上,张望了会儿,看到床底下搁的折叠桌,拿了出来又擦好了桌子,挨个搁好保温盒。 一套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没给许一寒和严清之一点拒绝的时间。 “麻烦了,”许一寒笑着说,“陈姨,这样,这些菜你带回去自己吃,来医院这么久,我还没吃过食堂的饭菜,我妈也想下去散散步,你看我们都收拾好了。” 陈姨说:“哎,桌子都摆好了,你们吃几口也好,我这不好交差……大妹子你也知道,我一个给他们家打工的保姆,你们不吃,我带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回去,会扣工资的呀。” “陈姨,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可以拿给你亲戚朋友吃,吃完在把饭盒拿回去。”许一寒说完,转头看向严清之,“妈,我们出去吧。” 严清之点头,笑笑和许一寒出了门。 晚上,路陈驰回去才看到保姆中午给他发的消息。 【她们没吃,直接拒绝了,我把饭菜放在冰箱。当你晚上宵夜。】 书房的灯是暖灯,烘烧着点亮一小片黑暗。 路陈驰盯着保姆发过来的那段话,盯得眼睛发涩。 过了会儿,他戳点着屏幕,给许一寒打电话。 “喂?”许一寒接了电话问。 “……吃了没?”路陈驰沉默了一秒才问。 “吃了。”许一寒说着看了眼严清之,起身走出病房。 “又吃的食堂?”路陈驰说。 她应了声。 无力和疲惫涌上来,蠕蠕地爬了满身。 他喜欢许一寒,所以他每天费尽心思看食谱,买菜,催保姆提前做好饭菜他再赶着拿过去;他期望许一寒和她母亲在医院也能吃好喝好,他希望她就算在医院也和外面一样不为饮食发愁…… ………但这些,对许一寒来讲,都可有可无。 “……路陈驰,”或许是发觉他的沉默,许一寒开口,“要是你忙,你可以随时不用来医院,也不用找人送饭。” 路陈驰靠着椅子,抬起眼皮瞅着窗外的内门竹:“……我是不是给你产生了压力?” “……你做的这些没有错,饭菜很好吃,我也很喜欢,”许一寒没直接回,反而委婉地说,“但路陈驰,我希望你也能按自己节奏过得舒服,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干这些。” “你没觉得你很虚伪吗?”路陈驰听到这讥笑一声,“让我没必要勉强………谁先说自己偏好非传统关系模式,还逼着我接受的?” “你要是无法接受,那就不接受。”许一寒皱眉。 “我不接受,你会和我在一起?”路陈驰说。 “不会,”许一寒说,“………路陈驰,给你放那个片子是因为我期望在*关系上,我们能达到微妙的平衡;至少在关系前期,你反感*爱,我会妥协着迎合你,直到你接受为止。” “但哪怕是这样,你也无法接受,”许一寒说,“或许我最开始就不应该勉强你。” 过于礼貌和体面的话,就太像闹掰时好聚好散讲的内容。 路陈驰喉结滚动了下。 喉咙里卡了块鱼骨似的,痛得发涩。 “……抱歉,”他闭上眼,没去问清她说这番话的具体含义,“我说话很冲。” “没事,”许一寒说,“我没放在心上。”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她说,“……晚安。 ” 电话传来嘟嘟声。 挂了电话,路陈驰把手机甩桌上,手机砸到杯子,乒乓乱响一阵。他揉着额头,点了支烟。 吸了口烟,路陈驰头朝后仰,靠着椅子,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映出底下放的内门竹,影影绰绰的,黄里带黑的影子发了芽,窗外有点动静就不住哆嗦地抖动。 全映在了天花板上。 他侧脸也映在了墙上。 半晌路陈驰才抬起拇指,狠狠地刮过脸,把脸上的水揩走了。 一支烟很快抽完,他把烟抵烟灰缸里杵灭了,拖曳着拖鞋出了书房。 一连几天,路陈驰都没有在联系许一寒—— 周末,阎之之到了医院,还给许一寒带了电脑过来。 东西太多,阎之之一个人拿不完,叫了阎清清一起,帮阎之之提卤鸭脖、卤鸡脚。 “……严阿姨好。”阎清清跟着阎之之进门,有些腼腆。 “清清也来啦。”严清之很高兴,连忙招呼阎之之和阎清清过来坐。 阎之之不准备考研,直接就业。 严清之问她秋招结果怎么样。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投了几百份简历,”阎之之摇头叹气,“很多都被泡了池子,没被泡池子的,拿到的也只是实习offer。” “我现在就先搞兼职,赚点钱,”她说,“等春招在试试。” “现在是恼火,”严清之听着也叹口气,“昨天我看到新闻,才二十多岁就加班猝死,你和一寒都是一样,也别太为工作焦虑,就业市场各几年就波动一次,08年那会儿比现在还糟糕,不也过去了。” “你们都这么年轻,好好爱惜身体,才能挺过这次经济下行期……”严清之说着说着就谈到外卖上,含沙射影地说许一寒天天吃外卖,又让许一寒和阎之之学做饭,少吃点外卖。 阎之之幸灾乐祸地看了许一寒几眼,拍着大腿连连应和:“是啊,都是些预制菜,吃多了容易得癌症,还好我不像某些人,天天吃外卖。” 许一寒无语地看着她俩内涵她。 聊了一阵,阎之之又对严清之说:“其实点外卖还好,你知道许一寒不会做饭,我觉得最厉害的是她每次都吃我做的剩饭,一个菜能吃好几天,她还不觉得腻……” “现在还不会做饭?”严清之有点惊讶,朝许一寒瞥了一眼。 许一寒实在受不了,给阎之之抛过去个苹果,笑:“这苹果挺好吃的,你怎么不吃。” 看许一寒吃瘪,阎之之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我出去买瓶水。”许一寒看着她笑,无奈叹口气。 阎之之哎了声说:“我陪你一起。” 医院走廊没多少人,零零散散的几个不是去上厕所就是刚从厕所回来。 “你最近有没有和路陈驰联系?”阎之之走在许一寒旁边,问。 “没,最近在忙着写论文,”许一寒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哦,我就问问。”阎之之说,“前几天玩滑板的聚会,路陈驰瞧着没精打采的,我一提到你,他就把话题绕开了……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差不多,”许一寒耸肩,“三观不同,有些事俩人理解有差异。” 直男转4ai男前期多少都会焦躁。 许一寒其实挺喜欢路陈驰这段时间焦躁易怒,却又怒不敢言的状态。 过了这段时间,上了床,他习惯了,也就没啥了。 但许一寒没想到路陈驰有这么深的从一而终观念。 主动到医院给她送饭,和严清之打好关系……又急着和她确定关系。 不出意外,确定关系后,他还会逼着她和严清之公开他俩关系。 对思想偏保守的女生来说,这应该是个难得的优点。 但许一寒是不婚主义。 ……他太过真诚……真诚到许一寒都难以招架。 现实是,大学恋爱,再动人的海誓山盟,毕业也会各奔东西,更何况他们大四才认识,最多半年就毕业。 失去了大学这个看似“平等”的平台,家境、经济条件决定着他俩不会再有过多交集。 “你要什么饮料?”到自动贩卖机前,许一寒问,“我顺便一起付了。” “雪碧,罐装的。”阎之之站旁边,瞅了半天自动贩卖机里的水,才说。 许一寒扫了二维码,开了柜门。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啥,”阎之之说,“……但你要是对他真有感觉,在忙也偶尔搭理下他。” 要处理的事太多,许一寒做事和为人处世都会有个优先级排序,有些事儿因为不急就会一直搁置,等闲下来再统一解决。 毕竟是闺蜜,阎之之很清楚许一寒看似良好习惯的破毛病。 第24章 名正言顺 “……好。”许一寒弯腰捞起雪碧, 抛给阎之之,笑笑,“你被路陈驰收买了?突然为他说话。” “我是你闺蜜又不是他闺蜜,”阎之之接住了水, 对许一寒笑了一声 , “这些都看你, 你觉得三观不合不想谈就当我在放屁。” “……知道你意思,就算是玩也得付出点真心, ”许一寒笑, 开了矿泉水, 灌口水, “……等会儿我就给他打个电话聊。” 阎之之笑, 也坐下来, 开了雪碧:“大不了不合适就分。” 一瓶雪碧喝完, 她把易拉罐抛到垃圾桶里。 “……我先回去了。”阎之之摆摆手。 “好。” 许一寒开了矿泉水又喝了口,盯着冰柜里的饮料半天,给路陈驰打了个电话。 “………许一寒?”对面说 。 手机响了一分钟,他才接。 “你在忙?”许一寒问。 路陈驰说:“在和委托人聊案子细节。” 路陈驰擅长金融类的案件, 这案子周海峰特意交让他来做。 “那你先忙。”许一寒说。 “………你今晚会在医院?”他没挂电话,沉默几秒问。 “对,怎么了?” “没什么, 就问问, ”路陈驰说,“我还有事, 先挂了。” 话音刚落,他就挂了电话。 ……不想谈就算了。 许一寒想 。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提着矿泉水往病房走。 吃了午饭, 因为阎之之在,李璃也过来了。 和严清之打过招呼,李璃才开始和阎之之聊天。 聊去那儿玩、聊最近新闻、聊各种各样的事儿…… 许一寒偶尔也会插几句。 一下午很快过去。 到五点,李璃要走了,阎之之跟着出了病房送她。 严清之本来躺在床上和阎清清聊天,余光看到门口的李璃亲了口阎之之脸,被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许一寒在看资料,瞥见严清之反应,还以为怎么了,顺严清之目光过去,李璃和阎之之在那儿腻歪。 阎之之往病房看了眼,朝李璃笑笑,牵着李璃手走远了。 严清之琢磨了会儿才笃定地问:“……刚才那孩子是法籍华人?” 许一寒说 :“……她是女同,只喜欢女的。” “哦……”严清之刚躺下,听清许一寒说话后又直起身,有些震惊,“……只喜欢女的?” “……那阎之之这孩子?”她卡了下壳,才问。 “对,”许一寒看着严清之被女同吓得仰卧起坐,憋着笑回,“她也喜欢女的。” 因为知道许一寒和阎之之一起住,严清之看许一寒表情立马变得很微妙。 “我异性恋,喜欢男的。”被严清之古怪地盯着,许一寒主动开了口。 “哦,那就好……”严清之松口气,放心地躺下,继续根据阎清清成绩,分析她初升高需要补的课—— 晚上六点,路陈驰也来了。 那会儿许一寒并不在病房。 路陈驰和严清之打过招呼,客套几句,转头看到阎之之还有点震惊:“……你来干什么?” “周末放假,陪许一寒和严阿姨聊会儿天。”阎之之说。 “哦,”路陈驰回,“这小孩是……?” “我妹,”阎之之说着拍了下阎清清,“闷着干嘛,他是许一寒和我的同学,打个招呼。” “你、你好。”阎清清坐在严清之旁边,被阎之之骤然一拍,吓得浑身一抖。 “你吓到她了,”路陈驰看一眼阎之之,对阎清清笑笑,“……不打招呼也行,不用紧张。” 严清之笑:“现在小孩都怕生……马上到高中了,清清你上次不是借了许一寒的笔记,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许一寒。” 阎清清一个劲儿地点头,说好。 “……许一寒呢,怎么都没看到她。”忍了这么久,路陈驰终于问到这。 上午打电话还说自己会在医院…… “刚才帮隔壁床的人搬东西,弄脏了手,洗手去了。”阎之之说。 “这么久还没回来。”路陈驰看了眼表。 “才去洗手间,哪儿有这么快。”阎之之说 ,“你有事找她?” 路陈驰放下手,往病房外走:“……差不多。” 冬天,才六点多,天已经大黑了。 藏青色的天,点了路灯,天上浮了一团又一团冷光微亮的蒲公英。 路陈驰望了眼窗,径直望洗手间走。 到洗手间时,许一寒还在洗手。 她手上沾了墨水,用洗手液洗几次也没洗掉。 这会儿饭点,洗手间没什么人。 路陈驰走到她旁边,找由头似的开了另一个水龙头,润润手。 许一寒用余光瞥了一眼他,没说话,继续洗手。 “……今天挺热闹的,”路陈驰搭话,“刚到病房就看到了阎之之还有她妹妹。” “我妈喜欢这俩姐妹。”许一寒说,“她们来,我妈很高兴。” 严清之说阎之之有她初高中的风范。 每次看到阎之之,严清之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朝气和倔劲儿。 路陈驰随意应和了声,关上水龙头,抵着墙站着,等许一寒。 许一寒把水龙头开得很小。 噼里啪啦的小水花跌跌撞撞地四溅,台子上都是水。 “……你上午打电话要说什么?”他问。 “也没什么,”许一寒说,“想着和你聊会天。” “聊什么?”路陈驰笑,阴阳怪气道,“聊阎之之、李璃?还是聊你这阵子忙着照顾你母亲,没时间搭理我?” 许一寒继续洗着手:“你觉得我会和你聊这些,才这样问吧。” 路陈驰没吭声,沉默着。 过一会儿,他低头掏出打火机,点了只烟。 一声咔嚓的清脆,打火机冒着跳跃的橘红,映在他鼻梁处。 “……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他抽了口烟,开门见山地问。 “我怎么样想不重要,”他语气有些冲,许一寒笑笑顶回去,“……反正你都让我妈觉得你是我男朋友了。” “你是因为这些不高兴?”路陈驰低笑了声,“吃我带的饭倒是挺开心的。” “……饭钱多少?我转给你。”许一寒斜睨了他一眼,也没跟他废话,“还有上次影院的钱,都说出来,我转你。” “又生气了?”他笑了声,“没必要,我也没必要和你吵。” “………我这几天过得很不爽,”路陈驰说着啧了声,吐出个烟圈,“前几天和你打完电话,我又看了几次上次和你看的那个电影。” “看一次就恶心一次。” 恶心一次他就想把她压在身下,教育她什么才是正确的*行为。 许一寒笑了笑,关了水龙头,几步走过去,湊进了瞧他的脸。 路陈驰把烟取下来,耷着眼皮看她,问:“怎么?” “………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许一寒笑,把他手上的烟抽出来,“今天上午,之之来医院说你聚餐时状态不好,她猜我和你吵了架,劝我和你聊聊;我妈 也是,你来医院送饭,她一口咬定我俩在谈恋爱……” 她说:“我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开口同意,她们就都觉得我已经和你谈了一样。” 路陈驰听到这话气笑了:“……所以你在吃你闺蜜和你母亲的醋?” “你能这么想那你挺牛,”许一寒无语地笑了,“……她们这么想是因为我对你的态度太模糊暧昧。” “之之无所谓,但我妈保守,她现在还只是猜测你是我男朋友,她一但确定,”许一寒低头,抽了口烟,星星点点的橘红在她中指和无名指间闪烁,“你的家境、长相、亲戚、财产……都会被放到台面讨论,不出意外还要见你父母。” 她说到这儿皱眉:“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她住院,我根本不会让你见到她 ……” “……我无所谓。”路陈驰注视着她眼睛,“许一寒,你妈要是想见我父母,那就见。” 许一寒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提谈婚论嫁的事儿。 ………他和她才认识几个月吧? 不过路陈驰是富二代……差点忘了,他是富二代…… 不,也可能是富三四五六代…… ………他知道她家里情况,还直接对她说这些,他家里应该对他结婚对象没太大要求。 ………家族继承人不可能对结婚对象没要求。 现在想想,他学法,却不在五院四系………路陈驰应该也是私生子,还是不受宠的私生子。 他永远接触不到家族核心业务,但家里又足够有权钱,他能,他也愿意心无旁骛地追求精神上的奢靡。 “如果你嫌我们谈的时间太短,那就过个一年半载再见双方父母谈订婚。”他说。 许一寒很懵,瞳孔地震地盯着他。 …………这哥们认真的? 现在想想,他行事这么低调。 ……能做律师应该是家里有关系。 ……也是这些他才有底气在他们才认识几个月,就大言不惭甚至有恃无恐地说结婚的事。 ……他结了婚也不怕离婚后财产分割。 他家有钱有权,他想干啥都行。 甚至只要他愿意,婚姻也可以儿戏。 因为他家确实有这能力规避婚姻带来的一切风险。 难怪严清之提防他。 许一寒反应过来,压下眼皮抽了口烟。 ……所以他能提结婚完全是她和他阶层的鸿沟? 学校对郑文泰的处理结果能那么快公布,或许也是沾了路陈驰的光。 路陈驰看着她,郑重地说:“……许一寒,我喜欢你。” 有时候许一寒这三个字,脑子里稍一掠过,路陈驰的心脏就嘭呼乱跳。 路陈驰想起来都觉得神奇,他居然记得她身上许多细节。 他记得她微笑,记得她流泪………还有她白腻的颈子,侧头时下巴抬起的弧度……… 许一寒偏好非常规*行为。 ……他有多么喜欢她,就有多么希望她变得正常。 或许是畸形的家庭环境,许一寒才会变成这样。 上次和许一寒吵架,路陈驰愈发觉得许一寒性格像个孩子,想什么就做什么,不想搭理他就不搭理他……她对他的勾引,都那么直率。 就像路珠明,路陈驰相信自己能教育感化她 ,许一寒能在他帮助下慢慢变好。 “………我无法接受。”许一寒抬头,直接了当地说,“………可能是我表达得太委婉才没表达清楚。路陈驰,我们关系还没到谈婚论嫁这步。” 第25章 男朋友 下雨时, 没伞的人躲有伞的人底下,反而淋得更湿。 穷人结交富人,下场往往更凄惨。 这道理许一寒不是不懂。 “……谈恋爱可以,”许一寒思忖半天, 把烟抵在了水里, 看着路陈驰, “但不能和父母公开。” “为什么?”路陈驰问。 “不为什么,我们才认识多久, ”许一寒把烟丢进垃圾桶, 刚要走, 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叮嘱路陈驰, “…………我妈和阎之之都不喜欢别人抽烟, 既然已经让她们觉得你可能是我男朋友, 你就应该注意点儿, 不然她们会认为我也在抽烟。” “在医院吸烟影响也不好,”许一寒说,“下次别在医院吸烟了。” 路陈驰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刺激到了。 他上前一步, 猛地拽着她手腕:“那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 路陈驰想大声斥责她双标,刚开口才发现他们距离有多么近。 呼吸几乎混杂,他和她都在感受对方呼吸时微弱的气流。 ………几乎下意识, 就想靠近对方去藕断丝连地接吻。 洗手台是公共区域没关门, 不断有风灌进来。 烫热与凉意碰绽出火星,落下来又溅得浑身都是烫热的焦躁。 路陈驰又低了下头, 嘴唇快抵住她额头,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 他侧过头。 “………………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就是你为人处世的标准?” “……你把我当什么?”路陈驰说着都啧声,“玩完就丢的炮//友?” “我没这样说。”许一寒说。 “那个电影,”他厉声问,“看一个男的被女的……你没那样想过?!你敢说你不想那样……” 路陈驰想到这都觉得污秽恶心,最后“对我”两个字,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喉咙里蹦出来。 “…………如果不是以结婚为目的,我无法接受。”他啧了声偏过头。 知道她所谓“非传统关系模式”后,路陈驰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焦躁易怒。 他越是想改变许一寒*偏好,就越是焦躁。 ………许一寒对他那里感兴趣。 她甚至会玩他那里。 只是想想他都觉得反胃恶心。 ………但这只是个开始。 最要命的是,钱劣嫌受到刺激,是个男的都会有反应。 更何况许一寒对他只是玩玩的态度……她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想法有什么问题。 “……你没必要折磨自己。”许一寒叹气,声音温和了很多,“我可以给你时间。” “………许一寒,”路陈驰深吸口气,“你的偏好在我看来能称上猎奇。” “我还觉得你在搞杀猪盘,”许一寒有些无语,“和认识几个月的人谈结婚,你觉得我可能同意?” 除非她脑抽。 “我说了可以先谈几年,”路陈驰说,“等时机成熟再见家长。” “你有想过我们不合适吗 ,”许一寒皱眉,“性格到衣食住行,都不合适。” “……那就分手。”路陈驰说,“你不是非得和我在一起,许一寒,你是我唯一感到心动的人………就算分手了,至少我们爱过。” ……某种意义上,他真的是她见过最理想化的人了。 许一寒看着他半天,路陈驰也盯着她。 门口有风灌进来,吹得垃圾桶里的黑色塑料袋簌簌翻飞。 好歹他已经接受能被她上了…… ……前几天还那么抗拒。 都到这地步了,总得上了他再溜,过段时间,等他接受…… 半晌,许一寒终于叹气,松了点儿口风,问:“…………谈几年见家长?” “一年、两年?”路陈驰说,“看你。” …………先应着,反正大学毕业后他们就不会有什么联系,一两年后……早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好。”许一寒想明白后,说。 “你答应了?”他问。 “……你不想承认也行。”许一寒说。 “以结婚为目的?”路陈驰问。 “以结婚为目的。”许一寒睁眼说瞎话。 灯大亮着,藏青天上浮了片微黄乳白的晕圈。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他笑笑,放开手。 “嗯。”许一寒说,“男朋友。” “说好两年后见家长。”许一寒说,“你别把这事和我妈说。” 他又笑了声儿:“知道了。” “你现在像个疯狂甩着尾巴的哈士奇。”她笑着说。 “哈士奇怎么了?”路陈驰笑着扯了张擦手纸擦手上的水,“性格温和又长得帅。” 路陈驰把纸团成一团后投篮似的进垃圾桶里,说:“我今天带了大闸蟹、小龙虾和蒸虾,都还在车上,你等会儿陪我去拿。” “好。”许一寒说。 洗手间旁边就是安全通道。 “……我要是不答应你,”许一寒笑,“你是不是就不会把海鲜拿出来?” 路陈驰和许一寒并排着下去。 “不至于,”路陈驰插着兜耸耸肩,“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会拿出来,你接不接受就是例外一回事了。” “如果是帝王蟹和波龙,我还是会考虑接受的。”她想了想说。 “………你是在嫌弃我之前带的饭食材不够高档。”路陈驰笑着用手去拽她手。 “是帝王蟹和龙虾太高档。”许一寒笑笑,没拦他动作。 路陈驰笑了她半天,闹了一阵,轻轻握住她手:“………等你母亲出院,我带你吃。”: “你都请了我那么多次,还要请?”许一寒回握了下,“我来吧,刚好请之之她们一起,这次我妈住院,她帮了不少忙。” “听起来我就是个被捎带的,”路陈驰扬扬眉,“那下次我请你们吃和牛烤肉。” 医院地下停车场没多远。 聊着天一会儿就到了。 路陈驰开了后备箱,里面有两个箱子,一个是他日常送饭时带的那个小箱,另一个是崭新稍大的箱子,许一寒没见过。 “你拿这个小的,我拿大的。”路陈驰把小箱拽出来,“有点重。” 许一寒提了提,感觉还好。 “来的时候不知道阎之之她们也在,饭盒里饭不够,”路陈驰说,“我等会去趟食堂打点饭。” “不用,你跑上跑下也麻烦,我让之之去,”许一寒说着捞出手机打电话,“也省点时间。” “两箱海鲜,牛啊,同病房那人不得嫉妒死,”阎之之接到电话开了个玩笑才问,“……还差几个人的饭?” “你打四盒就够了,”许一寒说,“记得多拿几双筷子,给临床的那个病人也分点。 ” “好。” 许一寒挂了电话,把手机丢羽绒服兜里。 路陈驰把大箱子提出来,关了后备箱:“走吧。” 到病房,阎清清看到那两箱海鲜简直两眼放光。 C省在内陆,鲜少吃到海鲜,买了海鲜也比沿海地区贵几倍。 严清之看到路陈驰和许一寒一人提了个箱子,看了会儿许一寒到底没问什么。 问了许一寒也只会说,只是朋友。 严清之住的病房是抑郁症患者住的病房,双人间。 许一寒给同病房那个人分了一小盒海鲜,才回到这边小桌坐下吃饭。 “之之,你几点回去?”许一寒夹了块花甲。 “吃完饭再待一会儿就回去了,”阎之之说 ,“怎么了?” “我想回去洗个澡。”许一寒说着看了一眼严清之。 严清之没回她,微微昂着下巴,给阎清清夹了块虾。 阎清清道了声谢,继续埋头猛吃。 “……妈,”许一寒见状又说了次,“我想回去洗个澡。” “你要回去自己回去,”严清之说,“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医院才觉得清净。” “我怕你出事,”她笑笑,“……就回去一晚,明天早上我就来医院。” 严清之停顿了一秒:“…………好,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送你们回去。”路陈驰说。 “可以啊,省得挤地铁,”阎之之说着感叹,“……有车就是方便。” “………妈,刚好在医院,过几天给你做个全身体检。”许一寒说,“看看你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小毛病,称住院都解决了。” 严清之应了声。 吃完饭,又收拾好桌子,他们才上了车。 考虑到阎清清明天要上课,路陈驰先送了阎清清回学校,然后才是许一寒她们。 到了租房小区,阎之之拎着包先下了车:“谢了啊。” “没事。”路陈驰说。 “你先回去,”许一寒对阎之之笑笑,“我马上上来。” “那你快点,我给你留门。”阎之之猜到她要和路陈驰说什么,摆摆手。 “………要说什么?”路陈驰问。 “你过几天有没有空,来趟医院做体验。”许一寒说。 “我们一起?”路陈驰说。 许一寒应了声:“刚好趁我妈这几天住院就做了,省得以后再来医院。” “……好,”路陈驰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下周请个假。” 成年人了,说到体检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算是上床前基本流程,防止传染病。 许一寒是女生,纳入式*行为容易造成妇科炎症,对这方面比较看重也正常。 “下周我妈做完体检,我就有空。”许一寒说着开车门。 “……我们谈几个月再谈上床的事。”路陈驰说。 “怎么了?”许一寒笑笑,回头拿包,“你害怕了?” “怕倒不至于,”路陈驰装作无所谓地笑了声,“我想对我们感情认真一点,至少在形式上不要那么像炮||友。” “………我主张情到深处再做,你要是害怕晚几天也行。”许一寒笑笑。 路陈驰啧了一声:“大不了一挺一闭就过去了,也没啥好怕的。” 许一寒笑了会儿:“……我先回去了,下周见。” “下周见。”路陈驰说。 第26章 体检 许一寒给严清之直接挂了全科门诊, 项目是由全科医生制定的方案,安排得很全面。 一般检查、血夜检查、尿液检查、影像学检查、心电图检查…… 周一上午先空腹抽了血,查看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等等以及肿瘤标志物。 等做完了,许一寒才带严清之去食堂吃了早餐。 全身体检的人挺多的, 医院流程也安排得很清晰。 基本一天就能做完。 许一寒咬了口包子, 戳了几下手机看去超声室要做的项目。 手机上弹出跳消息, 路陈驰给她发的。 【吃了没?】 许一寒发现路陈驰打客套话特别喜欢说和吃相关的话题,不是“吃了没”就是“吃没吃”又或者“早上/中午/晚上吃了什么”等等等等。 【正在吃;吃的包子, 喝的豆浆;在医院食堂吃的, 医院食堂一楼;味道一般, 吃不死;和我妈一起吃的;抽了血才来的食堂, 食堂人不多, 男女都有】 许一寒把包子咽下去, 看了眼屏幕, 点击了发送。 路陈驰给她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许一寒给他发了个玩梗的表情包后,才问,【在上班?】 【嗯, 】路陈驰回,【体检时间定好了没?】 【我妈的体检今天就能做完,】许一寒问, 【你明后天有没有时间?】 【没事, 我可以请半天假,】路陈驰发来消息, 【那明天下午见。】 许一寒发了个好,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吃包子。 “你在和谁聊天?”严清之瞥了眼她手机, 慢条斯理咬了口包子问。 “之之啊,”许一寒现在和严清之撒谎已经撒得炉火纯青,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咬着包子,“她问我医院食堂的包子好不好吃,我觉得一般。” 严清之回了个嗯,又说:“你吃饭少看手机,这习惯不好。” “吃饭和别人说话的习惯也不好,”许一寒说,“妈,我在吃包子呢,你等我吃完。” 严清之见她顶嘴,有点不爽,微微拉着个脸。 许一寒说:“我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严清之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反正下次你又看不到。 许一寒咬着包子想。 上午做完项目,严清之躺床上午休。 许一寒在玩自己做的游戏,玩一会就在手机上写备忘录,记下需要微调数值地方。 没玩多久,手机倒是响了。 许一寒按了暂停键走出病房接电话。 “是黄达吗?”对面问,“我是你舅舅,我在你家门口,听邻居说清之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啊?” ………是严刚啊。 许一寒对严刚的印象很浅,从小到大见严刚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记得严清之偶然提过,严刚高中辍了学,后面去打工,混了十几年,成了老家的包工头。 严清之结婚后,除了偶尔会和严刚联系,和娘家来往也很少。 许一寒记事起来,就没外公外婆这号人。 上小学时,提起外公外婆,严清之也只是说他们重男轻女,带她回去了许一寒也只会被讨厌。 也是因此,许一寒对外公外婆印象一直不好。 朋友、爱人都是经过价值观互相选择的产物………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往往是最疏离冷漠的陌生人。 …………许一寒很庆幸严清之远离这些封建落后的陌生人。 “………手机上说我怕你忘,我直接发你消息吧。”许一寒笑着说。 “好,好,”严刚说,“你发给我,我把电话挂了。” 发完信息没到半小时,病房外就响起来轻微的敲门声。 许一寒开了门,看到严刚叫:“……舅舅。” 长期在工地,严刚露外面的皮肤黝黑粗糙。 “还记得我,”严刚笑笑,欣慰地看着许一寒,“有十多年没见了吧,都长成大姑娘了 。” “上次见你还是我小学的时候,”许一寒笑着开病房门,“………妈在睡觉。” 严刚跟着许一寒进去,许一寒刚要叫醒严清之,被严刚喊住了。 “我还有事,坐会就走,你妈也辛苦,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严刚看到严清之脖子上的勒痕印,霎时红了眼,摇摇头,示意许一寒出去,别吵到严清之。 许一寒点点头,拿着电脑出去,很识相地关了病房门,坐门口椅子上,让他们兄妹俩团聚。 没过多久,门嘭地小声关上了。 许一寒回神,站起来,叫了声舅舅。 严刚收拾好情绪从病房出来,坐许一寒旁边直叹气。 “………你妈年轻那会儿,是我们家最有冲劲儿的人,”严刚想到严清之脖子上残余的勒痕都瘆得慌,“……我不喜欢读书辍了学,你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思想重,又不同意她读书。她每个月跑十几公里去老师家,又是叫老师劝父母又是借书来看,软磨硬泡了几年……还是老师看不下去,垫付的学费。” “……好不容易考到个好大学又碰到许文昌这种人,许文昌会装,连我都被他骗住了,谁知道他背后会对自己的学生……………”对子骂父不道德,严刚看着许一寒叹口气,转了话题,“………什么恶果都让你妈背了,你妈能挺下来不容易。 ” “黄达,好好对你妈,你妈不容易。”严刚说到这,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我从小就没尽到做哥的责任,你收着,等你妈身体好了让她回去看一眼………” “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吗?”许一寒顺着话头搭讪了句。 没想到这一问把严刚问住了。 严刚沉默半晌,不断地摇头,又掏了支烟正打算抽才想起来这是医院,他把烟卡耳朵上,攥着烟盒,低头轻声说:“………你外公去年就死了,外婆中了风,县里的医生说活不了多久了,她想看看从小养到大的女儿,才让我来C市找你妈。” 他前几天就到了C市,先去找的印象里的住址。 没想到她们几年前就搬了家。 又是多方打听,又是跑小区问邻居,兜兜转转了几天,才找到严清之现住址。 “………没想到十多年没见,打听这么久,先听到的是你妈上吊的消息。”严刚苦笑,又红了眼。 许一寒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沉默。 “……钱你收着,你妈回不回来都看她。”严刚说,“你外公外婆的财产都被我继承了,你妈没拿到什么,这点钱你也应该替你妈拿。” 许一寒正要推脱,被严刚一把把钱塞到手里:“应该的。” “………等她醒了,我和她好好聊聊,让她回去看外婆。”许一寒只得笑笑。 “………我要走了,下午四点的高铁。”说着,看许黄达疏远客气的样子,大概也知道自己待在这有多不合时宜,严刚又叹口气。 他和严清之毕竟没什么感情。 严刚拍拍她肩膀,“……好好对你妈。” 许一寒愣神,半晌见严刚转身往过道走才回神叫严刚路上小心。 严刚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示意许一寒不用担心。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成一个泥点子,泥点子转了个道消失了……这个点儿,过道上没什么人……很空,空得像脑海仓皇闪过的回忆,闪过就没了。 许一寒有些疑心严刚是否来过,直到她低头看到手上一小叠沉垫垫的纸币。 许一寒进病房,继续坐在严清之旁边玩游戏。 严清之睡了一个小时多小时。 许一寒见严清之醒来,给她冲了杯茶醒神,把钱递过去,才说严刚来病房看她的事。 “………确实好多年没见了。”严清之喝着茶感叹,“他来说了什么?” “他说外婆要走了,在临终前想见见你。”许一寒说。 严清之顿时沉默了,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飒飒摇曳的树叶。 树还是长青的,永远一副翠绿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 外面的窗户是已经斑驳了,长年累月经受风吹日晒,颜色款式材料都是过了时的东西。 迟早得淘汰………淘汰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半晌严清之叹口气,喃喃自语:“都死了,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妈,你要回去吗?”许一寒问。 严清之摇摇头:“上大学,从村里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要回去了。” 许一寒握住她手,看着严清之脸,半天才问:“………妈,之前我拉黑你电话,你是不是怕我像你一样,永远不回去。” 严清之默言一会儿,嗯了声。 两点半,许一寒带严清之去心脏内科测心电图。 一路上严清之都没怎么说话。 那天下午做完体检项目,严清之回到病房,兀自望着窗外的树,很久很久—— 体检结果两天后出。 说检查严清之会起疑心,许一寒找了阎之之帮忙。 “严阿姨,是学校要交个资料,”阎之之打电话说,“我上次请了假,这次很难请,到租房拿资料再到学校来回也就一两个小时,许一寒又刚好有时间。” 严清之明显感觉许一寒和她有鬼,但实在想不出出去一两个小时能干什么,况且她俩理由给得足,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路上小心。”严清之对许一寒说。 “妈,你要是无聊就玩玩我做的那个游戏,”许一寒笑笑,“有什么玩了十几次也过不去的关卡记得记下来和我说。” 路陈驰请了假在皮肤科等许一寒。 恋爱前体检项目一般都是传染病八项和性病八项。 许一寒到的时候,路陈驰坐在皮肤科外面带小洞的铁椅上,敞着大长腿,低头瞅手机。 估计是要体检,他这次穿了休闲服,黑色外套里面配了件蓝灰卫衣,下身穿了黑灰牛仔裤。 路陈驰人挺高,脸漂亮又打扮得时尚,坐那里简直像地上掉的钻石粒子般,火彩扎着人眼,隔一会就有人望过去。 许一寒去前厅自动挂号机点了已到医院后,过去坐他旁边,放了包,面色如常地瞅着他腿中间:“………你还有多久?” “……几分钟,马上就到我,”听到声音,路陈驰转头瞧了眼许一寒,留意到她视线,又顺着目光看过去,无语地叹 口气,把腿和起来,转而跷起了二郎腿,“你生日是几号?” “我过两个生日,”许一寒这才挪开眼,余光瞥到他手机,“大生日阴历冬月初十,小生日阳历30号……你要买礼物就买一个,别买贵的,几百就行,我到时候不好回礼。” 路陈驰点开的界面是奢侈品珠宝官方界面。 一个发卡、一条项链不是几万就是十几二十万。 “…………好。”路陈驰想。 还有四天,改个价格标签的事儿。 皮肤科这边基本是抽血检验,路陈驰抽了血没多久就到许一寒。 两人抽完出来,许一寒才和路陈驰一起去泌尿科。 泌尿科检查沙眼衣原体、生殖支原体、解脲脲原体、淋球菌。 检查过程也挺快的。 ………所有项目检查完,才过去两小时。 许一寒说想出去逛逛,去咖啡厅吃点小蛋糕,随便给严清之也带点儿。 “……冷不冷?”出了医院,感受到风刮脸上时,路陈驰握住许一寒的手呼了口热气,塞自己外套兜里。 S省在南方,基本上C市人都不习惯在冬天开空调。 在医院有房子遮风还好些,现在出来更冷。 “我其实还好。”许一寒说。 她身体确实一直很好。 前阵子熬夜熬多了心悸,这些天和严清之呆医院早睡早起,也治好了。 路陈驰看着她,低头笑笑:“……我感觉今天就像在做梦。”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正逢红绿灯,路陈驰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扭捏旋转着许一寒灰黑大衣上一颗略微泛白的纽扣。 “上周我还觉得你开玩笑玩我,”路陈驰说着停了手,隔着头发吻了下许一寒太阳穴,“这周你就成了我女朋友。” 做传染病八项和性病八项检查是确定恋爱关系的硬性流程。 他们的关系是真的确定了。 许一寒笑笑,握住他手:“路陈驰,遇见你是我糟糕世界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路陈驰心里woc一声,想。 ………挺会啊。 在谈恋爱方面,许一寒确实算得上是说情话的高手。 经常明明没什么的事儿,从她口里说出来,就成了浪漫至死不渝的爱情。 阎之之觉得这是许一寒每次谈恋爱都能谈到干净单身直男帅哥的秘诀。 ……毕竟罗曼蒂克这套,男女通吃。 “……这话你对几个人说过啊?”路陈驰扬眉,觉得好笑,笑了会儿满脸不信。 “真的,就对你一个人说过。”许一寒看着他眼睛吻了下他手背,眼神带了点侵略性,像冷眼的蛇,但又添了点暧昧。 不知道为什么,路陈驰很喜欢她这个眼神。 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她这个眼神。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霉,又是网暴又是亲妈吞生活费上吊的。”许一寒说到这叹气,真有了几分触动,“………我妈出事后,我就在想自己性格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不信玄学那套。 严清之上吊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她心理层面,习惯了逃避冲突。 初三许文昌入狱后引起舆论,严清之教她,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儿,那就不用解决,等到她有解决能力了,她再来解决。 这话让许一寒度过了初高中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 现在到了大学,对严清之这样,不受用了……甚至能把事情变得更糟。 “对你也是,”许一寒低头,“如果不是之之提醒……” “没事,”路陈驰把许一寒耳边风吹乱的鬓发掠到耳后,又理顺了些,“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去改。” “………你说得对,”许一寒瞪着眼望他,突然转头笑笑,松开他手,“马上又要到红灯了,和你聊天都忘了看红绿灯。” 那天下午和路陈驰吃完下午茶,许一寒带了份巴斯克蛋糕回医院给严清之吃。 两天后,严清之体检结果出来,除了抑郁症,她身体很健康。 许一寒感觉这是归功于严清之良好的生活习惯。 因为再过两天就是许一寒生日,严清之嚷嚷着要出医院。 “……本来也没什么毛病,还在医院待着干什么,”严清之说,“我在病床上坐着都闲得发慌,提前出了医院我还方便散步。” 许一寒看着体检结果,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听严清之也不想在医院待下去,当天就去办了提前出院的手续,和严清之回了家。 回家许一寒要做的事儿就多了起来。 有半个月没回家,落了灰尘,整个屋子都要大扫除。 许一寒卧室更是,严清之出事前把许一寒以前获奖证书和乱七八糟的奖牌都翻了出来,相当于整个书柜都要重新整理。 许一寒和严清之打扫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严清之铁了心逼着许一寒学做饭:“……也不是非要你做饭给我吃,你好歹学点基本做饭炒菜技能,总不能除了赖人家阎之之做的剩饭,就是吃外卖。” 许一寒不想气着严清之,只能顺着她。 但许一寒实在对炒菜做饭腻烦,切个肉都是三心二意。 严清之看不惯,见她把肉丝切成肉块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絮叨:“你先切薄点,一片一片地切,切几片叠起来,再切成肉丝……” 絮叨了一小时,许一寒都佩服严清之说一小时话还不嫌口渴的本事,夸了她句:“………妈,你这本事真的适合去做老师。” 严清之觉得许一寒在阴阳她,吃饭时又絮絮叨叨指槐骂桑地说了许一寒半小时。 下午打扫完,晚上又轮到许一寒做饭,听着严清之又在旁边絮叨,许一寒生无可恋。 这之后严清之说一句,许一寒就动一下,像个戳一下动一下的癞蛤蟆。 就这样闹腾了一天。 许一寒洗完澡出来,严清之正帮忙换她卧室的羽绒被。 严清之看到许一寒过来,下床换了鞋:“……今天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 “妈,”许一寒叫住严清之,“……一起睡吧,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睡觉了。”在医院,许一寒睡的是家属陪床的小床。 严清之关门的动作停顿了下,笑:“我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和你睡你别嫌我烦。” 许一寒摇头笑:“你顶多唠叨我看手机,小时候,我可闹腾多了,你不也被我烦过来了吗。” “………那好,”严清之听到这回忆起什么,笑笑,“我洗完澡和你一起睡。” 洗完澡,严清楚过来,开了许一寒卧室的门。 许一寒看到严清之,身体往里挪了些。 严清之上床盖上羽绒被。 “今天开心吗?”许一寒躺床上望着天花板问。 “还好,”严清之说,“你今天倒是挺听话的。” “…………妈,”许一寒翻了个身偏头看着严清之,“你怎样看许……爸的?” “我知道你背地里都直接叫他许文昌,你就是被我和他惯的,才这么没大没小,”严清之笑,“………还能怎么看,离了婚的老夫老妻,最要紧的是他能多给你钱,也多给我钱……其它的,就算心存妄想也都是虚的 。” “你不恨他吗?”许一寒沉默一会问。 “恨,他那样对你,十几年夫妻相他又不念半点夫妻之情,”严清之苦笑,“但再恨有什么用?又不能从他手里面对拿些钱,我恨他表现出来了别人也只会骂我放了碗骂娘………” “我一直不敢问你,”严清之说,“你会因为那几十万快钱恨我吗?” “……比起那几十万,我更怕你死。”许一寒说。 “我以为你会向着许文昌………你不接电话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以前那些事……我想不通你为什么看我被家暴还无动于衷,”严清之愣了下,恍然间释然地笑笑,在看向许一寒时眼里已经有了水光,“……我一直在害怕,你会像我抛弃母亲一样抛弃我。” “妈,在他的肮脏事没暴露之前,”许一寒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我真的以为你像 你口里说的那样过得很好……他告诉我你有精神病,那些伤都是你自己弄的,他说他为你找了医生………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信任他……” “………都过去了,”严清之轻轻抱住她,就像许一寒小时候看了鬼片害怕一样,“……还好都过去了。” 那晚,许一寒和严清之聊了很久。 聊许文昌,聊严清之过去,聊未来……… 许文昌那些等着吃她们家绝户的亲戚,严清之和许一寒一样觉得那些人封建;聊人工智能,严清之和许一寒一样觉得这玩意大有前景,甚至她很支持许一寒考上研后去多学相关内容;聊结婚,严清之思想也与时俱进…… “我当年是没法,被舆论逼着不得不结,”严清之说,“左右结了都要遭罪,你还去碰结婚干什么,吃一遍我吃过的苦吗?” “没必要,许一寒,比起那些荣华富贵,我更希望你能快乐,你不要因为看着别人家有保姆就觉得自己可以偷懒………” 许一寒知道严清之说这话是在内涵她和路陈驰。 现在缓下来,许一寒才发现原来她和严清之居然这么有话可聊。 “我也是,”许一寒头埋在严清之肩膀上,“………妈,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高兴快乐地活着。” “你放心,我不会再自杀了 ,”严清之半晌嗯了声,笑笑去轻轻捻她身上的被子,盖好,“……睡吧,很晚了。” 窗外起了微风,簌簌的,迎合着天上的云。 许一寒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才睡着。 隔天一早,严清之就起床做早餐。下床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把许一寒弄醒了。 ……她这些天紧张严清之称她不注意轻生,睡眠很浅。 吃了严清之做的早饭,许一寒收拾碗筷洗碗。 洗了没几个,阎之之给许一寒打电话说她想吃湘菜,要许一寒去她公司附近陪她一起吃。 “………你怎么不找李璃,”许一寒把手机放架子上,洗盛豆浆的碗,“找她还能促进感情。” “我也想啊,但李璃家里好像有事,”阎之之叹气,“我约她她也不回。” “你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她了?”许一寒问。 “没,”阎之之说,“…………我更倾向于我俩谈恋爱被她父母发现了……你也知道,我和她都是女的,她父母是国企的中高层,思想比较传统,觉得隔阂也正常。” 许一寒啊了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阎之之说,“………你中午来不来?” “来,”许一寒说,“我跟我妈说声 。” 听到许一寒中午要出去,严清之倒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阎之之在一家教辅机构做兼职。 有985光环,她做教辅还算挣钱,但阎之之每个月要往家里寄钱,一寄就是几大千。 阎之之公司楼下不远处就是商业街,热闹非凡。 许一寒坐在阎之之选的湘菜馆里,发给阎之之点菜的二维码。 【我要金钱蛋、岁岁牛肉,其它的你看着点。】阎之之发消息说,【我在买奶茶,你要喝什么奶茶?】 【我都可以。】许一寒戳了几下屏幕发过去。 【那我俩喝一样的。】阎之之说。 点了菜,许一寒点开路陈驰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路陈驰立即回她:【在干什么?】 【秒回啊?】许一寒打字。 【我把你设置成了特别关心。】路陈驰发过来语音。 许一寒笑笑:【下班了?】 【嗯,在午休,两点再上班……你后天生日要不要出来?】 【好啊,要不要出来看电影?】许一寒问。 路陈驰特无语地说:【……又想给我看片?】 【电影你选,】许一寒这次也发了语音,【只是约会。】 【…………好。】路陈驰说。 和路陈驰聊了快五分钟,阎之之提着奶茶才到。 “现在的MCN真鸡贼,给小孩化那么浓的妆,又给小孩穿那么暴露的衣服。”阎之之把奶茶放到桌上感叹。 许一寒把奶茶插上吸管喝了口:“你刷到了相关视频?” “没,”阎之之说,“刚刚买奶茶看到个小孩,也就七八岁,穿得特暴露,又是渔网袜又是超短裙的,旁边还跟了个女的,我感觉是MCN的。” “网上这种确实多,我看到了都是直接举报。”许一寒说着看向窗,“……这边商场人倒是不多。” “都在上班,除了有钱人谁有心思逛街。”阎之之说。 “………李璃怎么和你说的?”眼下点的菜还没好,许一寒问。 “她就说我和她可能没法在一起了,”阎之之装作没事地耸肩,“不是她父母,就是王磊………狗东西,挖我墙角。” 许一寒不知道怎么安慰阎之之,沉默一会儿说:“往好处想………我30号请你吃海鲜大餐,叫上清清。” “谢了啊,”阎之之对她笑笑,望着窗外半天,“…………其实我对她还谈得挺认真的。” 许一寒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转头催服务员上菜。 “哎!你看,就是刚刚那小孩逛到这边来了,路上还有一堆男的看她,”阎之之叫了声,看着窗外又啧了声,“………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想的,送自家小孩干这些。” 许一寒闻声望窗外望了眼,看到那个穿渔网袜的小孩操了声,眼皮一跳。 “怎么了?”阎之之看她脸色不对,“………你认识那小孩。” “………是路陈驰的妹妹。”许一寒说—— 作者有话说:发个小预告,下章或者下下章看电影会开荤 第27章 参差 “woc, ”阎之之也吓了一跳,“会不会是看错了,他家不是挺有钱吗?” “我给路陈驰发消息确认一下。”许一寒说着靠近窗边拍了张照,给路陈驰发过去。 【这小孩是不是路珠明?】 没过多久, 路陈驰直接打过来电话, 很明显压着火气:“你现在在哪个商场?把定位发我。” 看来真是路珠明……… “好。”许一寒给他发了个定位。 “………我过来要半小时, 我等会儿叫路珠明过来找你,”路陈驰说, “你帮我给她买条裤子和羽绒服, 把她身上那套换了。” 今天刚好有路珠明的化妆课。 路珠明化妆课被他刻意安排在周二中午, 其实就是想让路珠明知难而退。 她学校午休两小时, 化妆穿衣加上学校来回通勤其实化不了什么, 顶天极简淡妆, 要化浓妆还得提前请假………过程麻烦, 时间久了,路珠明那股劲散了,人一懒就不想化妆。 路陈驰没想到这么挤的时间路珠明还能穿……那样的衣服出门。 抛开低俗的问题,大冬天, 小孩穿超短裙也不怕冻死…… 路珠明不受家里重视,又被同学排挤,渴望别人关注, 她看了网上乱七八糟东西会选这种衣服不奇怪……他都不知道那个化妆师脑子怎么想的, 顺着几岁的小孩说什么做什么,也不看她有没有分辨能力。 挂了许一寒电话, 路陈驰立刻就给路珠明打了电话:“………路珠明,你现在去我发给你的地址,叫你一寒姐重新给你买套衣服, 我过来接你。” “………哥,怎么了?”路珠明问。 “别叫我哥,”路陈驰皱眉直揉太阳穴,“………路珠明,你最好在我过来这段的时间想好借口。” 说完路陈驰就挂了电话,向周海峰请了三小时假,才去坐电梯去停车场。 许一寒她们在的商场离律所远,导航说半小时到,万一堵车,四五十分钟也可能—— “我不要这件,太丑了。”路珠明走在许一寒后面,穿着店员拿过来的羽绒服叫,死活不愿意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大概是知道路陈驰马上要赶过来骂她,她有些焦躁 ,脾气也很不好。 那个化妆师跟在路珠明身后,也是怕路陈驰过来兴师问罪,表情讪讪的。 “那这件呢,黑色蓬蓬裙款式,”许一寒说,“底下穿条小脚加绒牛仔裤,也会很好看的。” “那里好看了?几百块的衣服就是地毯货,”路珠明说,“你觉得好看你穿……哦,你太胖了又太高了,穿不上。” ………小P孩。 许一寒笑着额头冒了青筋。 也不知道是谁给这小孩灌输的白幼瘦思想。 “……这件呢?羽绒服马甲里面搭配毛衣。”许一寒转了话题,和路珠明逛了几个架子拎起一件马甲说,“你皮肤好,也白,穿橘红能衬脸更白。” “……说了我不穿,你要我说多少遍。”路珠明说。 这样闹怕是要逛到下午。 许一寒倪视着路珠明笑:“………穿上。” “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也没耐心……当街打小孩也不是不行,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许一寒说,“我再说一次,穿上。” 路珠明听她这语气,刚要发作:“我为什要听你………” 许一寒压下了点眼皮,瞅着她,脸上倒还是微微带点笑。 路珠明一下想起她当初打人时的恨劲儿,猛地嘘声望后退了步。 她望着许一寒半天,半晌还是乖乖接过衣服:“……知道了。” 许一寒看着路珠明到试衣间换了衣服。 等路珠明换好全套衣服,许一寒带着她和化妆师回到饭店,阎之之已经开吃了。 ……她等会儿要上班,再耽搁会儿时间就又得请假。 看到许一寒过来,阎之之夹着菜说:“……换好衣服了?吃吧。” 许一寒坐阎之之旁边。 路珠明苦着脸不情不愿地爬上椅子坐下。 “你中午吃没吃饭?”许一寒叫服务员多拿了副碗筷,又多点了几个稍微清淡的菜,转头对化妆师笑笑,“……干站着也尴尬,一起吃吧。” 见许一寒这样说,化妆师只能坐下和她们一块吃饭。 阎之之吃了口牛肉,也是好奇,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路珠明。 【和我想的富二代不一样。】阎之之给许一寒发消息感叹。 【你想的富二代是怎样?】许一寒看到她消息笑笑,戳着屏幕发过去。 【……知书达礼、大家闺秀?有点类似那种做什么事稳妥的感觉,】阎之之回,【……反正懂礼节。】 路珠明确实不是被精细培养的孩子……礼节情商在外展露的性格都太过真实和粗粝。 ……家里那么多孩子照顾不过来也正常。 许一寒喝了口饮料,扫了眼路珠明。 路珠明正在夹了一小块牛肉吃。 她太小,味觉太敏感,吃不惯辣,嘴唇刚碰着牛肉就撂下筷子直灌水。 路陈驰到的时候路珠明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捞苋菜汤里的皮蛋吃。 许一寒见她喜欢,问过阎之之和化妆师,直接把汤盘放到路珠明面前,方便她捞。 “………路珠明。”路陈驰叫了声。 路珠明口里含着勺子转头看向他,叫了声哥。 她脸上妆还没卸,满脸油墨,估计是不注意时手揉了眼睛,眼妆又花了。 化妆师嗫嚅地叫了声路哥………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到她说了什么。 阎之之打了声招呼。 路陈驰笑笑表示回应。 “……你吃没吃饭?”许一寒问。 路陈驰坐下直勾勾地看着她,颇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还没,赶过来时刚好在等外卖……你们吃完了?” 这会除了路珠明,许一寒她们确实已经吃完了。 “……还剩了几个菜没动筷,你将就吃。”话说完,许一寒转头,又叫服务员打了一份饭。 “你辛苦了,”他一只手放到桌下,握紧许一寒放膝盖上的手,问,“……路珠明买的这套衣服多少钱,我等会转你。” “一千一 。”许一寒笑笑,看到他手没动也没多说什么。 “好。” “体检报告应该今天就出,”她说,“你晚上记得发我。 ” 阎之之只当是耳旁风,眼观鼻口观心地玩手机。 路陈驰知道许一寒在说什么,又无语又好笑地笑了会儿,才说了声好。 他松开手,捞出手机把路珠明衣服钱转给她。 吃完饭,路陈驰主动去前台付钱,阎之之和他抢着付钱。 “今天麻烦你们了,我请你们吃个饭也不过分吧,”路陈驰笑笑,“下次你再请,我绝不跟你抢。” 阎之之这才作罢。 下了电梯,阎之之打过招呼回去继续上班。 路陈驰开车过来,想着顺便送许一寒回去,许一寒说想在商场逛逛,只能算了。 “………我先送你回工作室。”上了车,路陈驰对化妆师说。 化妆师应了声好,声音依旧细细的。 路陈驰在心里叹口气。 当时雇这个人给路珠明做老师是看她们聊得开,路珠明也挺喜欢这个人。 这个化妆师胆子怯弱了些,人还是老实的,价格也是给的实事求是的市场价,甚至看在为小孩化妆上特意买了儿童化妆品。 但路陈驰没想到,她压不住路珠明,甚至路珠明说什么她就顺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 路陈驰把着方向盘,把手机往后递过去。 是路珠明今天在商场逛街时有些人偷拍的照片和视频。 右上角标了平台水印,很明显是有人把这视频发到网上,被路陈驰下载下来了。 化妆师接着手机看到视频,顿时脸色煞白。 “………今天这事儿我知道不全是你的责任,”路陈驰说,“………但路珠明是小孩,给小孩妆造的界限至少不能违背公序良俗。” “是、是珠明强烈要求的,我和她约好了逛完街就卸妆。”化妆师说,“偷拍的事儿,我确实没想到。” 路珠明点点头:“………哥,是我要求美全姐化的。” “路珠明,你最好闭嘴,”路陈驰皱眉,直接了当地说,“你未来三个月不准化妆,给我乖乖在学校里待着。” “………你和我说好给我化妆的!”路珠明尖叫,“你出尔反尔!” “网上有人拍了你照片和视频,”路陈驰深吸口气,压着火气说,“你自己看这些人拍的什么?……你知道我找人删了要费多少心思吗?!” 路珠明拿过化妆师手上的手机,看着视频心里咯噔一下,哑口无言。 “………之前定的半年化妆课到此为止,”路陈驰对化妆师说,“这个月辅导费按满月结算,我等会儿发你。” 化妆师想辩解,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说了声:“……………好。” 路陈驰到化妆师工作室附近停了车。 路珠明趴在车窗上看着化妆师下车,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路陈驰又倒了车。 路珠明看着不断往后退的常青树半天,问:“………爸爸会看到那些吗?还有同学?” “我不好说,看平台算法,”路陈驰看着路,“目前发到网上的,我已经找人删了。” “…………哥,”路珠明低头,“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能从这事儿里长记性就不算闯祸。”路陈驰说,“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前段时间,孙妈妈带我去做了体检。”路珠明想了想说。 车突然急刹,路珠明吓一跳,连忙扶住车门——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进度会这么慢,下章才能揭露路家孩子多的原因和路陈驰在两家的尬尴处境……………应该能给约会吃肉起个头吧? 第28章 大厦将倾 “………哥?” 路珠明叫了声。 “哥………” 车开到树荫底下, 旁边 刚好有个猩红色的公交广告牌,红光映衬着他脸,围了小圈,阴暗又微微带点亮光, 像个血红鲜亮的小巴掌印, 盖在他脸上。 恍惚间, 路陈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 铺天盖地向他奔涌的血水,和漫天婴儿的啼哭…… “……没事。”他回过神, 手下意识捏紧了方向盘。 除了多子多福的传统观念影响, 路黎阳致力于人造人的事还有个原因………他有尿毒症。 身居高位, 又长年胡吃海喝, 私人医生查出了问题也不敢提出来………发现时, 路黎阳尿毒症已经到了晚期。 唯一庆幸的是, 观念影响, 路家孩子多。 路陈驰七岁那年,路黎阳和家族里一个小辈换了肾。 那次换肾后,路黎阳对人造人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狂热………亲属肾排异小,而且这样的大家族, 总有人生病……小孩大人都有。 慢慢地,路陈驰有了很多兄弟姊妹,有些和他一样确实是私生子, 还有些就像路珠明……他们的肾能和路黎阳成功配型。 肾只是一方面, 换了肾后期保养身体照样受苦……所以哪怕用不上他们的肾,万一出了什么事需要献血, 又或是其它器官,家里面有人生了病,也不用担心。 他们出生地都在国外。 路黎阳不放心这些干净安全“肾源”流落在外, 也怕这些“肾源”做了什么事染了病传染到他………这些孩子们生下来养几个月,都会在国外私人医院统一做配型检查 ,配型成功的就带回国内,好吃好喝保证荣华富贵身体健康地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些配型没成功的,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孩子多了管不过来,路黎阳让秘书孙右怡去管。 一般秘书当然不会接这种差事,愿意接的都是被路黎阳长期暧昧管理,又对情色交易习以为常的人。 老房子里每一个路珠明叫妈妈的保姆,都是路黎阳的“秘书”,也是路黎阳的情妇……有的是部分卵细胞提供者,也有的只是被路黎阳威逼利诱甜言蜜语轰炸的刚毕业工作不久的大学生……一共十个人。 领头一个叫孙右仪,太多妈妈,路珠明分不清,就用姓开头区分。 孙右仪,就是路珠明口中的孙妈妈。 ………她们一般家里都没多少钱又或是家里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总之很好管控,给个似是而非的“妈妈”的名分,又花点钱给点名牌包包首饰就能让她们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游走法律边缘。 这些都是路陈驰查了几年的内容……当然也有李清云帮忙。 “路珠明,”路陈驰说,“再过几个月,我会回B市读研………这几天家里会多来一个保姆照顾你,你好好在我那儿待着,少回家里去。” 路珠明看着窗外半天,低头:“………哥,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因为我这次犯的事。” “不至于,”路陈驰笑笑,“你这次涨了记性就不叫闯祸。” “我读研,有时候没法立刻过来照顾你,”路陈驰说,“也是怕万一照顾不过来,才特意找了个保姆来管你。” “那个阿姨人很好,过几天我带她过来,你们熟悉熟悉。” 那个保姆,是在B市带他到大的保姆……已经退休了几年,观念是有些老旧,但路陈驰信得过她。 路陈驰幼儿园是在C市念的书,在C市,路黎阳不管他,他外公李念昂看不过去,把他接到了B市。到了B市,他还是由保姆带大。 李清云不喜欢他,他姓路,他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李清云年轻时到底犯了多大的耻辱。 他是私生子,是李清云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清云厌恶他,经常借口自己忙,经常不回家,但李清云又不能不管他………他又确实是李清云亲生的孩子,只是他姓路,成了外人口中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保姆是李清云精挑细选找的,老家是在C市 ,大学学的英语,英语极好,文科出生,对人文各学科理解十分通透,金融学也有所了解………只是家境差些,而且离了婚带着自己的孩子。 有孩子在保姆这行是加分项,而且这个保姆确实喜欢小孩。 某种意义上,保姆也算是路陈驰母亲。 路陈驰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B市念的书,小学初中是在国际学院读的书,高中转了公立。 每年过年又或是中秋节的时候,路黎阳要求,李念昂会送他回C市和“家人”团圆。 到C市读大学是李清云主意,路陈驰只能听母亲的话。 保姆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上次他送保健品给保姆,就提了照顾路珠明的事。 路珠明这次自己选的衣服,路陈驰就怀疑是受那些妈妈们影响—— 路陈驰送路珠明回了学校,才回去上班。 晚上下了班,路珠明已经到家了,他转身去厨房热菜热饭。 作业提前在学校里写完了,路珠明吃饭就很慢。 刚好有个快递,路陈驰吃完把碗筷丢到洗碗机里,到门口去取物业放的快递。 路陈驰拿剪刀拆了外包装。 “哥,你在干什么?”路珠明眼尖,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吃着饭问。 “拆个东西。”路陈驰坐到沙发上,开了盒子,仔细检查确定是真货后,才把里面品牌介绍、合格证、珠宝鉴定证书等等都丢了,只留了项链和包装。 盒子里是条宝光璀璨的绿宝石项链,拇指大祖母绿宝石,随他动作,微微托着光,不时晶亮闪烁,火彩扎着人眼。 路珠明余光看到项链,几口迅速吃完饭,趴到桌子上探头:“………给我买的吗?” “下次给你买。”路陈驰目光温柔地看了会儿项链,笑笑把盒子合上了。 他买的是国内一个小众牌子,挑了几天,选了个二十多万绿宝石项链。 买知名度高的牌子许一寒一眼看得出来……牌子对大众而言是小众,但在他社交圈子里也有一定名气……他把价格和鉴定证书那些都丢了,这项链只要不去专门珠宝鉴定商那儿鉴定,价格都随他说 。 ……就算许一寒发现,他也能拿太爱她做理由。 珠宝这类奢侈品和包包不同,珠宝价格和质量强相关。 火彩、克拉、反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许一寒习惯戴好的就难取下来了。 想过奢华体面的生活,就得和他在一起。 ……而且项链这些,以后出席正式场所也用得上。 或许也是家庭环境影响,路陈驰对教科书上描绘的幸福家庭有种莫名的执念。 万一他没法改变她,名正言顺的恋爱,许一寒那些偏好都会被归类为情侣的情趣……不出意外他们结了婚,还会被归类为夫妻情趣。 她家境不是很好,想维持现在的生活肯定还是他来养家,她主内。 她学历够,脑子也灵光,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她……等他们有了小孩,她要是不甘心和保姆一起在家带孩子,他给她找个每月几万的工作打发时间也不是不行。 ……最坏最坏的打算,就算他们没法结婚分了手,她也能把他送的首饰卖了,过好自己的生活。 不论如何,他都希望她能过得很好。 “……那我要王冠。”路珠明说。 “你自己拿陈姨手机在网上搜,二十万以内的,”路陈驰说,“生日送你。” “二十万只能买到很差劲的王冠。”路珠明说,“四十可以吗?” “好。”路陈驰说。 “……你故意把价格压这么低,”路珠明瘪嘴,“我应该从五百开始说的。” “你现在还小,等你成年那天在给你上百万的首饰。”路陈驰说。 路陈驰手里的钱还算宽裕。 本来路黎阳就是骗李清云谈的恋爱,更何况早年路陈驰出生,因为他姓氏路黎阳和李清云闹了很大的矛盾,除了路陈驰的事,两家几乎不联系。 李念昂已经退休了快十年,李清云当家后平步青云,路家表面看着光鲜,路黎阳作主后内里一路败落,早已高攀不起李清云。 哪怕只是个姓氏,还是早年的陈谷子烂芝麻,路黎阳都怕李清云万一想起来发大火……因此他给路陈驰零花钱还算大方,每个月一到两百万,有时甚至上千万,让他做润滑油,在李清云那儿说好话,疏通关系。 许一寒说她为了点自己应得的钱要去监狱陪笑,哄她父亲开心。 其实他也差不多,他在他母亲那里陪笑,在父亲那里也陪笑。 但路陈驰习惯好……也是受外公影响,路陈驰吃穿住行都节俭低调。 大学期间路黎阳给的钱,大多数都被路陈驰攒到了银行卡里。 他在路家做中间人,李清云也会给他钱透些烟雾弹迷惑路家人的眼。 其实路黎阳和路家那些人也没多信任他,但是他们怕,怕李清云,怕自己做的事被查出来。 现在风头紧,搞境外的,国内外规模这么大还都注册公司的查起来谁不是噤若寒蝉……他们不得不信。 发现路黎阳搞非法人造人是意外之喜,也是意内之喜。很多有钱人传统观念重,孩子多也正常。 ……但几百个孩子,甚至挑挑拣拣带到国内几十个……这事儿一旦曝光,国内外各界圈子都会引起震荡和舆论……路家从上到下,路黎阳集团总部到大大小小的子公司……都逃不了。 这些年路家培养出的人才不少……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他会是路家尘埃落定的敲钟人—— 作者有话说:^作话被锁了 第29章 下棋 “起来了, 我们去买菜。” 生日当天一大早,严清之就起床砰砰敲许一寒卧室的门,“许一寒,起床。” 许一寒拿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觉。 敲了半天, 没人搭理, 严清之直接开了门, 过去扯许一寒身上的被子。 “………妈,”许一寒抱着被子, 无奈地睁开眼 , 躺在床上说, “反正也没人来, 我再睡会儿。” 按他们家习惯, 许一寒阴历这天生日要请亲戚做客, 阳历生日才只和父母朋友吃饭。但许文昌出事后, 往常亲近她们的那些亲戚都散了个干净。 逢年过节,都是严清之和许一寒一起过,有时候阎之之和家里闹了矛盾,也会过来跟她过生日。 大学几年, 许一寒和严清之关系不好。这几年她生日都是和阎之之在租房一起过的。 “……再睡太阳都出来了。”严清之说,“起来和我去买菜。” “就我们两个人吃饭,也不用买什么好菜。”许一寒躺着没动。 严清之拿着被子就这么看着她, 没说话。 “………好, ”半晌,被冻得身上发冷, 许一寒终于叹气,“妈,你先出去, 记得带上门,我换衣服。” “那我先出去了,”严清之说,“十分钟后我再来叫你。” “好。”许一寒说。 严清之出去关上了卧室门。 许一寒立马扯过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十五分钟后,严清之又来卧室,砰砰敲门。 许一寒这才不情不愿地换上衣服,到洗手台洗漱。 严清之到楼下早餐店买了分别买了两份豆浆、韭菜盒子、卤蛋。 “妈,等会儿去菜市场买什么?”许一寒洗漱完坐桌旁,咬了口韭菜盒子。 “买点海鲜,龙虾和大闸蟹,”严清之说,“早上过去买的海鲜才新鲜。” 许一寒应了声说:“我下午要和高中同学出去逛街,晚上再回来。” “好。”严清之说。 太早,云雾挡着太阳都还没出来,街道上罩着层稀薄的雾。 许一寒和严清之一路走过,额前碎发都挂了点小水珠。脸也湿润了些。 许一寒和严清之到菜市场时已经八点半,卖肉的大小摊位上吵吵嚷嚷挤满了人。 严清之给许一寒分好工,到另一边买海鲜,许一寒则买了芹菜才去买牛肉。 买好芹菜回来,那摊位人还是挺多,老板在和一个嬢嬢讨价还价。 许一寒叹气,去了另一个摊位排队买肉。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许一寒要了块牛上脑肉,付过钱,和严清之发了消息才提着肉到菜市场门口等严清之。 也是没事干,许一寒点开路陈驰聊天框,看他昨晚发过来的检测报告。 乙肝表面抗原[HBsAg] 0.26 阴性<1.0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体[HIV-Ab] 0.15 阴性<1.0 梅毒螺旋体抗体[TP-Ab] 0.02 阴性<0.8 ………八项都是阴性。 【下午几点出来?】许一寒发消息问。 【四点。】路陈驰发了语音,【我把律所的事儿忙完。】 【ok。】 许一寒发完把手机揣兜里。 冬天刮着寒风,在菜市场门口站这么一小会儿,手都冻得慌。 她踹了几下脚,让身体活泛些。 ……又等了有五分钟,严清之才提着海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菜过来。 “走吧,”严清之说,“回去了。” 中午许一寒吃了严清之做的芹菜炒牛肉和西红柿炒鸡蛋。 吃完饭,因为她今天生日,严清之都没让她洗碗。 许一寒拿着苹果咬了口,走进卧室继续玩她自己做的游戏,又微调了下部分NPC设置。 快三点半,她才起身重新换了套衣服,外面太冷怕嘴唇干裂,她涂了点唇膏,油汪汪的透着点红。 许一寒出来拎着包,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妈,我晚上晚点回来。” “几点回来?”严清之正在看电视,闻言问了句。 “八九点吧,”许一寒说,“你要是饿了别等我,直接吃。” “八九点也还好。”严清之说,“我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我走了。”许一寒背上挎包,开了门。 “玩得开心。”严清之说,“路上注意安全。” 这次私人影院还是路陈驰定的。 路陈驰怕许一寒又拿个符合她偏好的片子给他看,所以这次影院和片子都是路陈驰自己选的。 选之前也问过了许一寒意见。 上次经验,路陈驰觉得爱情片有很大可能接吻………太敏感,他给许一寒选的片子不是友情就是亲情,要么就是灾难片。 许一寒否定了几个。 ……最后定了个亲情片。 许一寒到的时候,路陈驰已经到了……身上穿的还是休闲服,只是这次是美式休闲风,外套是件黑色皮夹克,灯光下隐隐约约漏着光。 他坐在大厅,眼睛盯着手机,腿又敞着,旁边小桌上放了杯奶茶。 许一寒放慢了脚步走过去,迅速把手伸进他衣领,低声叫了声路陈驰。 衣领里突然伸进来个冰冰凉凉的长条状物体,冻得路陈驰操了声,人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慌忙把她手从衣领里扯出来。 看到椅子后站着许一寒,他才松了口气,笑笑:“故意吓我?” 说着路陈驰把放桌底的奶茶拿出来,撕了包装把奶茶递过去,让她温手:“你手怎么这么冷?” “这么久没见到你,心寒的。”许一寒笑笑说。 路陈驰笑了会儿,一副“鬼才信”的表情。 许一寒捧着奶茶,这才说:“……我来的时候故意没把手揣兜里。” “那看来很成功了。”路陈驰笑出了声。 这次路陈驰选的包厢中规中矩很多。 依旧是沙发和120寸大屏,但装潢更正式,冷白的墙壁,哑光黑的沙发……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玫瑰花了,不过代替玫瑰花的是一个四四方方比巴掌略大的盒子。 路陈驰坐到沙发上,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要吃什么小吃?” “我回家还要吃饭,吃不了多少,”许一寒脱了外套挂衣架上,“你看着点吧,都可以。” “好。”路陈驰点了小块芝士披萨和两杯双皮奶。 这家私人影院是朋友推荐的。 说餐食做得好,环境也不错,保密性也强。 许一寒关了灯,照样只留了一个小灯后,才坐到路陈驰旁边。 她内衬是浅灰打底衫,没戴什么首饰。 电影已经开始了,绿幕里蹿出条金龙,四面八方闪着光。 点的吃的还没上,路陈驰按了暂停。 “你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路陈驰问。 许一寒笑笑:“是不是放桌上这个?” 路陈驰笑了一声,站起身,打开了盒子。 祖母绿宝石在微弱的灯光下反而异彩纷呈。 链子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碎钻,五彩璀璨的光天女散花似的散开。 散的光多,那粒水滴型,拇指大的绿宝石光头最足,发着点绿光的小手电筒。 “………很漂亮。”许一寒说。 路陈驰把项链取出来,走到她身边。 许一寒侧身坐着,把背后头发拢到右边,又低下头,方便他戴。 路陈驰坐下来,把项链小扣子系上,理了下她耳边的碎发。 那粒绿宝石安静地躺在她胸前,兀自闪着流光。 “……生日快乐。”他笑笑。 “谢了,挺漂亮的,”那项链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低头看了眼,“这玩意多少钱?” “六百近七百,”路陈驰说,“费了些工艺模仿真品。” 这会儿门口有人敲门。 是送小吃的。 大概是怕自己破坏气氛,这人讲明原因开门,放下小吃就迅速出去关了门。 “……好识相。”许一寒笑着说。 “毕竟是干这行的。”路陈驰耸肩笑笑,跷着二郎腿,把暂停键关了。 电影讲的是一家人,开了个鞋店。 叙事是这家人小儿子视角开始的。 前半小时就讲了家里发生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路陈驰喝了口奶茶,大概觉得许一寒这次不会有什么动作了,又习惯性敞开了腿,靠着沙发继续看电影。 许一寒余光看他一眼。 “你之前有没有看过这个电影?”说着许一寒手很自然地放到了他膝盖上。 “看过些片段。”路陈驰眼皮一跳,看着她。 “这样啊。”许一寒说着转头继续看着电影,放他膝盖上的手倒是没动。 “怎么了?”路陈驰问。 许一寒说:“没什么,我就问问。” 路陈驰看了她半天,见她没什么其他动作才又靠上沙发,看向屏幕。 隔一会儿,许一寒手往上挪了些。 路陈驰无语地盯了她会儿,按住她手,把她手甩回去:“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电影。” 路陈驰看出来了,上次那个爆米花大概率是她故意丢的 。 ………虽然反应大,他其实并不反感。 “……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围棋?”许一寒对他笑笑,没多大反应,插开了话题。 “………玩过。”他问,“你想玩围棋?” 许一寒应了声:“我们都玩大点。” “………电影看完再去棋牌室,”正看到兴头,路陈驰看向屏幕,哄人的语气说,“到时候赌多大都随你。” “为什么要去棋牌室,就在这还省得跑一趟。”许一寒说,余光看向他腿。 路陈驰穿的直筒牛仔裤,裤子很贴身,他就没系皮带。 许一寒按住牛仔裤上面的工字扣,摩挲着,用指头感受扣子上的花纹。 他牛仔裤扣子是按钮的,一扯就能扯开。 她手放上去瞬间,路陈驰猛地坐直身,拽住她手,呼吸粗糙:“……你别搞我。” “……我做先手。”反应是大,但没推开她,许一寒看着他脸。 围棋开局时,执黑棋的一方先落子,执白棋的一方随后。 啪地一声,扣子开了。 黑棋落入棋盘,一声清脆。 路陈驰心里woc一声。 昏黄的光,透过水晶灯挂饰,陈旧又晕眩地映照着沙发,纵横扫过他眼皮。 电影还在放,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逐渐朦胧地远去,他脑子里一阵电闪雷鸣的嗡鸣。 许一寒坐他旁边,侧靠着沙发,余光瞄到他鼓起的地方笑笑。 开个扣子而已…… 真盈荡啊。 路陈驰那边开的小灯发着亮。 提点情绪,带点氛围的小灯泡,暖黄的,落冷白墙壁上就带了点森冷。 许一寒离那盏灯远,整个人像盘旋在黑黝黝的阴影里,潜伏着悠哉吐地信子。 她眼神睥睨,盯死了路陈驰—— 作者有话说:下章继续 第30章 对弈 “……等会儿, ”路陈驰看到许一寒这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浑身一震,啧了声,“上次说好先不做。” “没说做, ”许一寒手停下来, “……你想做也行。” “别, ”路陈驰把她手拿开,站起来, 把扣子迅速扣上了, “我们谈几个月再做。” 许一寒啧了声说:“你想哪儿去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路陈驰坐下来跷着二郎腿, “摸着玩?还只有你摸我。” “这次我来, ”许一寒说, “下次换你。” “……你想和我互摸?”路陈驰突然明白了她意思。 除了最后一步, 和上*有什么区别。 他余光扫到沙发。 ………哦, 对,没床,是沙发。 他们这应该叫上//沙发。 上*都不符合语境。 “…………………………你认真的?”路陈驰觉得荒谬,沉默一会儿问。 “当然是认真的, ”许一寒找了个由头,“要是谈几个月,突然……我怕你受不了。” “不至于, 后面又没鬼在逼你, ”路陈驰说,“等几个月后循序渐进地来也行。” “路陈驰, 你是我男朋友吧?”许一寒笑笑,“我有需求。” 路陈驰笑了笑,盯着她:“……你这意思, 我不答应你就要和我分手?” “我没说,你随时可以拒绝,”许一寒说,“但我大概率会不高兴。” 这意思就是逼他就范了。 “……你嘴要是和你身体一样诚实就好了。”许一寒笑笑,看着他牛仔裤上面那颗扣子,没再多说。 路陈驰无语地往下扫了眼。 ……还凸着,一个鼓包。 “生理*反应,”路陈驰说,“换你来也一样。” “……你考虑好没有?”许一寒问。 路陈驰看着她,半晌他啧一下,挪开视线,头向后仰望着天花板。 只开了个小灯,天花板影影绰绰亮了一半,筛完落上去的光。 许一寒这意思很明显。 ……就是她主导,让他熟悉。 “………下次换我主导?”想了半天,路陈驰确认地问一句。 许一寒点头:“我们轮着来。” ………反正他正愁找个由头“教育”她。 她提了还省得他之后尴尬。 “………行,”路陈驰敞开了腿,“这次你来。” 许一寒笑了笑,站起来坐在他腿上。 路陈驰想法很好猜……大概就是没把她*行为偏好放眼里,又觉得她之前碰到的男的技术不行………总之就是觉得她没尝过男人的好之类。 ……过度自信,直男大多有这个毛病。 这是个好毛病……像她现在,稍微放点饵,都没付出什么,路陈驰就会上钩。 ………啊。 她现在 越来越期待他崩溃的表情了。 一定很漂亮。 和直男谈恋爱就像拆外卖,飘着点饭香味儿的外卖,盒子封住了,暂时吃不到饭。 得耐着性子一层一层打开,开到最后一层,胃被饭香味儿钓着,饥饿感达到顶峰…… ………这会儿再普通的吃食也能轻松赛过山珍海味。 许一寒从小到大都懂得克制的乐趣。 又是清脆啪地一声,扣子开了。 屏幕旁边的音响放着电影里嘈杂聒噪的台词,没留意去听,落耳朵里就像苍蝇在飞,嗡嗡地响。 许一寒手碰上去瞬间,路陈驰浑身哆嗦了下。 ………我操。 ………………操。 ………………………操 。 他其实没说操的习惯,碰到许一寒后,他含操量简直猛增。 才几分钟,路陈驰被许一寒玩鳥玩得满头大汗。 开的那盏小灯顶上也个排风扇。 他看着那排风扇问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许一寒,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许一寒说,“不然也不会愿意和你在一起。” 她说着,手上力气又大了些。 路陈驰昂起头,猛地倒抽一口气,心里又操了声,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想,视觉触觉听觉反而敏锐到他自己都吃惊的地步。 右侧方有个排风扇,扇页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得出来用了好久了,一阵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许一寒笑了笑,另一只手捧住他脸,拇指摩挲着从下巴滑到眼底,欣赏地看着他微微翻起白眼。 “……你现在很漂亮。”许一寒说,“漂亮到让我心醉。” “………别和我说这些。”路陈驰回神,立即懂了她在说什么,咬紧牙关,偏头维持着正常表情,“我要疯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许一寒。 她的脸、她的笑,她身上的香味………她的嘴,油汪汪的,红得鲜亮。 像入夏时的鹤顶红,树叶翠绿盎然,花朵簌落了,掉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树叶翠绿盎然,满眼都是鲜红的山茶花。 等他适应了节奏,许一寒才低头。 垂下来的黑发落到路陈驰脸上,披披拂拂,像溜过条细长乌梢蛇,滑过去落了一尾冰凉。 “……张开嘴。”她把头发轻轻捋到耳后,低声说,催促一句,“张开。 ” 路陈驰不耐烦地啧了声,张开了嘴。 许一寒低头吻住他。 路陈驰瞳孔紧缩。 音响处滑过道台词,他听不清,只记得末尾有个语气词。 排风扇还在响,一圈一圈地,混着那点灯光,金丝交错。 路陈驰喘着粗气。 她和他粗糙的呼吸混杂了。 烫热碰绽出星子似的火星,落下来时又溅得满身。 这一溅他理智简直跌落了低谷,砸在地面还噼里啪啦清脆乱响 。 路陈驰被刺激到了,他抬起手,把许一寒双手捧着扣紧了她脸。 他撞似的压上来亲她嘴,手环着箍紧了她头。 牙齿磕到了许一寒嘴唇。 她没嫌痛,反而眼皮都没眨一下,照样和他接吻。 开的那盏小灯的光落墙上,冷白墙上抖出一大片象牙黄晕圈,时间磨蚀似的,风吹日晒,墙褪了色 。 ……眨眼间,时间一溜烟走了。 路陈驰没刻意去记许一寒弄了多长时间………就电影还差十几分钟就结束来看,搞腾了一个小时左右。 完事儿后,许一寒拿湿纸巾擦了擦手,丢了湿纸巾后才开门去洗手间。 路陈驰整理好衣物倚着沙发,腿依旧大敞着。 他望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地,想来根烟。 ………说实话,确实爽。 还不是一般的爽……简直蚀骨销魂,尝过一次,就戒不了。 许一寒回来把门大开着,穿上了外套。 “……房间里都是那个味儿,”她说,“透会气。” 许一寒坐在小桌旁低头吃路陈驰点的双皮奶,很平淡地问:“……看完电影去哪儿?” 话是这样说,都到这步了,电影肯定是没法继续看了。 许一寒都不清楚这电影讲了啥,就她吃双皮奶和芝士披萨这会儿,只知道大儿子得病死了,电影里一家人难过一阵又乐呵乐呵开起了新生活……日子过得很红火。 “……我都行,”路陈驰也坐下来,开了双皮奶的包装,“看你想去哪儿。” “上次你不是说想玩滑板?”许一寒把芝士披萨推过去了点。 “………是滑雪。”路陈驰叹气,又笑笑,手伸过去握住她手,“你是不是想多了解我?” “都是踩在板子上用脚滑,我其实感觉没什么区别,”许一寒说,“而且我对你知道得太空白了。” “………你知道我家庭关系比较……复杂,我是保姆带大的,”路陈驰笑了会儿,吻了下她手背,和她十指相扣,“保姆有个女儿,她喜欢玩滑板,我小时候跟着她玩……时间长了就学会了。” 他保姆的女儿叫鲁晏。 路陈驰小时候叫她晏子姐。 他小学在国际学院读……保姆因为家庭环境影响对国际学院社交圈了解十分空白………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什么朋友,也就鲁晏因为母亲工作的原因会和他一起玩。 那段时间,被歧视算是家常便饭。 小孩不像成年人会用善意的面具伪装………展现出来的恶更为直白残忍。 这些恶意在没父母庇护的孩子面前更为肆无忌惮。 没人保护,欺负和欺凌也就没了尺度。 很多歧视是没有缘由的……有同学传谣说滑板是平民玩的东西,他们玩这些是降了档次。 ……被针对那段时间他挣扎过,因此去刻苦学了所谓更上档次的滑雪。 后面发现其实没什么用。无非是换个理由继续歧视。 ………就像许一寒说的,都是用脚踩着板子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有区别也是人为定了阶层。 “滑板好玩么?”许一寒咬口芝士披萨。 “我习惯了觉得好玩,”路陈驰说,“新手前期玩滑板靠摔。” “那我们玩滑板还是玩滑旱雪?”许一寒问。 “……玩滑板吧,”路陈驰说,“这个点玩滑雪也玩不到什么。” “要重新买板子?”许一寒又挖了勺双皮奶,“还是找个能租滑板的地方?” “租滑板,”路陈驰也拿了块芝士披萨吃,“你要是实在想玩,明天我把我的板子送给你。” “……等周末要不要出来?”他问,“难得放假。”——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氛围就容易卡,差点卡成卡夫卡了 …………后面几章都是甜甜的恋爱,会穿插一些许一寒事业线,然后会有个小转折(嗯……大概小?) 大概还有十几二十章正文就完结了,最多最多五十章出头完结。 然后就是许文昌线,我已经想好许文昌线名字叫啥了,嘿嘿嘿就叫“戒色”【】 30-40 第31章 倨傲 “看到时候情况吧, ”许一寒说,“有时间就答应你。” “好。”路陈驰垂下眼说—— 路陈驰找了个能租用滑板的滑板俱乐部,就在滑板公园旁边。 看完电影,坐路陈驰车过来也就十几分钟路程。 因为只是临时玩玩, 许一寒只戴了护具, 对鞋那些没什么讲究。 路陈驰给她拿的板子是长板。 入门简单, 进阶玩法也多,最重要的是玩长板的女生多, 李璃和阎之之玩的也是长板。许一寒要是感兴趣, 也可以和阎之之她们一起玩。 当然真感兴趣了, 板子、支架、轴承………都得买, 然后组装。 其实上滑板, 一脚踩着地, 一脚滑……都还好。 许一寒一小时就会了上板和基础的脚刹。 她觉得难的是板尾刹车。 阎之之练了一天就会了板尾刹车, 回租房时还和许 一寒炫耀了半天………许一寒觉得自己练练,应该也能行。 “重心往后,”路陈驰给她做刹车示范,踩着滑板, 弯腰,“你要是怕摔就压低重心,慢慢滑, 然后脚跟着地。” “前脚微内八, 后脚朝前往下踩,前脚放松, 脚跟着地,”滑板溜着往前,路陈驰挺轻松地挪了下脚, 板子翘起顺势停下,“就像这样。” 平常有锻炼,她身体协调能力其实还不错……至少她觉得自己不用摔很惨。 “……我试试。”许一寒看他操作一次后,又踩上滑板。 前脚内八,后脚往下踩…… 一时没站稳,她猛地摔在地上。 穿了护具,其实摔着也不痛。 但许一寒没想到她还没怎么动脚就摔了。 路陈驰笑了笑,伸手把许一寒拽起来:“你已经学得算快了,慢慢来。” “看之之一两天就学会了,我还以为很简单。”许一寒笑笑,又踩上了板子。 “你还不熟。”路陈驰说,“摔几次熟悉了就很快。” 话是这样说,许一寒摔了十几次才稍微掌握窍门,但没学会。 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 许一寒拿了瓶水,坐在椅子上喝水。 她练刹车时,其他人看到路陈驰会,有不少自来熟的湊过去叫路陈驰教。 路陈驰闲着没事,来几个教几个。 现在拉着路陈驰做示范的小孩应该玩滑板有段时间了,拉着路陈驰去了碗池那边。 “会不会平地倒滑外转和原地外转?”路陈驰一边走一边问。 “会,但上碗池就摔。”小孩说。 “从矮一点的弧面开始转会好些。”路陈驰说,“你先上板子看看。” 那小孩踩上滑板往碗池的坡上冲,坡上一半,大概想着路陈驰刚刚的话,他动了下身体,刚要转就从板子上摔下来。 “………你看,就是这样。”小孩爬起来,拿起滑板,“坡面和平地完全不一样。” “你冲太猛了,半坡转起步要缓点儿,等滑板在停的时候转……重心也没稳,”路陈驰说,“要压后脚,以后脚为轴旋转。” 小孩茫然地看着他,点点头。 “……我还是示范一下吧。”路陈驰叹气,踩上滑板—— 天色已经晚了。正好是吃了晚饭散步的时间,滑板公园人越来越多。 路灯一个个亮起来,泛白的光,落地上像结了块冰。 拆了护具,许一寒坐着玩了会儿手机,也不见路陈驰回来,碗池和U型池那边的人倒是人挤人越来越多……小孩,还有家长抱着小孩围了一圈儿。 又等了会儿,许一寒实在等不下去,站起身去碗池那边找路陈驰。 碗池没什么人。 几个小孩踩着滑板练。 U型池那边人多。 越靠近U型池,人越多,又有几个高个子在前面站着,看不清里面情况。 走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到人少的地方,许一寒给路陈驰打了电话。 这会儿突然人群里起哄一声,谁冲碗池吹了声口哨,说:“……牛啊。” 许一寒举着电话,偏头看了眼。 倒是没什么人。 刚要转过头,下一秒… 路陈驰弯腰半踩着滑板,手随意垂下来,整个人随惯性腾空,高高跃起。 风扬起他头发和衣角。 她一愣,举着手机望着他。 光落在路陈驰侧脸,模糊了,整个人表情显得冷漠又漫不经心。 很快,路陈驰又随惯性落下,滑板也落回U型池。 他再次淹没在人群中。 那U型池是滑板俱乐部新建的场地,三米高。 这片儿小孩练得多,U型池平常没什么人。 ………那么高的池子,他能一举滑上去。 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路陈驰说他玩过十四米跳台………奥运会滑雪运动员经常去的练习场地。 当时她以为他在吹牛,就没在意。 许一寒往人群挤。 人太多,她挤了半天才到前排。 这会儿路陈驰滑到台上,再次腾空。 但这次路陈驰看到了许一寒。 腾空而起瞬间,他对她笑了笑。 转而落入池子。 半天U型池里都没什么反应。 下一秒,路陈驰在U型池另一方腾空,这次他跳得更高,滑板直接跟着他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 “……woc!” 谁叫了声。 路陈驰一手随意高高扬起,另一手往下扣住板子。 路灯蹿起的光映衬他下半张脸……光影在他脸上肆意割裂……没影子的光和影子融到了一张脸。 噼里啪啦铺天盖的掌声。 人群里一阵叽哇乱叫的欢呼。 ……这是独属于路陈驰的高光。 看着路陈驰的脸,许一寒脑子里却浮现出几小时前,他靠着沙发,在她身下,翻起白眼,高//朝迷离的表情…… …………………………漂亮迷离的表情。 路陈驰滑了几圈后终于缓缓停下滑板,笑着对许一寒挥了下手,像疯狂扇着尾巴的狗。 许一寒眉眼温和了很多,对他笑了笑。 “……有个小孩想试U型池,但她不敢上,要我给她做个示范。”从U型池里出来,路陈驰坐椅子上,曲腰拆膝盖上套着的护具,“抱歉,让你等久了。” 他没戴头盔,只戴了护膝。 “很厉害……”许一寒笑笑,夸张了点说,“我没想到你能滑那么高,快一个圆了吧。” 她知道路陈驰就想听这话。 看到他后特意滑那么高就是给她看,然后等着她夸他。 估计一开始去U型池那边滑就藏了这心思…… ……………装货。 许一寒想。 “没,”路陈驰说到这倨傲起来,昂点下巴笑着说,“玩滑板还转不成圆,滑雪可以………你要是想学滑雪,你愿意的话,我来教你。” “等下次有时间再去滑雪吧……”许一寒说。 “哦,也行,”路陈驰有点失望,“那就等下次。” “你玩滑板玩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去学滑雪?”许一寒问。 “小时候玩滑板被人欺负过,那时候不懂事,还以为换了兴趣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路陈驰低头,又笑,“后面都玩习惯了,就一直在练………” “被排挤?”许一寒看着他,碰了下他手,“和路珠明一样?” “有这原因。”路陈驰心下一惊说,“………很明显?” “如果不是共情,我无法理解……你对你妹太温和了,”许一寒说,“就像上次逛商场,换普通一点的家庭,少不了一顿揍……她毕竟才八岁。” “……………没必要揍她,她后面迟早能发现自己想的那些有多荒谬。”路陈驰沉默一会儿,说着望了眼天空。 密密麻麻一团又一团乌云,参差不齐的,棉絮似的堆紧了,简直密不透风。 夜晚藏青色的天,光照着,没颜色也成了颜色。 “…………至少温和点,能让她有个稍微好点的回忆。”他手盖住她指头。 “………要不要拍张照?”路陈驰看着她笑笑,“毕竟是第一次约会,留个纪念。” “好,”许一寒笑着开玩笑,“……你别拿这照片回去晚上没事干就手冲。” “……不是,”路陈驰本来在调手机自拍滤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笑着说,“真会有这样的人?挺没素质的。” “不知道,”许一寒说,“应该有吧。” “可惜没带相机。” 路陈驰叹气开了自拍,把手机举起来。 许一寒和他湊进了了点。 他开的滤镜是搞怪的,两张人脸上画出几条粗糙猫的胡须。 许一寒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来了剪刀手。 “ 不是,都这年代,你还用剪刀手。”路陈驰乐得不行。 “剪刀手是经典拍照姿势。”许一寒说。 “………你说得对,”路陈驰笑了她会儿,用胳膊环住她脖子,半逼着她贴近自己脸,表情格外阳光,“………笑一个……三二一,茄子。” 许一寒也笑。 手机咔嚓一声,闪光灯闪了下。 “……还挺好看的 ,“路陈驰举着手机看着照片乐了半天,胳膊依旧半箍着她脖子,“咱俩再拍几张正经的。” 许一寒压着眼皮看着他,笑得很温和。 找好滤镜,路陈驰又开了拍照键,高高举起手机:“开始了啊,三二一,茄子………” 许一寒舔了下他脸。 路陈驰整个人很明显一僵,瞪眼看她—— 作者有话说:别人眼里的许一寒:端庄雅正 实际上的许一寒:腹黑、一肚子坏水+满脑子十八禁S//M 才抽了奖,一个月内不能设抽奖,宝宝们在这篇文评论区随便留点什么,只要是在下一章更新前,我都发红包 第32章 亲疏 许一寒靠着他肩膀, 眼皮半耷拉着,看他。 路陈驰看她这表情就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瞪着许一寒半天,他啧了声,把手机揣进兜里, 偏过头:“……在外面老实点。” “你脸红了, ”许一寒手撑住椅子, 低头凑到他脸底下,看着他脸又看向他腿, “………也硬了。” 路陈驰听她这话, 知道她在开玩笑……恶劣的玩笑, 很明显只是单纯想看他的反应, 他的表情。 “………你别搞我。”路陈驰崩着脸, 面无表情地瞪她。 说实话, 他觉得许一寒真的想了, 她真的会把手伸到他那里。 她性子一向这样,想什么要什么。 许一寒看了他半天,见他实在没什么表情,叹口气, 把头靠在他脖子上,听他心跳。 也是觉得无聊,又或许是今天真玩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 “八点多了, ”过了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 路陈驰吁了口气,“……我送你回去。” 估计是真累了,路上许一寒倒没搞他。 路陈驰牵着她手揣自己兜里, 有一句没一句和她聊着天,走到车旁才松开手。 车上开了暖气。 暖风吹得人头发都干燥松鬈。 折腾了一下午,被暖风一吹,许一寒有点犯困,她偏头靠着车窗,坐姿还是挺端正。 ……不端正不行,坐歪点就被打,从小被严清之打过来的。 “后面有个u型枕,你拿着挂脖子上睡会舒服点,”路陈驰说,“等到了我在叫你。” “好,我找找。”许一寒在后面翻找了会儿。 “应该在抽纸旁边。”路陈驰说,“你看看。” 找了半天,果然在抽纸旁边。 她拿下U型枕,套脖子上。 “……伯母住哪儿?”他问。 许一寒这才想起路陈驰不知道严清之住的小区:“………马上。” 她给他发了个位置,终于阖上眼。 结果闭眼没眯多久,来了个电话 。 人一困就翻懒,手机震了几秒,她才去掏手机。 严清之打的。 “喂?妈……”许一寒看了眼屏幕点了接听。 “回来了吗?”严清之问。 许一寒说:“回来了,在车上。” “……我菜做得有点多,”严清之说,“你给之之打电话,叫她过来一起。” “好。”许一寒说。 她给阎之之发了条消息。 【ok,】阎之之回,【路陈驰来吗?】 【他不来,明天我们再一起聚餐。】许一寒回。 她生日吃饭,就没打算叫他。 他去了,她在严清之那儿的说辞,简直不攻自破。 ……本来关系也没到和家长吃饭的地步 。 【………李璃离家出走了。】阎之之发消息说。 【?】 【什么情况?】 【她有个表弟,也是X大的,把她是女同给她父母说了,】阎之之说,【她父母让她和我分手。】 【她不肯,被父母关起来了。】 许一寒说,【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 【?】阎之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下午的时候,趁她妈去买菜,李璃翻窗从家里跑出来了,来了我公司,】阎之之说,【这几天她要住我那儿。】 【没事,】许一寒说,【我没问题。】 【李璃要不要一起过来?】许一寒说。 【……不用,】阎之之说,【我问了她,她说她暂时想一个人待会儿。】 许一寒本来还想眯会,眯了一分钟,看了阎之之发的消息实在睡不着,取下U型枕问:“……你知不知道李璃前几天被父母关起来了。” “不清楚,”路陈驰看了眼后视镜,转了下方向盘,“我和李璃关系还没那么好。” “她是女同被父母发现了。”许一寒说。 “李璃父母都在国企上班,还是中高层,”路陈驰委婉地说,“思想比较传统也正常 。” “糟粕而已。”许一寒啧了声。 许文昌那些亲戚,盘算着吃她家绝户也是拿传统说事儿。 老一辈口里所谓的传统,其实就是封建。 一些糟粕的东西,套了个传统的皮,捧上神坛供着,骂也骂不得。 “………李璃跑出来了?”路陈驰问。 “嗯,”许一寒说,“她现在在我和之之租房,不回学校估计是怕被父母逮到。” 他和李璃关系还没好到主动说这些私事儿。 也是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路陈驰不知道说什么,就没回。 “………你明天中午应该有空吧?”眼见快到小区,许一寒问 ,“我生日请客吃饭,吃高档海鲜自助。” “……没问题,”路陈驰笑笑,“你明天把定好的店位置发我就行。” 这会儿路陈驰停了车,许一寒开门下了车:“明天见。” “明天见。”路陈驰说。 许一寒开门刚进屋,就看到严清之在桌上摆的菜,有七八个菜,不是龙虾鲍鱼就是猪肘排骨,牛肉鸡鱼。 “…………这么丰盛。”她换了鞋,走到桌前。 严清之还在厨房忙活:“还有个松鼠鳜鱼,你洗了手过来端菜………对了,你再催一下之之那孩子,等会儿菜该冷了。” “好。”许一寒给阎之之发了个快点到的消息,把包放在卧室,洗了手进厨房帮严清之打杂。 这会儿已经是最后一个菜收尾,严清之把酱料淋在炸好的鱼身上,就让许一寒把菜端出去。 许一寒端了菜,又把碗洗了,等了几分钟阎之之才到。 “喏,你的礼物。”阎之之把鞋盒差不多的盒子递给许一寒,看到餐桌上的菜,感叹,“好丰盛,严姨,你做饭的手艺都可以开饭店了。” “都是些家常菜,”严清之笑着说,“都到了就吃吧,菜做得多,我没买蛋糕,你们多吃点菜。” 许一寒把阎之之给的礼物随手放到茶几上,走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个蒜蓉生蚝,尝了口:“………蒜蓉很香。” 严清之笑笑:“超市买的蒜蓉,拿回来又和自己做的蒜蓉炸了下。” 从小到大,严清之做蒜蓉一直有这习惯。 过了这么多年,她们又搬了家,她大学快毕业了……一切物是人非,严清之做菜的习惯还是没变。 许一寒恍惚了会儿,笑着说这是妈妈的味道。 因为菜多,许一寒和阎之之一上桌就使劲吃,最后吃完饭,还剩了了四个菜没吃完。 严清之把剩菜放进饭盒,都放到了冰箱里。 许一寒洗完碗出来,看到严清之在洗漱,就回了卧室。 阎之之送的礼物是一双Winning黑色的拳套,和她现在用的拳套一样14oz,但是是系绳款,盒子里附了张卡片。 【你用的那双拳套有好几个地方都破损了,给你换个新的】 她那双拳套用了好几年,已经旧了。 平常忙,许一寒对待生活物品一向马虎,如果不是阎之之生日送这个,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拳套有地方破了。 之前洗衣服,阎之之帮她洗过拳套,估计是那会儿注意到的。 日式拳套,皮料较软,配戴也舒适,手仓空间比较贴合亚洲人骨架。保护性和使用舒适性在各种拳套里算是出类拔萃的,很多职业拳手在训练的时候都喜欢用Winning。 这牌子是拳套打击感公认最好的,价格贵,还得到日本代购,代购可能都买不了,现在货少,要预订,一副拳套没个几千买不到。 阎之之送她这个是送到了心口上。 许一寒拿起拳套胡乱套上绳子,笑了笑,刚好贴手。 “……怎么样?”阎之之靠着门说,“我选了好久才选了这个。” “破费了,”许一寒取下拳套,又是细摸又是细看,“我很喜欢。” “代购费了点心思,”阎之之笑了笑说,“还可以吧?” 前阵子她妈做试管,她和家里吵了架,往家里汇的钱少了很多。 “可以到爆。”许一寒说。 价格贵不说,Winning的拳套在国内是真的相当难买。 有货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买,但预订买货和补税都很麻烦,她也忙不过来。 代购溢价太高,她用的拳套又还可以,觉得不至于买。 “……我帮你把系带绑上,”阎之之说,“你可以试一下。” “好。” 严清之在洗漱,卧室门没关,隔一会儿传过来稀稀拉拉的水流声。 “………我最开始和璃子谈恋爱只是想着玩玩,”阎之之一边缠绑带一边说,“她来公司找我,我还挺震惊的……至少我以为我和她感情没那么深。” “上次你不是说,你这次谈得挺认真吗?”许一寒看着她绑。 “嗯,”阎之之说,“算是后知后觉吧……但就算是后知后觉,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跑来找我。” “接着谈下去呗,”许一寒说,“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在一起挺好的……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不想和她在一起?” “顾虑谈不上,”阎之之停顿了一会,“……我只是不知道,我和她能坚持多久。” “璃子父母把她生活费断了,”阎之之说,“她和你一样是独生女,她比你性格还要娇气点,她不愿意去做兼职,花钱又没什么顾忌……还有就是王磊……” “前阵子我还在嘲笑王磊瞧不起我和璃子谈恋爱,”阎之之低头苦笑,“现在想想,他知道我和璃子没法结婚,也没家人支持……这些加起来……长久在一起终究不现实……” “………今天她来找我时,我忍不住去想,我和她的感情真的值得她做这些吗……万一这只是我现在年轻一时兴起……”阎之之垂着头,“许一寒,我怕我撑不下去。” “未来……对我来说还是个太远的词。” 许一寒抱住她,轻声说:“……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怎样选都会后悔。” “……你不用着急钱的事。”许一寒说,“你要是没钱就找我借,迟个三五年七八年还钱也没啥。” “而且我确实觉得你该好好考虑未来了,”许一寒说,“一直往家里汇钱也不是个事儿……你父母只是把你当提款机。” “我不汇钱,阎清清怎么办?”阎之之声音有了哭腔,“我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考不起好高中,又考不起大学,然后像我妈一样连自己子宫都没法做主的蠢货吗……那种比狗还下贱的日子,那种恶心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算了。” “……之之,”许一寒说,“清清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你只是她姐,你不可能一辈子照顾她。” “补课的事儿,现在也有助学金,再不济,不是还有我,”许一寒说,“只要她想读,总该读得……你就是把她保护得太好,她才不知道父母其实没把她当人看。” “……而且,你汇的钱,你父母有多少是用在了清清身上,我想你比我清楚。” 阎之之沉默了。 卧室窗户开了道小缝。 风吹过,窗帘摩挲着墙面,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你就算真为清清好,也要想着自己,”许一寒叹口气,“你发展起来了,她才靠得住你。” “………许一寒,你让我考虑会儿。”阎之之抱着头说,“我一个人考虑会儿。” “………系带贴合度果然比魔术贴好,”许一寒看着手上拳套,转了话题。 阎之之反应过来,苍白笑笑,又解开系带:“合适就好。” 坐一会儿,阎之之起身出去。 “………回去跑来跑去也麻烦,你晚上就在这儿睡吧。”许一寒说,“我给你拿洗漱用品。” “好,”阎之之点点头,苦笑,“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会儿………璃子也需要一个人冷静会儿。” “她这次跑过来找我……我感觉她也有些迷茫。”她说,“……或许我们都觉得感情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其实到毕业临近分手,谈恋爱的情侣大多有这想法。 她和路陈驰也一样。 阎之之是因为李璃父母,把这问题提前了。 之之她会犹豫会痛苦。 她和路陈驰碰到类似问题,大概率直接分手。 就像她做游戏前会做用户群体调研一样。 她框定直男谈恋爱,也只是看过也分析过相关调研报告………除了后面干净,他们还很好得手。 从小看片儿长大,把性冲动和性需求误以为是爱情……只要她开口说,想和他们上床,又抛些罗曼蒂克的糖衣炮弹,管他老的嫩的帅的丑的……几天就能追到手。 ………一群黄片入脑的蠢货。 第33章 歧视 这些人把女人当作性客体、保姆又或是代孕工具………… 许一寒从没掩饰过自己对他们的歧视, 但也从未把对群体刻板印象完整嵌入具体现实的人……… 现实更为复杂多样。 ………………就像许文昌。 十几年前,许文昌三十多岁就成了教授,他形象气质也好………… 许一寒小学放学经常去他办公室,偶尔能听到同事议论他婚姻……他结婚有很多选择, 其中不乏学校领导的女儿……可他偏选了和自己家境相同的严清之。 …………她是严清之和他爱的结合。 可再喜欢许文昌不也还是把严清之当保姆……… 她家雇得起保姆, 但许文昌从来不愿意花这钱……… ………他只愿意给家里掏钱。 她从小到大的补课费、全家每个季度新衣服、日常吃食………一个月钱几万几万地花出去………邻居亲戚眼里谁不说他是好丈夫好父亲。 在学校, 许文昌热心筹集善款,也经常捐款去资助学生读书……读完大学又或是留学。 谁能想到, 这样的人是个作恶多端的强碱犯。 …………女人是性工具、保姆……又或是代孕工具, 像默认的群体潜意识、像默认的社会规则。 他们不会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 日常生活中会把这些群体潜意识展现出来。 他们像是套了层不同壳子的皮, 内核倒是都一样, 无非是展现多少潜意识的差异。 许一寒没觉得路陈驰是个意外……至少现在, 他不会是意外。 他只是怕她上他, 才一直拖着。 啧……… 这样拖着也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 还有许文昌……… 她这个月因为严清之住院没去监狱,又要重新预约…… 下个月她不得不去。 就算她不去严清之也会催她…… 许一寒觉得焦躁,下意识翻出手机,点开路陈驰聊天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快追到了, 她不得不逼路陈驰……就像她用忙碌去掩盖……她要用这些去掩盖什么。 许一寒给路陈驰发了条语音。 【随便说点什么,我想听你的声音。】 半天,对面都没回。 估计是手机不在身边。 她起身到客厅倒了杯水, 杯里咕噜咕噜冒出小气泡……气泡升腾着, 像沸水,看着情绪反而更加暴躁。 严清之已经洗漱完出来, 看到许一寒说:“………你给之之拿套你的洗漱用品,我去铺床 。” “好。”许一寒说着转身进了屋。 她走得很快,身后依旧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毛拖鞋趿拉在地面砰砰地响。 严清之给书房打了地铺。 怕阎之之冷,地面上铺了三层棉絮。 其实原来阎之之和许一寒一块儿睡一个屋,但知道阎之之是女同后,严清之觉得她还是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比较好。 许一寒把毛巾牙刷和一次性内裤放洗手间,三个人帮着铺了半天的地铺。完事后,许一寒迅速洗漱好,回卧室,关了灯躺床上。 ……路陈驰还没回她。 许一寒刷新了几次WX,翻身起床去拿包里他送的项链。 还是装在盒子里的项链。 屋里没开灯,街道上路灯光渗进了点灰尘似的光……就这点光那项链上火彩都顶亮。 许一寒比较实用主义。 或许是受严清之和许文昌影响,她从小就不大喜欢这些晶亮的珠宝,保养和维护起来麻烦………只能高高供在家里。 许一寒攥着那粒拇指大的祖母绿宝石。 其实她当时就不应该直接了当地说出来……她有一百种模糊性同意边界的借口………就像许文昌模糊父亲职责一样,潜移默化地消磨路陈驰意志…… 前两任她就是这样做的……… 人总是会变,十年前严清之提到和许文昌离婚就会变脸色,现在离了婚,又过了这么多年,她提起和许文昌结婚时的日子,只会沉默叹气………现在这样,路陈驰要拖到什么时候。 小时候,许文昌教她“看人下菜碟”,对不同的人得有不同的态度和为人处世方法。 ………又或像她自己,严清之和阎之之眼里的她,仅是不同视角都会有很大差异。 路陈驰眼里的她或许也像许文昌一样多变……… 手机叮了声,路陈驰发来的消息,语音。 【在收拾屋子,没看到消息。】 路陈驰说,【今天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挺开心………】 许一寒听着他发过来的语音,没听完就按了暂停键。礼尚往来般,她面无表情地给他打了些情话……说话她嫌太肉麻,只能打字。 【每次我一想到你,又或是和你在一起,我都吃惊,时间居然能过得这么快…………一眨眼,我们就分开了。】 发过去后,对面没回。 半天,路陈驰没发消息,许一寒也不清楚路陈驰是看到后觉得假还是真被感动到了。 许一寒看了会儿近期热点,路陈驰才发来语音。 【………许一寒,我爱你。】 ………啊,他还真感动到了。 许一寒想起来他今天脸红的样子,啧了声,又觉得没意思。 他真的……在这方面挺单纯的。 过一会儿路陈驰又给她说了许多话,她瞥了眼,一看有几条,每条二三十秒,都懒得点开,把手机甩在旁边,闭上眼。 那股焦躁和烦闷又涌上来……黑暗中,她胸口随呼吸起起伏伏。 或许是把手机搁旁边误触到了重放,路陈驰刚刚的话又放了一遍,听到爱字时,她咬紧了牙关。 牙齿磕碰着,发出一声细微脆响。 “我爱你………” 许一寒把手机关了。 “你是面镜子,照见我身上的裂痕,”许文昌说,“我总是忍不住想你,靠近你………却又一次次发见自己的卑劣………” “我爱你……因为你是我女儿。” “我告诫自己不那么爱你………因为你是我女儿。” 微凉的空气扑到脸上,下了场无形的雪,冰冰凉凉的。 窒息般,许一寒深吸口气。 半晌,一团白雾扑出来,浓濛的,像雨又不像雨,散在了影影绰绰的黑暗里—— 次日早上,阎之之起了个大早。 许一寒被她开关门的声音吵醒,也跟着起了床。 “……我想回去一趟,给璃子带点早餐,”阎之之冲洗着牙刷,声音压得很低,“她对这片的街道和店铺都不熟。” “你带些菜回去吧,”许一寒说,“反正我们也吃不完,带回去还省得点外卖。” “好。” 许一寒拿了饭盒,到厨房开了冰箱门给阎之之装菜。 给李璃装了昨晚的猪肘、龙虾…… ……大闸蟹她喜欢吃,没放进饭盒。 “我先走了。”阎之之拿着袋子说。 许一寒目送着阎之之出门,见阎之之关了门她才又回了卧室。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来,洗漱时打开手机,听路陈驰昨晚发的语音。 【我以前觉得爱情也就那样,遇到你我才懂了,为什么古今中外文学家都喜欢歌颂爱情…………】他说着低笑,【和你在一起后我变得不像自己…………】 许一寒吐了牙膏沫,听到这儿终于感受到压力,终于忍不住关了语音。 ……他认真了。 许一寒洗了脸,回卧室把路陈驰发的语音转了文字,硬着头皮挨个看完了,才给他发消息。 【昨晚在给之之铺床,没看手机。】 路陈驰给她发了个早:【你起得挺早的。】 许一寒没想到他能秒回。 【你起床了?】许一寒说。 【我平常六点半起床。】路陈驰说,【晚上睡得早。】 …………习惯挺好啊。 许一寒想。 洗漱完许一寒到楼下买了小笼包,又煮了点青菜廋肉粥,严清之才起床。 “你今天起这么早,”严清之看到许一寒坐在饭桌旁,有点儿震惊,“昨天叫你几次都不起来。” “之之早上出门把我吵醒了,”许一寒说,“妈,我给之之装了几个菜。” “没事,反正我们也吃不完,还省得热了。”严清之说着看了看她买的小笼包,“我去洗漱。” 许一寒说:“我给你舀粥。” “…………你有没有了解过冻卵,”洗漱完,严清之坐下喝了口粥,看了眼许一寒。 “…看新闻看到过,”许一寒说,“怎么了?”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大学还有时间,”严清之说,“现在工作不好找,你读完研就二十五岁,找了工作稍微沉淀一下就上了三十……” “我知道你不想结婚,冻卵只是以防万一,到时候要不要小孩都随你,”严清之知道年轻人对要小孩都十分排斥,用的措辞十分小心,“万一有了小孩,也有我帮你带。” “妈,”许一寒说,“你直接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你结不结婚无所谓,”严清之说,“但我希望你能要小孩就尽力要小孩……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想你爸会支持你,你生了小孩,他就是你孩子的爷爷……你有了小孩他也更放心把钱都让你继承。” “………万一他不支持,也有我。”严清之说,“他不愿意我就掏这钱。” “你把你了解到的冻卵项目资料发我,”许一寒说,“我看了,考虑清楚了再给你答复。” “你等会儿,”严清之听到这话很高兴,连忙起身,“……我去拿电脑。” 严清之发来的官网是外网的链接。 美国一家做冻卵挺出名的医院。 “要做的话还要去国外,”许一寒搭了梯子翻看了会儿说,“国内只有结了婚才能做。” “你考研复试完了就可以去,”严清之说,“我陪着照顾你,价格也不贵,几万块就能冻五年………去了美国我们还可以玩几个月,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回国。” 许一寒感觉严清之看了什么广告,被骗了。 “………妈,”她沉默一会儿说,“我想考虑几天。” “没事,你慢慢考虑,”严清之笑着说,“我也只是给你提个建议。” 今天算许一寒的小生日,严清之几乎都顺着许一寒。 吃了早餐,严清之抢先一步洗了碗,又在厨房倒腾许一寒喜欢吃的卤鸡脚。 洗碗严清之也不让她做,许一寒只得回到卧室搞腾游戏。 好消息是,游戏的音乐终于做完了。 她把音乐导入游戏,又统一玩了下,眨眼就到了十一点 。 给阎之之路陈驰她们发了餐厅地址,许一寒换了衣服,和严清之打 了招呼才出门—— 作者有话说:要交初稿了,最近在和论文大战,所以更得很慢 第34章 凿枘不入 路陈驰把装了咖啡粉的杯子放饮水机下。 “大冬天喝冰美式, ”同事接热水看到他一杯的冰块,“你不怕冷啊。” “……昨晚没睡好觉,喝冰美式能让脑子清醒点。”路陈驰按了下净水机按钮。 一晚上他都在想许一寒那句话,早上起来整个人都像泡在蜜罐里。 ……许一寒和他一样。 他对她的感情, 对她的付出, 仿佛都落到了实地。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踏实…… ……踏实的兴奋。 就像初高中, 努力学习了能看到成绩上涨一样踏实。 他和许一寒的未来由他掌控,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路陈驰昨晚甚至想好了他们孩子的名字, 还有许一寒和他结婚后住的房子的布局。 许一寒老家在C市, C市得有一套。 当然B市肯定得有一套, 看许一寒喜欢大平层还是别墅……不管怎样, 房子得大。 除了常规卧室书房客厅厨房衣帽间, 还得有个专门放乐器, 学音乐的房间……以后他们的孩子也可以用。 李璃之前提过一次, 她从阎之之那儿听到许一寒在做游戏,游戏的音乐也是许一寒做的。 ……她学的是钢琴。 他学的是小提琴。 钢琴和小提琴……多么契合…… 兴致起来了,他们甚至可以合奏。 除了这些还得有个放滑板的房间……因为他喜欢……许一寒现在也对滑板起了感兴趣—— 方便阎之之吃完后上班,许一寒选餐厅还是选在了上次商场附近。 是一家高档海鲜自助店, 人均八九百。 许一寒直接去了阎之之公司找她。 难得请客,许一寒让阎之之也叫了阎清清过来,但阎清清读书的地方太远, 阎之之婉拒了。 “………我妈今天突然和我说冻卵的事。”许一寒说。 阎之之愣了下, 感叹:“严阿姨真跟得上时代。” “我怕她被骗了,”许一寒说, “网上一堆打冻卵买精生子的小广告……估计就是前几天,我和她说不会结婚,她听进去了又在网上看到相关广告, 上了头……真的,就不能父母提自己是不婚主义。” “如果不是诈骗和不正规广告,”阎之之没直接回,“做了确实能以防万一。” “还早,”许一寒说,“我想等考完研再考虑这些……做了冻卵就得考虑买精生子,机构和医院没调查不说,国内外相关法律我也还没去做了解。 ” “……有钱真好,”阎之之笑笑,“我们家光一个试管就掏空了积蓄。” “钱总还能赚,”许一寒笑着掉了个话题,“游戏做得差不多了……之之,你和李璃这几天没空就玩玩,这周再做几次调试,快的话,下周我想就上线。” “销量上去了,也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许一寒说,“希望买得好吧。” “还是决定在海外上线steam?”阎之之说。 “题材敏感也没办法,”许一寒说,“这游戏是我俩搞腾的,等上线赚了钱,你分三分之一,我三分之二。” 说到这儿,许一寒又笑笑:“合同的事,我看看这几天能不能一并弄出来。” “多了,”阎之之说,“我主要负责文案,音乐关卡美术数值都是你做的……你给我文案的钱就好。” “程序你也参与了开发,”许一寒说,“这三分之一不是只是文案……我希望你入股。” 阎之之愣了下:“什么意思?” “如果考上研,读研期间我忙不过来,”许一寒说,“到时候开公司招投资和项目合伙人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儿就得靠你。” “…………你真是给我丢了个烂摊子。”阎之之笑,“去掉外包和兼职,现在全职的就你一个。” 许一寒笑了会儿,又郑重地说:“………包括合同在内的事儿你最好慎重考虑,相关法律条文和投资变个人债务的合同陷阱也多去了解,等游戏上线了你再回复我。” “……好。”阎之之说。 就这样聊着天,她俩一边等李璃和路陈驰过来,一边散着步。 整个餐厅是原木风。 五楼是自己拿,六楼是用ipad点餐,装修风格偏商务。 路陈驰到餐厅时,李璃已经到了,正和许一寒她们聊着天。 “……王磊喜欢的不是我,”李璃说 ,“他喜欢的是我爸和我妈………啧,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的我爸在烟草局工作。” “……我觉得他有点不尊重你们,”许一寒说着余光看到路陈驰,打了个招呼笑,“……终于来了,就等你了。” “路上堵了点车。”路陈驰对她们笑笑,坐许一寒旁边。 “你要吃什么就点,”许一寒把iPad递过去说,“都是自助。” 路陈驰随便点了些新西兰鳌虾和和牛铁板烧:“你们在聊什么?” “吐槽王磊,”许一寒说,“李璃说上次王磊生日吃完饭,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和李璃打听她父亲在烟草局的职位。 ” “……难怪他道了歉还硬黏着李璃。”路陈驰说。 “他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真的觉得他很恶心,”阎之之说,“送璃子玫瑰花那次,他给的什么烂理由。” “他人就这样。”许一寒说着手放桌下去牵路陈驰手。 路陈驰低头看见她手,十指相扣。 “………你不一样。”许一寒偏过头对他笑,低声说。 隐约的捧一踩一,不怎么道德,但不知怎的他吃这一套。 至少这话在他耳里,他是被她特殊对待的人。 路陈驰笑笑,应了声嗯。 “你周末有没有空?”许一寒问。 路陈驰扬了下眉:“要约我出去?” “不是,”许一寒笑,“想让你帮忙玩个游戏………你要是有空我传给你。” 路陈驰懂了。 她意思是她做的那游戏。 “好。”路陈驰说。 一顿午饭吃了有一个小时。 吃完饭,阎之之和众人打个招呼回公司继续上班。 路陈驰本来说开车送许一寒和李璃回租房,但许一寒担心他上班迟到,直接拒绝了。 毕竟是工作日,他前几天请了太多次假,再请也不好。 “………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路陈驰低头吻了下她额头,“我爱你。” 从小到大她都能听到这话。 许文昌在她面前念叨爱她听得她耳朵起茧,说爱,其实也就那样。 如果路陈驰不说这话还好,本来才认识几个月,说了许一寒觉得太假。 她表面上笑笑,对路陈驰应付着回了句:“我也是。” 后面几天,不知道是路陈驰对她上了头,还是他对情话上了头,路陈驰都有事没事就和她发些乱七八糟的情话……都被许一寒用忙着被复试和调试游戏数据混过去了。 …………本来她也忙。 而且路陈驰说的情话,老是联系爱啊,情的,每次都让她想起许文昌。她听得最多的是从许文昌口里冒出来的情话。 ………许一寒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反感。 她谈的那两任都怕她。那会儿她稍微一冒火,就会半逼半强迫地让他们上床……他们至少都顺着她。 别人对她说情话是个又新又旧的东西,路陈驰说的那些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又土又 肉麻得她直冒鸡皮疙瘩。 比如,爱你就像爱生命………… 你是我的一切,没有你,我的世界都变得暗淡无光…… 我愿意与你共度凡人短暂的一切,只因你是人世间无与伦比的美………… 许一寒本来改游戏和跑公司注册就烦,忙完还有听他说这些,烦都烦死了。 顾虑到他情绪和他说恶心肉麻,路陈驰以为她在和他调情。 导致一连几天,她都没联系路陈驰。 直到到周一,严清之去上班,被公司强行辞退。 “……说我无故旷工,”严清之从公司回来就开始洗菜,“我住院你有请假吗?” “请了,”许一寒说,“我请了一个月,还录音了。” 也是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她打电话请假时,多留了个心眼。 许一寒把严清之手机翻出来放了录音。 “没事没事,身体原因嘛,请一个月也正常,我同意了,”老板说,“住院期间,你让你妈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严清之听到这沉默一会。 估计是这老板听声音觉得许一寒是年轻女生,认定她好欺负…… “………要不要打官司?”许一寒说,“能拿好几个月工资。”—— “医疗期被公司强行辞退,能拿2N赔偿,”路陈驰说,“我等会儿发你要准备证据的清单,你按清单把证据挨个准备好。” “……我建议先协商,”路陈驰说,“有些公司会避免麻烦选择私了,协商不成在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行。” “好。”许一寒说。 “………最近在忙什么?”路陈驰问。 “在忙游戏发行的事儿,”许一寒说,“……现在多了个劳动仲裁。” 她注册了工作室,但没注册有限公司。 注册公司后能加股东和拉投资。 ………还有阎之之合同。 她之前没了解过相关法律,一边了解相关法律一边找了律师做合同。 “许一寒,你…”路陈驰还没说完就被许一寒打断了。 “………你再和我说土味情话,下次一见到你我就揍你。”她笑着说。 “谁说我要和你说情话了,”见她反应,路陈驰乐了会儿才问,“你这周有没有空?” “要看这公司能不能协商。”许一寒说。 路陈驰说:“……好。” 他挂了电话。 路珠明趴在桌上一边写作业一边说:“………哥,我上次写的作文被孙妈妈夸了,你要不要看看。” 路陈驰瞧着路珠明一脸快向我要的表情,叹口气,问:“写的什么?” “题目是母亲。”路珠明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拿书包,“我还被老师夸了。” 【张阿姨会做所有家务,但孙妈妈会做别的事。 她下班回来,高跟鞋哒哒响,像童话里的公主。可这个公主会跪在地毯上,和我一起给芭比换一百次衣服;会把丝巾系在吊灯上,说我们在彩虹下面喝茶;还会在睡前念故事时,突然用枕头和我打仗。】 突然用枕头打仗真的不是在揍人? 路陈驰看得心惊肉跳,瞥了眼路珠明。 “哥,怎么样?是不是写得很好。”路珠明期待地望着他。 “…………还可以。”他说着继续往下看。 【前段时间我装睡,她轻轻推门进来看我。我偷偷睁眼,看见她摘掉钻石耳环时,手腕下方还贴着我早上给的小红花贴纸。 ……孙妈妈比公主厉害,她把短短的睡前时间变成了永远不结束的游乐场。】 “最后这段写得很好,主题还升华了。”路陈驰说。 路陈驰读的国际学院不重视中文教学,她没补课就写到这种程度,背地里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路珠明笑:“老师说我有文学天赋,也很会观察………哥,你以前写类似作文时有我写得好吗?” “…………没你写得好。”路陈驰笑笑,有点怀念。 李清云厌恶他姓路 ,经常不回家。 对他发的消息也都当没看见…………或许是太忙,她真没看见。 许一寒和李清云有很多方面相似,她们都是爱忙碌的人。 但许一寒再忙会回他,也会解释她没看到消息的原因。 路黎阳……如果不是新闻媒体,他连路黎阳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没有李清云,路黎阳应该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 ……他对父母的印象都十分稀薄。 写相关作文,他都是按鲁燕回模子去写……那时他还不知道社会对男女的要求不同,把路黎阳写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李清云看到他作文笑了很久,还问他原型人物是谁。 李清云很少对他笑,唯一一次对他笑得那么开心,他印象很深刻。 他说是鲁燕回。 后面被鲁燕回发现,他写母亲也是按她的样子去写,名字是李清云,但实际上路陈驰在作文里把她当妈。 李清云在外差,屋里就鲁燕回和鲁晏,路陈驰自然被揍得很惨。 路陈驰很少被鲁燕回打,鲁晏就比他大一岁。路陈驰被揍得一边哭一边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指着他,笑得从沙发上摔下来。 他很生气,一中午没搭理鲁燕回和鲁晏。 鲁晏哄他,才带他出去玩滑板。 …………他滑板很多技巧都是鲁晏教的。 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回来就看到鲁燕回给他做了一桌子的菜。 恭敬的菜。 “你是少爷,”鲁燕回拉着鲁晏和他鞠躬道歉,“我是保姆。” 李念昂坐在对着门的位置,看着鲁燕回拉着鲁燕一起向他道歉。 第35章 顾虑 虽说有来往, 他和鲁燕回关系没特别好。 鲁燕回原本没要钱。 但路陈驰给了一月一万五的工资,做饭打扫还是原来那个保姆做。 鲁燕回事儿也不多,就平常照顾下路珠明。 她现在退休,鲁晏长年在B市工作, 照顾路珠明也能给自己解解闷儿。 路陈驰想着让鲁燕回和路珠明多熟悉熟悉, 隔天就去接了鲁燕回过来。 他下班去接的鲁燕回, 晚上一起吃晚饭。 到家时有点晚,路珠明刚写完作业, 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女孩还躺得四仰八叉地, 像什么样子。”鲁燕回进门, 看到路珠明说。 路陈驰知道鲁燕回思想比较传统。但她的传统刚好可以治治路珠明, 他就没说什么。 “路珠明, 打个招呼, ”路陈驰说, “这是鲁姨,带我长大的人。” 路珠明有点不高兴,哦一声,瞧了鲁燕回眼, 换了个姿势,依旧躺着看电视。 鲁燕回说:“………这孩子难管,不像你小时候那么听话。” “……鲁姨, 你知道她情况特殊, ”路陈驰说,“我信得过的只有你。” “先熟悉看看吧。”鲁燕回叹口气。 “路珠明, 你带鲁姨到各个房间转转,”路陈驰说,“我去做饭。” “………哦, ”路珠明万般不情愿地按了暂停键,走到鲁燕回面前说,“你跟我来。” “这是书房,”路珠明走到书房门口,也不进去,说完就往下个房间走,“这是洗手间………” 不到三分钟,路珠明就带着鲁燕回把各个房间介绍完了。 最后一个房间说完,路珠明连走带跑地回沙发侧躺着看电视。 “………把电视关了重新介绍,”路陈驰说,“没撑到半小时你这周别想看电视。” “凭什么?这不公平,”路珠明叫,“她都这么大了,又没眼瞎,自己不会看吗。” 路陈驰刚要说路珠明,被鲁燕回拦住了。 “算了,”鲁燕回笑笑,“第一天,没必要闹这么僵,后面熟了就好了。” 路珠明哼了声,一副你还算识趣的眼神,转头继续看电视。 “………她脾气就是这样,”路陈驰说,“很难搞。” “没事,”鲁燕回说,“相处久了,熟了就好。” 路陈驰听到这,也只能算了。 第二天开始,鲁燕回就开始管路珠明。 鲁燕回早上5点起来,在家里收拾好了,打车过来六点半。 一到就开始催路珠明起床。 ………路珠明又哭又闹,实在犟不过鲁燕回,只能早起,起来后才发现早起只是个开始。 鲁燕回管她坐姿,管她吃饭,又管她说话,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管了个彻底。 路珠明和鲁燕回呆了一天,哪怕这一天只有早上和晚上是和鲁燕回在一起,路珠明还是异常痛苦。 她忍不住和路陈驰哭诉:“………哥,我不要这个从清朝穿越过来的女的照顾我。” 路陈驰听到她对鲁燕回的称呼,又好笑又觉得气人。 鸡飞狗跳闹了好几天,意识到鲁燕回怎样也不会走,路珠明才不得不接受鲁燕回照顾她。 路珠明有鲁燕回管着,路陈驰下班后就得了闲。 闲下来他忍不住和许一寒打电话。 “……在忙,忙游戏发行和开公司,”听到路陈驰又问她有没有空,许一寒说,“你没事干的话,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合同你帮忙看一下,我前几天找律师做的。” “行,你直接发我,”路陈驰说,“上次不是还问我劳动仲裁的事,结果怎么样?” “证据弄好后,我和我妈去公司闹着要仲裁,”许一寒说,“他们最开始还不认,后面实在赖不掉,赔了N+1。” “走仲裁能赔2N。”路陈驰说。 “我知道,”许一寒说,“我妈觉得仲裁太费时间和精力,能赔N+1也可以了。” “……说起这个,郑文泰的案子怎么样了,”她问,“什么时候能开庭?” “还早,”路陈驰说,“程序走完,最快也要年后。” “要这么久。”许一寒眼睛瞪大了点。 “法院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案子,”路陈驰说,“成百上千的案子还等着开庭。” “也是。”许一寒想着说。 “我给你发的情话真的很土?”路陈驰问。 “……也不是很土 ,”许一寒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卡了下,委婉地说,“就……挺突兀的,莫名其妙来句,你是我活在世上唯一念想……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和不适吧。” “………这不挺好,”路陈驰啧了啧,“多真挚的感情……你给我发,我能乐几天。” 许一寒笑出了声:“路陈驰,我可没忘我们体检那天回来,我给你说情话,你问我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 “话是这么说,”路陈驰随手把书放书架上,“但那天我挺高兴的,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出师了。”许一寒开玩笑。 “那是,”路陈驰笑,“我是谁,一点就通。”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发,”她笑笑,“你别和我发,我听得瘆得慌。” “……行啊,”听到这,路陈驰半靠着书柜,举着手机,笑得特无赖,“你每天打视频给我念,我这人心善,你不用自己想,直接照着古今中外的名人名言念就行。” “……我谢谢你。”许一寒笑着说。 “许一寒。”他又突然念了下她名字。 “怎么了?”她问。 “我想你了,”路陈驰低头,拇指搓了搓书柜把手,“咱俩有一周没见面了吧。” 许一寒说:“……等我忙完这阵,我去找你。” “好。”他笑笑说。 许一寒挂了电话。 steam发行游戏还挺简单的,注册交一百美元就完事儿。 题材限制,许一寒找了国外的朋友帮忙,等审核通过就好。 难的是预发行推广。 steam游戏竞争激烈。 KOL数量又多,分国外的KOL和国内的KOL,还要看平台,还有这些KOL有没有黑历史,擅长游戏类型,是否对游戏感兴趣………… 许文昌给了她五十万去试水,各场景各剧情的音乐林林总总加起来,花了十万多。 国语配音直接找同校播音专业同学配的,幸好角色不多,所有角色加起来一万左右。 国外的配音全靠她朋友找朋友友情帮忙设备租用到请客吃饭等等,也欧元换算过来,也花了四五万。 注册公司也花了五万……还有相关法律合同……招人、拉股东的开销等等等等……她放弃了宣发,只能找些体量相对较小的KOL,做个宣传…… 唯一庆幸的事,这游戏她和阎之之高中就开始做了。 也幸亏她从小学就开始学计算机和绘画。 时间拉长了做的玩意儿,也有老师朋友帮忙,她和阎之之边做边学,建模美术剧情没什么缺陷……最最重要的是没花钱。 不然光美术和剧情上的开销,几十上百万少不了。 顾虑到钱,国内外全平台KOL加起来,最多找两个,顶天三个。 就这事儿许一寒和阎之之,连同她国外朋友一起,线上开了几次会。 阎之之偏好国内市场。 “至少人多,”阎之之说,“数量上有优势,吵起来总有凑热闹花钱下载的,能赚点钱,语音也互通,后期运营起来,沟通不会出啥事。” 她国外的朋友觉得找国外的好。 “剧情和美术是很好,但题材太敏感了,”对面说,“在国内,到时候吵起来,别说发行成功了,举报起来正常宣发和营销都很难……语言上面,还可以用翻译软件,涉及道德层面的剧情……国内很敏感。” “要是钱再多点,”许一寒叹气,“我们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她想过让路陈驰投钱,把游戏发给他后,不了了之。 路陈驰大概率对这游戏不感兴趣,虽然她很想,但她也不能按着他头逼他投钱。 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 阎之之要上班,先挂了电话。 许一寒说了再见,也挂了电话,拿着杯子出卧室倒了杯水。 “……结束了?”严清之问。 马上要过年,严清之打算年后再继续找工作,这些天她不是在家里待着就是到茶馆打麻将。 “还是没商量好。”许一寒说。 严清之说:“……钱不够我给你些。” “没事,”许一寒说,“多几万也干不了什么,我想靠这些钱尽力去弄好……实在不行也可以贷款。” “……对了,妈,我等会儿要回趟租房拿衣服。”许一寒说。 这几天她都穿的严清之的睡衣。 严清之净身高163,衣服是小的点,但睡衣宽松,穿着局促,但也穿得。 “好,”严清之说,“我下午去打麻将。” 严清之打麻将又是聊八卦又是吃点心……能玩一下午。 她出门过了一小时,许一寒才往租房走。 一进门,许一寒看到李璃坐电脑前,打了个招呼。 “我在玩你们那个游戏,”李璃说,“挺好玩的,画风也好。” “你玩到哪儿了?”许一寒问。 “山洞剧情过完……过剧情时真的吓到我了,又是追逐战又是吃人强*的,”李璃说,“现在在攒材料弄装备继续重新进山洞。” “你把武器等级弄到四十级在进山洞,”许一寒说,“怪很多,还有突脸剧情,做好心理准备。” “要到四十级?我看剧情提示三十级就够了,结果一进去就死。”李璃说。 “之之建议弄的剧情暗示,增强恐怖效果的,”许一寒笑笑,“前期死得多是剧情杀,你到四十级再进山洞也会被剧情杀死五次,第六次才能真进入山洞。” “主角是不是进了监狱?”李璃有些好奇,“ta种田养宠物还有山洞里的剧情都只是ta回忆。” “你可以问之之,所有文案和剧情是她负责,她理解得更透彻。” “我不敢问,”李璃笑,“怕剧透。” “……从始至终都在监狱,”许一寒笑笑,说了个剧情里最明显提示,“其它的要你自己过剧情,我就不剧透了。” 李璃虽然早有猜测,听到她说的还是愣了下,震惊地说:“……阎之之写的剧情?平常怎么看不出她这么厉害。” “之之高中对文学挺感兴趣的,”许一寒说,“不然她和你也聊不起来。” 李璃应父母要求,方便考公,专业是汉语言文学。 “……太牛了你们,两个人做到这种程度,”李璃看着游戏ui界面感叹,“什么时候在steam上线?还有这游戏叫什么名字?我现在都不知道这游戏名,和阎之之提起也是游戏游戏地叫。” “目前商量的结果,上线后准备叫桃源,周末开始预发行,你要是想到好名字重新改也可以。”许一寒说,“不给你们说是因为上线后标签会打治愈……也是为了你们有和玩家一样的体验,方便给出建议。” “美术和音乐风格都那么治愈……把人骗进来杀,”李璃笑,“太坏了你们。” “恐怖剧情开始前会有黑底白字提醒存在恐怖情节,好歹打了个预防针。”许一寒笑,“也没有纯骗。” “刚刚听你说你们,除了我还有谁在玩?”李璃问,“王磊?还是路陈驰。” “路陈驰,”许一寒说,“他应该对这游戏不感兴趣,上周就发给他了,现在都没和我提一句有关游戏的反馈。” “估计是没玩,前期种田养宠物建房子那些太有欺诈性了,”李璃说,“要到山洞,主角强*又吃人,才发现这其实是个恐怖游戏。”——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 再甜几章就开始慢慢发刀了,做好心理准备 第36章 起兴 “我多催他玩。”许一寒说。 “………我去装几套衣服。”许一寒说着都笑, “这几天一直穿我妈的睡衣。” 进了卧室,她直接把行李箱搬了出来。 睡衣外套内衬………一样装一套……箱子装不下,她又给阎之之打了电话,拿了阎之之箱子来, 又装了些衣服。 收拾得差不多时已经到了饭点, 阎之之下班快回租房。 “……我做了土豆炖牛肉, ”李璃说,“你要不吃了再回去。” 许一寒想想, 觉得也行, 给严清之发了条不回去吃饭后, 帮着李璃收拾厨房。 李璃做了两菜一汤, 一个肉菜一个素菜, 汤是很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 “回家就能吃热乎的菜真好。”阎之之开门看到桌上的菜笑。 李璃笑着说:“我今天心血来潮。” 李璃的手艺一般。 但许一寒和阎之之都是不挑食的人。 两个菜吃得没剩。 吃完饭帮着收好碗筷, 许一寒回卧室整理刚弄乱的衣柜。 内衬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大衣风衣之类的外套挂着。 才收拾好一半,路陈驰又给她打视频过来:“………在干什么?” “整理衣柜,”许一寒把手机放床上,一面叠衣服一面说, “我回租房拿几套衣服回去……你下班了?” “嗯,今天加了会儿班………你东西多不多,”路陈驰说, “……我刚好开车送你。” “两个小行李箱的衣服。”许一寒说。 外面突然一声呻//银。 许一寒听着是阎之之声音, 还以为是阎之之出了什么事,结果刚出卧室就听到李璃压低音的说话声。 “我知道你喜欢……” “不………”阎之之闷哼了声, “……不要在这里。” ……woc。 许一寒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们在干什么,一步蹦回卧室。 “我要被你笑死了。” 路陈驰看到她一下蹦起来的反应,笑得手机都没拿稳。 “别笑了, ”许一寒笑笑,无语地看了眼手机,“本来就尴尬。” “你这叫活该,上次还在滑板公园搞我,”路陈驰乐得幸灾乐祸,“这次吃到教训了?” “我又没打算在公共场合上你。”她说。 “这话是真的我跟你姓。”路陈驰说。 “你想叫许陈驰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许一寒回,“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路陈驰又无语又好笑地笑笑:“我懒得和你辩论,真辩起来你又吵不过我。” 许一寒也懒得和他吵,把手机丢一边继续整理衣柜。 “……我到停车场了,等会到小区门口再给你打电话。”路陈驰说。 “好。”许一寒说。 衣柜整理完,再出来,阎之之和李璃已经进了卧室。 许一寒给阎之之发了条消息。 大概在忙,阎之之没回,许一寒直接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没等多久路陈驰就来了。 他下了车,把许一寒行李箱放进尾箱:“要去旅游?” “不是,”许一寒放好另一个箱子,“我带几套衣服到家里衣柜放着,不然没衣服穿。” “………你要不要去我那儿。”路陈驰往后退了步,嘭地小声,尾箱关上了。 “我去你那儿我睡哪儿?”许一寒说,“打地铺?” “不用,”路陈驰瞅了她眼,“我们睡一张床。” “你那儿没牙刷和洗漱用品。”许一寒说。 “有,”路陈驰说,“前几天,有个保姆来照顾路珠明,我买了很多一次性洗漱用品。” 他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许一寒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那好。”许一寒说。 她上了车。 过路口时,有家买卤鸭脖的店,排了几排。 路陈驰余光瞧见,靠路边停了车:“你在车上等我会儿,我马上回来。” 看路陈驰快步跑过去的背影,许一寒估摸着是路珠明想吃。 ………路陈驰确实是个好哥哥。 等了半天路陈驰才回来。 “这家店我上次路过的时候,人挤人排了几十米远,今天难得人少点,”路陈驰说着把袋子递给许一寒,“……你尝尝,味道应该还可以。” “留着当夜宵吧,”许一寒说,“我才吃完饭没多久。” 等到路陈驰家后,许一寒才发现路珠明不在家。 “你妹妹呢?”许一寒说。 路陈驰关上门,换鞋:“她回去了。” 路珠明烦鲁燕回管东管西,又回去住了。 他拿她没办法,也只能让她回去。 后面只能让鲁燕回管路珠明松点儿。 许一寒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排队买卤味多半是因为她。 手机响了下,阎之之发的消息:【你回去了?】 【在路陈驰这儿,】许一寒回,【我妈问你,你就说在租房。】 【OK。】阎之之说。 许一寒看了会屏幕,还是没忍住说:【做ai这些,还是在卧室比较好。】 【woc!你听到了?】 【我听到声音,以为你出事,出来就看到…………】 【操操操!你别说了。】阎之之尴尬极了,【我知道了,我会和璃子好好说的。】 许一寒给她发了个加油的表情。 “毛巾、牙刷、杯子,”路陈驰把东西放到沙发上,“你看看还差什么?” 睡衣睡裤和内裤那些都在行李箱里,刚刚她也拿上来了。 “就这些,”许一寒说,“你这有没有烘干机?” “洗衣机旁边就是。” “好。” 许一寒洗漱完出来,路陈驰正在吃饭。 他热了些土豆炒肉丝和芹菜炒牛肉。 “要不要一起?”路陈驰说。 “不用,”许一寒说,“我才吃了不久。” “路陈驰,之前发给你那游戏,你玩到那儿了。”她问。 “叫文件夹1的那个?”路陈驰说,“玩到了十级……我对种田游戏不是特别感冒,玩得就慢。” 他不怎么爱玩游戏,玩的游戏也多是偏向社交的竞技游戏,朋友叫才玩。 “它不是休闲游戏。”许一寒说,“你现在主线才开了个头……马上预售,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玩一下……至少把大致剧情走完,再给点建议。” “我明天就玩。”路陈驰说。 明天周六,刚好有时间。 许一寒开了电视。 是个纪实恐怖片,讲国外乩童的,好像还拿了奖。 她一边看,一边啃路陈驰买的鸡翅鸭脖海带。 路陈驰吃完饭,把碗搁洗碗机里,也跟着她一起看。 看了电影又看拉片解说,再抬眼,已经快到十点。 他起身去洗澡。 许一寒看了眼他,转头继续看电视。 过了会儿,她才关了电视去刷牙。 再出来,路陈驰已经躺在了床上。 许一寒在门口看了会儿路陈驰,才过去拉开被子,躺在他身边。 路陈驰没说话,继续躺着。 如果不是看到他睁着眼睛,许一寒都以为他睡着了。 半晌,她躺平了身体,看着天花板问:“……我们就这样干巴巴地躺着?” “你可以再洗个澡,把衣服也淋湿,”路陈驰说,“然后回来湿漉漉地躺床上。” “……当然,你也可以在身上喷点香水,回来香喷喷地睡。” 许一寒就无语,隔着被子踹了他一脚:“能耐了,也会骗人了。” 开头他说了,他们睡一起。 “我又没骗你,本来就是睡一张床,”路陈驰看她发火,偏头笑了会儿,“你少看点片儿,别以为上床就是要做那事儿。” “………你这样真的挺没意思的。”许一寒说。 “什么叫有意思?”路陈驰听到她说这话有点冒火,,“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火急火燎想和我上床,不就想谈个快餐恋。” “那是你觉得,”许一寒注视着天花板,“我不想和你吵。” “………许一寒,真的,我俩好好谈,”路陈驰缄默一会儿,说,“至少给我留点好回忆。” “我没谈过恋爱。”他说。 这会轮到许一寒沉默了。 说白了,他就只是想体验下恋爱的感觉。 ………她也只是想体验上他的感觉。 许一寒想过硬上,但路陈驰算半个律师。 真上了容易告她强制猥亵。 他俩半斤八两。 “我们对爱情的的理解差异太大了。”许一寒说。 “你觉得爱情不就是性。”路陈驰讽刺地说。 许一寒无所谓地说:“有什么问题?不上床的爱情和友情有什么区别。” “……你会和你朋友接吻?”路陈驰嗤笑,“你朋友,你闺蜜。” 许一寒被他恶心到了:“别偷换概念。” “你说爱情是另类的友情也可以,”路陈驰说,“并不一定要用性来划定界限……” 许一寒呼吸急促了点,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放大了些:“没界限,就容易践踏亲人朋友相处的边界。” “………那叫公序良俗。”路陈驰说。 他这话在她耳里尤为刺耳。 “亲情是爱情最高阶段,”许文昌说,“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这句话……没有人会有父母更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许一寒沉默片刻,语调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们讨论的不是一个东西,聊下去没意思。” 路陈驰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和她一起保持着缄默。 过了半天,许一寒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偏头瞅路陈驰的脸。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许一寒说着起身,脚踩在床上,一步迈过他,坐在他身上。 她坐的位置刚好是他腹部。 平常在健身,路陈驰有腹肌,浑身僵直时腹肌更明显,像烙铁,硬而烫。 几乎立刻,路陈驰就起了反应。 他用手肘撑着床,半撑着身体,声音有些急促:“………你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说:“躺着。” 路陈驰瞪住她。 许一寒注视他。 俩人大眼瞪着小眼,互相瞪了有一分钟。 ……服了。 路陈驰躺下来。 许一寒趴在了他身上。 她头发披披拂拂地落下来,水流似的,在他身上和脖颈处铺了一层,轻轻柔柔。 许一寒把头靠在了他颈窝。 “………睡吧。”她抱着他说。 路陈驰在心底操了声,浑身有些僵硬,他那玩意刚好抵住了她腿。 显而易见。 她故意的,只是想让他难堪。 赌气般恶劣又小孩子气的行为。 过了大半天,路陈驰叹口气,伸手拽被子,盖在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分钟,或许两分钟,又或许更久……许一寒睡着了。 呼吸平稳。 许一寒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沉甸甸的触感,像幸福有了实感。 他望着天花板,身上难得冒了汗。 ……若有若无的虚汗,奢靡的情感吸了热,蒸腾出空气般水珠。 没开灯,昏暗的光线让天花板上的灯成了道看得见清晰纹理的影子,浮在天上,又落在了实地。 路陈驰闭上了眼。 隔天一早,路陈驰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鲁燕回给他打电话商量怎么管路珠明。 ………不可能像之前那样管那么紧,但也不能太松。 路陈驰接了电话,见许一寒还在睡,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和鲁燕回谈了半小时。 最后商量好,今天一起去接路珠明。 要挂电话时,鲁燕回才发现路陈驰没吃早饭:“………刚好顺路,我给你带早饭。” 路陈驰本来要拒绝,想到许一寒在这,让她和鲁燕回见见面也好,考虑几秒同意了:“鲁姨,简单的包子油条豆浆就行,辛苦了。” 他说得这样客气生分,鲁燕回默言会儿,才说:“……好。” 路陈驰挂了电话,洗漱完才去卧室叫许一寒。 叫了几次也不见她起来。 路陈驰坐她床边,放低了声音:“等会儿带我到大的保姆要来……你好歹起来洗漱一下。” 许一寒没动。 睡了十多分钟,她才起床换衣服。 洗漱完没过多久,鲁燕回就来了。 她在路上时,路陈驰就和她说了,他女朋友也在家。 鲁燕回看到许一寒,夸了句许一寒长得乖,又和善地放好买的包子豆浆 ,摆好盘了才叫他们吃。 许一寒不知道叫她什么,跟着路陈驰恭敬客气地叫她鲁姨。 “鲁姨,你吃没?”路陈驰喝了口豆浆,看鲁燕回坐远处沙发上,“一起吃。” “吃了,我在早餐店吃了才给你们买的包子,”鲁燕回笑笑客气地婉拒,“你们慢慢吃 。” 说话和表情都太过客气生分,许一寒感觉奇怪,但也没多想。 吃完饭,许一寒又问了路陈驰具体游戏进度。 “有阵子没玩了,”路陈驰说,“只记得玩到了十级,你要是想帮我过也行,电脑在书房。” 许一寒到书房直接开了他电脑。 他玩得太慢,才刚到镇上,和主要NPC都没交互。 原本还想着让他给这游戏投点钱,搞搞宣发,现在看直接没戏。 许一寒叹气揉揉额头,余光看到路陈驰放桌上的书。 ………《爱的五种语言——创造完美两性沟通》 许一寒翻了翻,里面有个说情话的案例,被路陈驰重点标红了。 想到他前阵子反应,她沉默一会儿。 说真的,路陈驰挺神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现在对游戏有多上心。 他要想和她有共同话题,想和她提升感情,怎么着也得从游戏入手。 结果他买了本偏营销号的书,连续几天给她发土味情话………自顾自感动得一塌糊涂。 ……结果还不是要她顺着他。 “……你以为的爱情不就是性。”路陈驰说。 享受了,还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让她继续唱白脸。 他倒是洋洋得意地唱红脸,大言不惭地把自己放在道德高地。 火气蓦然地冒出来,许一寒憋着火打开手机看他前几天发的消息。 ……和他在这书上记的东西一样。 她又笑,额头冒出青筋,火气被她硬生生压下来。 过一会路陈驰进书房找她,看到许一寒翻那本书,愣了下,单手插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上次陪路珠明逛书店,顺手买来就放那儿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也是顺手翻了翻,抱歉。”许一寒笑笑,书放回原位同时拨动了下书上别着的笔。 她没把控好力度,一声清响,整支笔连同盖子掉落在地。 “没事,”路陈驰弯腰去捡,“一本书而已。” 她顺势踩住了笔。 这强烈的既视感让路陈驰心底咯噔一下:“……脚挪开。” 或许是长期保持健身,路陈驰后背平坦宽阔;脸倒是有些瘦削,低头时阴影削进去,鼻子显得更挺拔。 ………太久了。 她忌惮他是律师的身份太久,都忘了她谈恋爱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许一寒说:“路陈驰,你给我*。” 第37章 轻佻 话音未落, 许一寒就一脚踹向他膝盖。 路陈驰冷嘶一声吃痛,下意识单膝跪地后,愣了秒才反应过来,许一寒刚说了什么。 许一寒扣紧他头, 往下压, 他下巴紧挨着她腿, 磕到了椅子。 地上有毯子,他跪着也不会痛。 “……不是, 你认真的?”路陈驰吓一跳, 连忙起身, 把她手扯下来。 ……大清早谈这些, 也不怕把自己腻着了。 路陈驰越想越觉得离谱, 偏头啧了声:“你怎么想都成, 反正我不会配合……谈这些你真不觉得伤风败俗?” “你上次爽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伤风败俗, 轮到我了就伤风败俗了。”许一寒笑笑。 ………能一样吗? 路陈驰想,在心里操了声,换了个体面的由头:“门都没关,鲁姨就在外面。” “我去关门, 然后你在这儿跪着给我*。”许一寒说。 “你去梦里想,别找我。”路陈驰说。 许一寒瞪着他:“我在和你好好谈,你别给我发脾气。” “…………行, 我给你好好说, 你做梦,”他说, “大清早的。” “做人还是要讲点道理。”许一寒说。 “我不讲理?”路陈驰气笑了,“你无缝衔接,突然按着我头怼你那儿, 我不讲理。” “我想你不会不同意。”许一寒说。 他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鲁燕回声音:“………小驰,珠明喜欢什么,我等会儿给她带过去。” “…………你说的那些我都清楚,”路陈驰说着就要出去,“等我俩谈段时间再聊这些。” 许一寒瞥了他一眼。 鲁燕回敲了下门,才进了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微暖的灯光缓缓发着亮………一切都显得那么暖暾美好。 许一寒正在看书……她坐得很端正,脸上带着点微笑,得体端庄。 鲁燕回看着许一寒,很满意地点点头。 许一寒翻了页书。 路陈驰又一本记笔记的书,看得出来,他脑子不行,什么都记笔记。 “……小驰呢?”鲁燕回问。 “不知道,”许一寒闻声看向鲁燕回,“刚刚他还在这儿,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鲁燕回觉得奇怪。 她刚刚就从厕所那边出来。 路陈驰狼狈地跌坐在书桌下。 空间太过逼仄狭小,他不得不低着头,弯着脊背靠在书桌内侧;一条腿也被迫曲着,踩在地毯上。 ……一阵难以言说的屈辱 。 他不可能让鲁燕回发现他现在的窘态。 ……她是保姆,更何况还是带他到大的保姆。 “………真没在这?”鲁燕回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 “我刚刚一直在这看书,”许一寒看着鲁燕回,放下了书,“要么在厕所,要么出去了……律所经常有事。” 脚一蹬,鞋踢掉了,隔着袜子和西装裤布料,她踩在路陈驰大腿上。 他闷哼一声。 许一寒挪开了脚,坐姿改成了翘二郎腿。 脚又踩上去。 比刚刚上面了很多。 他穿的西装裤。 律师有一定服务属性……特别是高端的律师,对接的委托人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得不注重着装。 路陈驰习惯穿严肃正经的老式西装三件套。 许一寒喜欢他穿西装,还是老式西装,原因显而易见。 …………比如现在,哪怕隔着几层布料,她也能清晰地感到,他穿戴了衬衫夹。 她脚下有若有若无的突起,坚硬的金属小夹。 许一寒甚至能想到衬衫夹在里面的样子。 一圈黑色勒紧了,白腻的皮肉勒出红痕……他健硕的腿部肌肉随之绷紧,牵扯到髋骨,到脊椎, 联系身体每一根神经。 即便这样,他也每天戴着衬衫夹,和同事开会、去吃饭、去开车。 许一寒觉得路陈驰这人还真是放荡极了。 “……鲁姨,你有事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她又提起脚,这次精准地踩在了他**上面,然后一阵又一阵缓缓按压。 路陈驰很明显地感到自己起了反应,又闷哼一声,腿下意识动了下,膝盖磕碰到桌子。 他手机就在他裤兜里。 “…………如果律所有急事,他现在应该在开车。”许一寒一边说,脚一边不紧不慢地踩着,感受脚下的热度和硬度。 “那还是算了,我等会儿给他打电话。”鲁燕回说着又要往外走。 “鲁姨,我给他发个消息,让他联系你,”许一寒说,“……他看到了应该就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好。”鲁燕回见许一寒又翻开了那本书,出去时,怕打扰到她看书,顺势把门带上了。 许一寒弓起胳膊,头靠在小臂上,低头看着路陈驰脸。 她留的中长发。窗外有风刮进来,垂下来的头发胡须似的翻飞,戳弄着他脸。 她眯缝着眼,笑:“你喜欢这种刺激的?” 她笑得很高兴,路陈驰恍惚了下,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无语又好笑。 “起反应是你逼的。” 他抬手把她头发拨到一边,瞅她。 他真的很喜欢把自己放到道德制高点。 “………真只是因为我?”许一寒笑笑,又踩上去,“如果你不想,上次和刚刚为什么不拒绝我……鲁姨进来时你可以拒绝,上次在电影院你也可以拒绝,只要你反抗。” “你故意给我下套,还指责我?”路陈驰拽住她腿。 “别装,”她说,“都是成年人。” “我说得很清楚,”路陈驰说,“你是想和我上床,上完床之后呢?随便找个理由分了?” “……我不明白,”许一寒说,“你对我们感情会这么没信心。” 她这话让路陈驰有一瞬间茫然。 …………他多想? 如果是他多想,她前段时间冷落他是怎么回事? “上周我给你发消息,你回了几条?”路陈驰啧一声。 “我本来就忙,你给我发土味情话还要我捧着你,”许一寒笑了,觉得他让人难以理解,“你要是对情话上头,随便找个ai发,你想它怎么捧你它就怎么捧。” “别拿忙说事儿,”路陈驰从书桌底下出来,冷笑,“真忙还是假忙也就你清楚。” “……………你究竟是怕被我上,还是怕我会分手?”许一寒觉得自己问到了关键点。 ……操,简直各说各的。 路陈驰瞪着她,半天没发出声。 许一寒说:“路陈驰,你说你喜欢我,却对我的需求,我感兴趣且关注的事,像现在这样故意视而不见。” “我和你说过我在做游戏,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为了解对方而认真接触体验对方的兴趣爱好……” “但你没有 ,“许一寒平静地说,“你只是说着那些油腻、恶心、不知所谓的土味情话。” 她话说得尤其刺耳。 路陈驰听着气得脑子嗡嗡地响。 ……他能说什么? 说他是第一次谈恋爱,并不懂得如何去表达爱和尊重? 这借口他连都感到腻烦。 他为她去买书学习恋爱,去学习说情话……他的生涩和努力对她来说只是种负担。 “……我看不到你试图了解我,”许一寒说,言词让她表情更为冷漠刻薄,“也感受不到你口中的喜欢。” 这意思很明显……思维的差异,让他们永远不可能达成共识,只会心生间隙。 甚至她说这话的后果他都能想到,他要坚持,大不了他俩冷战后分手。 路陈驰瞅着她。 …逻辑到情感都严丝合缝,她费这么大心思和他说这些……… ………她不就是想让他给她*。 “许一寒,”路陈驰说着,想到接下来说的话,只觉得一阵心浮气躁,喉结滚动着,“……我不知道这是你是想让我给你*的借口,还是你真的想让我了解你…………行,我按你说的尊重你。” ……连尊重都被她变成了污言秽语。 她就是这样,孩子气,想一出是一出…… 但她又这么放浪、轻佻、淫佚……… 路陈驰想到这,心里简直怒不可遏。 她怎么能这么放荡。 他脑子闪过几幅画面,宝光璀璨的房间,她和他躺在床上。 白花花的肉交织……还有汗,汗从她颈子滑落到锁骨………… 书房窗没关,一阵一阵风在房间跌跌撞撞地乱撞,放桌上的书哗啦啦翻着页数。 许一寒明显感觉空气变了个味儿……暧昧的味儿。 路陈驰看她眼神也确实有点奇怪,他滚动了下喉结,掰过她脸,才慢慢把头凑过去。 “快点。”许一寒手攀上去他肩膀,亲了下他脸。 “你别催。”路陈驰啧了一声。 他低头吻住她,还只是轻轻一点。 这会儿说什么话,都显得多余。 许一寒额头靠着他脸,头发凌乱地缠上来,蛛网似的缠到他脖子上,没勒紧。 许一寒吻了下他鼻子。 她在*方面一直很主动。 他反而是被动那个。 ………或许许一寒说得对,他用她的主动来掩饰*欲。 这个想法一出来,像开了闸门。 ……他确实想和她上床。 因为她在勾引。 何况他喜欢她,那是天经地义。 路陈驰耷拉着眼皮吻回去。 …………当然天经地义,他是她男朋友。 骤然意识到这个,路陈驰有些兴奋,兴奋到他扣着她头的手都在颤抖。 他有教育她,把她思想掰正的义务……她毕竟是那样孩子气的人。 路陈驰亲了下她下巴,顺着她下颌过去,埋进她颈项,一边亲一边啃。 “你刚是不是看片了。”他问。 “没,”许一寒低头解他马甲上的扣子,刚解开就顺着衬衫溜进去,摸他腹肌,“就翻了下你记的笔记。” ……片看多了吧,几句情话都能勾起*欲。 路陈驰讥笑,把手垂下去,跟着伸到她衣服里,摸她腰。怕收不住,他没敢往上。 路陈驰被自己感动到了。 …………就算是现在他也是个正人君子。 不过许一寒让他有点震惊。 她也有腹肌。 之前吃饭时阎之之说她有腹肌,他还以为是开玩笑。 “你腹肌练了多久?”许一寒摸着他腰。 他腹肌也像他人一样,劲劲儿的,稍一绷紧就硬了,又硬又烫。 “没记过。”她动作很唐突,路陈驰皱了下眉,手拢过去掐着她后脑勺,反回去亲她。 这次多半带了报复的意味。 …………毕竟她太过轻佻。 他亲得很粗暴,狂风骤雨地乱戳。 牙齿磕到许一寒嘴唇,差点磕出血。 她靠在椅子上,一只眼睁着,一只眼半眯着,指节卡进他头发,弯曲着扣住他头往下按:“…………你跪下来,跪地毯上。” 路陈驰也懂她意思。 他弯腰,膝盖跟着弯下来,抵住了地毯。 一阵衣物悉悉索索声后,他低着点头,下巴几乎抵在椅子上,喝水似的,凭感觉小口小口地啜吸。 “……我不喜欢纳入式*行为。”许一寒敞着腿坐着,把手叉进他头发,缓慢地梳理。 路陈驰应该没染过色,头发短而黑,又乌亮,她手指叉进去像照进了冷而白的月光。 “为什么?”路陈驰抬头瞥了她一眼。 “生理结构决定着里面没感觉。”她说。 路陈驰停下来,笑:“……那是你没碰到我。” 看得出来,她前男友技术不行。 或许就是这原因,她才养成了如此古怪的嗜好。 他应该早碰到她的……哪怕是为了她心理健康。 …………还真是自信。 许一寒觉得好笑,没和他过多解释,只是夹紧了腿。 路陈驰闷哼一声,手不得不拽紧她膝盖往另一边掰,指节几乎陷进她皮肉里。 他没想到许一寒力气居然这么大,半天还纹丝不动。 她笑笑,扣紧他头,他额头烫起来,烙着她手;另一只手溜下去,放开了,整只手像个白而庞大的蜘蛛收了线,她箍着又勒住了他脖子;她拇指抵在了他喉结上,时不时地摩梭按压。 常年弹钢琴和练拳的习惯,许一寒指甲剪得短,有点肉包甲。 她指头有茧,很粗糙的茧子,按一下,他喉咙就发了痒。 他喘着粗气,蚂蚁在钻,痒梭得他整个人,他浑身上下只有口里那点东西在意—— 作者有话说:下章继续 第38章 假戏 他骨节分明的手抓紧了她小腿, 手背上蹦出了青筋。 喉结随她动作,挣扎滚动着,硌着她拇指躁动……偶尔许一寒抬一抬手,安慰似的轻轻抚弄着他下颌。 或许是窒息感, 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焦躁, 情色和求生本能都让他动作愈发急切。 ………很舒服。 路陈驰的技术很青涩。 青涩本身就是一种魅力………茫然又富有活力的新鲜感, 放到路陈驰身上,又多点儿野性张扬放荡的蓬勃生命力。 青涩对社会混迹多年的中年人, 是难得的奢侈调味品, 是重返青春的良药。 ……她还年轻。 她碰到他, 本身就是种新奇的体验, 接着新奇下去也没什么……反正也只是玩。 而且是健康地玩。 和路陈驰在一起, 她觉得放松。 窒息感让路陈驰表情有些扭曲, 他额头上有汗不住滚落下来。 路陈驰咬紧了牙关, 脑子一片空白,求生本能让他转而去掰她的手。 人在窒息时力气是很小的,他那点力气在许一寒看来是挠痒,是玩弄, 一种崭新的情趣。 许一寒松了点力。 路陈驰反而脸涨得通红,也翻起了白眼。 路陈驰做得很好,很棒。 他是个顶好的三好学生, 她叫他什么他就做什么。 ……现在, 他都没忘他的职责,或许他是想对她大叫大吼才费力张开了口, 但无可如何,他现在都有在好好轻轻蠕动舌头。 路陈驰力气突然大了不少,像求生前拼死的挣扎。 他的指甲连同他指节一齐陷进她肉里, 扣得她手臂发痛。 许一寒没动。 ……还没到时间。 她微笑着看他,拇指依旧摩挲着他喉结。 看到对面指针指向12时,她才慢慢松开了手。 路陈驰脱力,头靠在她大腿上。 他额前的头发已经润湿了,跟着他一起安静地躺在她大腿上。 许一寒一手抓起路陈驰头发,另一手在下面托起他下巴,让他喘息。 接触到新鲜空气瞬间,他抽搐般猛地深吸一大口气,缓了半天才回过神。 “………操,”他爆了句粗口,说,“别玩这么大。” “好,”许一寒像是预料到他会生气手抚上去摸他脸,很自然地顺他脾气,“我都听你的。” 许一寒虽然是这样说,但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甚至还带点笑意。 答应得这么果断、迅速……很明显,她是早有预谋。 路陈驰震惊地瞪着她,第一次对她感到恐惧和陌生。 “……………你故意的?” “什么?”许一寒问,“什么故意的?” 装,还在给他装 。 他火气蹭地上来,拽着她衣领,冲她低吼:“………你踏马不知道这样容易闹出人命?” “你别生气。”许一寒去拉他手,被路陈驰猛地甩开了。 “别碰我,”鲁燕回还在外面,路陈驰压着火气问,“把我掐死你觉得很爽吗?” “我看着时间,”许一寒皱眉,又伸手去拉他胳膊,“你不会有事儿……而且那是你,我不可能让你出事,怎么也会注意着时间。” “你没想过万一?”路陈驰说。 社交圈大了总有几个在国外把自己人生混没了的朋友。 路陈驰有个朋友在留学期间,玩得太花,开party染了艾滋又意外弄死了人,被家里放弃了,在国外的局子里关了好几年,今年才回国。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点家里的关注,不可能因为类似的事儿断了自己前程。 “抱歉,”她默然一秒,拽着他胳膊,“我不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我以为你会喜欢。” “放开。”路陈驰把她手扒下来,几步径直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许一寒刚对鲁燕回说的谎。 他操了声,憋住火气又折回来到底没忍住,他又骂了句。 许一寒低头侧身,一面想着和他诡辩的说辞一面平静地穿好裤子。 C市常年笼罩在云雾里,许一寒有这气候下十分寻常的白皮肤。 路陈驰余光看到她扯裤子露出来的大腿,很明显感觉到那儿又硬了,他绝望地闭上眼:“…………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网上,还是碰到了相关的人?你前男友?” “……片啊,不然还有什么。”许一寒说。 听到她说片,路陈驰愣了下,瞪住她。 ………就这? 只是片,只是看片? 吓他一跳。 路陈驰松了口气。 其实想想也应该是这样。 上次和她看电影他就该发现的,她有这个倾向…… 本来许一寒就有点小孩子脾气,像路珠明一样没个分寸。 她爸又在她初中犯了那样的事,她妈也不靠谱,偷她学费生活费用,被发现了又闹自杀…… 外网本来就乱。 青春期的小孩挂了梯子上外网……… 路陈驰想到这儿,疲惫地坐到她旁边说:“……许一寒,我们得好好谈谈 。” “谈什么?”许一寒问。 “你有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路陈驰问。 “…………?” 认真的吗? 许一寒看着路陈驰,无语地说:“我是成年人,你觉得呢?” “我们聊*同意,”路陈驰说,“你说说你对*同意的理解。 ” 他初中在国际学院读的书,面向国外大学,*教育方面,迫于家长给的压力,学校一直挺重视。 至少他自己*教育这块,没什么问题。 许一寒忍住翻他白眼的欲望,再次强调说:“……我是成年人,你要给我上*教育课?” “你刚刚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在我眼里就像个小孩。”路陈驰说,“你觉得哪个成年人会把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当真,还搞到现实里来。” 在许一寒印象里,平等关系下的幼化成年人的场景,有两个。 一个是职场。 刚进职场的毕业生,社会经验和能力不足,往往被在职多年的人视为“孩子”。 第二是家庭,夫妻之间。 许文昌做家务像她一样笨拙,从未把家务放心上,稍不注意就摔碗摔锅。被亲戚看到时,严清之会笑着说许文昌像个小孩,这么大人连碗都不会洗…………她自尊心强,说这话是掩饰自己和许文昌结婚的不堪,把自己表现得很重要。 …………失权的人会在一定程度上幼化掌握实权的人,欺骗自己失权的本质。 路陈驰是哪种? 又或者只是这两者的结合? ……大众对孩子的印象总是和老弱病残捆绑。小孩……对成年人造不成什么威胁。 ……他说她像个孩子。 至少在他眼里,她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路陈驰是个惯于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的人。对于性,他要借她才能表达。 他说他不想和她做,硬得倒是比谁都快。 ………他在道德制高点,没把她放在眼里,却又渴求着她给予他性。 阶级,道德又或是阳刚之气作祟……他瞧不起她,却又因为她,被迫处于性缘关系的下位。 …………所以她在他眼里做什么都必须是个“孩子”,这样他才能永远是那个符合自我心理预期的时刻掌控她的人。 还真是荒唐又恶劣。 许一寒心里忍不住发笑。 她还没想好和他怎么诡辩,路陈驰自己就给她脑补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还让他自己合理堕落。 她向来是个好心人。 ………她乐意帮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忙,更何况她也乐见其成。 “……就是同意,”许一寒皱眉,故意说,“我比较看重身体上的同意,说话……没人能分得清真话假话。” 挺孩子气的想法。 ……但这样就说得清了。 路陈驰想。 许一寒每次看到他起了反应,都以为他在口是心非。 “许一寒,”路陈驰斟酌着语句,“我觉得你弄混了生理反应和*同意。” “你知道膝跳反射,生理反应在某种程度上,和膝跳反射类似……你不能把这些和性同意混为一谈,”路陈驰说,“强*……法律意义上的强*,是违背妇女意愿。” “单论强*这一犯罪行为,受害人被侵害时,也会起生理反应,但没人会觉得,受害人与犯罪人之间存在性同意。”路陈驰说,“用这个例子,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她说过,初中时,是她亲自把录音和视频交出去,许文昌才进了监狱。 “……你说得对,”许一寒沉默良久,抬手捂住脸,呜咽一声,“……天呐,我早就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你,我都不会去想这不对……” “抱歉,路陈驰……对不起……”她揩眼抹泪,“我居然……居然还那样对你。” ……她在这方面果然还是个孩子。 “没事,”路陈驰揽过她肩膀,笑着安慰,“你不是故意的……你之前也并不清楚。” “……你太善良太宽容了,”许一寒依旧低头哭泣,“我觉得我不配喜欢你。” “不,不会,”路陈驰拉下她手,看着她,“你很好,你值得我喜欢,也值得你喜欢我。” 半晌,许一寒才笑出了声:“路陈驰,我好像对你的喜欢好像又加深了一点。” 她注视着路陈驰,左手和他十指相扣:“我希望你能永远快乐。”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为什么,”许一寒说,“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话,想和你说。” “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你自己,”她看着他,用手轻轻顺着他头发,带着笑,“我想触碰真实的你……我想去喜欢真实的你,你现在整个人,你的过去,你的兴趣和爱好,都让我着迷。” 暖白的灯泡,泛出的白晃荡着,叫人眩晕。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第39章 梦魂颠倒 他发现她确实像小孩, 他纠正了她犯的错,她因此更喜欢他…… 虽然许一寒反应确实有点奇怪,但总的来说……符合他预期。 …………当然该符合他预期,他了解她。 许一寒是他手心小心翼翼捧着的鸟, 所以他期望的那些才都实现了。 这简直冲昏他头脑, 让他梦魂颠倒。 路陈驰笑了起来, 恍惚中,他也不清楚自己回了什么。 他只记得许一寒柔声在他耳旁保证:“我爱你, 我们不会分手……你放宽心。” “………好。”他疲疲沓沓地长吁口气, 说, “我也爱你。” 灯光晃得刺眼, 路陈驰眯起眼。 书房都模糊不清了, 窗外的雾散进来, 灯、桌子、书……全都模糊了。 她和他的影子落在地上, 混着光,黄融融地融成一团,化在似有似无的雾里。 过一会儿,路陈驰才站起来, 扣好马甲剩下没扣完的金属扣子。 “……你去看看鲁姨在哪儿,”他看了她眼,使唤她, “我好出去漱口。” 许一寒笑:“这是你家, 怎么和做贼一样。” “还好意思笑,”提到这, 路陈驰轻轻踢了下她小腿,笑,“我圆谁说的谎。” 许一寒出去就看到鲁燕回正在看电视。 代沟和思想差异, 许一寒和鲁燕回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唯一能聊的也只有路陈驰。 “……他还没回你消息吗?”俩人缄默一阵,鲁燕回起了话头。 “没,”许一寒说,“我再问问他 。” 鲁燕回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或许是觉得尴尬,鲁燕回坐了会儿,起身去了趟厕所。 许一寒赶紧给路陈驰发消息。 路陈驰出来,三步并两步到了卧室。 【还真和作贼一样。】他洗漱完,又整理好衣服和头发给许一寒发消息。 许一寒笑。 过一阵,见鲁燕回还没出来,路陈驰拿着文件夹几步跑到门外。 又等了会儿,他看到许一寒来消息,鲁燕回坐回了沙发,他才开了门。 “……有个案子材料出了点问题,”路陈驰说着换鞋,把文件夹放到柜子上,“刚去了趟律所,火急火燎地,就没和你们说。 ” “你没看到我发你的消息吗?”许一寒这会儿故意问。 “什么消息?”路陈驰和她一唱一和,闻声还拿出了手机看。 许一寒笑笑:“……是鲁姨刚有事找你,好像和路珠明相关,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 “……也没什么事,”鲁燕回说,“我就想问问什么时候去接珠明。” “鲁姨,”路陈驰说,“我送许一寒回家后,我们就去。” “好。”鲁燕回说。 路陈驰把文件夹放回书房,又做回沙发,跟着她们一起看电视。 鲁燕回喜欢看以前的黄金八点档电视剧,三角恋,出轨,私生子,复仇……各种要素齐活的狗血剧情。 电视刚好放到男主被当场捉奸的剧情。 “…………路陈驰,你喜欢吃什么?”许一寒小时候陪严清之看过,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 “我都还行,”鲁燕回以前就把这玩意看了三四遍,路陈驰也不大爱看这个,“不挑食也没忌口,也没特别喜欢吃的食物……怎么突然说这个?” “刚想到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许一寒说,“我却不知道你喜欢的,觉得很不公平。” ……这也要分个公平? 路陈驰笑了一声:“真要说的话,好吃的就喜欢,不好吃的就不喜欢。” “谁不是这样,”许一寒感觉他说了废话,嗔怪,“我还不是。” 和路陈驰聊着聊着,话题从食物拐到健身又拐到腹肌上。 “你别说我,”路陈驰说,“你腹肌练得也很好。” “我每周都有练拳,”许一寒说着看了眼手机,“肌肉就这样练起来了。” ……居然已经快到十点。 许一寒啊了声:“和你聊得都忘了时间,我要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妈又要说我。” “路陈驰,你闲下来就玩文件夹1,李璃剧情都快过一半了,明天就预售,我还等着你俩给点建议。” “这游戏名字真叫文件夹1?”路陈驰笑着取笑她,“怎么取这么潦草的名字。” “为了保证你们代入感,”许一寒走到玄关换鞋说,“目前定下来正式游戏名叫桃源,你要是想出更好的名字,这两天提出来,我们统一讨论。” “好,这两天有时间我就好好玩一下。 ”路陈驰说着和鲁燕回打过招呼,也换了鞋,开门跟许一寒坐电梯往地下停车场走。 “有空就和我打视频,”把许一寒送到小区门口,路陈驰放好她两个行李箱,说,“搞得好像只有我在单恋你一样。” 许一寒笑笑,摆摆手,提着行李箱进了小区。 路陈驰回去就去接了鲁燕回。 路珠明今天上午没课,会在老宅。 最近医药行业风声紧,药企不好做。 路黎阳疑心有人在搞他,怀疑完同行又怀疑李清云。 路陈驰和路珠明关系好,就怕路珠明因为他受到牵连。 老宅人多………两到三个孩子配一个保姆……也看小孩性格,性格不好的,保姆手底下管的小孩就少。 管小孩的不能都是年轻女孩……也有八九个老阿姨,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她们也会管小孩,之前一直给路珠明梳头的保姆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阿姨。 路珠明住的别墅人算多的,保姆和小孩,近二十个人。当然,日常接送的司机并不在此列。 幸好C市别墅便宜,几千万就能买套三四层还附地下室的别墅。 出行的车子不多,五辆SUV,两辆供小孩上下学和别墅日常吃食用品运输,另三辆看着崭新的,供各位妈妈们用……都是叫得上号的豪车。 人多车少,又在别墅区住,路珠明每次上学都是打仗。 起晚了,赶不上车,打车去学校就要被孙右仪骂………大大小小的钱都是孙右仪掏。 和孙右仪打过招呼,路陈驰直接到了路珠明住小房间,敲了敲门。 “………哥,”半晌,路珠明才来开门,看到路陈驰还愣了愣,“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路陈驰说,“你突然走了,我不习惯。” 路珠明高兴又有点害羞。 “到家里还住不住得舒服?”路陈驰进了她房间,明知故问地说。 孩子太多,路珠明又太小,她房间很小,只有五六平方,唯一庆幸的是,至少五脏俱全。 硬说起来,带过来姓路的孩子们过得都不算差,每月还有几千零花钱………养尊处优的小猪仔,吃喝拉撒当然不愁…… 对于那些稍大又自我意识强的孩子们,想跑也可以,只是要和孙右仪说一声,每个月报备一次,以后不至于找不到人………但跑了就很难有这样优渥的生活,没有保姆没有司机生活费学费租房都自付……路黎阳自诩“开明”,一切遵循自愿原则。 ………房间里没有凳子,有的也只是路珠明玩娃娃时坐的矮凳,他坐着有失体面,只能站着。 “………还有没有人欺负你。”他问。 路珠明摇摇头,又点头:“我觉得不算欺负……可能是现在我玩具和娃娃太多了,他们没有,就算他们把我的玩具弄坏了,我也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了。” “那很好,”路陈驰说,“鲁姨今天也过来了,她说想和你好好聊聊……路珠明,再过几月我要去B市,有鲁姨在旁边,我才放心。” “一定要她照顾吗?”路珠明坐在床上问。 “我很信任她,”路陈驰说,“思想观念老旧,但她人很好。”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信任她,”路陈驰说,“鲁姨今天还在和我说之前管你太严,她想给你好好道个歉……” “我不想她说我坐姿、走姿……和乱七八糟的姿势,”路珠明说,“鲁姨就是从清朝穿越过来的古代人。” “从清朝穿越过来的古代人,” 路陈驰失笑,你从哪学到这些词?” “不知道,”路珠明说,“我跟着同学说的,她说她爸爸就是这样,让人难以理解。” “你要不要和她好好说你不想她管的地方,我想她现在会同意的。”路陈驰说。 路珠明犹豫了下:“鲁姨在哪?” “还在我车上。”路陈驰说。 孙右仪看到鲁姨会不爽,只能让路珠明和鲁姨私下见面。 “……哥,”路珠明这会儿明白了,路陈驰想直接带她回去,“我想下周再去你那儿。” “孙妈妈最近心情不好,我想陪陪她。”路珠明说。 “好,”路陈驰摸了下路珠明头,有些欣慰,“有什么事给我和鲁姨说,我把她电话号给你。” “…………路珠明说她下周一在回来,”回车上,路陈驰偏头对鲁燕回说,“鲁姨,我先送你回去……你不用担心,这周工钱照样给。” “你和我说话不用这么生疏,”鲁燕回看着窗外闪过的树,“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犯不着放着退休悠闲的生活不过,来照顾这乳臭未干的小孩。” “………鲁姨,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路陈驰看着沥青路面,半天开口。 “你还年轻,”鲁燕回摇头,“选了想走的路就好好走,我和小燕,都支持你。”—— 送鲁燕回回去后,路陈驰躺在床上,看向天花板。 床上还残留着许一寒的气味。 “………我和小燕,都支持你。”鲁燕回说。 路陈驰弯着胳膊挡住了额头,觉得好笑。 ……想想也好笑。 他在李清云和路黎阳那儿没归属感……偏偏在一个保姆身上,有了归属感。 他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书房。 难得有空,他打开电脑,玩许一寒之前发过来的文件夹1。 这游戏性别和性取向可以自由设置。 开始剧情很简单,经济下行期,主角失业,迫于生计不得不回到农村老家。 回到老家后就开始日常种菜养鸡生活。 3D,建模不错,浪漫主义油画风,人物半写实。 路陈驰不是很清楚许一寒找了多少人来做,李璃说阎之之也有参与。 前期什么都缺,主角失业了没钱去镇上买种子和鸡鸭,只能开荒采种子捕野鸡……偶尔也能逮到野兔……逮到的野兔抓回去都变成了2D贴图。 蔬菜水果、各类家禽都是2D贴图…………逼真到猎奇的程度。 贴图和这个游戏整体画风相差太大,以至于每次路陈驰做任务看着那些他又浇水又除草……费半天劲种出来的贴图白菜都很糟心 。 种出来的菜只能让主角心情好一点,吃了不涨体力 。体力早中晚定点恢复。 精神值下降主角会发疯,吃贴图蔬菜能缓解。 NPC是主角小时候的朋友,偶尔NPC也会送点种子和农产品。 基本上没啥剧情,有剧情也是哪个NPC来找玩家玩,然后俩人一起出去,干了个事后一起回忆过去,回忆完了就能大致了解NPC喜好和过去……剧情平淡,但比较真实,攻略NPC也能大幅涨经验值。 日常就是种庄稼、钓鱼,卖农产品,升级靠做NPC颁布的任务。 卖东西过程中会和村子里NPC交流。 偶尔也帮NPC种庄稼买东西等等……… 路陈驰玩了一下午,玩到30级,四个NPC好感度到三星,会有一个喜欢冒险的NPC在半夜塞纸条,说后山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有没人见过的新奇物种,要主角和邀请另外几个NPC过去探险。 被邀请的NPC好感必须达到三星。 路陈驰把达到好感的NPC都邀请了,有两个因为家里有事没来。 刚进山洞会闪过几个模糊不清又乱七八糟的画面,主角莫名其妙陷入昏迷,被迫在存档点家里醒来。 系统提示主角已经死过一次,送一套护具和武器后,提醒主角提升武器等级再去探险。 路陈驰随便升了点级,再次跑到山洞。 ………然后死亡。 每死一次,闪回的画面就清晰一些。 死了六次,路陈驰才看清那些画面其实是他邀请的那些NPC死了的样子……前几秒和他说说笑笑的NPC,下一秒就死了,死得还很惨,几个都是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的,只能通过衣物能辨别谁是谁。 到这,路陈驰才对这游戏来了点兴趣……毕竟他前三十级时间都花在了攻略NPC上。 他按着键盘,再次进入山洞。 刚进山洞,屏幕黑了一秒,脚底出现道没有镜头螺旋梯。 路陈驰操控主角往下走。 很快进入一段几十秒的过场动画。 屏幕闪过几道影子,脸尖叫地融化…… 音乐随着细碎几个NPC的讨论声上了高潮……还是原来音乐,只有几处变了调,夹杂着讨论声,就变得阴暗诡谲。 突然扑过来两道鬼影,长吊着舌,一黑一白。 路陈驰吓了一跳。 电脑又是黑屏。 路陈驰以为是电脑坏了,点了下鼠标,界面提醒玩家山洞洞口发生了倒塌。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山洞里。 【……是恐怖游戏?】路陈驰过到这儿给许一寒发消息。 【嗯,进山洞了?】 半天,许一寒才回了他消息。 见她在线,路陈驰直接给她打了视频。 许一寒在把她拿过来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 第40章 项链 “我刚过到山洞洞口倒塌这里, 画面、剧情音乐变调……很惊艳,”路陈驰问,“你做了多久?” “3D的四年,这游戏最开始只是个像素小游戏。上大学后我才和阎之之开始慢慢改, 改成了现在这样, 之之主要负责文案, 音乐以及部分不重要的场景都被外包出去了,”许一寒叠着衣服, 见路陈驰提到这游戏相关, 话多了很多, “还用了ai……才勉强达到预期效果, 建模和场景都有优化空间。” “已经够好了, ”路陈驰说, “核心人员毕竟才两个人……对了, 你说的ai是什么?画面还是文案,我都没看出来。”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参加过学校一个项目?”许一寒说。 他问:“备考研的那个?” 许一寒点头:“学校和一家游戏公司合作研发的ai软件,只要输入简单的程序和指令,就可以通过ai, 批量生产场景和建模。” “我主要负责后端程序开发和ai切入。” 就是因为那个项目她才想着把游戏全改成3D的。 两个人做3D游戏要画风要剧情还要写实,基本不现实。 项目做完后,她主动去找了那个调试ai的员工。 老师帮忙, 她又跟着送礼又上门, 磨了一周,对方看在是同学校的份上才同意帮她。 虽然有项目经验做基础, 但她做的那个ai软件很粗糙,融了部分那个游戏公司的数据,加上unity一些免费建模, 勉强够用。 严清之和许文昌大学都学的计算机,许文昌本来计算机方面就好,在全国都有名气。受父母熏陶,她从小就接触计算机,初中考的竞赛也是计算机。 她前后端程序做得一直可以,后端程序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当然,运维、测试、数据库管理她也还行,只是没前端和后端程序那么精通。 ………真牛啊。 路陈驰笑 ,脊背靠在椅子上,头往后仰:“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你不是没问?”许一寒说,“我也没掩饰过,参加那个项目的人,学校都公布了。” 她这是在点他对她了解得太少。 路陈驰举着手机,看着电脑屏幕,点了下鼠标:“……你和阎之之做的游戏那些地方用到了ai?” “所有建筑,山洞,还有部分不重要的NPC……也不只建模,渲染也是ai,我和一个朋友一步步去调的。”许一寒说,“………不过ai只是辅助,你看到的是我们一点一点修出来的结果。” 她做的那个软件太粗糙了,只能批量生产大概的型,细节还是要她来。 细节扣到 山洞打怪,她实在做不过来,让阎之之改了下剧情和文案,又让ai贴合文案,生出来些乱七八糟的不可名状之物,随便加了些能运行的程序就当作是怪了……怪bug有点多,能运行就行。 游戏里的蔬菜不是她找的照片,就是她画出来,直接贴上去的。 一方面是考虑到精力,另一方面剧情也确实是这样。 种菜本来就是个幌子,主角就算不种菜吃东西每天也不会死,在监狱里面,主角定点吃饭。 这也符合剧情,主角怎么可能种菜养鸡养鸭。 “………许一寒,你说得对,我好像都没怎么了解过你。”路陈驰盯着天花板,缄默一阵,干巴巴地说。 “你现在开始了解也不晚。”许一寒笑,“我还要收拾衣服,先挂了。” “好,”路陈驰说,“等我把剧情过完我再联系你。” 许一寒挂了电话。 临到饭点,她收拾好衣服就到厨房淘了米煮饭……她也就会煮饭,炒菜那些她实在做得烂。 严清之节约,但许一寒炒的菜,严清之从来不剩在冰箱里,每次都最多吃一半,剩的一半倒掉。 考虑到要让许一寒掌握基本生存技能,住院回来那几天严清之总是逼着许一寒下厨,一连吃了三顿许一寒做的饭菜后,严清之终于意识到其实有外卖,这技能其实真的可有可无。 那之后严清之再没逼过她下厨。 严清之打完麻将 ,已经六点多了。她换了身衣裳围着围裙进厨房。 炒的菜很简单,家常菜。青椒炒肉,韭菜鸡蛋 ,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许一寒帮忙打了下下手。 “妈,”许一寒舀了一小碗汤,喝了口,“你觉得我和爸像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严清之夹菜的手停顿了下,看着许一寒半晌才说,“………很像,特别是你笑起来的时候。” 这事儿说起来也有她的责任。 许一寒从小到大都精力过于旺盛,一闹起来哭起来简直磨得要人命。 许文昌嘴上说男女都一样,严清之看他父母和亲戚态度,也不像一样的样子。 那会儿虽然许一寒成绩好,她怕许文昌不喜欢许一寒,每次许一寒考高分回来,她都夸许一寒继承了他的聪明。 或许是许一寒真听进了她的话……她和许文昌越来越像,性格到习惯,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他们站在一起,没人不说他们是父女。 但只论长相,许一寒只有眼睛像许文昌,许文昌是扇形双眼皮,她继承了他这一点,笑起来时,垂着点眼皮,看着温和得体。 “父女长得像很正常,”严清之说,“你不用因为你爸犯了事就觉得膈应,正确看待就好。” “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像他,”许一寒手扣紧碗,说着低头吃了口饭,“…………没事,妈,我就随便问问。” 吃完饭,许一寒洗了碗。 阎之之发消息说她和吴怀恩找了几个KOL,让许一寒看看。 吴怀恩就是她国外的那个朋友。 许一寒到书房,和阎之之打视频,聊KOL的事。 “………你们找的KOL粉丝数太少了,这个才一万多,”许一寒点进主页说,“日常发的视频,几个月才发一次视频,点赞堪堪上百……活粉这么少,基本没有推广效果。” “这个很便宜,你找了那些几十万粉的,我们根本付不起那钱,”阎之之说,“这个博主接这个单,只要几百,他之前也出过十几万的爆款视频,也是恐怖游戏……视频内容也有自己思考,至少能证明他有底子。” “……我考虑一下,”许一寒揉着额头,“之之,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明天就预售,”阎之之说,“别考虑了。” 她手里是有小几十万,但开公司要租房,还要招人缴纳五险一金。 ………许文昌是开过公司,但那是近十年前的事了。 她什么都不清楚,创业的同学都亏了干净,她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地往前走。 先出游戏,只要她们这游戏有了销量,就能缓解基础资金、融资还有招人上的压力。 她做什么都做到最好,精益求精,是她做事的习惯。 …………要是路陈驰能投钱,就好了。 李璃说:“还有个办法,你缺钱可以把那条项链卖了,缓解一下资金压力。” “什么项链?”许一寒愣了下。 “你放在书桌上那条,”阎之之说,“我和璃子今天统一打扫卫生,给你房间扫地时看到那条项链………璃子说这项链要二十多万。” 李璃人如其名,从小就对珠宝感兴趣。 兴趣使然,她也买了些珠宝,对国内外大大小小的珠宝品牌都还算了解。 “那是假的,”许一寒这会儿才想起来,笑,“我前几天生日,路陈驰送我的赝品,我让他就送几百块钱的礼物,怎么可能是真的……那项链连检测报告都没有。” “……怎么可能是假的,这火彩和亮度,没有仿制品能做到这种程度,”李璃说,“……最重要的是,你去搜这牌子,官网上都查得到这项链,二十五万六千。” ……这样说许一寒想起来。 她生日前几天,和路陈驰约会时,路陈驰就在手机上看各大珠宝品牌官网。 “之之,你帮我拍张照,我上官网看看。” 许一寒打开电脑搜项链盒子上刻的品牌名,打开官网一看………果然有条一模一样的。 水滴形状,12.83ct,微油,赞比亚的沃顿色祖母绿宝石,价格定死了256400。 “……就这一条项链就值25万?”许一寒说,“我明天拿项链去检测一下。” “颜色这么正,产地在赞比亚,又有拇指大小,价格不可能低,”李璃说,“项链上的碎钻和工艺也要钱,二十多万相当可以了。” “款式挺好看的,也实用,穿礼服也百搭……就是要注意保养,你别把上面碎钻弄掉了。”李璃举着那条项链。 室内光线远不如珠宝店好。 但那粒碧绿色水滴坠下来,火彩亮得喜人,她脸上托了圈一撇一捺棱角分明的彩虹碎粒子,随她动作波动闪烁。 “…………看得出来,路陈驰选这个费了不少心思。”李璃说。 “如果是真的,”许一寒皱眉,“这项链我不能收。”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压根没尊重她。 “为什么?”李璃愣了下,把项链放回盒子,显然没反应过来,“他费劲心思编了个谎,估计就是怕你退回去…………而且这盒子里官方检测报告和品牌证书都没有,你退回去他也不好退……卖二手的又要折好几折价。” “……我在他送礼物前就和他强调了,价格在几百块就好……这玩意太贵,我收了就欠他一个人情。”许一寒说。 …………她想要的不是供在家里的宝石,她只想要他给她做的游戏投钱。 “李璃,你觉得你和路陈驰关系怎么样?”她问。 “还可以吧,”李璃说,“普通朋友。” “……我明天就去检测一下。”许一寒说,“如果是真的,就退回去。” 退回去后,再让李璃帮忙在路陈驰那里提一句她游戏在宣发上的卡点。 她在他面前直接要钱容易引他反感。 路陈驰现在对这游戏已经起了兴趣。 他又有点大男子主义,等项链退回去后,再让李璃不经意提一句,他出于内疚和喜欢,应该能助力一下宣发—— 隔天一早,许一寒回租房拿了项链,就去了珠宝鉴定店。 ………确实是真的。 路陈驰真送了她一条二十多万的项链,然后谎称是几百块的赝品。 许一寒叹了口气,从珠宝鉴定店出来,给路陈驰打了个电话。 “……不容易,终于舍得主动和我打电话了。”路陈驰说。 “前些天我生日,你送的项链是真的。”许一寒说了个陈述句。 “你发现了?怎么知道的,”路陈驰愣怔了下,说,“许一寒,那条项链的价格我能轻松承担,我觉得你适合……” “我之前和你说过,礼物价格几百块就行………但你送我个几十万的东西,”许一寒深吸口气,“…………你今天有没有空?我把项链给你拿过来。” “许一寒,”路陈驰说,“我没觉得它是多贵重的东西,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我承担不起,”许一寒说,“你送我这个,我没法回礼 。” “你不用送我同价位的东西,我只是希望你高兴。 ”路陈驰说。 许一寒冷笑一声:“别拿那些鬼话哄我骗自己,你压根没把我放眼里……真尊重早把我话听进去了,你是想借这玩意哄我开心还是借这东西在关系里位居上位凝视我只有你自己清楚 。” “……我不想和你吵,”许一寒说,“类似的事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路陈驰,我再问你一次,今天有没有空。” ………那种既视感又来了。 许一寒身上的李清云影子,不由分说,不容分辨……他只能服从。 “……行,”路陈驰偏头啧了声,“你下午来我这。” 回去后,许一寒还是按阎之之和吴怀恩推荐,找了那几个只有一万多粉的KOL,聊完根据态度和制作内容,最后只确定下来了两个。 中午吃完饭,等了几个小时,吴怀恩发了消息和steam截图。 【成功了。】 看到这消息,许一寒和阎之之都松了口气。 【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回国后我请你吃大餐。】许一寒给吴怀恩发消息,【接下来就看玩家反响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 例外 作者必学之如何向读者们索要评论: 1)羡慕型:为什么别的作者都有评论我没有 2)祝福型:给我评论的今年发大财! 3)好奇型:评论去哪了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4)官威型:都知道我写他俩多久了吗?敢不给我评论? 5)骚扰型:美女们都在吗?可以给我看看你们的大评论吗 6)家教型:你们父母小时候没教过你们看别人写的东西要留评论吗? 7)自我型:我这么牛x不给我留评是几个意思? 8)自卑型:我知道是我太烂了你们都不喜欢我写的东西所以才不给我留评吧我理解 9)展望未来型:你们今天不留评论,以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我写文了 给个评论吧 ,宝宝们【】 40-50 第41章 洞穴奇案 许一寒给吴怀恩发了几千块钱, 让她隔天起来去吃顿好的。 她这边也要请客,之前帮忙的老师、阎之之、帮她一起做ai软件的学长……… 人太多,全请下来,光约好时间请客吃饭都是个问题。 繁杂、多事……但她不得不请, 开公司总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哪怕用不上, 也用得上他们人脉。 以道谢名义请客吃饭是很好套近乎的法子—— 快四点时,路陈驰给许一寒发了消息。 【我买了和牛, 等会儿一起吃烤肉。】 许一寒看到这消息时才给之前带她做项目的导师打完电话。 【好。】许一寒说。 许一寒给严清之打了个电话才出发去路陈驰那儿。 他送的那条项链她放在原包装盒里。 严清之节俭, 对奢侈品深恶痛绝, 许一寒受她影响, 对奢侈品不感冒……她收了这项链也是放在抽屉里吃灰。 到路陈驰家, 他已经把门开了个小缝 。 许一寒进屋, 熟稔地开了鞋柜换了上次他给的那双拖鞋。 “……来了?”路陈驰还在放烤炉。 “菜弄没弄好吗, ”许一寒放下包,把装项链的盒子拿出来搁茶几上,“我来帮你。” 路陈驰看着她把那盒子搁茶几上,只觉得碍眼得很, 讥笑了声:“……我哪儿敢让你帮忙?别帮了转头又说我不尊重你。” “……我去厨房看看。”许一寒笑笑,当没听到他说的话。 路陈驰说:“弄好了,你直接把菜端出来就行。” 他不爽归不爽, 摆好的菜倒都是许一寒喜欢吃的, 虾、生蚝、和牛……… “……很丰盛,”许一寒把菜搁桌上, 坐下,“你下午辛苦了。” “你那游戏上线了吗?”路陈驰耸肩,给她打了碗饭, 也是一副不想和她吵的表情,开了个俩人都能聊的话头。 本来这事儿他也理亏。 他们性格到兴趣差异太大……他们并没有聊天的素材,能聊的也只有是游戏…………至少目前俩人都对这游戏感兴趣。 或许许一寒让他玩这游戏就起了这个心思,她和他在一块时,不会聊无可聊 。 “上了,”许一寒接过碗道了声谢,“看预售玩家反馈,再改改……你过到哪里了,有意见就提出来。” 其实她有想改的地方,比如阎之之取的游戏名,桃源,替换方案是乌托邦。 但两个名字都和同类型游戏重叠率太高,她对这游戏名不大满意,但没看到能替换的好名字……只能搁置了。 “四个NPC被主角吃完了。”路陈驰夹了片和牛搁烤炉上,“我昨天和今天都在玩,剧情应该过得差不多了,种了一天菜,也没触发剧情。” “你把菜总数种1万,10万,100万,1000万,和1亿时,就有剧情了。”许一寒说。 “阎之之写这个时是不是参考了洞穴奇案,”路陈驰说,“吃人那段既视感太强了。” 山洞倒塌后,没有食物,没有水。 还有怪物在追……剧情上应该是主角幻想出来的死了的NPC的样子……过于奇形怪状,路陈驰看到那几个怪的时候就感觉很微妙的……难以形容。 第三天才有找到水的剧情,勉强能供几个人喝,但依旧没有食物。 直到第七天。 一个NPC在找水时受了伤,伤口感染了,又被抽签选中,然后被主角在内的四人分食。 主角算是责任感比较强的人,一直等下去所有人都要死,抽签是主角主导的,因为那个NPC知道自己活不长,提前和主角说了让其他人吃他。 就像洞穴奇案里经典剧情一样,在抽签后,他后悔了。 他想活下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同伴一点一点吃掉自己。 怕身体腐烂,他也眼睁睁地,吃掉了自己。 第一个NPC死后,有很长时间,都不缺食物。 但那一个月过后,所有人又饿了,饿得饥肠辘辘,饿得主角动几步就看到怪。 但上次抽签结果不尽人意,第一个NPC受了伤又刚好抽到签,几个人都对主角主导的抽签起了怀疑。 ………理所当然地,起了内讧。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NPC……都慢慢被主角吃了。 主角暗恋的NPC本来就因为被强*,处于崩溃边缘,没火后,接连茹毛饮血地吃人肉,还是生肉,让她精神又受到了刺激 ,自杀后她又被其他几人吃了。 因为是恐怖游戏,被吃和被强*,玩家代入的都是受害者视角……亲眼看到自己还没死身体就被人分食,还持续几天甚至几个月被人分食,还挺恐怖的。 这些剧情都表达得很隐晦,但通过暗示和各种意象,能轻易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玩到这的时候,也确实被吓到了。 每死一个人,主角会回到庄园,疯狂种菜,吃各种各样的菜贴图。 同伴都死后,主角越来越疯……需要种的“菜”也越来越多。 从几十到几百再到几千…… “………应该有参考,之之提过这案子。”许一寒说。 “挺好玩的,”路陈驰夹起那片和牛放许一寒碗里,“我对种田游戏不感兴趣的人都玩了这么久,npc和主角写得很真实,洞穴放大了主角阴暗面,喜欢女主亚青,却强*了她,在食物不够时,又吃了她。” “………严格点说,亚青不是女主,”许一寒沾了点柚子醋摇头,“亚青是你选的女主。” “什么意思?”路陈驰愣了会儿。 “………你还记得游戏开始让玩家选择性别和性取向吗?”许一寒喝了口椰汁,“你性别选择了男性,性取向选了女性,这种情况下,女主才会是亚青。” “李璃性别选择了女性,性取向也选择了女性,”她说,“这种情况的女主就是一绫。” “如果是男同,”路陈驰问,“会怎样?” “女主就变成了男主,”许一寒笑,“很有意思吧?之之提的这个设定,四个关键npc对应不同性取向的理想型,人设也是我和之之查看了国内外调研报告确定的,亚青是最符合刻板印象的传统女性角色,主角人设也会根据玩家选择微调。” 非常庞大的文本量,上百万字,但阎之之写得很好。 ………这么牛。 “………剧情是不是也会有变化?”路陈驰在心里感慨了下问。 “四个NPC被吃,和被主角喜欢的那个人被强*的结局不会变,”许一寒说,“其它的剧情,根据NPC人设,会有变化。” “主角可男可女,但被主角喜欢的人都会被主角强*,”路陈驰说,“设定是这样?还真是个变态。” ……说是变态,其实人都一样。 “毕竟是恐怖游戏,”许一寒笑笑说,“你要是想体验其他几人的剧情可以重头开始玩。” “………那还是算了。”路陈驰想起他操控主角一边种纸片菜一边听主角生啃骨头的咔嚓声,都瘆得慌。 吃纸片菜时的咔嚓声也和主角吃肉时声音一样。 ………………其实硬说起来,也没多吓人。 但前三四十级,主角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看得出来,许一寒她们特意安排了一些剧情让玩家去代入主角……ta工作会偷懒,有自己爱好,有暗恋的人,有亲朋好友,嫉恶如仇……ta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正常人。 ta可以是任何人的朋友,任何人的亲人,任何人的暗恋对象。 ta的每次选择几乎都合乎常理,吃人是想活命,ta和情人恐惧生存压力,发泄了,在山洞里上了床…………他选择的亚青,哪怕不乐意也在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半推半就地被破发泄,事后因为观念传统而恶心懊悔…… 就是这样一个合乎常理、合乎逻辑甚至在某些方面正义的选择,织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 “………这是你们做的第一个游戏?”路陈驰问。 许一寒低头吃和牛,点了下头。 “你和阎之之是做游戏的天才。”路陈驰感叹一句。 “……夸早了,”许一寒笑,“你要等这游戏销量过百万时再说这话。” “算起来做了七年,”她说,“才出这么一个游戏,又刚好蹭到了技术红利,最后结果怎样,就听天由命了。” “游戏好玩就行,这游戏好玩,销量不会低的。”路陈驰又下了几片和牛。 饭吃得特别舒坦,许一寒吃完,靠着椅子,暖烘烘的胃莫名给人一种人生都圆满的感觉。 今天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过得特别舒心。 到路陈驰这后,他没因为那项链的事儿和她吵,她也挺高兴的。 许一寒也不想和他吵,吵得人心烦,生了气,还容易长乳腺结节。 不知道在哪儿看的,说乳腺结节多了容易得癌症,许一寒不大信这些,但要她生气长乳腺结节,还只是因为这点事儿,她更不乐意。 吃完饭,路陈驰收拾着碗筷,也没去搭理那项链。 虽然有盒子装着,几十万的东西就这么大喇喇地放桌上。 许一寒帮忙收了碗就把项链连着盒子,放到他卧室。 他床头柜旁有个黑色塑料袋,许一寒以为是垃圾,刚提起来,磕碰着砰砰地响。 她捞起袋里的东西。 小金盒子上赫然写着“超薄”两大字。 两个小盒,闪亮亮的,彼此磕碰,挤压着。 ………里面装满了避孕套——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埋伏笔,要慢慢开始纳入式*行为了,不过放心,俺会直接略写的,男主的自大和凝视在这几章也会到达了顶峰,过后就慢慢下降啦~ 例外,作者必学之如何向读者讨要评论(1.1) 孝顺型:妈妈们给孩子个评论可以吗谢谢妈妈们 打情骂俏型:小笨蛋,今天给没给作者留评论啊? 考瘾发作型:让我来考考你,这一章表达了什么核心思想? 真心型:其实人活这一世除了和你们沟通我不奢求什么了,留个评论吧 哲学家型:那些看不见评论的人,以为那些写文的人疯了 大文豪型:这世上本没有评论,评论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评论 第42章 各怀鬼胎 路陈驰低头拿着抹布, 按了泵洗洁精,再次擦洗烤炉。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许一寒站门口敲了敲厨房门。 “没,”路陈驰擦着烤炉,“你要想帮我就把垃圾丢了, 丢门口。” 许一寒说:“没其它的?” “还有什么, ”路陈驰有点气乐了, “你今天退回来的礼物?你想找骂直接和我说,我乐意奉陪。” “………我刚看到了你买的避//孕//*。”许一寒说。 顿时鸦雀无声。 路陈驰看着水池, 方便清洗, 他没把水龙头拧紧。 水滴滴答答地掉池里, 有些也落到他手背上, 冰得像根刺, 在扎他, 芒刺在背。 他把抹布搭池子上, 装作若无其事地洗了手:“………网上买羽绒服时顺手买的。” ………羽绒服和避//孕//*有什么联系? “你这理由想得也太烂了,”许一寒瞪住他,有些无语地侧靠着墙,“……路陈驰, 有些话提前说好,我不喜欢纳入式*行为。” “这次该你,下次就轮到我。” “你还挺讲信用, ”路陈驰说着, 看了她一眼,“…………要不要今天?你不同意就下次, 等到你准备好了为止……我不急。” “看你,”许一寒看着他笑,“反正下次轮到我。” 好好期待吧, 她的忍耐也快到头了。 ……等分手了,她再谈恋爱绝不再找律师。 许一寒想。 “那就今天。”路陈驰说。 “行啊,”许一寒说,“我先去洗澡。”—— 浴室稀里哗啦的水流声。 路陈驰低头按了泵沐浴露,换了个浴球搓。 食指碰到那儿,**抖动了下,能感觉到有**。 (男主在洗澡啊,审核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不出来是洗澡吗?!男女主不在一个房间,看不出来吗?不在一个房间) 路陈驰没敢来一次,怕等会儿*了。 从她说她喜欢是 ai开始,他焦躁很多,又怕这怕那,情绪起伏也大。 前几天他做了个梦,梦到许一寒对他做他们之前看的电影里面的事儿。 他梦到她带手套,梦到她坐自己旁边,看着他痛苦,但她在笑。 笑得像个小孩,高兴又恶劣。 (别乱脑补,没黄的情节) 梦做一半他就被吓醒了,额头脸上都是被吓出的冷汗。 他起来喘了很久的气,才回过神。 洗了会儿,路陈驰开了水龙头,热水哗啦啦淌下来,身上的泡沫都冲走了。 他又按了泵沐浴露,再次重新洗。 女人生理结构容易出炎症,哪怕有*,路陈驰也不想许一寒因为他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儿路陈驰想起许一寒刚才的表情。 眼皮抬着点,昂着下巴,平淡地看着他。 ……坦然,游刃有余。 路陈驰最恨她坦然,游刃有余。 明明是他叫她过来的,他准备的*/孕//套,现在反而显得他是个雏儿。 更可恨的是,他不像是她的引导者,反而像她控制的人。 一切都在她计划内。 他在许一寒来之前看了很多遍相关视频,昨天和今天他都在看。 前*、姿势、动作、氛围都是要学的新东西 。 他学东西习惯记笔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了还能反复看反复记,永远不怕忘。 但这些路陈驰没敢记笔记,只是想想他都觉得污秽不堪。 他只能一遍遍看,反复又反复地去记里面动作。 那些白花花的交缠在一起的肉,随动作滴落的汗……简直刻到他脑子里,看一眼他就想起许一寒。 想到她,路陈驰又痛苦又愉悦。 ………可他忍不住不去想她,忍不住不去想她做视频里的动作,在他身下痛苦又苏爽地叫他名字,手抱着他肩膀,在他耳边低吟,她有多爱他。 路陈驰喜欢屈辱的姿是。 让她屈辱的姿是,看着她受辱,仿佛只有这样,他才完整彻底地占有了她,他才有安全感。 依旧是污秽不堪的想法……只能在脑子里想,不能说出来。 她倒是轻易说出不喜欢纳入式*行为的话。 想到这路陈驰就怒不可遏。 该死…… 显而易见,她和别人*了很多次。 ……那个人是她前男友。 他没见过她前男友,也只知道他名字,但前男友的头衔,就足以让他嫉恨。 ……放荡、下流的女人,她和别人*了床, 居然还腆着脸,大言不惭地说要*他。 (男主想法而已啊,有亲吗,有碰吗?啊?!男女主都隔十万八千里远,审核你一天到底在看些什么) ………但她又那样直白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像个孩子……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她把自己这样直白地展示给他。 路陈驰突然又多了几分柔情,拽着他的恨和嫉妒。 或许是澡快洗完的原因,他脑子更乱了,前一秒想到她经历恨她恨得深沉,后一秒想起她这个人又爱她爱得深切。 浴室里升腾的雾气蒙蒙地盖住了他整个人,那些混沌、聒噪的思绪仿佛也被盖住了。 ……许一寒比他小。 他确实应该让着她。 他应该不计前嫌,做个宽宏大量的人。 路陈驰又开了热水,呼出口气。 ……其实他们这会会儿还真有点像夫妻。 没夫妻之名,也马上快有了夫妻之实。 他应该让她好好学学,那些他记到脑子里的东西。 这是他对她的教育,夫妻之间的教育,合乎道德,合乎秩序的良好教育。 她说她对纳入式*行为没感觉,他要加油,给她一个良好的体验,把她思想掰过来。 她前男友不行,给她那么差的体验。 连腹肌都害怕的人,她之前居然和这样可笑的人谈恋爱。 当时他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的人…………她不来找他,宁可和这种人谈恋爱。 尽管知道他们那时候是陌生人,他也还是恨,恨许一寒,又恨自己没早点认识她。 …………还好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想到这路陈驰有些宽慰,心里好受了点后,手上也加快了动作清洗,热水淋下来,哗啦哗啦滑过他身体,落到地上。 ……等结婚以后,他们可以有很多孩子……太多也不行,他们家不能代孕,顾及到她身体……三个,三个就够了。 到时候他还可以让其中一个孩子和许一寒姓,男孩或者女孩…………都可以,看她喜欢。 都说不在意姓氏,他知道……只有他有多清楚,要是当年他和李清云姓,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境遇。 他不能让她遭遇和李清云一样的事儿。 她那样任性天真的一个人,她居然还特意跑到他这里来,把他送他的项链送退回来,只是争那一点自尊心。 许一寒,他的许一寒……她对钱总是这样马虎,之前她还为自尊不愿意去监狱看望她父亲,拿她应得的继承权。 她家境这样凄惨,她又那么好强…… …………或许她还不清楚姓氏的重要性。 以前那些事他不计前嫌。 他只管她以后。 路陈驰拿了毛巾擦身体。 从浴室出来,路陈驰就看到许一寒在床上趴着。 他只看得到她背面,衬衫太宽松了,露出一半肩胛骨,她一只手弓着撑在床上,低头看什么。 许一寒比他先洗了澡,他随便给她找了件衬衫,当睡衣穿。 他比她高,体重比她重,腰围比她粗……衣服当然很宽松。 许一寒没盖被子,空调温度又没调高,路陈驰看着都替她感觉冷。 他几步走过去调空调温度。 “你手机密码是多少?”许一寒听到脚步声问。 路陈驰调着空调温度,报了串数字,开玩笑问:“要我手机密码干什么?趁我不注意偷律所资料?” “我想看看你聊天壁纸。”许一寒一边输入密码一边笑,“你去洗澡时,我余光看到了……是上次约会拍的照片?” 路陈驰应了声,坐她旁边。 许一寒点开他微信,和她微信的对话聊天框。 ……是她舔他脸那张。 她以为没拍下来,结果路陈驰拍了,还把这照片留下来,做了聊天壁纸。 照片上路陈驰偏了下头,表情很不爽地睨她,极富攻击性。 很有感觉。 为出国方便,路陈驰手机一直用的Apple,这张就叠加了个偏暖色调的滤镜,都没磨皮……画面比例和色彩很协调。 许一寒说:“……把这张发我。” 路陈驰没回她。 他不是什么都得听她的。 路陈驰湊过去,低头把头埋她脖颈处,鼻子从上到下勾勒着她颈子的弧度。 整个人像趴她身上嗅她身上的气味。 “………洗澡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是你,”路陈驰说这话时声音很低,有些愤恨,“我想你,又恨你……恨你和其他男人上过床,恨你只想着和我做ai,恨你不知趣,恨你拒绝我。” 他现在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把她压在床上,捆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意愿直接上她,然后看她在他身下尖叫呻吟 。 只是这样想想,他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之前做梦的恐惧也都全消散了。 他还是主导她的人。 ………他这样想从生物学上也解释得通。 自然界,雄性动物之间争夺交//配权,会进行姓内竞争。 雄性马鹿用鹿角彼此猛烈碰撞,只有角逐出的胜者才能拥有和雌性马鹿的**权。 人也是动物,无非是高级点,会思考会合作的动物。 …………路陈驰显然觉得自己是角逐出的胜者。 同样是出于繁育本能,雌性顾虑到后代健康,会对雄性进行姓间选择……雌性螳螂会在**前后攻击并吃掉雄性,便于产卵和后代发育。 **前后吞食可**的雄性并不只有螳螂。 还有王蛇。 对饥饿的雌性王蛇而言,刚刚完成任务的雄性伴侣,首先是送到嘴边的、一顿高蛋白的“美餐”,其次才是配偶。 “路陈驰,我也是。”许一寒说。 “我对你了解太少,”她说,“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我总是在忙……我不得不忙,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 是陌生的领域。” “你平常穿的西装都上万块,我害怕我配不上你,每次看到你,我都想着我要努力赚钱……赚更多的钱我才能和你在一起,现在那个游戏宣发又出了问题,我太缺钱了……我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恨你,就像你恨我一样,我觉得我不配……”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许一寒也不知道他穿的西装多少钱。 他西装每套都很合身,定制款的老式西装三件套,上万应该少不了。 反正都只是哄他。 随便编点儿吧。 不管怎样路陈驰脑子里的她都很离谱。 ……他把她当小孩开始,她就是个皮套,满足他自己的臆想。 他脑子里的她具体是怎样,她不清楚。 但就路陈驰玩游戏的选择结果看,大概率和贤妻良母人设沾边。 贤妻良母以夫为天。 他臆想中的她应该也是类似全身心由他控制的人,只要满足他这一点,她干什么他都不会真的发火。 ……由他控制的小孩。 呵,小孩。 ………把成年人臆想成小孩,路陈驰已经沉浸在自己幻想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也是个神人。 又锤子又神—— 作者有话说:终于……终于写到这儿了………男主性格也终于要慢慢开始变了……… 例外,我平常用手机码字,经常会打出错别字,平常修文出于时间考虑也是修剧情,转场,氛围和人设,基本不改错别字,有宝宝看到错别字记得捉虫,有红包哦~ 等正文完结了再统一修改错别字 第43章 [锁] <- 爬取失败, 暂未购买 -> 第44章 老鼠 “随便, 你看着点。”许一寒拿了衣服去浴室。 “……行,”路陈驰看她爱搭不理的样子,沉默一会,低头掏手机, “我随便点。” 他点了个干锅鸡和干锅兔的双拼。 点完他在床上坐了会儿, 干坐着, 和手机干瞪眼。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刚才在床上, 许一寒的表情。 ………他该温柔点。 仔细想想, 他对许一寒做的那些, 换到他身上, 他都不一定能接受。 路陈驰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样糟糕的人, 但他的糟糕反而慰籍了他。 至少他能通过钱和地位在关系里保持上位……就像阴沟里窥视阳光的老鼠, 不择手段, 不遗余力。 他呼出口气。 像窒息已久的喘息。 窗帘披披拂拂地扇动,影子也迷迷绰绰的。床头柜上映出路陈驰侧脸影子,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许一寒开着沐浴头, 水温有点凉,扑到身上又降了几度。 路陈驰这儿一次性牙刷、毛巾、拖鞋……什么都有。 她洗澡很方便。 水淋淋地流下来,头发很快润湿结成绺子搭在肩膀上, 蛇尾巴掠过似的, 蠕蠕的寒凉。 她低头靠着墙,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恍惚疲惫。 身心俱疲。 ……男性生//殖器官泄殖一体, 她知道自己有多反感这玩意儿。 但她一直在劝自己,编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逼自己接受路陈驰。 她真的有那么缺钱吗?真的有那么想要他的关系?有那么渴望他的身体吗? 从他的钱、关系,到他的身体………她在哄骗自己。 许一寒没觉得这事儿是因为她喜欢路陈驰。 为盘醋包盘饺子的蠢事, 她不至于做。 ……是因为许文昌。 “………很像,特别是你笑起来的时候。”严清之说。 当时严清之说这句话时,她就在想,她和许文昌到底哪里不同。 长相?许文昌和她长得并不一样,只是她眼睛和笑起来的习惯与他相似。 性格?许文昌性格易怒,她自认为脾气还算可以,至少她没像许文昌那样打人,哪怕她从始至终有那能力。 严清之常年给自己洗脑,她的话可信度并不高。但阎之之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不上来的感觉,”阎之之说,“可能是气质还有遗传,就你俩站在一起,没人会觉得你们不是父女。” “——你知道膝跳反射,生理反应在某种程度上,和膝跳反射类似……你不能把这些和性同意混为一谈,”路陈驰说,“强*……法律意义上的强*,是违背妇女意愿。” 许文昌就是个强*犯。 她不可能和他做一样的事。 路陈驰几次三番,挑拨她的底线……她在干什么,展现自己不像许文昌……就为了证明这,她顺着路陈驰来,甚至像严清之一样,自己骗自己。 她嘲笑严清之自欺欺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荒唐又恶心。 许一寒从浴室出来,路陈驰点的外卖还没到。 她想回去了,本来在这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找了一圈,才在书房看到路陈驰。 他还在玩那游戏。 “………我应该玩得差不多了,种的菜上百万了,这游戏结局是什么?”路陈驰看她进来,说了个让她感兴趣的话题,“主角死了?” “要看你之前剧情的选择,”许一寒说,“有三个结局,HE是主角服刑期满 ,出狱后在屋子里孤独老死。” 为游戏代入感考虑,她不该说这些。 但现在路陈驰的代入感也和她无关。 “BE是主角在监狱里发疯,分不清人和菜,见人就啃,最后被警察一枪毙死了。” “还有第三个,不好不坏的结局,主角减刑提前出狱后,再次回到老家,最终受不了流言蜚语,自杀了。” “三个结局都是死亡,”路陈驰说,“还挺好。” 许一寒应了声说:“……我要回去了。” 路陈驰愣了会儿,站起来,手抵住桌子,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我要回去了。”许一寒啧了一声,浮躁地重复一遍。 “你不留下?”路陈驰问。 “留下来干什么,”许一寒说,“我回去晚了,我妈又要给我打电话。” 她连借口都懒得和他编,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 “你什么意思,”路陈驰感觉自己火气又冒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来,语气还是带了点儿火星子,“………你又拿你妈当借口。” “……我现在脾气很不好,”许一寒说,“没时间哄你。” “我需要你哄?”路陈驰绕开桌子,走过去,“许一寒,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要这样和我说话。” “……你觉得我技术不行,我下次更认真去学。”他说,“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去改。” “不是轻重的问题,”许一寒说,“你不喜欢纳入式*行为,我也一样。” “我知道你是因为不舒服才对纳入式*行为这么抵制,下次会舒服的,我下次轻点,”路陈驰拽住她手腕,“留下来,吃完夜宵,我刚点了外卖,你走了我也吃不完。” ………哪怕到现在,他都没想着要尊重她。 “……我说了很多次,里面没感觉,”许一寒觉得疲倦又无力,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叹一口气,“你张开口。” “干什么?”路陈驰问。 “张开口。”许一寒重复了次。 路陈驰看她半晌还是低头,缓慢地张开了口。 许一寒伸出拇指放到他嘴里,指头碰到他舌头。 她动了下手指,他舌头随她动作缓慢地蠕动了下,很柔软,颜色也是很鲜亮的红色。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她问,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表情。 路陈驰发出一个音节,很模糊,许一寒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很干脆地帮他回了。 “很不舒服的异物感,”许一寒笑得有些疲惫,“但如果有人告诉你那是另一种程度的舒服呢?” 他牙齿很白,很整齐,有钱人就没有不注重牙齿的。 和家里有钱的富二代谈恋爱不用担心对方口腔问题。 因为喜欢让别人*,许一寒特别注重男人口腔健康。 男人最性感的部位就是舌头、喉结、腹肌和臀部。 许一寒感觉自己起反应了。 她看着他舌头说:“你会觉得荒谬。” “………如果你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告诉你那是另一程度的舒服,” 许一寒说,“所有人都在告诉你,那是舒服,你会怀疑别人还是怀疑自己?” 人是社会动物,依赖族群而生,依赖族群而死。 从众本身是依赖,也是苟活。 随大流往前走,不会被指摘,也不会犯错……犯了错那也是时代的错,犯不着落到个人头上。 思维钝了,人钝了,但大家都活着,活了成千上万年,哪怕痛苦,但至少活着。 像动物一样茹毛饮血地活着。 ……许一寒想活得高兴一点,有尊严一点,有自己想法一点。 许一寒曲起手指扣紧他下颌,他舌头刚好被她翘起来,半拽着他低头,吃温热的生牡蛎似的,微昂着头张口尝了口他舌头。 另一只手环住他颈子,拇指按住他喉结,往下压。 路陈驰舌头下意识随喉结微微蠕动了下。 意识到她习惯按他喉结的原因,他在心里骂了句,但也起了反应。 他抬手捧住她脸要跟着吻她。 “…………但路陈驰,不舒服就是不舒服,痛苦就是痛苦,”许一寒留意到他动作,放开手,偏头躲过了,“别人再怎么说,那就是不舒服。” ………为什么躲? 路陈驰感觉喉咙发紧,但她的话转移了他注意力。 他听清她在说什么,又否定道:“不可能,你说的那些都不……” “你怎么想都可以。”许一寒耸肩,打断他话,没多大兴趣去和他争辩。 “李璃说她和阎之之在一起是因为*,”许一寒说,“之之也说过,她很反感纳入式*行为,和李璃在一起,她就不用考虑那些。” “……我很累,我想回家,”许一寒说,“我不想待着你这,这理由够了吗?” 这话对他来说很不妙。 她很累,她可以在他这好好休息。 她刚和他做了,一般来说也该在他这休息。 她突然为什么不愿意? 路陈驰感到什么东西裂了。 但他不敢往下细想。 “……你累了可以在这休息。”路陈驰再次抓住她手说。 不管怎样,他都得留下她。 不然,不然……万一他们分手…… 分手…… 路陈驰被自己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不会错。 许一寒绝对有这想法,但她不说出来,她故意让他猜,把他蒙在鼓里,等真分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你留下,”他突然有点语无伦次,“我需要你……你留下来,我可以不睡床,我打地铺……” ……真让他做了这些,他估计又要恨她没礼节,不识抬举。 “我不想和你吵,”许一寒看到他慌乱的表情,莫名觉得腻烦,她偏过头,“你别让我觉得,我和你开诚布公的聊天是种错误。” “……你踏马好歹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那瞬间,许一寒的脸和李清云脸重叠,路陈驰瞳孔微缩,手却死死拽住她手,恐慌茫然又气愤地盯住她。 “我不想和你待一块,这理由够了吗?”许一寒暴躁地说。 路陈驰没动,反而拽得更紧了。 “你只是在说气话,你那么任性又孩子气的人,总是和我赌气………许一寒,你不能这样,做什么事你都要深思熟虑再告诉我。”路陈驰说。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用他奇妙的脑子把她的话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许一寒懒得和他废话,弯起另一边手肘击向他肘关节。 路陈驰吃痛,松开了手。 也是怕他纠缠,许一寒转身就往玄关走,迅速穿好了鞋。 “至少吃完夜宵,”路陈驰见实在拦不住,才说,“许一寒,吃完夜宵我送你,我求……” 说到求字,他余光看到玄关处镜子里的自己……可怜卑微。 他猛地嘘声。 他现在是成年人,现代社会体面的成年人,身上的衣服是他精心挑选的毛衣,得体光鲜……他现在还要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卑微地求人? ………求她? 他为什么要求她,她游戏宣发缺钱……要向他借钱……他才是掏钱的人。 他是掏钱的人。 她或许就是想要钱,更多的钱,才故意激他,刺激他。 门咔地一声打开。 路陈驰突然镇定下来,他对着镜子挺直腰杆,他没穿老式西装三件套,但他的气质和长相依旧给他整个人营造了体面高贵的气派。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要我给你的游戏宣发掏一分钱。”路陈驰对着镜子,过于体面又慢条斯理地整理刚刚弄乱的领口和袖子。 他话说得有点迟疑,但好歹说出了口。 许一寒本来都一脚踏出了门,听到他话错愕地回了头。 果然…… 看到她动作,路陈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突然觉得悲哀,为自己悲哀。 他笨拙又拼劲全力对她好,在她眼里她只觉得他好笑。 顾影自怜后,除了羞愧,更多的是怒不可遏。 ………她就是因为钱才和他在一起。 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他开的车?她是看到他的车,他衣食住行消费水平才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路陈驰气得脑子嗡嗡乱想,往日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通通抛至脑后——没人能在自己在意的事儿和人上保持绝对的理智和平静。 ………何况她说爱他那些话都只是图他身上的钱。 “许一寒,你留下来,”但他还是说,“……我给你游戏宣发掏两百万。” 许一寒鞋都没脱,转身就往他这走。 “我去找广告公司确定营销方案……”路陈驰讥笑,拊膺切齿地说,“国内外各大平台买热搜、弄矩阵营销和大中小KOL联合推广,效果会很好。” 靠他宣发才能卖得好的游戏,能有多好。 这一刹那,他对这个游戏包含恨意。 他之前有多喜欢许一寒做的那个游戏,现在就有多恨那个游戏。 就为这玩意儿,她才跑过来靠近他,她图他钱,但他图她人。 许一寒沉默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搞这些有多贵,没我你根本付不起那钱,”他睥睨她,一边讽刺一边张开手等着和她拥抱,“你不就是想要钱才来我这,还拿自己偏好四爱当借口想要更多钱………” 啪地一声,路陈驰猛地别过头。 这一巴掌把他打懵了,他脑子一片空白,愣怔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瞪着眼,看向许一寒。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滚烫地划拉过脸,滚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从旁观人视角看路陈驰 路陈驰前一秒:求求你,留下来 路陈驰后一秒:对镜看自己帅脸和衣服 路陈驰再一秒:许一寒不要走 发个小剧透,下章继续刀路陈驰,真的有点刀,做好准备 例外,读者宝宝们留评论哇,我摸鱼的时候最喜欢看你们评论了,你们的评论就是我写文最大鼓励 第45章 熬鹰 许一寒看到他突然流泪, 愣了愣,心里倒是失望又茫然。 她知道直男转④ai男前,是有段痛苦的转化期,这段时间就像熬鹰一样, 得靠鹰, 自己熬过去……但再痛苦也不至于这样, 一会儿难受一会儿笑,一会儿哀求她又一会儿辱骂讽刺她。 得了双相一样, 疯疯癫癫。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过了会儿, 许一寒才偏头继续往外走。 路陈驰盯着许一寒, 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节, 他瞪住她黯败失望的表情, 足足盯了半分钟。 直到又明显感到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模糊了眼睛, 他才反应过来。 “……许一寒,”路陈驰叫了声她名字,冲上去低头紧紧拽住她胳膊,“我踏马求你……留下来。” 鲁燕说, 说脏话可以缓解压力,他小时候学会了,又费力在高中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就像他费力磨削他身上鲁燕回和鲁燕的痕迹一样。 路陈驰知道他有多敏感、多疑, 碰到许一寒后,那些性格上的弱点更是烟花似的爆出来。 ……在许一寒面前, 他穷形极相。 他一次次展现他的不堪,他的低劣和丑陋,他越是掩盖, 这些不堪越是逼近他,逼得他无处可逃。 ……但他爱她。 “…………我爱你。”路陈驰动了动嘴唇。 “你别跟我说这些,”许一寒说,“我会忍不住揍你。” 他把她彻头彻尾地羞辱了,然后转头说爱她? 给狗喂根火腿肠,都知道翻肚皮哄主人开心。 “放开手。”她说,明显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完就放你,”路陈驰说到这喉咙一阵发紧,“……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很晚了,路陈驰,我想回去。”许一寒没直接回,只是说。 “……别给我打岔,”路陈驰说,“是或者否,就回一个字,回了我绝不拦你。” 许一寒没回,沉默着。 她下意识把手往兜里揣,进兜后才发现空无一物。 许一寒反应过来,她在戒烟。 她和严清之一起住,抽了烟一回到家,严清之一闻就能发现,索性戒了。 把手插进去又伸出来太过怪异,她一只手就这么插着衣兜。 路陈驰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偏头啧了声,转头瞬间一股热浪涌上来,眼眶发热。 那些泪啊水的,瞬间就往下奔涌。 一粒一粒快有指头大。 操。 路陈驰在心里骂了句,脸上的水反而越来越多。 他索性没管,抬手用拇指狠狠刮了一把,又转回去:“你觉得我疯疯癫癫,那是我踏马在意你。” “你说我不会谈恋爱,我去学,学怎么说情话,你说我油腻,说我恶心,那些我确实不会,我都认,”路陈驰提高了声,“送你几十万项链是我心思不纯,我是想通过那些把你留在我身边……你呢?你有为我们感情出过一分力吗?” “你等着我像狗一样贴上来,对你点头哈腰,你觉得我烦,觉得我像个疯子! ”路陈驰吼 ,“我是蠢吗?是天生下贱 ,硬贴上来舔你?许一寒,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 许一寒气笑了,猛地拽住他领口,强迫他低头:“别搞得我在逼你,你情绪不稳定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那可怜又敏感的阳刚之气?” “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她笑,口里词汇连珠炮似地蹦出来,“你觉得我说做的时候里面没感觉,是故意让你颜面扫地,你觉得我不留在你这儿是侮辱你,侮辱你高高在上的男性尊严……多厉害,讲个事实就碎了的尊严。” “你家里有钱有权,你的尊严宝贵,我算个屁!”她手不自觉又拽紧了些,“我给你说了千百遍,我喜欢④ai,你当耳旁风,你把我当臆想皮套,把我当小孩,只要不满足你臆想的性格,你就觉得我没尊重你……” “………路大少爷,真高尚高贵啊。” 听到少爷这两个字,路陈驰直冷笑:“那还真是难为你了,这么烦我嫌弃我还要硬着头皮被我上……” “你想被揍就继续往下说。”她拽紧他衣服,领口勒紧了他脖子,打断他话。 “这就恼羞成怒了,你想打我?”路陈驰指了下自己额头,“来,朝这儿打……” 许一寒也没惯他,直接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路陈驰骂了声,顿时弓成一团。 许一寒手握成拳,抱架,又要一拳头抡上去。 路陈驰操了一声,一步闪身躲开,刚巧在她侧面,连着手,借蛮力猛地勒抱住她。 几乎立刻许一寒往前走了步,顺势把全身力气压在背后,迅速往后坠。 路陈驰勒得更紧了,但他们之间已经隔出了很大空隙。 她往后别开脚绊他,同时猛地往上一顶。 路陈驰下巴被猛磕,他又是一次闷哼,松开了手摔倒在地。 许一寒抓起他衣服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上提。路陈驰趁机迅速半蹲着站稳。 许一寒像是早就预料到他动作,胳膊肘一弯就去绞他脖子。 她动作太迅速,丝毫没拖泥带水,但对路陈驰她从开始就留了情,没认真打,也没勒他很紧。 也就是这点松懈,给了路陈驰挣脱的余地。 路陈驰挣了几下,张口就咬她手臂。 “你属狗吗?”许一寒啧了声,松开了点胳膊。 “对啊,我属狗,专咬你的疯狗。”路陈驰说得咬牙切齿。 让他晕着总比任由他闹好。 许一寒这会儿也是真下了决心,胳膊重新框紧他脖子,刚要裸绞,被路陈驰反应过来,下坠躲开了。 他撑着迅速站起来,又猛地抱紧许一寒的腰。 路陈驰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但他健身,又加上是男人,他力气比她大。 路陈驰有点低血糖,猛地一站让他整个人头发昏,耳朵里也嗡嗡直叫,但他手还是箍紧了,抱着她。 只是这点触碰,身体和脑子还保留着之前条件反射的惯性——他依旧下意识觉得温暖安心 。 前一个小时她还躺在他怀里,彼此触碰依偎。 ……这样下去得打个没完没了。 “………我错了,”路陈驰啧了一声,“你说什么我都改,许一寒,抱歉。” “你的道歉很廉价,路边的狗叫一声都比你的话有可信度,”许一寒嗤笑,“……你道的歉,说的对不起有哪次是真正做到的。” “你说我没维系感情,”她说,“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做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路陈驰瞪眼,反而束紧了手。 “放开,”许一寒说,“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揍你。” “我爱你,我会慢慢学着去真正尊重你,许一寒,”路陈驰说 ,“你说的那些我都改,只要你留下来。” 许一寒啧了声,只觉得烦躁。 “你再不放手,我真揍你了。”她说。 “我后悔了,”他说,“我们好好谈,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没和你好好说吗?” 许一寒啧一声拽住他手,往上跃了下,顺势往后倒。路陈驰没受住她力气,往后退了几步,依旧抱着她 ,但手松了很多。 她挣脱一只手,弯曲胳膊,扭身借力肘击。 路陈驰痛得又哼一声,往右边倒。 许一寒从旁边绕过去,胳膊框住他脖子,刚要裸绞,被路陈驰反应过来,学她下坠躲开了。 她顺势抓他头发,拽着他,把他往墙上掼。 第一下,路陈驰头磕到墙,随着一声闷响,他跟着操了声。 第二下,也是痛得不行,他举手撑着墙,拦她动作。 许一寒很干脆,直接一脚飞过去躲开他脊柱踹他右下背。 她力气大,踢人时的劲儿更吓人。 路陈驰反手护在背上。 许一寒动作又快又狠,连踢几下,终于捉到她裤脚,才拦住她。 许一寒穿了阔腿裤。 “……许一寒,”路陈驰喘着气,因为太痛,他说一句,背上都一阵一阵痛得慌,“我认真的,我想和你好好谈恋爱。” 许一寒没回他,看他力气小了,一脚抽开,裤脚也顺势脱离了他手。 “……我要回去了。”她说。 路陈驰爬起来,背倚着墙瞬间就脱了力。 腰靠近背那块儿地方痛得不行,他嘶了声,整个人顺着又倒下去坐着。 他喘着粗气,手搭在膝盖上,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但终于没动也没再拦她。 许一寒睨眼看了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我不会追究你打我,”路陈驰说,“许一寒,你告诉我,你爱我。” 他还记得她说的话。 她说她和他一样,每次和他待一块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嫌时间不够;她说她爱他,她想和他在一起,因为缺钱她不得不忙…… 他脸上又有水落下来,一滴水,黏在脸上。屋里开了空调,水很快就干了,痕迹倒是留了下来。 “只要你说你爱我,我既往不咎,”他说,“游 戏宣发还是我来帮你,我也改,你喜欢什么我都去做。” 客厅的光他还是开得太亮,几个灯泡,太阳一般轰轰然亮着。 屋里一圈白光,雾气似的,他看着许一寒身影愈发朦胧模糊。 惝恍迷离间他回到了多年前,李清云出差。 他跟在李清云背后哭着叫妈,叫她不要走。 李清云当时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直接上了车。 “………只要你说你爱我。” “许一寒……”路陈驰叫了声她名字。 就像多年前,他跟着鲁燕回家,李念昂坐在正对门的位置,逼鲁燕回叫他少爷,告诉他尊卑有别…… 鲁燕回惶恐地低头,低眉顺眼地,依旧是没敢看他,叫他少爷。 “你说过你爱我。” 门轻微嘭地一声,鱼吐出的泡升腾到空中似的一声嘭。 ……门关了—— 作者有话说:路陈驰哭哭章,下章继续(真难以置信,男女主人设都才只展现了一半) 例外,继续求读者宝宝们的评论~ 第46章 多余 他是多余出来的人。 李清云和李念昂错误决策造就了他的出生。 ……在亲戚朋友保姆口口相传中, 路陈驰逐渐意识到他的出生是个多大的错误。 可他出生显贵。 路家捐了栋楼 ,路黎阳才以选调生身份,上了李清云读的大学,他读的英语。 李清云受家庭影响, 读法。 他们相爱起于路黎阳一时兴起的追求。 路氏集团是地方企业, 西南片区的医药都和路家相关, 财力丰厚。李家在B市,法学世家又是书香门第, 他们的结合是一桩美谈。 也是这样……哪怕知道路黎阳学历掺了水, 哪怕知道路黎阳有多个情人, 李念昂知道李清云知道后会闹, 顾虑到路黎阳家庭, 只是和路黎阳父亲路天刚稍作警告, 并未让人仔细调查路黎阳情史。 谈恋爱一年, 两家人就约好订婚的日子……这是对外宣传的体面说法。 ……实际上订婚,是因为李清云怀孕,路黎阳被长辈威胁,半是强迫半是威胁, 答应了订婚。 但路黎阳情人找上了门。 最开始是一个,然后是两个、三个…… 李清云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又嫌弃路黎阳容易染梅毒艾滋等性病,和路黎阳大闹后, 提了取消订婚。 路黎阳从小就玩心大, 本来也不愿意结,被李清云羞辱后更不愿意, 他任由李清云闹,甚至还推波助澜,后面闹大了, 取消了订婚。 路天刚想攀上李家,把家族产业发展到B市;当时李家已经有衰落的趋势,路家如日中天,李念昂盼着联合路家,重回巅峰。 路天刚和李念昂一拍即合,打算用李清云肚子里的孩子维持两家关系。 李清云想流产,但被李念昂威胁……最后顾虑到家族,李清云还是同意了。 路陈驰生下来本该姓李,但路黎阳觉得他姓李是李清云侮辱他的又一种方式。 李念昂保守,也不赞成小孩和女方姓。 路陈驰是男孩,路天刚自然高兴路陈驰姓路。 李清云当时还小,二十多岁刚踏入社会的年纪,借助家族事业稍有起色,但羽翼未丰……她只能忍。 转折点是在路陈驰上小学,路天刚得癌症去世,路黎阳彻底接管家族产业。 受早年出国经历和国外朋友影响,路黎阳更注重国外市场,也是这样,他成CEO后,全方面偏向进出口贸易。 路天刚打下的商业帝国被路黎阳重新洗牌。 路黎阳是有能力、有本事、也有手腕……但不够,身体、情商……这些关键性因素,他不够。 浮于表面的客套、翻脸不认人的羞辱、常年沉迷荒//淫之事亏空的身体…………他把该得罪的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也得罪了干净。 他开始吃路天刚留下的老本,他当家做主,亲戚朋友都捧着他,高高地捧着,他用人也喜欢用捧着他的人,医生、情人、保姆、司机………路家在走下坡路。 李清云是最懂得蛰伏的那一类人。 她知道李念昂保守,有意让李念昂接触那些她已经物色好的人选。 路陈驰生下后第四年,她“听从”李念昂的安排结了婚。 男方方有之并不是独生子,他是花了钱生下来老二,并不受家里重视。大学毕业后他到国外进修,逐渐读了硕士、博士,回国后做了大学教授,同样书香门第,能为李清云仕途提供点帮助,只是家境比她差点。 因为路黎阳那儿,李清云跌了太大的跟头。 她在让李念昂和这人接触前就把这人调查了干净。 从他父亲私生子,到他谈过的女朋友……从他兴趣到他同事……他一生没碰过什么大风大浪,很干净,也很好控制。 次年,李清云生下了女孩。李尚云,路陈驰高不可攀的妹妹。 背调路黎阳的事儿李念昂刻意隐瞒和路陈驰的姓氏李念昂推波助澜……因为这些,李清云和李念昂有很大的矛盾,但她从没表现出来。 直到她羽翼渐丰。 丈夫家族帮忙,她出众的能力,李清云平步青云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儿。 羽翼渐丰后,李清云开始展露锋芒,开始有意疏远打压李念昂积攒的势力。 她一步步往上走,但她又还那么年轻,而他在渐渐老去。 李念昂恐惧她也害怕得罪她,挣扎几次后在亲戚朋友安慰下终于认了命……放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由李清云管。 交接进行得很顺利,李清云成了李家的家主,她的话在家族里举足轻重。 这之后,李清云才任用李念昂信得过的人。 也是因为李清云,李家在B市如日中天。 路陈驰的处境在李尚云出生后尤为尴尬,更何况他是李念昂从路家带回来的人。 他并不和李尚云住一起,他和鲁燕回住一套房子,李尚云和父母住另一套。 偶尔,李清云才会来看他。李念昂也会来,但少 ,他孙子是李尚云。 李尚云一天天长大,路陈驰在李家也一天天透明。 方有之知道路陈驰的存在,只当路陈驰是透明人,也有意让李尚云不知道这个姓路的同母异父的哥哥。 李清云也从来不会把自己温柔包容的一面展现给路陈驰。 比起母子,他们更像是陌生人,更像是上下级。 从小到大,路陈驰成绩生活心情,李清云从未在意。 对路陈驰而言,他真正的母亲是保姆,是鲁燕回。 他真正的父亲也是保姆,是鲁燕回。 他不能叫鲁燕回母亲,也不能叫鲁燕回父亲,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是他母亲……她只是李清云雇来照顾他的保姆。 更何况………鲁燕回也有自己的孩子,作为单身母亲,她是为了鲁燕才开始做保姆,照顾他。 他只是鲁燕回的工作内容。 李念昂压着他,逼着他,称直腰杆,昂首挺胸,他是永远高高在上体面高贵的少爷。 他是少爷,不能融入鲁燕回和鲁燕;他是透明人,不能融入李清云和方有之,不能叫李尚云为妹妹;他是李清云的孩子,不能被路黎阳认可…… 初中被同校同学欺负后,路陈驰终于缓慢又痛苦地认清楚了自己定位。 他叫路陈驰………他是路陈驰,在谁那儿都是个多余可怜的累赘。 他在李清云那儿哭过,也痛苦过……一切毫无变化 ,甚至李清云看到他想起路黎阳,更加厌恶他。 12岁,路陈驰才开始慢慢接受这一切……至少李清云从未在钱上亏待他,至少他还有钱……他已经比很多普通人好了不少。 他通过滑雪,有意用高昂的学费和器材和鲁燕划清界限;他开始找老师补课,他刻苦学习,在李清云面前表现自己……… 他16岁这年终于迎来了成效。 李清云想搞路黎阳,出于报复,更出于工作需要。 也是这年,路陈驰通过鲁燕回主动和李清云申请去上国内的公立高中。 那是李清云第一次看他的成绩单。 “你成绩很好,”李清云说,“继续保持下去,在国外能上很好的大学。” “……妈,我想大学和你一样在国内读,”路陈驰望着李清云说,“我想改姓,获得你的认可。” “为什么?”李清云问。 “我想学法,”路陈驰说,“我想当律师。” 李尚云的未来已经被李清云和方有之安排妥当,他不能和李尚云抢资源,但他可以走另一条路。 李清云懂了他意思。 李尚云在李清云安排下,读的也是国内公立学校。 他们这样的家庭,几代人的共同努力,已经不用担心阶层滑落……从小到大就预定去国外的孩子才是被家族真正放弃的人。 “这条路很苦,”李清云说,“你要转公立高中,学的内容会和你现在学的东西很不一样,语文政治历史地理数学……都要从头开始学。” 以语文为例,路陈驰就读的国际学院并不教语文,英语才是通用语言。 升初中后,路陈驰从未系统学过语文。 路陈驰这才掏出他补课各阶段的成绩单,告诉她,他已经学了一年国内公立高中要学的知识。 他补课的成绩并不好,语文满分一百,他最高分只有70,但他是从十几分,逐步涨到70分的。 这些足以见他决心 。 那天,路陈驰在书房和李清云聊了好久,一小时后,路陈驰出了书房 ,隔天,李清云就安排好了给他补语数外政史……各学科的老师。 这些老师在B市的公立学校都有非常丰厚的履历。 路陈驰还算聪明,又刚好是她孩子,她不可能错过任何一个人才。 英语是路陈驰强项,他只需要熟悉国内高中英语考法和考题。 但其它的,他都需要出头开始学。 满打满算两年半,学完普通学生初中到高中年的知识,同时还要考大学……这是艰巨的任务。 他不是李尚云,他要从李清云那儿获得资源,也有条件。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考不上,那就重新回到国际学院考国外大学。”李清云说。 路陈驰读的公立高中并不算好,但他对学习废寝忘食 。 学习很辛苦,他并不讨厌……一方面是他脱离国际学院甚嚣尘上的攀比环境;另一方面是他在国际学院读书的经历和良好的形象在学校里,算得上稀奇——他读的高中,鲜少有供得起孩子去国际学院的学生家长。 他的同学们很质朴,单纯地以为钱能决定一切,甚至因为这个想法,有不少同学传播他是家道中落富二代的谣言。 ……尽管如此,他在学校很受欢迎。 尊重、友善、友情………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轻而易举地成了现实 。 也有女同学向他表白,说喜欢他。 路陈驰最开始还觉得震惊,后面直接看淡了。 这些女生越来越多……偶尔也有男的,路陈驰看到有男的给他写表白情书,一面觉得恶心一面伤风败俗。 不过他拒绝这些人倒是一视同仁,以学习为由。 每年冬月他会回C市,回路家过年。 每次路黎阳身边的女伴都不一样,有比他小的,也有比他大的……路黎阳妻子还就在旁边。 ……他不是路黎阳,他想找个能让他真心悸动的人。 他不知那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确定那个人会成为他妻子,他们会组建一个幸福的家。 家,家庭。 半夜,路陈驰一个人躺在床上,偶尔会想到这些相关的美好幸福的词。 每次想起他都泪流满面。 他组建的家庭里,他将是丈夫,而她将是他的妻子,他们还会有孩子,或许一个,又或许更多……他的家庭会就像教科书上,对幸福的描绘一样幸福。 他不会是多余的人,也不会是累赘……他不会被抛弃。 让他悸动的那个人会是谁? 她会长什么样子? 路陈驰不知道,但他从未放下过期待,闲暇之余想起,也只觉得幸福。 ……那个人,她应该很端庄很温柔;她会躺在他怀里,对他说她爱他;她会和他做ai,然后怀孕,有了他们的小孩。 在期盼与努力中,路陈驰很快迎来了高考。 路陈驰高考发挥还算正常,加上B市本地人户口,他心仪的大学,他都能读。 李清云看到他高考成绩后,才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你去C市读大学,”李清云说,“稳住路家,等你研究生毕业,我亲自给你安排红圈的工作。” 那时对路家的调查已经有了很多成果,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路陈驰论私心并不想让李清云和路黎阳闹到这步田地。 他们是他父母,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相亲相爱。 但生活向来不如他愿。 他什么也不能决定,他什么也决定不了。 所以路陈驰答应了。 ……答应得很痛快,几乎没有犹豫。 他报了X大。 他分数比X大录取线高很多,X大并不是五院四系,但他还是抱了X大。 X大在C市分数线最高。 暑假过后,他拿着X大录取通知书,带着怅惘和茫然,再次回到C市。 他没有想到,三年后,他会在这里碰到他一生的挚爱,让他由衷悸动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高中的路陈驰(期待又幸福):让我悸动的那个人会是谁? 她会是什么样子? 大学的许一寒(面无表情):……长这样。 同一高中时间线,许一寒还在努力克服外界流言蜚语,和阎之之一起埋头做游戏~—— 例外,赶榜更新 后面几天攒点字数,就不更新了(其实就是把明天的更新挪到了今天) 求读者宝宝们的评论 第47章 体面 鲁燕回虽然是保姆, 但在李清云示意下,管他管得严。 长达十几年的习惯已经成了路陈驰吃饭喝水的日常。 上了大学,他一如过去按部就班 :早上六点半起床,复习背诵资料, 看卷宗和法律条文, 然后到学专业课, 学金融学………然后晚上回家,锻炼身体后, 十点半准时睡觉。 他朋友很多, 各专业, 各兴趣的人都有, 偶尔他会和朋友去旅游、聚餐、喝酒……这些短促健康的放纵已经是他能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 他算不上聪明, 他的优秀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爬到金子塔稍高的位置, 他的法子确实质朴老实愚蠢……但足够踏实。 他不像同阶层朋友们受父母偏爱,他们有许多富裕宽阔的选择,他们不选他们父母也会帮他们选,但他只有这些, 他也只能努力……好歹他的人生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路陈驰精心设计自己在外形象,一个性格开朗、优秀、帅气、乐于助人的富二代……这样完美的人设为他提供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收益。 他的朋友越来越多,各城市各阶层, 他的眼界和能掌握资源也越来越多。 连李清云发现他是这样优秀开朗的人后, 都他关心了很多。 他不会是以前那个可怜可悲祈求别人关爱的人。 他是一个体面的,不会被别人欺负的成年人。 路陈驰想。 和许一寒相遇并帮助她打官司, 也只是他日常展现“乐于助人”人设的一环。 她背景很好查,甚至不用他查,他在网上搜C大计算机教授强*案, 就能看到很多她家庭的事。 许一寒,他的许一寒…… 和她在一起越久,他越发现她是和李清云一样,时常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的人。 她性格很任性,不考虑后果,想做什么做什么……正义的意气用事,让她为强*受害者供出自己父亲犯罪的证据。 失去父亲庇护后,她举步维艰,变得低调敏感多疑。 任性是长辈用爱和资源浇灌出的花。 路珠明最开始也是个猥缩、胆怯的小孩,他在路珠明身上看到了他以前的影子。 长达几年费劲心思的关心照顾,路珠明才成了和同龄人一样,任性又有些刁蛮的小女孩。 路陈驰看到路珠明转变很欣慰,他极其包容路珠明。 每次看到路珠明对他任性地发火,他都会想,如果李清云像他关心路珠明一样照顾他,他的性格是不是也会和路珠明一样。 许一寒小时候,父母一定对她很好,她才能凭借那股任性,亲手把自己父亲送进监狱。 她性格上的任性是他奢望的东西,她是另一环境的他。 如果李清云愿意关心他,他是不是也会像许一寒一样,亲手把路黎阳送进监狱。 路陈驰时常这样想。 和许一寒在一起后,他就花钱清空了所有“许文昌”“C大计算机教授强*”以及“许一寒”“许黄达”有关的词条。 “……我看不到你试图了解我,”许一寒说,“也感受不到你口中的喜欢。” 路陈驰想到这话突然从浑浑噩噩中短促地清醒了。 “………你家里有钱有权,你的尊严宝贵,我算个屁!”许一寒说,“我给你说了千百遍,我喜欢④ai,你当耳旁风,你把我当臆想皮套,把我当小孩,只要不满足你臆想的性格,你就觉得我没尊重你……” “你说我没维系感情,”她说,“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做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他经常对自己,也对许一寒说,国际学院攀比之风重。 实际上他也清楚,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几千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搞攀比。 在国际学院读书时,他试过和其他人交朋友,但每次他看到他们美好幸福的家庭,他都觉得刺痛。 只有钱,他通过钱才能和他们站在同一位置。 他宁可和那些显摆自己家里有多少钱,有多少产业的人交朋友,他也不愿意和那些正常善良的同学交朋友。 所谓国际学院攀比之风重,只是他一厢情愿掩盖自己脆弱的借口。 他死死盯住紧闭的大门,脸上突然落下道光,晶亮闪烁着。 喉咙难受得不行,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头,发紧又发涩 ,他喉结滚动了下,下意识却哽咽起来。 操。 他举起右手,咬在自己虎口上。 很快虎口处就渗出了血。 十几年的成长环境,他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 傲慢、偏见、用钱来解决一切问题,就像插入树干的钉子,春去秋来,树生长着,敲钉子时给树造成的裂痕并没有消失,反而随树生长而生长。 他费劲心思对许一寒的好,只是他傲慢偏见的具象化。 ……他是成年人,顶体面的成年人。 哽咽呜咽声蓦然变大了,一声声悠长叹息似的。 手上的血混着泪,绕着他胳膊生出蜿蜒曲折又猩红的藤蔓。 路陈驰咬紧了牙关。 血滴落在地 ,啪嗒一声。 地上印出朵小圆梅花,边沿处破碎了,但总体圆得鲜红,圆得讨喜。 客厅的灯还在亮,暖白的光喜糖似的塞满了整间屋子,亮得几乎喜庆。 他没法去爱许一寒,也下意识觉得,她也无法爱他。 ……成长环境决定了他爱无能。 因为他爱无能,他不能触碰他从小期望的幸福—— 许一寒下楼就打了车。 严清之住的地方离她租房和路陈驰这都太远。 天色太晚,街上没什么人。 沥青路面上落了点叶子,还是翠绿的。像是被小孩随手扯了几片叶子,丢在路上。 C市位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冬天的树自然也生机盎然。 等车功夫手机上弹出条消息,两天后探监的备忘录提醒。 天气太冷,许一寒低头记住打的车车牌号,把手机揣进了兜等。 太晚了,接单的司机离得也远,司机过来都花了快十分钟,到小区又花了三十分钟。 许一寒回到家,拿了牙刷刷牙,开热水擦掉嘴边的牙膏沫子,又拿了毛巾擦脸。 恍惚中她瞧见自己脸,就这么看着。 镜子上有些大大小小的水滴痕,混着小而细的牙膏沫子。 她的眼睛,确实和许文昌长得有几分相似。 看了会儿她才回过神。 她把洗脸毛巾洗了下,挂回架子,又到浴室拿了洗脚桶泡完脚,才趿拉着拖鞋,开了严清之卧室门。 严清之睡得正熟。 朦胧中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拱着她被子从底下爬到她背后又死死抱住她,毛毛的玩意儿伸到她肩膀靠着她脖子。 严清之吓一跳 ,立刻渗出一身冷汗清醒了,手下意识拍着胸脯刚要开口。 “…………妈。”许一寒叫了声,头埋在严清之肩膀上。 “许一寒?”严清之愣了愣,卸了口气,又习惯性嗔怪抱怨,“怎么突然跑到我这睡,还做贼似的爬到我床上。” 严清之这样抱怨着推开许一寒,爬起来用被子给她盖好了脚。 她一个人睡,一张被子总有点盖不住两个人。 从小到大,严清之和许文昌从没刻意束缚过许一寒性子,所以她一向想到什么做什么,对父母和玩得好的朋友都这样,虎里虎气的。 对外人,她就很客气,端庄得体。 “我和之之和她女朋友看电影,回来晚了。”许一寒说。 她留在路陈驰那儿时,给严清之发了条和阎之之吃饭的消息。 “看的什么电影?”严清之躺下来问。 “……大概讲了一个男的,他爹家暴,因为这事儿他对暴力行为很抵制,”许一寒说,“但后面他碰到一些人一些事,渐渐变得和他爹一样,用暴力去解决问题。” “我觉得代际传承也是这样,”她说,“小时候看到他父亲家暴母亲,他知道不对,但这事儿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他碰到问题,下意识就会用暴力解决。”许一寒说。 后抑制反弹效应,当个体试图刻意压抑某一想法时,该想法反而更频繁地出现在意识中……抑制努力会导致目标思维在后续阶段更强烈地回归。 “这个电影结局是什么?”严清之默言一会儿问。 “不知道。”许一寒说,“我没看完,太晚了,再看下去更晚。” 严清之被她的话吓得一哆嗦,抓紧她手,隔了半晌才问:“………你是不是打了人?” 许一寒头靠在严清之肩膀上,睁着眼睛。 她没开灯,眼前一片漆黑。 “………嗯。”许一寒说。 “打了谁?”严清之说。 “你不认识。”许一寒说。 “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严清之说,“我很担心你。” “没必要,”许一寒说,“妈,你放心,没事,我放海了。” “……还不如平常训练时的强度。” “我只是有点感叹。”她平静地说,“过两天我要去探监,你有没有想和他说什么话的,都告诉我。”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严清之说。 “什么?”许一寒问。 “冻卵的事儿,”严清之说,“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把这事儿说过他听,他知道你不结婚只要小孩 ,他会高兴的。” 过了很久,黑暗里传来回应。 “……好。” 尽管许一寒明白,严清之的理由有多撇脚——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代际传承也是这样,”许一寒说,“小时候看到他父亲家暴母亲,他知道不对,但这事儿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同一时间线的路陈驰(崩溃):呜呜呜,我原来是爱无能—— 今天开始还是隔日更,大概再过渡个一两章,路陈驰就会被许一寒up啦 例外,继续求读者宝宝们的评论 第48章 财神 隔天一早, 路陈驰起床洗漱,刚拿起牙刷他就看到自己两个眼眶肿得不行。 他啧了声,开了热水用毛巾热敷了几分钟,才好受一点。 放毛巾时他余光瞥到搁架子上的衬衫, 他给许一寒那件。 刚走过去, 衬衫就自动缠住了他手。 她穿过的衬衫, 身上大概率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味。 路陈驰莫名想起昨晚的事儿,那股侮辱又羞愧直冲他脑门。 他就站在那儿, 攥住衬衫, 没松开但也没攥更紧。 过了半晌, 路陈驰拿着衬衫, 过于迟疑地, 把衬衫放到鼻子。 ………衬衫上确实有她的气味, 他甚至还记得昨晚她扣的哪几颗扣子, 衬衫哪块布料遮蔽着她月匈。 操。 这气味让路陈驰不得不想起昨晚和她温存时的甜蜜,又想起她对他过于苛刻的指责。 他更觉得羞辱。 刚要丢,他闻到衬衫上淡淡的气味,又突然感到眼睛痛。 过于巧合地, 眼睛痛了。 这给了他天然合理的理由。 路陈驰闭上眼,看不见就没做,掩耳盗铃。 衣料摩挲着他脸, 他几近癫狂又沉迷地又深吸了口。 一发不可收拾似的, 他又想到了她的任性,她的孩子气, 她古希腊雕塑似的身体……在这瞬间他成了圣人,她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她,她说不喜欢他身上的地方, 他也都愿意改,只要她快乐——他是圣人,她就是圣母,她在救赎他。 下一秒路陈驰睁开眼,瞧见镜子里自己因为许一寒肿得发痛的眼睛,又看到自己扭曲沉迷的表情和虎口处的疤,他反应过来,突然幡然醒悟,烫手山芋似的把缠手上的衬衫迅速丢到了垃圾桶里。 但那件衬衫像活了一样,死劲儿缠住他手,就像许一寒昨晚的拥抱一样,箍得他整个人难受,他挣扎抵制了许久,费了很大的劲儿才顺利把衬衫丢到了垃圾桶里。 路陈驰没再看向垃圾桶。 他感觉自己又成为了那个体面的成年人。 哪怕他觉得空虚 。 今天他起得太早,保姆都还没来。往常他起床保姆就来了,也做好了早餐等着他吃。 过了半小时,保姆才按时开门进了他屋子,做早餐。 吃饭时,保姆看到路陈驰眼睛,啊了声问他:“陈驰,你眼睛怎么回事?” 路陈驰不喜欢保姆喊他少爷——封建时代早过去了,哪有什么少爷小姐,真有这种逼着保姆管家叫的,说出去也会被圈子里笑话。 他习惯让保姆佣人叫他名字。 路陈驰说:“突然发了炎,估计是用眼过度……陈姨,你不用担心,我滴了眼药水,等会儿去看看医生。” 开车到律所忙完一天工作,回到家不久,鲁燕回就过来了……因为今天要去接路珠明。 刚看到他,鲁燕回也问他眼睛怎么回事。 过了一天,其实已经消肿了。 但和往常比起来,还是很明显。 “发炎了。”路陈驰说,“我去看了医生,明天就能好。” 鲁燕回点点头,放了心。 发炎成了他的万能借口,他对谁都这么说,同事保姆………还有许一寒。 如果她看到他,问他眼睛是怎么回事时,他也会这样回。 吃了饭他才去接路珠明。 路珠明看到他眼睛也问了句,被他用借口糊弄过去了。 路珠明上车后还有点雀跃,套了安全带坐着都蹦蹦跳跳地乱动,因为她提前就把作业写完了,到路陈驰那儿,她就可以随便看电视。 路陈驰见她这样开心,也笑笑,有些欣慰。 他是上大学后才注意到他有路珠明这个妹妹,但短短几年,他在她那儿感受到了亲人的归属感。 “鲁姨在家做了你喜欢吃的可乐鸡翅,”路陈驰说,“我和她也说好了,不会管你管太严,你等会儿可以和她聊聊,你不喜欢被人触碰的边界。” “…………哦。”提到鲁姨,路珠明不大高兴。 “你礼仪学得不好,”路陈驰捡了个路珠明喜欢的话题说,“鲁姨教你,你随便穿件衣服出去,你气质好点就是鹤立鸡群,比你化妆好很多。” “真的吗?”路珠明狐疑地问。 “我骗你做什么,”路陈驰说,“明星哪个气质不好,都是靠练出来的。” 路珠明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到家,鲁燕回先和路珠明打了招呼 ,也没管她什么,又是递遥控器,又是把可乐鸡翅放茶几上就让她看电视。 路珠明受宠若惊地接过遥控器,开了电视。 一边看,一边拿可乐鸡翅时,鲁燕回又非常恰当地把一次性手套递给她。 直到十点,路珠明不得不去睡觉 ,路珠明都觉得恍惚又离奇。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天,鲁燕回见路珠明慢慢听得进她说的话了,才开始和她谈心。 路珠明慢慢开始听鲁燕回的话,路陈驰心里那块悬而未决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一桩心事了了,另一桩心事就变得格外突出。 他不是没和许一寒发过信息,发了她也没回,昨天消息发多了,他还直接被她拉黑了。 他又给许一寒发了条消息。 屏幕上还是现出那个感叹号,路陈驰觉得心浮气躁得很,手机被他一下甩到桌上嘭地声,刚巧没掉下去。 路陈驰从兜里拨出根烟,打火机点燃了,他低头抽了口烟。 一边抽,他一边想怎么联系许一寒。 左思右想,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路陈驰掐了烟,捡回桌上的手机,给李璃发了条消息。 【我和许一寒吵架了,你知不知道她行程安排,给你一万块钱。】 他让李璃给他传话,李璃搞不好也会被许一寒拉黑。 李璃隔了会儿才看到消息,回他:【我不知道。】 【你直接问她也可以,问到了我去堵她。】路陈驰低头打字。 李璃很久没回他。 过会儿,她那边才又发来消息:“计划有变,她不来怎么办?” 路陈驰看到这句话,就猜到李璃把这事儿多半给许一寒说了。 李璃不是会向朋友索求帮助的性格,她从家里出来没带钱,这些天衣食住行的生活费也都依赖阎之之,缺钱得很。 他给钱,双方又都是朋友,李璃还知道许一寒在和他谈恋爱………因为许一寒,她大概率会接。 李璃确实缺钱,最近也在考虑出去做兼职养活自己,但她住许一寒和阎之之的租房,也不至于坑许一寒。 李璃看到路陈驰发的消息,当场就截图发给了阎之之。 阎之之又发给了许一寒。 这两天她们都忙着期末考试。 科目不到,也就四门,考完就基本上不用管学校的事儿了。 “……他白送钱,不要白不要,”许一寒也清楚李璃难处,回阎之之,“你让李璃先应着。” ……大不了她不搭理他。 “……你告诉李璃,让李璃直接给路陈驰发消息问,我行程有变怎么办?”过一会儿,许一寒估计路陈驰这是在借李璃和她发消息,又给阎之之发了条消息。 路陈驰很快回了消息。 【我多加一万,你继续跟我说。】 “万一突然变了两次怎么办?”李璃看着许一寒发过来的消息,原模原样打字发过去。 路陈驰又加了一万。 许一寒就这样隔着李璃和路陈驰推拉婉拒着,很快路陈驰就发了消息说,给李璃五万买断,变几次都要告诉他。 许一寒这才收了手,告诉李璃让路陈驰转钱。 等李璃收了钱,她才作罢。 她起身倒了杯水,回来继续看冻卵相关资料。 隔天许一寒一大早就起床了。 严清之知道她要去监狱,也一早起来给她做早餐,豆浆和包了卤牛肉的鸡蛋饼。 “他思想开放得很,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同意,和他好好说一下冻卵相关的事,”严清之说,“你结不结婚你的孩子都会是他孙子,你不结婚自己生,小孩还会是他的姓……就凭这点他都不会在财产上做手脚。” “而且冻卵也是为你以后考虑,你现在年轻,大学都还没毕业,不想要小孩也正常,万一以后想要小孩,冻了卵也不用着急。”严清之说。 许一寒一一应着,吃了早饭才慢慢下楼打车。 监狱倒是没什么变化。 许一寒到探监室时,许文昌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但许文昌在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了点新人脉——不然怎么联络律师管理他那些财产。 从高中开始,许一寒一向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许文昌。 看到许一寒过来,许文昌又摘下了他那副金丝眼镜,搁旁边。 常年带眼镜的人突然取下眼镜就像脱了衣服一样赤//裸。 许一寒很反感他摘下眼镜,只感觉污秽。 “上个月怎么没来?”许文昌举起电话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妈出事了,”许一寒说,“我在医院守着她,不敢走。” “她能有什么事?”许文昌不大信,追着问。 “………她在家里上吊了。”许一寒说,“我碰巧回去,及时发现抢救回来了。” “……………我应该早点和严清之离婚,你跟着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些,”许文昌明显愣了下,沉默半晌才说,“她是你妈,却半点不为你考虑,也不想想自己这么做让自己孩子看到了会有多大的心里阴影。” 许一寒没应和他,只是问:“你吃了没?” “吃了。”许文昌说。 这里面的菜,他吃了十几年都吃腻了。 “你吃没?”他问。 许一寒点点头:“我吃完才过来这边。”——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 例外,读者宝宝们留评论啊 第49章 蹲人 说完这话, 两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和许文昌谈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没见,现在见了面也只是一个月一次………他们感情本来就淡。 “………生日快乐。”许文昌突然说。 许一寒愣了下说:“谢谢。” “你去买辆车,多少钱我来付, ”许文昌说, “……要是在外面, 我就直接给你选车送你了。” “……你应该有辆车,出行也方便。”他说。 “上个月我就打算对你说这些, 期望你会因为能买车高兴, ”许文昌说, “我等了你很久, 但你没来。” “妈那边走不开, 我怕她二次自//杀。”许一寒说。 “严清之是因为什么才突然上吊?”许文昌问, “钱还是什么?” “我最开始以为是钱 , ”许一寒说,“我和她挑明了她私吞的钱,她接受不了,就做了蠢事。” “后面发现她只是怕我像她一样, 不在和父母联系。” “严清之年轻时很聪明,”许文昌有些怀念,“我和她都是农村出生, 考上大学才到城市打拼……或许是相似的经历, 我和她很有共同语言。” “农村很多思想观念不符合时代发展需求,”许文昌说, “但她切割得很果断……这一点,我不如她。” “结婚后,她反而变了一个人。” “………我给她留的那几十万, 只能供你在国内读书,”许文昌转了话题说,“我给你预计的教育资金,包含留学在内的支出,是三百五十万。” “我以为钱不够,你会来找我要钱,”他说,“但你一直没来,我觉得奇怪,就托人去查。” “我以为她不会克扣虐待你,她毕竟是你妈。” “……许黄达,你怎么看她?”许文昌说。 很难相信,初中以后,她和他原来也会有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 “……她是我妈,”许一寒吸了口气,别开头,“就和你一样,做了错事,逼得我不得不包容。” 抵制反而会影响得更深。 许文昌和她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抱歉,”许文昌说,“你应该和其他小孩一样,在我和她的庇护下,高兴快乐的长大。 ”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许一寒下意识开口,“都过去了。” “黄达,你是我女儿,”他说,“我唯一的孩子。 ” “我错过了你高中,大学,”许文昌说,“不管怎样,我想弥补你,我想好好修复我们的关系。” 许一寒盯着他脸,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半晌,许一寒应了一声。 “上次我们说到你做的游戏,”许文昌说,“现在怎么样了?” “预售已经上线了,”许一寒说,“目前反响很好,但宣传资金不足,玩的人不多。” “宣传不急,”许文昌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等有一定销量你再去推广,有玩过的玩家背书,效果会更好。” 许一寒点头,又对许文昌说:“……我注册了公司。” “我什么都不懂,摸着石头过河,现在也只是刚注册。”她说,“我和之之有个工作室,但很小,只有三个人。” “我没法给你提供建议,”许文昌说,“现在的环境和我当年开公司时,有很大不同。” “以前的那些人脉,也不管用了。” “公司的账户和你个人账户分清楚,个人账户和亲人朋友账户分清楚,搞明白这些,你不要怕破产,也不要有畏难情绪,”他说,“你还年轻,犯错很正常,反正规模小,先试着做。” “好。” “还有一件事,”许一寒说,“你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冻卵?” “我想去做冻卵……算是个保障,我打算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结婚和生小孩,三十岁前我不会考虑。” “你有这个规划很好,”许文昌说,“我以前出差去北欧时,那边已经有女性选择单身生育,就算你决心不结婚,我也支持。” 许文昌这话说得太好听了,好听得像故意顺着她。 许一寒不大信他的话,自顾自说:“考研复试完,我就会去做。” 许文昌应着,又问了她许多……比如单身生育相关政策扶持,生下的孩子在国企央企等事业型单位的发展前景,还有国内外对冻卵的法律规定等等等等。 问完,许文昌才说:“……我支持你。” “你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许文昌说,“冻卵的钱,我来给。”—— “出来了?”阎之之问。 许一寒举着手机应了声:“刚从监狱出来。” “他说送我一辆车。” “什么车?”阎之之说,“奔驰?宝马?还是路虎?” “听他意思是让我自己选,”许一寒说,“反正他来付钱。” “可以啊,”阎之之笑,“上次去一趟监狱他也给了你几十万,再去几趟你就是百万富翁了。” “……他说是出于愧疚,”许一寒跟着笑笑,“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前几个月我到监狱看他他还骂我。” “会不会是真后悔了。”阎之之说。 “得了吧,”许一寒说,“他肯定图我点什么,要么是图我开公司,他出来就可以做董事长,要么是图我给他养老。” “管他的,”阎之之说,“拿到钱就是好事。” “……说起钱,璃子说要给你转一万块钱,”阎之之在拿东西,说着换了只手拿手机,“路陈驰那五万转你一万。” “她没你微信,”她说,“托我转给你。” “你和路陈驰发生了啥事儿?他拐弯抹角地找李璃要你行程求你和好。” “就前几天,我和他上了床,”许一寒说,“你知道我很反感纳入式*行为,和他做了我觉得不舒服,就想回家,他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疯,硬要把我留下。” “啊?这么神?”路陈驰在李璃和她面前形象很好,阎之之有点震惊,声音都逐渐大了些,“然后呢?” “他可能有分离焦虑,就一个劲儿用各种方式挽留我,一会儿拿点的外卖说事儿,一会儿又说喜欢我,一会又开始各种羞辱我,又说我拜金,又拿钱羞辱我……” “离谱,我感觉他搞不好有精神分裂症,”阎之之半感叹地吐槽,“平常看着还好好的,没吃药就发病了。” “我到他家去的时候确实想过为宣发让他多掏点钱,”许一寒笑了笑,“估计是被他看出来了。” “那你就这么被他羞辱吗?”阎之之说,“我听着都是气。” “怎么可能,”许一寒说,“我把他揍了顿就走了,也没吃亏。” “我原本还担心被他报复,知道他向李璃要我行程后,我反而不担心了。” “这事儿教给我们一个道理,”许一寒说,“谈恋爱别找律师。” “艹,你不说我都忘了,”阎之之一激灵,“你案子还在他手上。” “确实有点吓人啊,”阎之之说,“万一他报复,郑文泰的案子可能就黄了。” “幸好后面转了公诉,”许一寒说,“多少能判他一两年。” “你想分就分,别为这几万块委屈自己,”阎之之说,“我之前帮他是觉得他人还可以,现在看也就对朋友还可以,谈恋爱是另一回事儿。” “没事,你告诉李璃,我这些天都在家。”许一寒说,“我打算晾他几天,等他感情淡了再分。” “行,”阎之之说,“我等会儿把那一万转给你,你记得收。”—— 路陈驰收到李璃消息时,刚好下班。 之前他们因为严清之的事儿已经吵过一次,他直接去她家,肯定又要吵。 许一寒现在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见他,也不想搭理他。 他发消息她都不回,更别说见她本人。 万一真分手……… 想到这儿,路陈驰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操了声。 过了半天他才冷静下来,才发消息问王磊知不知道许一寒家具体到门牌号的地址。 他只知道她家是在哪个小区,但具体住几楼,几单元,他都不清楚。 王磊很快就回了。 【我不清楚,你问问阎之之,她应该知道。】 阎之之是许一寒闺蜜,他当然知道阎之之清楚许一寒家庭住址,但就许一寒这态度,路陈驰感觉和阎之之发消息大概率没用。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给阎之之发了消息。 阎之之没回他。 路陈驰开车回家和路珠明、鲁燕回一起吃了晚饭,辅导完路珠明写作业后他才回卧室睡觉。 ……怕睡不着他还吃了半颗安眠药。 隔天一早起来,阎之之还是没回。 很明显,她就是没打算回他。 阎之之态度是许一寒态度。 关系不深,所以更直白。 路陈驰意识到这一点后,整个人都毛焦火辣起来,烦得不行 。 ……许一寒说的意思他不是不懂,他就一定要接受许一寒古怪的*行为偏好? 路陈驰操了声。 憋着又上了一天班,下班时,路陈驰对鲁燕回发消息说他还在忙,晚点回去。 转头他就收拾好文件,随便吃了晚饭,开车直往严清之住的小区,停在许一寒往常进出的小区大门口蹲人。 偶尔严清之会随同小区的人出来散步,他坐在车里没上去。 一方面顾及到他面子,他拉不下脸给她道歉,他怕许一寒说他道歉太廉价,另一方面严清之也确实不大喜欢他,他去问她家具体住址不一定会告诉他。 就这样一连蹲了几天,他雇了人帮忙蹲人都没看到许一寒影子,路陈驰实在没法,终于决心在这天严清之出来时,借口学校有事找许一寒。 下定决心没几小时,蹲了半天人,严清之没蹲到,许一寒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过渡一章就能写完的,结果花了两章 例外,继续求读者宝宝评论啊啊啊啊啊啊,千字收益才八毛,全靠评论我才能继续坚持 一定要评论啊 改了下文,把男主态度转变写清晰明朗了点,宝宝们有看不懂的地方记得提出来,我自己以为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但是还是会有读者宝宝们觉得男主转变有点点突兀 第50章 他人即地狱 看到她从小区出来, 路陈驰下了车,三步并两步地过去,快接近许一寒时,他才把右手插兜里 , 语气特闲叠地说了句:“…………挺巧。” 许一寒本来还没注意到他, 听到挺巧她还以为是小区的熟人, 下意识瞧过去。 看到路陈驰瞬间,许一寒注意到他身后停在小区门口的车, 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我们好好谈谈。”路陈驰说着去抓她胳膊。 许一寒甩开了, 转头走进旁边小超市。 路陈驰心里一阵堵, 握成拳, 放下了手, 跟着她一块儿进了超市。 “你要买什么?”路陈驰说, “我帮你拿。” “不用, ”许一寒逡巡了圈儿,拿起一瓶醋径直走向前台,“你回去吧,我那儿又不可能请你过去吃饭。” “咱俩不能好好谈谈?”路陈驰憋着火气。 “没什么好谈的, ”许一寒付了钱,拎着那瓶醋往外走,“你不接受④ai挺正常的, 我能理解。” 路陈驰没应声了, 两手抄羽绒兜里,走在她旁边。 “明天, 我去趟医院。”眼见许一寒快走进小区,他下定决心般,突然开口。 许一寒没什么表情, 纯当他这人不存在,继续往前走。 路陈驰停了下来,看着她,口开开合合,还是说了三个字:“去掼肠。” 听到这话,许一寒才转头瞥了眼他:“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她态度和刚刚几乎大变。 路陈驰过去拽她胳膊,咬牙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不算勉强 ,早答应你了。” ……上完再分也不迟。 许一寒应着,余光看到他虎口有几道细小的疤,血疤掉了许多,但看着还是挺像牙印,问了句:“手怎么了,被狗咬了?” 路陈驰总不能告诉她,这玩意儿是他自己咬的。 他说:“……应该。” “你没看清?”许一寒说,“打没打狂犬疫苗?” “……打了,”撒了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谎,路陈驰说,“医生说看牙印是狗。” 许一寒感觉古怪:“怎么突然被狗咬了。” “谁知道,”路陈驰啧了啧,“我运气霉。” 喜欢她,也是他霉。 想到这儿,路陈驰突然一把搂住她,下巴磕到她肩膀上,埋在她脖子里,叹口气,特疲沓地说:“……你别动,就这么站着,我抱一会儿。” 许一寒的*偏好对他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他无法理解。 她和他的沉没成本也不一样。 真按她偏好上了床,他会很痛苦。 “……许一寒,你爱我吗?”过一阵儿,路陈驰问。 爱一个人太痛苦了。 他以前看电影,总是看到主角说,只有强大的人才会爱人之类的话。 当时他觉得扯。 这几天,他复盘他和许一寒那次吵架,才明白那话的意思。 谈恋爱,实际上谈恋爱谈的是自己。 他通过他的视角去看许一寒,他看到的她是他以为的她。 她是他的地狱。 许一寒是一面镜子,她经他的投射,暴露的缺点反而是他忽视的缺点。 只有爱别人才能发现自己身上的不足之处。 许一寒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悸动的女人,他挖空心思讨好她的行为,反而成了他无意识傲慢的象征。 发现了是一回事儿,发现了愿意去改又是另一回事儿。 不改的最后结果只有分手,谈的下一个继续闹矛盾。 核心问题没解决,谈多少个也会和第一个一样,没什么好结果。 许一寒会和他分手,他们分手后,他还能悸动吗?他还会被对方喜欢吗?还是像许一寒一样,他们也只能分手? 路陈驰恐惧自己会孤独一生,也恐惧因为以前那些习惯没人敢爱他。 他不得不改。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各种各样的摩擦和矛盾,总得彼此包容,彼此维护关系。 许一寒谈恋爱谈得比他多,她估计早发现了,才愿意包容他。 爱人需要个体对自己的存在处境有更明晰的觉察和接受,不被爱的问题很多时候源自于无法爱人的问题。 爱是积极给予,也是接受。 他爱她因为他需要她。 这一转变对他而言太困难了。 “爱,”许一寒堪称撒谎的祖师,信手拈来,炉火纯青,“我要是不爱你,怎么会愿意和你上床。” 路陈驰闭着眼,应了声,听到她承认,只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好像他干什么她都会信任包容他 。 ……这感觉比和许一寒上床还爽,爽到他有点沉迷。 “我明天要去买车。”许一寒拍了下他背,示意他松开手。 拿许文昌的钱有点麻烦,事务所人员向他本人确认后,还要他律师确认,走手续。 路陈驰松手整理了下衣服:“你报我名字,买车有优惠。” “我买了车去医院接你。”许一寒说。 “然后去酒店开房?”路陈驰假装无所谓地笑了笑,反而去调侃她,“在床上颠鸾倒凤。” “行啊,你说的,”许一寒说,“我回去就订酒店。” 路陈驰心里一惊,表面上挺无语地扫她一眼:“少看点片。” “你把片当真了吧,”许一寒一阵乐,“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反感,现实不会有那么变态的。” “行了,”路陈驰看她笑,不知道怎么心里也乐开了花,那些焦躁恐惧仿佛都被她的笑按下去了,他笑着低头亲了口她脸,“这么晚了,该回去了。” “你开车注意安全。”许一寒叮嘱了句。 “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路陈驰笑着突然想起来,“我差点忘了。” 许一寒笑笑把手机掏出来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好了。” 路陈驰发过去个表情包,见没出现红色感叹号才彻底摆摆手:“……走了。” 许一寒应着,偏头往小区里走。 路陈驰回车上,给他雇的那人付清了钱,见许一寒消失他视野里才倒车回家。 其实掼肠也还好。 近现代国内外都有不少人拿这当治病的手段。 路陈驰听家里长辈说过,以前祖籍江浙的老人,家里阔绰的直接把这事儿当洗脸刷牙一样的日常。 ………别说近现代,现在也多。 路陈驰靠这些理由去合理化自己因为许一寒突然去掼肠的行为。 隔天下了班,路陈驰去医院消化内科,大厅里居然还有几个人围着互相讨论掼肠的好处,聊到自己灌的药水,痴迷到赞不绝口。 保持肠道健康已经是最基础的了,那几人谈着越谈越激动,体内排毒到后面去除活性氧,延年益寿,淡斑抗衰老都出来了。 路陈驰觉得离谱,但听到这些,他确实好受了一点。 ………说明他不是变态。 他是被逼的,这些人才疯了。 路陈驰进的是家里人频繁来往的私人医院,进去就被安排了个svip单人房,像住酒店似的,厕所浴室浴缸什么都有。 医生来了,他检查完身体,又给医生说清楚后,就有专门护士帮忙准备器具和掼肠液。 路陈驰表现得很镇定,好像他真的要靠这些治什么肠胃病。 只是他知道,他有多焦躁,多觉得羞辱,医生问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本来护士要帮他弄,路陈驰受不了那地方被人看,还是他不认识的女的,问清楚怎么做后,他就让护士忙自己的事儿。 路家是这家医院的大客户,护士也怕得罪他,应了声,关了门在门口候着。 毕竟是第一次,路陈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舒服放肚管,他动作很慢,一刻钟后他才按铃让护士进来。 护士看他动作没失误,也看出来路陈驰嫌她待在这尴尬,交代好后续就出去了。 路陈驰弄了半个多小时,结束时护士又过来看了眼 。 算上洗澡的时间,他弄了也有一个多小时。 在病房又等了会儿,许一寒才来电话,问他在哪个医院。 路陈驰发了个定位过去。 考虑到许一寒想显摆她买的新车,他今天特意打了车,没开车上班。 他在医院门口等,等了十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降下了车窗。 “开着舒不舒服?” 路陈驰开了车门,坐上去套安全带先一步问,好像这样许一寒就不会问他在医院那些事儿。 许一寒买的这车延续她一贯低调作风,看着很大众的黑色小轿车。 “还可以,”许一寒笑,“挺久没开车了,上路那些花了点时间,又回家拿了东西。” 她高中毕业考的驾照,好几年没开过车了。 路陈驰常用车是奔驰,她没买奔驰,买了宝马。 五六十万,靠路陈驰关系,4S店便宜了几万,还送了不少东西,保险售后那些也齐全。 “你尽管开,”路陈驰说,“还有我在这,撞不了人。” “好。”许一寒笑了笑,问,“酒店你选好了没,没选好我随便搜个五星酒店开过去。” “行啊,你开。”路陈驰说。 许一寒刚买了车,正在兴头,选的五星酒店有点远,在三环,上了高架桥还要开一段路。 路陈驰看着她开。 其实许一寒基本开刹车转向没问题,路标那些她是忘了,路陈驰提一句她就记起来了,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 就是她倒车入库很困难。 倒车入库考驾照也是个重难点,她几年没开车,不会很正常。 在停车场,许一寒倒几次没倒成功,路陈驰和她换了位置,让她坐副驾,他给她示范。 “你看后视镜有没有和边线对齐,”路陈驰侧身看了眼右边后视镜,打满方向盘,整个车侧起来,“对齐了在打方向盘,打满。” “然后看库角,后视镜看到库角就停,”路陈驰看着左边后视镜,把车倒好了,“向另一方向打满方向盘,倒挂了再往后倒,等边线和车齐平,就没问题了。” “挺简单的,”路陈驰说着又把车开出去,让许一寒自己再倒一次,“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能记起来。” 许一寒又倒了车,整体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车有点歪。 开车出去又有点问题。 路陈驰把车开出来,让她重新倒。 反正他也不急,让许一寒练练车也挺好。 他这样想,实际上就是他有心延迟,许一寒和他去开房。 倒了两次,许一寒才倒了次完美的车。 “学的东西全还给教练了。”许一寒笑笑,下了车,“练这么久。” “三次就记起来到会,挺快了,”路陈驰这才下车,“明早再复习下。” 许一寒听到他说复习莫名有点乐。 毕竟又不是考试。 许一寒从后备箱里拿了个小箱子,和他一起到酒店大堂登记。 情侣房乱七八糟的东西多,许一寒有点抵触。 许一寒订了个普通双人床单间,路陈驰在她和前台商量时,站旁边先一步点开了二维码付钱。 “该我来付。”许一寒还在输密码,没想到路陈驰下手这么迅速,还愣了下。 “没事,”路陈驰说,“我付了就算了 。” ……开房让女方付钱的人,得烂成什么样子。 想着路陈驰又啧了声。 “那等会儿我请你吃饭。”许一寒说。 “行啊。”路陈驰说。 他们订的房间在五楼。 坐电梯上去,出了电梯门往右拐第一个房间就是他们房间。 路陈驰按向开关。他按的这个开关刚好连接整个房间的灯 房间的灯啪地一下全亮了,瞬间灯火通明。 门口墙上挂了面镜子,估计是方便出行前整理衣服。 在医院路陈驰洗漱完时,领带上方有粒扣子忘了扣,脖颈处衬衫张开,漏出他皮肤。 现在灯亮了,余光注意到那块儿皮肤,路陈驰蓦然觉得污秽异常。 他整个人突然变得极其保守封建,扣好扣子系紧领带不够,瞥到酒店附带的拖鞋穿上会露出脚后跟他都感觉碍眼赤裸。 “这拖鞋不行,”路陈驰说,“要带跟的。” 酒店的拖鞋大多是这款式。 他一会儿理衣服,一会儿对拖鞋挑刺,手忙脚乱一阵,许一寒看了会路陈驰,应着,也没多说:“我在网上点外卖送过来。” “不用,”路陈驰换了鞋,坐沙发上,敞亮着腿掏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我自己买。” 许一寒回了个好。 许一寒弯腰换了鞋,走过去坐他旁边,伸手轻轻扣住他头,几根手指卡进他头发里,乌黑碳粉里插了几支白粉笔,缓慢地梳他头。 “你去医院灌的时候,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许一寒说。 “别问我,”路陈驰语气突然很暴躁,“你知道我恶心这些。” 许一寒亲了下他脸,手顺着他脊柱一路溜下来,从后面半搂住他脖子。 路陈驰反应过来,搂紧了她腰,过一会儿说:“等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焦躁的命令的语气。 她应一声后,也清楚他是怕了,没再多说什么,看了他会儿,起身把头发盘起来说:“………我过去洗漱。” 路陈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想,也故意什么都不去想。 他又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又刷了个牙。 见许一寒还要洗段时间,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玩游戏。 怕时间不够,他没敢开竞技游戏,在V信游戏里随便挑了个,名字叫抓大鹅的休闲游戏。 这游戏律所有很多同事在玩,为了能通关,好几个人给他发了同一条链接。 毕竟是在小程序,游戏玩法很简单,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消消乐,在箩筐似的容器东西里找一模一样的东西,找齐三个就消除。 把容器里东西消完就算通关。 前期简单,闭着眼都能随便消,后期不知道是他太浮躁还是这游戏设计的问题,一样的东西很少,凑齐三个很困难。 他玩着,余光瞥到许一寒还在浴室。 实在没法,路陈驰开始看广告,看一会儿玩一会儿。 才凑齐三个就又要看广告。 他说不上自己是怎么感觉。 但就是觉得烦躁易怒。 见谁谁不顺眼,看到许一寒也只想上她。 磨着过了十分钟,许一寒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拿起瓶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了,喝了口水:“到你了。” “………行,”路陈驰说,“我把这关打完。” 其实没什么好打的,就是看广告。 但他刚刚看了太多次广告,现在看广告有次数,路陈驰看完广告整个人又暴躁了很多,随便选了几个物品输了这关放下了手机。 他进了浴室。 这个澡他又是冲又是洗又是泡,搞腾了半小时,就是怕哪里有不干净的地方。 这期间路陈驰买的拖鞋到了,许一寒拿进来把他拖鞋放到了床边。 洗完澡出来,路陈驰烦躁啧一声后,像是任认了命,直奔床扑上去,豁出一口气说:“………来吧。” 早死早超生。 闭着眼就过去了,痛一阵难受一阵和打针也没差。 就当打了十几二十分钟的针。 许一寒笑了一声,踢了下他小腿:“你今天脾气有点怪。” “随便你怎么想,”路陈驰躺尸似的躺床上,整个人疲惫焦躁得不行,“要弄就快点,完事了我们出去吃饭。” 许一寒起身,把之前放后备箱的箱子拿出来打开了。 他瞥了眼,是下午在医院看到的东西。 氯化钠注射剂,导管,石蜡油…… “给你买的东西,”许一寒对路陈驰说,“你在医院应该见到过,一套齐,肚管可以替换,各东西的说明书也在里面,你要是不懂可以看看。” 许一寒把塑料管拿到洗手间去洗了下,放到盒子里:“我开了一个塑料管,你以后要是要用就先用这个。” 她说着从盒子里熟练地提起一只手套,右手伸进去戴上了,动作干脆利落。 白色**手套,太白了,在灯下白得刺眼。 路陈驰没再看她,翻了个身,连着手趴枕头上。 他肌肉练得好,手臂曲起时,能看到他肱二头肌。 许一寒手放到他后腰腹内斜肌处。 路陈驰冷嘶了声:“你轻点,上次打我淤青都还没消。” 前几天许一寒踢的就是这儿,路陈驰背后还有一片淤青,摁上去还是会痛。 **手套质感有点像塑料,光滑冰凉,刚划过去,留下一尾棱角分明的冷,路陈驰腰上肌肉连着腹肌立刻崩紧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进入正戏 例外,日常求读者宝宝们评论,全靠你们评论我才能撑着往下写—— “他人即地狱”(Lenfer, cest les autres)出自其存在主义戏剧《禁闭》,目前主流说法,他人即地狱包含以下几层含义: 1)当“他者”注视我们时,我们会意识到自己成为被评判的“客体”。这种注视剥夺了我们的主体性,迫使我们按照他人的期待或价值观来定义自己。 2)当人们试图控制他人或被他人控制时(如依赖他人的认可、物化他人以满足自我需求),自由之间会发生冲突,导致痛苦。 3)如果人放弃自由,通过他人来逃避自我选择的责任(例如用社会角色或他人评价来固化自我),便陷入“自欺”。 4)追求绝对自由可能忽视他者的自由,但逃避自由又会陷入地狱般的困境。 5)若无法直面自由的责任,或将他者视为自我定义的唯一尺度,人际关系将沦为精神牢笼。人们应反思如何在保持自由的同时,与他者共处。 路陈驰说许一寒是他的地狱,一是他被许一寒凝视而痛苦,二是在这种凝视中,他的主体性被模糊让他感到错乱,三是他自己对许一寒的客体化凝视,让他无法看清许一寒到底是怎样的人,文里面写他看到的许一寒是通过他视角投射出来的他,也是他在被许一寒凝视和凝视许一寒过程中,他错乱焦虑并开始自责,厌恶自己的体现之一(不一定对,但在路陈驰视角,他就是对的)。 感觉有读者宝宝没看懂,所以写在作话供大家参考~【】 50-60 第51章 抵触 淤青在这会儿又痛起来, 又烫又痛。 许一寒又往下猛地一按,很粗暴,路陈驰整个人突然一哆嗦,一声闷哼。 他明显感到他那儿肿了。 许一寒掰过路陈驰头, 枕头半立着靠墙, 她躺上去, 侧躺在他旁边。 路陈驰表情被搞得很恍惚,她用拇指撬开了他嘴, 又伸进去撬开他舌头, 扣紧牙关, 张开口吃牡蛎般低头吻他。 又一阵疼痛翻涌, 路陈驰又抖了下, 下半张脸半埋在枕头里, 充血似的, 整张脸通红,三白眼下意识往上翻。 许一寒现在特别想抓着他头发拎起他头,捧着脸欣赏他现在的表情。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但她没抓他头发。 她松开手, 转而去掐住他脖子,拇指抵紧他下颌逼他抬头。 “继续叫,你声音挺好听。”许一寒笑着说。 “操, 闭嘴。”路陈驰烦躁地骂了句。 见他开口, 她趁机低头吻他,耳侧一绺子黑发垂下来。 她很斯文地吞咽, 吃了会儿他舌头,吻了下他嘴角。 手突然往死里按。 路陈驰表情有些扭曲,痛到额头飙了汗, 下意识咬紧牙关,许一寒用手把他牙齿撬开了,继续扣住他牙关。 他咬在她拇指关节上,又是几声闷哼,但声音已经漏了出来。 许一寒鼓励似的吻他额头。 他没再发出声,只是咬住她,像狗玩弄时用牙齿轻轻咬着人。 许一寒没抬起眼皮,低头继续吻他。 路陈驰抓住了她腿,他胳膊弓起来缠在她腿上,手指甲深陷进她肉里,她膝盖上方那小圈肉凹进去。 许一寒没什么表情。 过一会儿,许一寒觉得差不多了,才放开了手,把手套脱了,丢垃圾桶里。 丁//腈手套密闭性太好,她手上都是汗,汗津津地粘连她手,很不舒服。 许一寒去洗了手,又扯了张湿巾纸擦手。 洗澡洗得勤,他身上很干净,除了刚刚流的汗什么都没有。 路陈驰以为结束了,蓦然松了口气,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松了,反而一下抽走了他力气,他疲倦地侧躺在床上,胸口也跟着起伏。 额头脸上的汗落下来,汗蒸般又洗了个澡。 他小时候感冒吊水,护士把针头刺进皮肤,他也满头大汗。 ……挨过这阵儿就好了。 “这周要不要去约会?”许一寒说着继续躺在半立的枕头上,手扣住他头,食指手指拢住他太阳穴和下颌往下按。 浴袍在床上散开,成了朵花。 路陈驰明白了她意思,他亲了下她膝盖,一路吻上去。 “去哪儿?”路陈驰说,“电影院就算了。” “动物园还是熊猫基地?”许一寒再次从侧面掐住了他脖子,刚才他咬过的拇指按住了他喉结上。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路陈驰喉结滚动,舌头也跟着蠕动了下。 “…………你想看熊猫还是其他动物?”他握住了她手腕,拦她动作。 “我都可以,”许一寒说着拇指又往下按了几次,“从小到大都看过很多遍了。” “……那就熊猫。”他说。 许一寒应了一声,他喉结依旧滚动着硌着她拇指。 路陈驰很明显地感到,他这次没上次那么反感了。 她浴袍有一角盖到了他头上。 窸窸窣窣的,过了几分钟,路陈驰松开了手。 弄完,路陈驰再次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着,深呼吸喘着粗气。 他额头都是汗,嘴上到下巴,都是水痕。 路陈驰抽了张纸擦嘴和下巴。 五楼不高,时不时能听到楼下车鸣笛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翻涌的车的海潮。 充足的氧气灌进肺,路陈驰看着天花板,又问她:“许一寒,你爱我吗?” “爱。”许一寒心思显然没在这上面,只是问他,“……你觉得什么感觉?” 路陈驰沉默一阵儿:“……还行,就那样。” “我去上个厕所。” 路陈驰说着起身,拎起西装裤,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穿上了裤子。 酒店的灯一亮亮一片,要关单个房间的灯还得特意到房间找开关。 许一寒和他显然都没这意思。 灯太亮了,洗手间也有面镜子,路陈驰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水痕,斑驳的。 垃圾桶里有许一寒丢的塑料小管包装。 他眼皮抽动了下,胃里登时一阵翻涌。 清晰的灯光刹时成了犯黄的小晕圈。 他一步冲到马桶旁,弯腰突然剧烈呕吐出声。 一种强烈的恶心和反感后知后觉席卷了他全身。 蠕蠕的寒意和恶心蹿上脊椎,路陈驰呕吐感愈发强烈。 他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想吐也吐不出来,攀着马桶吐半天,除了胃里面苦得发涩的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反应太剧烈,眼角隔一会儿就有水涌出来。 吐完他又是满脸的水痕。 路陈驰起身洗脸,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脸发了红他才停下来,转而刷牙漱口。 洗漱完,他过去拉下马桶盖,坐上去。 他手垂在两侧,就只是疲惫地坐着,倚靠着水箱,低着头瞅地板。 他什么也不干,什么也没干,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洗手间异常安静,可以听到呼吸声。 坐了很久,路陈驰才开了厕所门。 出了这门,他又是往常旁人眼里自信体面的路陈驰。 “我让服务员送了两杯热水,”许一寒说,“你那杯刚好成了温水……喝了会好受点儿。” 路陈驰在厕所里待了十几二十分钟。 “晚上吃什么?”路陈驰拿起杯子喝了口。 “海鲜大排档,”许一寒把选好的店发给他,“也有不少清淡菜式,还有海鲜粥。” “那就这家吧。”路陈驰说,“只有我俩?” “我打算叫上之之和李璃。”许一寒说。 “行,”路陈驰说,“你叫吧,我去冲个澡。” “好。”许一寒说,吻了下他脸颊。 【………你俩又和好了?】 阎之之发消息问。 【也不算,】许一寒回,【本来打算趁上次就分,没想到他会去医院灌。】 【等谈过这几个月,估计要毕业分了,】许一寒说,【你等会儿和他见面,态度稍微好点,别让他看出来。】 【好。】阎之之回。 路陈驰开了门出来,毛巾套脖子上,一边走一边低头拿毛巾擦自己头。 许一寒按了下关机键,手机息了屏:“你要的带跟拖鞋我放床底了。” “好,”路陈驰说,“吃了饭回来再穿。” 许一寒要去沐浴室冲澡时,过去搂住他腰抱了他一下:“等我洗完就走,你饿了吃点儿苹果垫垫肚子,我刚削了个,还剩一半。” “行啊,”她难得对他嘘寒问暖,路陈驰扯了个笑,回抱她,“你快点。” 洗完去开车,开车到饭店的路上,路陈驰都显得异常沉默,无所谓地大敞着腿,坐副驾垂头玩手机。 许一寒看了眼,抓大鹅的休闲游戏。 “你明天上班吗?”许一寒握着方向盘和他搭话。 “周六周日都不上班。”路陈驰没挪开眼依旧看着手机。 “吃完饭你想不想打麻将?”许一寒说,“之之和李璃刚好凑一桌。” 说到这儿许一寒才想起来,路陈驰是北方人,不一定会玩本地麻将。 “不会我教你。”许一寒说。 路陈驰还真会。 每年过年他都回C市。 看那些亲戚打麻将打多了就会了。 但他对麻将不感兴趣,也就记得个规则知道怎么打的程度。 “到时候再说吧,”路陈驰说着点开了广告,“饭都还没吃饭。” “也好。”许一寒说。 他们到饭店时阎之之和李璃已经到了。 “我和璃子先点了白灼虾和小酥肉,马上就上了,”和他俩打了个招呼,阎之之说,“先吃着,想吃什么慢慢点。” 都是同学加熟人,阎之之也没客气。 她这一说,果然,许一寒没等半分钟,白灼虾和小酥肉就上了桌。 许一寒笑笑:“还好你俩早来了。” “你要什么自己点。” 许一寒对路陈驰说着,翻了页菜单,给路陈驰点了份儿海鲜粥又点了个爆炒蛏子。 路陈驰点了份儿蒜蓉生蚝和清蒸螃蟹。 他到这儿和李璃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坐一旁玩游戏了,许一寒不说,阎之之还差点忘了路陈驰也来了 。 “差不多了,我们就四个人,”许一寒说,“等吃完了再点。” 酥肉炸得焦脆,里面瘦肉都带点儿焦。 吃着小吃,阎之之冲许一寒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看手机。 【他怎么了?沉默这么多。】 ……阳刚之气太刚,把自己刚死了。 第52章 鬼 【我把他上了, 】许一寒回,【他还不习惯。】 【等会儿打麻将?】许一寒看着屏幕打字,【茶钱我出。】 【我问问璃子。】阎之之说。 许一寒剥了个虾,沾了酱油, 一口闷。 ………味道还可以。 “去哪家茶馆?”李璃喝了口饮料问。 “在美*上面看看, ”许一寒说, “找个离得近的。” “打完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说着她又转头去问路陈驰:“三缺一,你来不来。” 他还在玩那个弱智抓大鹅。 就这一秒, 路陈驰找到三个一样的口红, 挪到方块里消了。 路陈驰瞥着手机, 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笑着说:“去啊, 就是我打得不好。” 李璃这会儿也发现路陈驰心情不大好了, 笑笑说:“没事, 反正只是玩玩,我也不经常打麻将,打得也不好。” “那就没事。”路陈驰说着继续瞅手机,保持着沉默。 他状态很不对。 李璃本来想着安慰他, 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口。 ………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啥。 她和路陈驰也只是玩滑板认识的,滑板之外, 他们几乎不来往。问了他也不一定告诉她。 路陈驰夹了块小酥肉塞嘴里, 目光还是落在手机上,看起来是在玩, 实际上拇指搁屏幕上一通乱点。 焦躁,前所未有的焦躁。 这玩意儿像燃着的一团火,在心里盘踞着。 ………今天还只是开始。 操。 许一寒选的茶馆在一栋写字楼里。 这楼里有鬼屋, 剧本杀店,有茶馆,也有小公司。 就两电梯,一栋楼二十多层。 在一楼等了快五六分钟,电梯才来。 “直接走楼梯估计也要这么久。”许一寒说。 茶馆在八楼,走楼梯也差不多。 “至少不用爬。”阎之之说。 她上班后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八楼爬的话得累够呛。 虽然有二楼,但茶馆整体面积不大。 她们到时有很多房间已经坐满了人。 许一寒订了个小包厢,来之前和老板打了电话,小吃茶水麻将那些已经备好了。 上桌,许一寒旁边一个是阎之之一个是路陈驰。许一寒是庄家,按了骰子,是4。 路陈驰坐的位置。 许一寒拿了墩牌。 “你们那游戏怎么样了?”路陈驰跟着拿了牌问。 “什么游戏,”阎之之说,“改了名了,叫阿卡迪亚(Arcadia)。” 和桃花源含义类似,古希腊的词汇,强调自然和谐和田园牧歌,游戏里有养羊养牛放羊放牛,也能对上。 “主角就是阿卡迪亚的牧人。”李璃拿牌说到这儿,对阎之之笑了笑。 “普桑的那个?”路陈驰问。 许一寒点头笑笑,普桑的画她不大感兴趣,为保留反差,阿卡迪亚画风不是写实风,但在最大限度地模仿古典主义和新古典主义油画,色调留白和整体氛围更多参考安格尔。 她初高中学绘画时也对安格尔了解更多。 “预售反响很好,”她对路陈驰说,“我们找的KOL发的视频爆了,点赞上了万。” 因为这,根据合同,又给那个博主付了几千块钱。 流量好,那个博主打算继续出阿卡迪亚的视频。 “等阿卡迪亚火了,”阎之之笑,“我就辞职专心搞游戏。” “梦一个爆火,销量上千万,然后上亿。” “到时候你们都别叫我名字,”阎之之说,“直接叫我富婆。” 许一寒笑看着阎之之,应了声好。 就这么聊着天打了几局,每局路陈驰都输。 他也就知道个规则,麻将他都没打过几次。 约阎之之和李璃打麻将是想散散心,让他心情好点………结果他输得最惨,越打越惨,脸也越打越黑。 ……打一块钱他都输了一百多。 输钱没什么,关键是他每次都输。 李璃也震惊,第一次看到比她牌技还烂的人。 但她也高兴,赢了杯奶茶钱。 又输一次,路陈驰操了声。 许一寒把麻将推进麻将机,没留神 ,有个麻将骨碌碌掉落在地。 刚好是掉在路陈驰脚边。 他弯腰,半蹲着伸手去桌低下捡。 许一寒喝了口水。 余光刚巧看到他腰,再往下结实有力的臀部,还有他西装裤下的黑色袜子,严肃古板的棕黑皮鞋。 ……真想现在就操他。 她想。 “水快喝完了,我去叫老板再拿一壶水。”阎之之说。 “……再拿点零食,”许一寒回过神偏头,“零食不够了。” 后面几局,路陈驰还是输。 他一直输,输到后面,许一寒实在看不下去,算着他有哪些牌,隔一会儿丢个牌喂他。 “……九筒。”她又丢出去张牌。 “碰,”路陈驰看了眼,拿过来摆齐,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了会儿,“……我胡了。” 李璃凑过去,瞅着他牌半天:“……确实胡了。” 阎之之无语地看了眼许一寒。 一次两次还能说巧合,三番几次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在喂。 许一寒笑笑,张手把麻将弄散了,推机器里:“明天请你们吃和牛,M9的,多贵都请。” ……刚好叫上严清之一起。 严清之节省,嫌外面吃饭贵,很少和她一起出来吃饭。 宣发上的钱可以省下来,上次从路陈驰那儿坑的一万和买车省下的钱,离花钱租写字楼开公司招人还有好大一截子。 公司只是注册了,没人也没场地办公。 硬说办公场地还是她们租房。 工作室她填的就是租房,还找房东帮忙开了《经营场所使用证明》。 ……现在她存的钱,个人用,手头不吃紧,花公司上,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吃烤肉?”阎之之跟着推牌进洞。 “好。”许一寒按了几下机器重新洗牌。 路陈驰看了眼许一寒,握住了她手。 许一寒顺着他,和他十指相扣。 接下来一局,阎之之非常尽心尽力地提供情绪价值。 吃人嘴短,和两个新手打麻将也没意思,她很干脆地跟着许一寒喂牌,一会儿给李璃喂几个,一会儿给许一寒喂,再一会儿也给路陈驰喂。 李璃牌技也不好,认认真真打也容易输,犯不着帮人喂。 一连赢几盘,路陈驰大喇喇翘起二郎腿,倚着椅背,拿起块麻将在桌子上敲了敲,啧一声:“太简单了,没什么挑战性,一直赢。” 李璃震惊地瞪他一眼。 ……装货。 许一寒瞥向他笑笑。 阎之之无语又有点好笑,半天看在和牛份上,她还是笑笑,算了。 路陈驰看阎之之表情,笑了笑,才偏头问许一寒正事儿:“……几点回去?” 许一寒这才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 “你们还玩不玩?”许一寒问。 “这么晚了,不玩了,”阎之之说,“回去洗洗睡吧。” “我送你们回去吧,”许一寒说,“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好。”阎之之拎包站起身。 许一寒今晚开车开了个尽性。 送阎之之和李璃回租房,又开车回酒店。 中途怕没油,她还去加了次油。 打了牌,路陈驰心情好了不少。 他知道许一寒叫阎之之她们出来只是想让他心情好点。 ……费劲巴拉半天只是想让他心情好一点。 路陈驰觉得自己心都被许一寒填满了,连带着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说实话,许一寒哄人有一招。 毕竟是谈过两次恋爱的人。 他之前嫉恨她和别人谈过,现在他又庆幸她和别人谈过恋爱。 但更多的,他遗憾刚上大一大二大三那几年,他没碰到她。 要是他当时碰到她,和她谈 了,现在他们讨论的话题就会是谈婚论嫁。 ……许一寒,他的许一寒。 路陈驰瞥了眼她脸。 凌晨三点四点马路上没人也没车。 许一寒还在开车,拿到车的那股喜劲儿过去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转了绿灯,许一寒一脚踩住油门,冲过去。 路陈驰笑笑,靠着车椅,偏头瞥向车外。 外面下起了小雨,有雨丝打在车窗上划拉过去,画出一条条描摹的细线。 “………我喜欢你穿西装。” 许一寒看着电梯镜里的他说。 电梯就他们两个人,理应显得空旷,但或许是光太强,路陈驰莫名觉得逼仄。 “为什么?”他瞥了眼她。 叮地声,电梯门开了。 “你觉得是为什么?”许一寒笑笑,出了电梯说。 “显身材。”路陈驰瞧到她衣服上有粒水珠,伸手弹开了。 许一寒笑:“也有这原因。” “不是主要原因?”路陈驰说。 “继续猜。”她说。 “仪式感和庄严?”路陈驰从西服内侧抽出房卡放门把手上。 清脆的一声响,门开了。 他进屋弯腰换拖鞋,许一寒抓住他头,猛地踢向他大腿。 路陈驰一愣,他的脸抵在了许一寒那儿。 “因为衬衫夹,”许一寒说,“路陈驰,给我*。” *欲什么时候冒出了芽? 打麻将时,路陈驰低头捡了次麻将。 刚刚在电梯,镜子里映出他脸,他身材。 他说话时的声音,他吞咽时的喉结……都让她想起他在床上时的放荡。 许一寒扣着他下颌,拇指摩挲着他脸。 许一寒的*欲就像鬼,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欲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突然冒出来。 路陈驰操了声,一面觉得她有病一面拽住她手腕猛地甩开了她手,站起了身。 “凌晨四点,”他说,“该睡了。” ……简直有伤风化。 “许一寒,你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真得改了,”路陈驰探身过去抓住门把手,嘭地用力关上了门,“你不能因为我一直让着你,你就………” 许一寒往前走了步,拉开了他拉链,下垂的裤兜里露出他手机。 温热的37摄氏度。 她右手掐了把他腰,侧脸贴着他马甲,仰头瞥了他眼。 我操。 路陈驰偏头,额头冒出了青筋。 “你继续说,”许一寒说,“我听着。” “你不听我说有什么用。”路陈驰深吸口气,把脾气硬压下来了。 许一寒抓住他腰拇指揉挲着:“我弄完,你给我弄。” “你凭什么以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路陈驰无语地啧了下,低头拽住她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手指,“你做梦。” 许一寒没动,扣住他腰,抓得更紧了。 他腰上本来就有淤青,现在被她抓这一下,更是胀痛。 【非要特别标注吗?没打架!!要说几次!】 路陈驰被她搞得冒出冷汗,操了声,抓住她胳膊,握拳拧身反手去锤上去。 许一寒侧了下头。拳头带起了点儿风,扬起她耳边头发。 他一拳打在了墙上。 “再说一次,放开!”路陈驰压着脾气,“你要逼我冒火你才肯听?” “我踏马忍你很久了,”他死死拽紧她胳膊,“你听不懂人话?” 许一寒没怎么搭理他,继续低着头。 “滚!”路陈驰火气彻底爆发了,狠狠一抬腿,脚踹在她肚子上。 他踹得不重,许一寒绷紧了腹肌,任他踹,手上动作倒是没停。 “操,许一寒,你非要逼我打你吗?!”路陈驰低吼。 【男女主在吵架,没打架,小打小闹】 路陈驰不明白,她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他话?! 她三番几次挑战他底线,她说的那些做的那些他只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恶心到他反胃,恶心到他想吐。 他之前也确实吐了。 许一寒下巴贴着他衬衫,放他腰上的手抓扣得更紧了。 路陈驰肩膀都在抖,连带着腿有些发软,他一只手猛地扣紧了房间大门上的浮雕,手背上蹦出了几道筋。 那种感觉又来了。 只体会得到感官上的刺激,这点刺激支配着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绝望和身体上的爽感反复拉扯着他神经—— 作者有话说:吃饭和打麻将只是中场休息,回来继续 日常求读者宝宝们评论~ 第53章 互攻 路陈驰咬紧牙关, 腮帮子绷紧了,握紧了拽她胳膊的手。 “我没逼你,”许一寒说,“是你自己。” 操。 ……操。 …………操。 他闭紧眼, 下意识昂头抽动了下, 喉结随之滚动。 “你后面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 许一寒蓦然想到什么,说着放开了手, “别去我妈住那儿找我。” “……为什么?”路陈驰看着她问。 “我帮你说, ”他冷笑, “你觉得我不配见你妈。” “你让我送你礼物只送几百块钱的东西, 你嫌我送的礼物太贵还是你对我礼物的预估就只有几百块?” 许一寒没搭理他, 低头瞥了眼手。 手上都是水。 大概是好奇, 她放到鼻子前, 犹豫地闻了下,又张开了口去舔。 但没舔到。 隔着几厘米,很远的距离。 或许是她预感那玩意儿不会好吃。 ………她就是这样天真又任性的女人。 路陈驰低头瞅着她。 ………他的女人。 ………………她上网到底在看些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学。 “……转过身。”路陈驰喉结滚动,突然开口。 许一寒瞥了眼他:“什么意思?” “……我答应你, ”路陈驰叹口气,“但你得先满足我……放心,不会有纳入式*行为。” 她穿的裤子缝了几粒珍珠, 落地上时砸瓷砖上清脆地响了下, 随即被大衣掩盖了。 过了这么久,开的空调生了效。 门口这儿站着也有了暖意。 鞋柜旁有镜子, 方便出门整理衣服的。 路陈驰一侧头,就看得到她表情。 “我不去你妈那儿找你,可以。” “我们定个次数, 每周见几次,”他低头,“我来找你,你来找我都行。” 路陈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吻了下她脖子。 她脖子很白,皮肤也白……常年累月在云雾底下生活的人,晒太阳都是稀罕事儿。 李璃和阎之之也白,周围人都这样,她们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白。 许一寒态度还要无所谓一些。 他喜欢她对其他人其他事儿无所谓,扯到他身上他就觉得不行。 刚上大学那会儿,他看三岛由纪夫对脖颈的描写,还耻笑这些人*压抑可笑……看到女人的脖子就发了情。 现在路陈驰明白了,交颈时依偎的拥抱,本身就是幸福,让人沉迷。 “你想几次?”许一寒问他。 “每天。”路陈驰说。 他一只手从腰上钻进她毛衣,另一只手连着皮肉抓扣住她髋骨,手底下都是她腻润的白皮肤。 许一寒张开一只手,手掌压缩了空气,紧贴着门。 门板太冰了,她头抵在胳膊上:“我忙起来会顾不上你,经常会忘。” “期末考早结束了,学校没什么事,你心心念念的游戏也上了线,你还有什么好忙的?”路陈驰啧一声。 “宣传,等正式上线要请客吃饭,还要招人,和之之一起商量新游戏的预案……还有复试。”许一寒说,“大大小小的事我都得忙,路陈驰,我没你想得那么清闲。” “……明天我去趟广告公司。”路陈驰隔着一层衣物耸动着,**一次次擦过她人字型那块儿肉。 “宣传的事儿,我帮你。” “上次对不起,”他说,“我当时气疯了,口不择言。” “不用,我想过哄着你让你给宣发掏钱,”许一寒看着门上的雕花,“现在有没有这钱都无所谓了。” “………你意思是给我情绪价值从我身上捞钱?”路陈驰笑了声,“你上次揍我,我后腰上那块儿淤青现在还痛着。” “捞钱的事儿你干不了,你性格就不允许。”他笑,搂紧了胳膊,彼此依偎着。 “我对你的游戏很感兴趣,你做新游戏是方便有人投资吧,”路陈驰说,“我投你的游戏,入你公司的股。” 路陈驰喜欢和她拥抱,哪怕现在他俩上身搁着几层衣服,他们也依旧赤诚地拥抱着……像融为了一体。 “你要好好考虑。”许一寒说。 “……我早就说了不爬后山,”外面突然有人说,“去前山寺庙随便拜一下,你还非得去后山。” 应该是门口电梯出来的人。 普通话带了点方言,听着口音是江浙一带的 ,男的女的说话都有点像撒娇。 他们就在门口 。 隔着道门……只隔了道门,门一开就能看到他们在干什么。 路陈驰浑身绷紧了。 “现在才回酒店,累都累死了。”女的又说。 许一寒没什么反应,低头看了眼下面。 腿上有了点发粘的水,水里混了象牙色。 她看着那抹象牙色流下去,滑过膝盖,滑到小腿。 “哎,爬都爬了……下次来C市旅游就不用去了,”男的的声音越来越远,“你下午拍照拍得那么起劲……” 路陈驰扣紧了放她髋骨的手,加快了速度。 他一只手胳膊环住她身体抱紧她,喘着气,不住抽动着。 “许一寒……”路陈驰又念了声她名字,力气大了些。 许一寒头依旧抵在胳膊上,但歪了,她额头磕到了门板。 她把手往下扣住了浮雕,抠得太紧,指头有些泛白。 路陈驰指甲陷进她肉里,抱紧了她。 几缕子粘稠的象牙色,拉长了,藕断丝连地划拉下来,落地上糊成了小团光的晕圈。 沉默一阵后,路陈驰抱住她腰,喘着气,额头紧贴着她后侧脖子上的肉:“等你到B市读研,我们住一起。” “A大和B大离得也近,”路陈驰说,“都在同一个区,就隔了条马路……浩琔区,我也有套房,走路半小时就能到学校……而且住一块儿你也省房租。” 那套房是李清云送的,方便他学习。 ……等读完研,他们就订婚。 李清云不在意他,不会过多干涉他的婚姻,他们家的地位也不用通过结婚联姻。 路陈驰鲜少对自己私生子身份感到庆幸。 和他结婚她会有许多好处,B市的户口、房子、钱、他家族的人脉……她的事业和钱以后她都不用愁。 他们会组建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复试都还没开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到时候再说,”许一寒说着笑笑,调开话题,“我先去洗澡,洗完再到你。” “……再抱一会儿。”路陈驰看出她现在没心思谈论他们未来,说话的声音有点沙。 路陈驰把头埋她脖颈处,呼吸着她的气味。 过了有半分钟,路陈驰才放她过去洗澡。 用湿巾纸草草地擦了下,他理好衣服,敞着腿坐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的功夫等着她出来 “…………外面有没有浴巾?”半晌,许一寒问。 他抬眼望了圈,拿起床边的浴巾过去敲了敲门:“我把浴巾挂把手上,等我出去你再拿。” “好。”许一寒说。 路陈驰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许一寒才出来。 他进去把重点部位洗了下,其它地方就冲了个澡,他就出来了。 许一寒坐床上,敞开腿指了下地毯。 他知道她意思,走过去半跪在地毯上。 光带了点发软的小晕圈儿,晕圈里掺了暖白,时间沁出的汗,朦朦胧胧。 屋子里大半的物件,大半的人都浸在这微粘的晕圈儿里。 和路陈驰谈了这么久,许一寒第一次感觉到脑子发嗡。 他技术是被她培养起来了。 许一寒低头把手放他头上,手指四张,扣紧了他头。 过一会儿,路陈驰才结束。 “这次很好,你做得很棒。”许一寒笑着吻了下他额头。 “……你最好闭嘴,”路陈驰打开了她手,起身到洗手台接了杯水,仰头灌了口,隔一会儿又吐出来,“也不嫌伤风败俗。” 许一寒笑笑,转头去开她带过来的箱子,取出副丁||腈手套。 路陈驰从洗手间出来。 她抖了下手套,合拢拇指和食指往上一拉,手套完整地贴在她手上。 庄严古板,像弹钢琴前不得不做的准备动作。 路陈驰拿纸擦嘴时,看到这儿,在心里骂了句。 “你别搞我。”路陈驰把纸丢进纸篓。 “我不搞你,”许一寒说,“你躺着,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弄完就睡觉。”她说。 暖风便从空调栅格里吹出来,风不大,能看见上面附着的细小尘粒,在飘。 “许一寒,”路陈驰沉默一阵说,“今天的事儿,下不为例。” 她应了声。 空调还在吹,嗡嗡地咯噔,送风,像上了年纪的肺,沉重一呼一吸。 半晌,路陈驰深吸口气,啧一声往下一拽,皮带扣咔地一声开了。 他趴在床上。 硬着头皮,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改到崩溃了 第54章 乐此不疲 心理抵触就更为难受和反感, 他浑身的神经几乎都绷紧在一处地方。 或许是绷得太紧,意识都逐渐朦胧。 也是这会儿,路陈驰稍微感觉到了一丝舒服。 许一寒把手套脱了,丢垃圾桶里。 路陈驰过了会儿才回过神。 ………舒服。 他心里赫然一惊, 套了件衬衫。 厕所门啪地一声摔墙上,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起来。 比起难受, 最恶心的就是舒服。 操—— 冲完澡出来,许一寒侧躺在床上, 半眯着眼, 已经打起了盹儿。 路陈驰关了灯, 掀开被子, 疲疲沓沓地躺她旁边:“你困了就直接睡, 不用等我。” 许一寒应了声, 摸着黑伸手, 摸他脸和鼻子。 有棱有角的下颌、凸起的鼻梁,摸到这,许一寒想到他长相,莫名一种奇异的安心。 一个东西, 一种观念的接受到认同需要渐进推进。 ………痛苦到舒服 ,舒服到以此为乐,每一个节点, 都是固有价值观撕裂崩塌的过程。 挣扎、痛苦、哀嚎…… 极端压力下, 那些人面对绝境本能的反应,理所当然地显露…… 路陈驰每一次抵触, 反而让许一寒体会到和他恋爱的乐趣。 她知道他痛苦,但他的痛苦让她沉迷,乐此不疲。 “没事儿, ”许一寒笑,语气倒是担忧的语气,“这次感觉怎么样?” “你不用担心,比之前好了一点儿,”路陈驰把她抱怀里,头靠在她肩上,“睡吧,五点多了。” 话是这样说,路陈驰躺床上躺了半天都没困意。 许一寒被他抱了会儿,嫌睡觉不舒服,睡着前把他踢开了,和他隔得老远。 路陈驰侧躺着看她。 脑子里都是许一寒。 她趴在门前,他给她**时她脸上的绯红,她吻他额头,还有她戴手套…… 路陈驰不清楚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暖暾阳光斜着漏过床帘,一条又一条,丝丝拉拉地落到地上,稀疏又微薄。 许一把餐盘放床头柜上,坐在床沿,看了眼躺着路陈驰。 “………醒了吗?”她说,“还痛不痛?” 路陈驰哼哼两声,挺张扬地回了句:“………还行。” 恢复得还挺快。 睡了一觉又生龙活虎了。 许一寒笑了笑,腿伸到床上抵着踹了下他:“……我认真的,我怕你难受。” “真的还好,没想得那么难受,”路陈驰笑笑,翻了个身,把她脚握住了。 “我懂你为什么那么反感纳入式*行为了, ”路陈驰说,“昨晚,我琢磨了半天。” “什么?”许一寒问他。 路陈驰看着她:“………我们第一次………你是不是也这么痛?” “我应该比你要好一点儿,”许一寒偏头吻了下他额头,笑,“生理结构不同。” 路陈驰啧了声,手束紧了,搂住她腰,把她箍在怀里。 “我小时候看*,也像你现在这样觉得恶心痛苦,”许一寒笑笑,“……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习惯就好了。” “又没人逼你,觉得痛苦你还看?”路陈驰愣了下,笑了声,“我以为你喜欢看那些。” 许一寒只是笑。 她没说什么,同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笑着,咬紧了后槽牙。 “喜欢是喜欢,但回忆起第一次看片的感受,也确实恶心………”过一会儿,许一寒坐起来说。 “是之前在电影院看过的那个?”路陈驰问。 许一寒摇头:“就普通的片。” 路陈驰沉默了。 “喝粥吧,再等会儿就凉了。”她笑笑转了话题。 “酒店提供午餐,我在楼下拿了八宝粥和卤蛋,”许一寒说,“你吃点垫肚子。” “许一寒,你吃没吃,”他说,“没吃就一起。” “我在楼下吃了牛排才上来的 ,”许一寒说,“这些都是给你拿的。” 吃饭时看他夹的菜,路陈驰偏好比较清淡的饮食。 中午这个点儿,午餐基本上都是牛排沙拉意大利面。 八宝粥和卤蛋是酒店给生病感冒的人准备的吃食。 “你要喂我么?”路陈驰看了眼放餐盘里的八宝粥和卤蛋。 他这意思就是要她喂。 “………我可以喂你。”许一寒看出来他意思,有点无语地回。 “行,马上,”怕许一寒只是随口一说,路陈驰下床到洗手台飞快洗漱了下,回来继续坐她旁边,“……你喂吧。” 许一寒叹气,拿起乘八宝粥的碗和勺子。 ……还真同意了? 路陈驰低头尝了口八宝粥:“味道还可以,不太甜,但也不淡。” “好吃你就吃完。”许一寒说着又舀了勺粥递过去。 这样一勺一勺喂确实挺浪漫的,但也仅限浪漫。 嫌许一寒喂太慢,路陈驰吃了几口就自己拿着碗舀着吃。 许一寒把卤蛋剥了壳递过去。 “昨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路陈驰咬了口卤蛋。 “什么事儿?”她问。 “一周见几次那个,”路陈驰说,“又不是异地恋,至少一周三次吧,我找你两次你找我一次也行。” “总不可能每次都我来找你,”他说,“一周吃三次饭的时间你挤不出来么。” 许一寒想起来,说:“得看忙不忙,不忙我就联系你,约你出来。”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许一寒说,“明天你有空么?” “怎么,才说完这么快就要约我?”路陈驰笑了声,“先说好,不看电影。” “去看熊猫。”许一寒说,“昨天才和你说了。” 路陈驰哦一声,想起来:“……行,那就明天。” “你开车还是我开车?”路陈驰说着开玩笑,“或者我俩一人开一辆。” “也不是不行。”许一寒笑。 一个前面,一个后面慢慢开。 “你过年在哪儿过?”许一寒问。 “今年在B市,”路陈驰说,“我腊月廿一就得走……B市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和我说。” “烤鸭?”许一寒想了会儿,说,“你随便带点儿特产吧。” 说到这儿,她问:“下学期你还要回学校?” “有可能回不来,最多答辩和毕业回来几天,”路陈驰靠沙发上,啧一声,揉了下太阳穴,“要看家里安排。 ” 最近时局不好,药企査了不少人,连带着路家也不太平。 现在的实习对他来说也只是个跳板。 回B市,大概率会在李清云安排下到红圈实习。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着急忙慌地让鲁燕回照顾路珠明。 路陈驰捏着许一寒手腕,搓了搓,又叹口气。 前几天他们还在闹分手。 ………这才多久就又要开始异地恋。 虽然异地不了多久,过年加上许一寒复试完到入学,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 足足几个月……未来几个月他们不会在同一城市,路陈驰觉得煎熬。 “你要是要到B市旅游就给我打电话,”他说着又笑,“我带你满城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吃,看那些我看腻的名胜古迹……就像你说看熊猫看腻了一样。” 等她到了B市,他带她去他以前经常去的地方,带她去他读过的国际学校、他读过的公立高中……她说过她想好好了解他…… 或许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东西,她都会感兴趣。 许一寒,他的许一寒…… 他要怎么对她才不会辜负她的爱和喜欢…… 路陈驰在这一刻体会到了短促的安稳的幸福。 许一寒也安心了。 异地恋,她有充足的时间去找一个合适妥当的理由去和他分手。 酒店房间下午六点退房。 路陈驰吃了饭,许一寒就下去办了退房,送路陈驰回家后已经下午三点。 许一寒找了家高档日式烤肉店,订好位置后,给阎之之她们发了定位,才慢悠悠地坐地铁回家。 快到四点,严清之还在打麻将。 许一寒直接去了麻将馆找严清之。 严清之是个节俭到极致的人。 她和许文昌没离婚那会儿出去吃饭,为了节俭,她总是反对。 离婚后更是如此。 近七年,她几乎没在外吃过饭,上班时的午饭都是自己前一天在家做好,隔天带到公司。 “………妈。” 麻将馆人多,声音也嘈杂,许一寒逡巡了一圈儿才看到严清之。 “你怎么来了?”严清之打出去个幺鸡,瞧了眼许一寒问。 “晚上我们出去吃,”许一寒说,“我订好饭店了。”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摁是,”严清之对面一个嬢嬢拿了张牌,操着一口方言,“动不动就想到外面吃,在家又经常点外卖………外面那些不干净。” “不是经常,”许一寒笑笑,对那个嬢嬢说了句方言,“很久没出去吃了。” “你前阵子还嚷着说钱不够,又是宣发缺钱,又是开公司缺钱,”严清之也不大高兴,“还要去外面吃……钱都是靠一步步省出来的,你这样钱怎么可能够……” 出去吃饭不想叫上严清之,就是这原因。许一寒叹气。 “太久没吃和牛烤肉了,”许一寒说,“昨天和之之聊到这儿,馋得慌。” 严清之哎了声:“烤肉可以直接在家里做。”—— 作者有话说:甜几章再发刀 这章回收第一版文案~ 宝宝们记得评论!还有我期末考试终于考完了,虽然还要上班,但是终于不用担心考试了 第55章 约会 “妈, ”许一寒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和之之去吃了,昨天我答应她了。” “我拗不 过你,“严清之叹口气, “在家烤肉多好, 又干净又便宜。 ” “出去吃, 是吃个氛围。”许一寒说。 “几点出去,”严清之说, “你订没订好位置?” “七点吃饭, ”许一寒说, “你打完麻将给我打电话, 我们一起过去。” “好, ”严清之点头, 从一排麻将里抽出个二筒送出去, “你回去吧,我等会儿给你打电话。” 许一寒点头:“你看着时间,早点儿打完 。” 严清之对她挥挥手:“行了,知道了, 你回去吧。” 快点六点 ,许一寒才接到严清之电话。 “手气怎么样?”许一寒把车开到麻将馆外面,空调调高了些。 “打一块钱, 我一下午赢了六十多, ”严清之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笑,“刚好赚到这两天的菜钱。” “手气这么好,”许一寒笑笑, “该打一百块。” “那就成赌博了,”严清之看她把窗户都关上,喊住了,“……窗户留道缝透气,不然闷得慌。” “开了几天车,感觉怎么样?”严清之说,“我就知道他对你大方,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又这么争气。” “感觉很好,不用担心出行了,想去哪儿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也不用求同学搭便车,”许一寒说,“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下意识忘掉他做的那些事儿。” 但很短促。 短促到她偶尔会忘记,原来在那一瞬间,她原谅了他。 她还当他是她爸。 许文昌很懂人心。 他给她买车,因为她每一次开车都会想起这车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许一寒以为她会坚定地恨他,但每次开车她会忍不住想到以前。 她从小成绩好,性格很高傲,高傲得像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考试她次次拿一百分,以至于她觉得同龄人都是蠢货。 过年时,亲戚特意出了个口算题,哄着她去解,答对了还有十块钱的小红包。许一寒看了一眼就说出了正确答案。 那亲戚激动得逢人就便说她一秒就算出了五位数加法,知道的人一脸震惊,跑过来又夸又对她测试。 那年她一年级,这事儿后,许一寒觉得他们都是傻X。 许文昌知道她傲慢,也知道她瞧不起人,但他并没有阻止,甚至引以为傲。 “你是我的孩子,”许文昌笑着说,“你就应该昂着头看人。” 许一寒小时候喜欢看许文昌笑。 他那时也还年轻,一家之主,笑起来斯文严肃,每次笑金丝眼镜边框随他扶眼镜动作闪烁游动一下。 为看到许文昌笑,许一寒那会儿做了很多努力,每天放学回来,她都会送许文昌一个礼物。 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一片叶子………又有时是石子儿、瓶盖儿……又或者她实在没找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地上随便抓一把的灰尘,送过去。 只要是她送的,许文昌接到手里都会笑。 他还特意在书桌下放了个箱子,用来放她送的各类小垃圾。 严清之是打扫的人,每次看到这箱子都会头痛地絮叨,但她不会把箱子丢了,除非放里面的东西腐烂。 重要的不是礼物本身,重要的是,礼物是她送的,她亲自送的。 她的自信被很好锻炼出来,直到上初中,她才慢慢学会谦虚。 ………许文昌用的是明谋,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他影响,他送的车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她,他对她有多好。 潜移默化地,根随枝叶生长着,扎进土里,愈扎愈深。 ………她身边亲戚朋友,鲜少会给女儿买车。 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她的思绪不断往下坠,坠到她都觉得反感的程度。 许一寒呼出口气,一团白沫子雾气扑出来又散了。 ………………她想许文昌了—— 到饭店,阎之之和李璃还没来,许一寒停了车,先去订的位置等她们过来。 严清之跟在她身后问她多少钱。 “妈,”要是说真的严清之会冒火,许一寒说得很笼统,“要看点了多少,等吃完才知道。” 等了阎之之她们有十分钟,严清之听说李璃也来了,还有点不大高兴。 “之之女朋友和父母吵了架,”许一寒说,“现在住我和之之的租房,一直没回去。” “就为这点儿小事和父母吵架,闹离家出走,”严清之听了直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许一寒笑笑:“你等会儿对她态度好点儿,不然之之会不高兴。” 这家饭店一共两层楼。楼上接客,楼下前台待客。 又等了几分钟,许一寒实在等不下去,点了个小吃,阎之之才来。 “刚下班,赶上晚高峰,路上太挤了。 ”阎之之笑着和严清打过招呼,对她正式介绍李璃,“严阿姨,她叫李璃,我女朋友 。” 李璃笑着叫了声严阿姨。 阎之之也是严清之看着长大的小孩,在心里叹口气,还是同意地应了声。 这些孩子们还太小,又这么朝气蓬勃,她们朝气蓬勃地往前冲,情绪上来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清楚…… ………她们并不懂得自己的决定会对自己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吃完了要付钱,许一寒一个人去了前台。 过一会儿阎之之也过来,站前台拿了颗糖:“一共多少钱?” “四千多 。”许一寒说。 “我付你两千。”阎之之说着把糖剥了递过去。 “你要和我抢?早就说了,我来请你,下次你请我,”才吃完饭,许一寒拒绝了,拍了下她肩膀笑,看到她穿的新羽绒服,“这件羽绒服含绒量怎么样?还暖和吧。” “暖和,”阎之之笑笑说,“老是让你帮我。” 她生日是在夏天,但每年许一寒送她的生日礼物都会是羽绒服。 有时一件,有时两件。 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加上长得好,许一寒小学初中都是学校里风云人物。 她那会儿有许多“好朋友”,阎之之那会儿只能算是她朋友之一。 后面许文昌犯了事,肯在她身边,又是安慰又还愿意长期联系她的,就一个阎之之。 刚遇到阎之之那会儿,许一寒还觉得阎之之没素质,张口闭**粗口骂人。 后面做了前后桌,相处久了才发现阎之之性格其实人挺好,就是性格太直。 又直爽又敏感,所以天天破防。 上大学还好些了,以前………阎之之是她见过24小时破防次数最多的人。 许一寒笑了笑,没当回事:“等会儿我妈问多少钱,你就说两千多,碰上年前活动,打了折。” 严清之太节俭,节俭到许一寒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她这么省,争取攒下来几十万全放银行里,自己又不用。 她们就这样一路聊着过去。 严清之本来还和李璃聊天,看许一寒过来,就问了句:“……多少钱?” “两千多,”许一寒说,“活动打了折。” “两千多,”严清之想了会儿说,“我打两个月麻将都不一定赢这么多钱。” 许一寒噤若寒蝉,没敢应她。 严清之要是知道实际价格是在四千出头,得把她吵死。 送阎之之和李璃回租房,许一寒又去加了次油。 “妈,”许一寒说,“明天我和朋友去熊猫基地,中午晚上不回来吃饭。” 严清之应了一声。 回到家许一寒才看到路陈驰发来的消息。 他已经提前在网上定了票,也找好了旅游攻略。 洗漱完,许一寒坐床上给他发语音:“你之前有没有去过熊猫基地?” “和朋友去过一两次,”路陈驰笑,“没和女朋友去过。” 跟朋友去看熊猫和跟女朋友一起看熊猫应该很两样。 从小看过太多次,许一寒对熊猫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就全世界范围内珍惜点的大型杂食动物。 许一寒也没和男 朋友去看过熊猫。 第一任稍微好点,但她发现自己不喜欢纳入式*行为后,就把对方上了,上了才发现她原来喜欢上男人,后面她就没在意过所谓男朋友的想法。 她谈的前一任,完全是图自己爽的心态,刚上床她就把对方上了,后面磨了几个月才分了手。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她能和路陈驰恋爱就是个意外,路陈驰脾气倔,学法家境又太显赫,还同样操作,容易被报复。 ………第一次在见色起意上吃了大亏,许一寒有点后悔和他在一起。 ……八点就可以入园。 明早她还得早起。 不是上班胜似上班。 许一寒叹气,给路陈驰发了晚安,熄屏生无可恋地躺床上闭上了眼睛,很难得地做了个早睡人。 隔天,路陈驰早上六点四十就给许一寒打了电话。 他习惯好,一般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二十左右就醒来。 手机响了好几次,许一寒实在受不了,接了电话。 “我起床了。”路陈驰说。 ……关我屁事。 许一寒直接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把手机甩旁边继续睡。 路陈驰啧了声,拎着手机去洗漱台,一面刷牙,一面锲而不舍地继续打过去。 打了五六个电话,对面才终于接了。 “你是不是有病。”许一寒开门见山地说。 路陈驰没想到他好心叫人起床还能被骂,气笑了声:“……起床了,你要不起来,我打电话炮轰你。” 刚刷完牙,路陈驰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漱口,说:“你先去洗漱,我等会儿下来接你,我来开车,你在车上还能再睡会儿。” “早餐我昨晚就买好了,”他说,“放在车冰箱里,你等会儿看要吃什么。” 昨晚称买早饭,路陈驰又给路珠明囤了点儿甜品。 路珠明爱吃甜食,除了家里冰箱,他在车上也放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甜品,小布丁到巴斯克蛋糕,种类还挺多的。 “……好。”许一寒随口应了句,挂了电话,躺床上继续睡。 睡了有十分钟她才起来换衣服,洗漱完到楼下,路陈驰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许一寒上了车,一气呵成地系上安全带,派克服帽子往下一扯,盖住视线……她阖上眼继续睡觉。 路陈驰看了她眼,也知道她多半是起床气作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后视镜,缓慢倒了车—— 作者有话说:好困好困 例外,求评论 第56章 爱 路陈驰靠着车椅, 低头玩游戏,左边耳朵里带了只无线耳机。 隔一会儿他抬眼,瞅一眼许一寒。 许一寒的车椅被他放下来,她躺在车椅上, 身上套了安全带, 呼吸安稳, 胸口微微起伏着。 八点就能入园,但路陈驰没叫她起来。 早上他起来太早, 叫她起床, 似乎成了无用功。 但这无用功在路陈驰眼里有另一层解释。 ……至少他俩在一块。 她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觉, 和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觉, 当然很两样。 只是看着许一寒, 他觉得安心。 许一寒在车上一直睡到了八点半。 她侧身, 发现怎么都翻不了身时, 猛地惊醒了。 “…………几点了?”许一寒躺椅子上缓了半分钟才记起来,她要和路陈驰逛熊猫基地。 “八点半。”路陈驰按了几下按钮,许一寒坐的椅子缓缓抬起,“终于醒了, 走吧,去排队。” “一个多小时,”许一寒揉着眉心, 说, “你该早点告诉我。” “没事,”路陈驰说, “都看过几次熊猫了,少几只不看也没什么……你先吃饭。” 他说着从冰箱里拿了个巴斯克蛋糕和牛奶出来。 “冷就喝保温杯里的水。”路陈驰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递过去。 ………准备得这么齐全。 许一寒愣了下,说了声好。 今天星期天。 C市不少单休工作, 星期天双休单休都放假了,排队更是人挤人。 吃了饭下车,他们排了十几分钟的队。 幸好来得早,许一寒也没睡太晚,挨到九点多,估计要等一个小时才能进去。 进门时,路陈驰叫了声许一寒名字。 许一寒偏头瞥他一眼。 “人太多了,”路陈驰挺自然地抓住她手,和她十指相扣,“牵着不容易走散。” 许一寒没拒绝,回握过去:“你找的攻略,怎么走看你,我跟着你就行。” 跟这个词她用得很巧妙……她跟着他,他说什么她都会听,她像是依附他的人。 路陈驰笑了声,说了个行,才掏出手机看他预计的路线。 他们从西门进去,路陈驰看着地图,半挎着深黑哑光背包,举步生风、朝气蓬勃地往前面走。 许一寒走得都比他慢一步,被他牵着走,应了那句跟。 郁郁葱葱的竹子,一层挨着一层,葱茏得什么都看不见,叽叽喳喳的**散了,只剩脚底下的路和手上牵的人。 许一寒的手常年弹钢琴和练拳,前后都有茧子。 前面薄薄的一层,温热地硌着他手心。 逛了一个又一个馆子,路陈驰手牵得愈来愈紧,精神头也越来越好。 许一寒没睡醒,走路慢几分,被他拖着走反而感觉是在遛狗。 还是大型犬。 太久没带他出来,碰到新鲜空气,兴奋得猛地爆冲,拖着她往前面奔。 她被拖着跑。 人挨着人,放眼望过去也是一颗颗长头发短头发的人头。 熊猫也没什么看头,两只黑耳朵,两只黑眼睛,身上一层黑白相间的皮,吃着竹子。 有印象来熊猫基地是她二年级,是许文昌特意请了个周五的假,开了车,全家一起来。 她那时还对这些长相奇特的熊感兴趣,觉得可爱,买了不少熊猫的玩偶。 严清之也背了个包,她嫌基地内吃食太贵,提前买好了零食和水。 零食买得太多,严清之又要照顾她,包只能让许文昌背着。 她太兴奋,在人群里钻着缝隙到处跑,严清之怕她走丢,跟在她背后追她。 许文昌笑,看着她们一个跑,一个追。 ……她以前爱许文昌,现在她也想名正言顺地爱他。 就像她爱严清之那样 ,普通的,子女对父母的爱;普通的,心安理得地享受父母的庇护。 许文昌的话太具有欺骗性,现在她偶尔也感到茫然,她以为的“爱”到底是哪种含义。 突然人群里谁尖叫一声。 “它把竹杆掰开吃了!好聪明!” 就这一声,人群又开始攒动起来。 许一寒扯回神,望着熊猫。 ………每次来,她都看到它们吃竹子。 每只长得差不多,牌子上写的名字不一样,就算作不一样,次数看多了实在没意思。 “………休息会吧,喝口水。” 出了馆,路上终于碰到个没人坐的长椅,许一寒说。 路陈驰把包放下来,拧开瓶盖递过去瓶矿泉水:“……要是怕冷就喝保温杯里的水。” “没事。”许一寒拎起瓶子喝了口水。 水很凉,又是冬天,冰凉地流进食道落到胃里。 路陈驰食物只带了一长罐薯片,以防路上饿了买不到吃的。 看指示牌,厕所就在附近。 许一寒说:“我去趟洗手间。” “行,你去吧,”太热,路陈驰喝了水,坐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仰着,一胳膊抵膝盖上,敞着腿,“我就在这等你。” 厕所离这边还有段距离。 许一寒走了几分钟才看到洗手间位置。 上完厕所出来洗手,余光看到张眼熟的脸,是女生,但想不起来是谁。 ………快走到长椅位置她才蓦然记起,那个人是许文昌学生,以前被许文昌*侵过。 因为许文昌,她得了精神疾病。 不论男女,一般受*侵的人,对*态度大致有三方向。 一是抵触、恐惧,二是痴迷、狂热,三是一边抵触厌恶,一边痴迷狂热。 这些伤痛或许能通过心理治疗和遗忘淡化,但永远不会消失。 许一寒谈的第一、二任男朋友,态度偏向第一种。 第二三种,痴迷狂热的,身体或许并不能得到快感,但为了缓解精神压力,只能通过*释放………甚至可能为了缓解精神压力,极端到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她在奢望许文昌的爱? 轰地一声,一阵蠕蠕的寒意蹿上脊背, 许一寒突然觉得恶心。 恶心到反感……恶心到她想吐。 “怎么了?”路陈驰看她表情有些恍惚,拽了下她手问。 “………没事,”许一寒对他笑笑,“想到了以前的事儿。” 后面几只熊猫在网上名气很大,排队至少也要半小时。 排队时,许一寒都有些心不在焉。 “……逛完这个就回去了,”路陈驰看到她脸色不对说,“后面的以前也看过。” “估计只是感冒,”许一寒随便扯了个理由,对他说,“我还能继续逛。” “你确定?”他看着她,又确认了次 ,“你别强撑。” “没事。”许一寒说。 路陈驰只能由着她。 排完这个,又撑着逛了另一个。 他们才等着观光车,乘观光车回了西门。 下了车,到门口还有段路是楼梯,还得自己走。 这会儿天已经慢慢晚了,天空还是亮堂着,但路灯已经亮了。 暖黄一小片亮光烘在沥青路面,像大白天点出来照明的灯 ,亮堂,但亮得人茫然无措,魔幻现实主义反而成了纪实的现实主义。 走了许久出了门,许一寒看到路陈驰的车,开了车门坐上去,拽紧安全带,系上了:“走吧。” 路陈驰上了车,看了她眼,说:“你真没事?要不要去趟医院?” “不用,”许一寒说,“直接回去就行。” 路陈驰啧了声。 “有什么就和我说,没必要撑着。”他说—— 作者有话说:好困好困好困 日常求评论 第57章 任性 这个点儿, 从基地里出来的人不是开车就是打车。 车水马龙间,来来往往的人影影绰绰地掠过去,天边飞走的大雁般,没留一丝痕迹。 路灯的光, 透过车窗, 静静地照进车里。车子开过一盏又一盏, 光线也跟着明明暗暗。 路陈驰没开车。 许一寒不开口,他就不开车。 许一寒偏头望向车外, 实在拗不过他, 沉默一阵才说:“……我上厕所时, 碰到个女生, 她是许文昌学生, 被他强*过。” “不是你的错, ”路陈驰松口气, “你没必要把他犯过的错放自己心上折磨自己。” “……我知道。”许一寒说。 ……她是温水里被煮的青蛙。 这温水里加了糖,跳出温水后就无法尝到甜……她被水里一丝丝甜味儿迷住了,一时间分不清对错。 空调开得太大,许一寒热出了汗, 鼻头有些细密的水珠。 她阖上眼:“我只是有些难受……” “………路陈驰,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依恋他,”许一寒说, “但这份依恋在事后又让我倍感恶心。” 不拿许文昌的钱她会后悔, 拿了她又时常唾弃着,带有他名字的东西。 ……抵制是错, 顺从是错,不作为也是错……怎样做都不对,她能做什么?她又能干什么?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路陈驰说,“我从我爸那里拿钱,也有这种体会。” 他这话说得不假。 上大学后,因为忌惮李清云,路黎阳时不时就会向他转钱……从最开始几百万,到几千万……几年下来,那张卡里有一个多亿。 也就转钱的时候,他才能看到路黎阳。 路黎阳给他打视频。 他让他在李清云那儿说好话。 路黎阳和李清云都会派人给他转生活费。 他生活费主要用的是路黎阳给的钱。 但那一个多亿没转到他日常生活费的卡里。 他知道那些钱是什么意思,李清云也知道。 路陈驰没动过一分,存卡里的钱都是死了的钱。 法律关系上,路陈驰的父母是路昻、冯琪。 ……他的远房亲戚。 冯琪母亲姓李,李念昂和李清云费了不少心思才从亲戚里找到既姓路又姓李的人。 从小到大他亲眼见到路黎阳次数屈指可数。 早年发生的事,和现在李清云压路黎阳一头,路黎阳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 知道他决心学法后,路黎阳还大闹了一通。 暴躁、自负、多疑、为非作歹………路陈驰对路黎阳印象就是这样片面刻板恶劣。 他对路黎阳印象太稀薄了……大学班上不认识名字的同学给他的印象都比路黎阳来得深刻。 路黎阳在他这儿更像一种符号,深度绑定父亲的符号,符号本身和实际的人毫无关联。他期望路黎阳能进去。 但同时,论私心,他也期望路黎阳和李清云有一天能和好,哪怕希望渺茫。 ……家和万事兴是他对幸福美好的期待。 大家都这样。 “如果怎样选择都会后悔,”他说,“那就做自己觉得舒服一点儿的选择。” 许一寒笑了声。 路陈驰的安慰就像妄图用风擦拭墨痕一样,对清洁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把墨弄得到处都是。 让自己舒服本身这一概念,就很抽象。 哪种选择都会有利弊,利弊相依,只是看她能不能接受,又或者,看她自己能接受到哪种程度。 ……做出选择本身也是一种妥协与认可。 妥协到最后只会让自己面目全非。 严清之在结婚前也不会想到自己未来会为一个强*犯袒护。 纠结、痛苦、恶心……五味杂陈的情绪刺激,许一寒脑子里蓦然冒出个想法。 ………………要是许文昌不存在就好了。 要是他不存在…… 许一寒靠在车椅上,下颌扬起,整张脸望着天花板。 车里没开灯,窗外路灯透过光照进来,黑黝黝里只浮出了她脸,水里泡得苍白发胀……诡谲的脸,粘连着黑发。 光落在她眼睛上,亮得吓人,像汪了一汪水。 ………她是个做事积极的人,鲜少会有习得性无助的时候。 或许她应该把这事儿交给未来的自己解决……她应该最大程度还原原貌,然后……完整又客观地交给未来的自己解决。 路陈驰掰过她脸,掌心捧着她脸颊,擦拭着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痕。 成长总是伴随痛苦。 “……至少你不会那么后悔。”路陈驰把经验分享给她。 许一寒眼珠动了下,瞅住他。 ……她还没真正出入社会,她阅历不够能力不够知识不够………远远不够。 她应该最大限度拥有足够阅历。 路陈驰侧头,靠近她脸,低声说:“许一寒,我爱你。” “……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爱你。” 这一点,他们一样,他们能彼此理解。 他想要的是爱人,家人。 路陈驰注视她。 ……不是情人。 许一寒整个肩膀抽动了下,朝他那边偏了偏头。 黄橙橙的路灯光成了烛火,映着她脸。 头发蓬松堆到肩膀上,松鬈了,纵横扫过了她鼻梁翻飞。 ……未来。 未来是多久?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时间或许会长到她自己都忘了,她曾经为这些事儿纠结痛苦过。 ………逃避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她至少最低成本反抗过,妥协过。 她抬手,指头刚好碰到路陈驰人中……擦过了。 未来是个遥远的词,遥远到和现在的她毫不沾边。 烛火在燃烧,噼里啪啦的,路陈驰眼睛里映出她长相。 泡在阴天天气里发白的脸、光泽乌黑的头发……… 他扣住她手腕,举起她手,贴着他脸,吻她手心。 许一寒笑笑,凑过去张口吻住路陈驰嘴角。 一团橙红的烈火在燃,噼里啪啦的火炮响了,炸开了……世界反复天翻地覆,火在猛烈地燃烧,没有停止。 路陈驰掀起眼皮,偏头吻过去,手梳过她鬓角头发,拇指扣住她太阳穴吻她。 许一寒手滑到他肩膀,掐住了他脖子,手指抵住他喉结,感受他喉结滚动时,舌头微微的震动和蠕动。 过一会儿她拇指顺着他肩胛舌骨肌摸上来,触碰到他嘴角,润湿了。 她张嘴咬下去。 路陈驰吃痛猛地推开她。 他不清楚她在做什么,往后仰了下,拉开了距离看着她。 许一寒瞅了他会儿,笑笑,食指和拇指合,拢,拈着什么东西般,高高举起。 她指尖刚好垂着车窗外下坠的路灯。 许一寒昂头张开了口。 然后手缓慢下移,移到嘴边,她把拈着的“东西”凭空吞了下去。 “…………你在吞什么?”路陈驰看得茫然又惊悚,问了句。 和她在一起开始,他的情绪就成了沸腾的热水,在愤怒、暴躁、悲伤、高兴……各个极点来回挣扎翻滚……从未停息平静。 他并不反感,强烈的情绪告诉他,他这样鲜活地存在这世上,他是这样鲜活地活着。 许一寒并没有看他脸,低头瞥了他一眼,笑:“……什么也没有。” 路陈驰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猛地反应过来她意思,心里一震,掀起了滔天巨浪。 路陈驰知道她手上空无一物。 她当然也知道。 如果她手上有什么,也只是她手指碰到他嘴角时沾的点口水。 ……许一寒在胡闹。 她故意表现得他口水好像是什么弥足珍贵的东西……只是想看他反应……就像上次约会,她故意在大庭广众下,舔他脸一样。 “………你挺放荡的。”许一寒讥笑了声,扯了张湿巾纸,擦自己手。 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儿。 又是一声抽纸声。 路陈驰再次抽了张纸。 晚上十点多,这个点儿,路珠明已经睡了。 没开灯,黑暗里路陈驰喘息着,胸膛随呼吸起伏。 …………许一寒,许一寒,他的许一寒。 灯泡亮着点微弱的荧光,洇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勉强能浸透一小片黏稠的黑暗。 就这么点,给的点微弱的荧光,照着房间,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布置………一切一如往常。 路陈驰靠着墙躺床上,默念着许一寒名字,昂起头,头抵在床头护板墙上,一手攥着她之前穿过的他的衬衫,上瘾般几近痴迷地深吸,喘息。 她比他小一个月。 ……小的这一月对他而言是一种特殊的慰籍。 ……她只是天真。 许一寒故意勾起他欲望,又那样可爱又任性地嗤笑他。 她的任性让他疯狂着迷。 ………许一寒。 路陈驰张开口。 缓慢地,他舌面抬起接近硬腭,同时嘴唇拢圆。 “………许。” 路陈驰舌头又随即抬至最高 ,唇向两侧展平。 “………一。” 路陈驰舌根后抬,口开着,舌尖上抵。 “寒。” “………许、一、寒。”路陈驰再次慢慢叫出这三个字声,浑身绷紧抽搐了下。 又是几声沉重地粗糙的喘息,他卸了力,整个人脑子和身体,发空地躺床上。 过了半晌,路陈驰把衣服甩旁边,望着天花板,操一声,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第58章 暴风前夜 隔天一早, 路陈驰就被路黎阳叫了回去。 “……你妈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路黎阳把装了咖啡的杯子放饮水机下接水。太胖,起身接水,这样简单的动作,他脑门儿上都一圈汗。 上了点儿年纪的中年人, 新陈代谢慢了, 不活动就容易胖。 脂肪混着脏器, 堆肚子上,一圈又一圈 , 看着更胖。 身边人有劝过他健身减肥, 但路黎阳从小到大随性惯了, 听别人劝多了 , 反而疑心对方在质疑他, 辞了几个后耳根清净了不少, 胃口又好了几分。 现在他是胖得痴肥, 脑满肠肥,腆着的肚子足月了,再过几天就能生下肥头大耳的小孩………还必须得是男孩儿。 当然路黎阳不这么认为。 他管他腆着的大肚子叫将军肚,又或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宰相肚里能撑船呵, 当然得大,不大怎么能撑船。”吃着减肥药,路黎阳看到自己肚子依旧乐呵呵地。 倒咖啡平常都是给秘书做, 但路陈驰联系着李清云, 不得不表示自己哪怕查起来,查狠了也气定神闲、安然自若。 临近过年, 反而查得严。 前阵子临市,也是药企,一伙人吞了不该吞的钱, 推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经理自杀了。人死了都还在查,还是B市过来的人,查得人心惊肉跳。 路黎阳知道这消息后,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毕竟负责进出口,手头谁不沾点儿不干净的钱。 “………钱少了,不好办事儿。”路陈驰就说了这几个字。 ……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一个多亿都不够么。 路黎阳讥笑,反而放宽了心。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是事儿。 “再给两个亿,一个月内我换一亿现金。”路黎阳见路陈驰没说话,说,“最近查得严,剩下的查完了再给。” 这钱就是投名状。 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三个多亿,就算没办好,她李清云也得跟着遭殃。 “好,”路陈驰说,“我和她说。” “你就在这儿和她说 ,”路黎阳说,“你说,我录音。” “我不一定能联系上她,她平常忙,我联系她也是助理接得多。” 路陈驰眼皮一跳,还是掏出手机,打了李清云给他的电话。 他不知道李清云查到了哪种程度。 他只知道路黎阳手头不干净,但不干净到哪种程度,李清云从来不告诉他。 李清云叫他做什么他做什么,他从来不问她的打算,她的计划。 ……上周,李清云就叫人和他说,只要路黎阳找他,就说钱不够,管路黎阳要钱,钱要得越多越好。 要的钱多了,路黎阳才会放心。 对面直接接了,但是个陌生人,还是男的。 “喂?” 路陈驰松口气。 “一个月,一亿。”路陈驰放低音说。 过了几秒,那边应了声好。 “她不在?” 路黎阳问。 “要过年了,什么事都要她亲力亲为,”路陈驰说,“我打电话她都很少接。” 路黎阳以为李清云在才没查到他头上,也没多想,应一声关了录音。 也是嫌尴尬,路黎阳表示父子情谊,开了个话头:“……你学习怎么样?” “还好。”路陈驰说。 几年才见一次,路陈驰和他都缺 少聊天的素材,一阵沉默。 路黎阳对路陈驰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他上初中时的样子。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路黎阳问。 “法学。”路陈驰感觉自己这会儿特别像个癞蛤蟆,戳一下动一下。 “哦。”大概是路黎阳也发现他们实在聊不下来,没在问了,挥挥手让他出去。 回去后的晚上,路陈驰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李清云。 “电话你打的是我叫人给你那个手机号么?”李清云说。 “对,”路陈驰说,“妈,怎么了?” “没什么,”李清云笑,“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上学……等过年那几天才回来。” “好。” “对了,”李清云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改姓。” 肯定句,不容置疑的语气。 路陈驰知道李清云意思,太阳穴一跳,笑意没达眼底,但已经心花路放了:“路黎阳那儿……” “他那儿你不用管,”李清云说,“这段时间,你给自己想个好名字。” “……姓李?”路陈驰说。 “姓李,”李清云说,“B市你喜欢哪家律所?” “………都听你安排。”路陈驰说。 “也好,你安心上学,注意安全,” 李清云想了会儿,叮嘱了句,“……有条件给自己找个保镖。” “好。”路陈驰说,“……妈,你注意身体,别太忙了。” “……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李清云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路陈驰挂了电话,任凭脑子里那点兴奋洗刷全身。 他现在是在云程发轫的前夕。 ………就差几步,就差几个月,等他进了B市读完研出来,他就能直接进红圈。 凭家里的关系,不出几年,他就能成高级合伙人。 哪怕是在B市,也极其体面。 路陈驰笑了声,低头看到手机上许一寒的照片,又有点忧心。 许一寒太年轻,家境也不好,父母都不抗事,反而给她带来风雨。 “我不得不忙,我害怕我配不上你,每次看到你,我都想着我要努力赚钱……赚更多的钱我才能和你在一起,现在那个游戏宣发又出了问题,我太缺钱了……”许一寒说。 那次吵架后,她说的这句话就一直在路陈驰脑子里徘徊。 她说得对,还没结婚,她事业上太掉价,和他差距太大,李清云容易不满意。 他应该多增加一些让他们在一起的砝码。 隔天路陈驰联系了S市的广告传媒公司和MCN给许一寒游戏抬价。 下午就给出了第一版方案。 那会儿路陈驰还在上班,看了眼发过来的PPT方案,没同意,提了几点要求后让再改。 最后确定的方案很保守,侧重内容营销。 怕被许一寒她们发现又和他闹“尊重”的话题,H5、病毒式传播、矩阵号推广等等常规营销方式都不能做。 国内找的KOL数量不多,三个,都是侧重恐怖游戏的游戏博主,粉丝数最多的全网五百万粉丝,另两个博主粉丝量都没超过四五十万。 每个视频点赞收藏评论等互动数看,活粉占比也高。 他定的是一个月陆续发布,还让大博主先发,后续小博主发的视频就有理由说蹭大博主流量。 内容相关热搜上不上看视频后续,如果各视频反响不好,就喂数据,堆到一定量级再上**游戏榜的热搜。 海外KOL也有四个,粉丝量级分10~20W,30~50W,5,0~100W,和100W以上的梯度。 营销策略和国内差不多,但不会上热搜。 他费尽心思做这些,许一寒也不会知道。说了许一寒会和她吵,不说他又会觉得憋屈。 ………就算这次宣发火了,他也只能把掏钱营销的事儿烂心里。 ………他希望她高兴。 她高兴,他也就高兴了。 人这一生,春风得意、踌躇满志时,总会做几件昏头昏脑的蠢事儿。 路陈驰很乐意让他这样做的对象是许一寒。 “……我在忙什么?” 许一寒把手机搁桌上,打了个哈欠,继续噼里啪啦敲键盘:“做新游戏。” “要开公司总不可能就一个游戏。”她说。 “你现在做的游戏是什么方向?”路陈驰问。 “塔防游戏,和阿卡迪亚类似,休闲带点恐怖。”许一寒说,“玩法很简单。” “保卫萝卜?”路陈驰说。 “……差不多。”许一寒说。 说到游戏,路陈驰问:“阿卡迪亚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下周。”许一寒说。 预售效果不错,各大平台已经慢慢有了讨论度。部分平台还有几个上万点赞收藏的二创。 “上线了就要开始请客吃饭了………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她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路陈驰无语笑一声,“ 又不是异地恋,你再忙和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周末就找你,”许一寒说,“我现在很忙。” “不用周末,”路陈驰说 ,“我现在就在你妈家小区门口。” ……woc。 许一寒下意识望向窗外,看门口。 小区门口停了辆黑色小轿车。 “……说了让你别来这边。”许一寒屈起食指,敲了敲车窗。 路陈驰降下车窗,把胳膊搭上去:“行啊,你每周来找我。” 她叹口气,转了话题,凑近车窗问:“吃没吃晚饭?” 看她凑近了,路陈驰突然做贼似的,扣捧住她脸,张口和她接吻。 许一寒愣了一秒,才跟着吻他。 “我学你的,”路陈驰亲了一会儿,放开手笑 ,“之前和你接吻,你就这样……零帧起手。” “哪儿有这么突然。”许一寒笑了笑。 “我还没吃饭,”路陈驰说着,“……你上车,带你去饭店,吃完我再送你回来。” 许一寒瞅着他。 路陈驰敞着怀,坦荡无畏地坐着,随她盯。 不答应他就在这儿待着。 ……今天没碰上严清之,明天后天总能碰上。 半晌,许一寒还是同意了。 严清之就在楼上,万一看到她和路陈驰在这儿腻歪,少不得一通逼问。 她拉开车门上车扣上了安全带。 “前几天发生了件好事,”路陈驰说 ,“我想着和你分享。” “什么好事?”许一寒说。 “………不能和你说。”路陈驰把着方向盘倒车。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但又太像随口编的借口,说完路陈驰自己都笑出了声:“我也不清楚。” “………总之很高兴?”许一寒看不下去,帮他把借口补完了。 “对,”路陈驰乐,“总之很高兴。” 神经。 许一寒笑笑:“去哪儿吃饭?阿卡迪亚上线,请客吃饭的饭店我还没约好。” “刚好看看约哪家饭店。” “你要请哪些人?”路陈驰说。 “多,学校主要是导师和校友办的老师,”许一寒说,“还有之前参加项目的学长,加上之之……零零碎碎得有十几个人。” “别把我算进去,”路陈驰说,“我不去。” 他导师、校长和德育处主任都知道他和路黎阳的关系。 法学和计算机专业毫不沾边,但就怕碰到个认识他的,许一寒这游戏也要跟着受路黎阳牵连—— 作者有话说:这章依旧过渡 还有再次强调男女主设定 ,希望不要有宝宝误会成女强男更强 能力上是男强女更强 路陈驰从始至终只有家境是优势,专业课成绩是一般优秀,同样因为家境,他成绩就被包装得尤为顶尖。 路陈驰高考考的学校是比许一寒好 但因为地域加持,分远低于许一寒 许一寒高考分很高,也考到了外地不过没上AB大,但顾虑到严清之,许文昌财产、以及兼职,还是在本地上了大学。(做业余拳击教练很赚钱的,但她没证,到外地就没法干了,本地好歹有关系可以带带学生) 按全文走向,许一寒其实是凤凰女来着,家境不如路陈驰,但是因为能力得到对方家庭青睐后,慢慢成长,最终把路的资源吃干抹净(大致走向是这样)—— 突然发现正文少了几段,又添上了 第59章 哄 “……你不去?”许一寒停顿了下, “为什么?” “不方便和你说 ,“路陈驰沉默一阵说,“我不去对你好些………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改姓。” “改什么姓, 名也要一起改?”许一寒又问。 “还在想呢, ”路陈驰笑笑, “想好再告诉你。” “许一寒,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 我们的未来?”路陈驰说, “这阵子, 我一直在想这些。” “怎么又谈这个, ”许一寒不大想和他谈这些, 笑笑岔开话题, “都说了等复试完, 考研结果出来………” “你之前和我说的测试卷成绩没造假吧?”路陈驰打断她的话。 许一寒摇头:“没。” “那你觉得你可能考不上吗?四百出头,怎么可能考不上,”路陈驰偏头笑一声,“前几天, 我托朋友问过A大计算机专业教授,你那分,加上你做的项目, 除非中途你出了什么意外, 你稳上。” 也是这样,他才敢放心给她游戏投钱找KOL。 “我想的是读研期间, 你就安心住我那儿,”他说,“卫生打扫做饭, 还是按这边的习惯,我请保姆做,你安心学习和忙做游戏。” “你搞游戏,开公司,我都支持你,”他说,“有什么难处就和我提,我解决不了,就托关系帮你解决。” 许一寒没回,就这么沉默着。 “你有什么顾虑都说出来,”路陈驰说,“我们一并解决。” “…………你没觉得讨论这些还太早么?”许一寒说。 “现在还早?”路陈驰笑一声,“已经一月份了,许一寒,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本科毕业。” “还是你想等毕业再谈这些?”路陈驰说,“过完年,我很可能不能来C市。” “什么意思?”许一寒问。 “……家里的安排,”路陈驰说,“我不能像你那么自由。” 也做不到像你那样任性。 路陈驰看着路 ,把着方向盘,转了下,车拐进了另一条道上。 ……他还没成家。 他没结婚,没小孩,又还在读书……李清云的话,他不得不听。 就算没有李清云,路黎阳的话,他也得听。 他生活费和零花钱,都是他们给的,他不得不听。要了钱就得接受要钱的弊端。 比起同校同龄其他同学,他已经足够幸运。 许一寒感觉很微妙,但没说什么,往向窗外。 “………你高兴点,”路陈驰看她不爽,笑笑打岔说,“又不是分手,到B市后我们还在一起。” “到时候,你请谁吃饭我都来。” 许一寒确实不大高兴。 ……她以为路陈驰只是过年那几天回去,过完年又回C市……好歹能待到3月。 现在他在C市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30天。 ………刚煮熟的鸭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啪地一声,飞了。 “路陈驰,你让我考虑几天,”许一寒说,“B市我不是租不起房。” “好,”路陈驰说,“我给你时间慢慢想。” “阎之之毕业打算怎么办?”太过安静,路陈驰随便拐了个话题问 ,“留在C市还是跟你到B市打拼。” “李璃不会去C市,她也会留在这边,”许一寒说,“这边开公司用人成本也低点。” “研究生毕业,你留在哪里?”路陈驰问 ,“B市还是C市。”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许一寒说得很含糊,“B市用人成本高,万一在B市找不到好工作,我就回去安心做老板。” “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路陈驰说,“实在找不到,我帮你安排。” “你不要和我说安排工作,”许一寒说,“我听了恶心。” “我肯定百分之一百相信你能力,”路陈驰说,“只是现在经济不好,阿达·洛芙莱斯来都得失业几年,说给你安排工作也只是想让你养精蓄锐。” 许一寒叹气,问:“你多久回去?” “过年那几天。”路陈驰说。 “你走了,我肯定会想你。”许一寒说。 “你来B市,”路陈驰一瞬间脱口而出,话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他停顿会儿,“…………以旅游、学习的名义……怎样都好,许一寒,你来B市。” “等考上研,回C市的时间就短了,我想多陪我妈……我走了她也容易出事。”许一寒没看他,望向车窗外。 不论男女,用母亲做借口,都是万能理由。 路陈驰在心里骂了句,张开口,又偏头咬紧上下牙,腮帮子崩紧了。 汽车的轰鸣声,轰隆隆一阵又一阵地扫过去,随车轮滚动压在路上 ,人跟着也压紧了,发不出一丝声响。 半晌,路陈驰才说:“……这段时间,我好好陪你……你也好好陪我。” “………好。”许一寒说。 “我们吃什么?”她问。 “法餐,”路陈驰说,“有阵子没吃了。” 路陈驰选的是家米其林三星法餐。 按套餐上,非常经典的法餐上菜流程……开胃酒、餐前小点、前菜、主菜和奶酪甜点咖啡。 因为之前在车上的话题,这顿饭她和路陈驰都吃得很沉默,讨论的话题也仅限餐桌上的几道菜。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好几次,许一寒主动搭话递话题,都被路陈驰嗯哦两字敷衍过去。 “………路陈驰,”去停车场的路上,许一寒实在没忍住说,“有什么话直说,憋着我看着心烦。” 路陈驰瞥一眼她,冷笑了声:“……我哪儿敢说,转头你一句我不尊重你,最后闹掰了分手还怪我头上。” “把你阴阳怪气的话往肚里咽,”许一寒也笑,“你知道我脾气没你想得那么好。” “我脾气就很好?咱俩都别拐弯抹角的,”路陈驰骂了句,“许一寒,我踏马问你,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和我长期在一起?” “你怎么又问这个话题,”许一寒说,“我和你说过了……” “你不用和我扯其他的,”路陈驰打断她话,“我问你咱俩以后,你每次都闪烁其词,还拐弯抹角地转移话题。” “你要不想和我在一起那就分手,”路陈驰偏头瞅她,“长痛不如短痛,闹掰了对我们都好。” “路陈驰,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谈。”许一寒安抚他情绪。 “想好好谈,行啊,”路陈驰冷笑一声,“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说到做到,我绝不再和你吵。” “许一寒,你打算和我在一起多久?”路陈驰说,“三个月?四个月?” “还是半年一年,谈完就分手。”—— 作者有话说:下章多码点,要到关键节点了,有点卡文 第60章 刨 “路陈驰, 你知道我没那意思……” “我踏马不知道,”路陈驰压低声吼,“你先告诉我谈几年?” 付出的是他,求她和他在一起的也是他……连约会都要他主动, 她才会来。 让她来找他, 她又每次用忙做借口…… 每次和她谈这个话题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 搞得好像就他在和她谈恋爱, 她完全置身事外。 以前忽视的那些细节被他从记忆里刨出来,越想越气, 越想越冒火。 ……说真的你又要急。 许一寒想。 “你一定要个期限, 我希望是永远, ”许一寒顺着他, 又伸手去抱他, “如果你愿意, 我想永远和你谈下去。” “………抱歉, 我对我们未来太不确定。” ……又在哄他。 路陈驰没忍住又骂了句。 路珠明任性,他可以拿零食、拿电视、还有她感兴趣的新奇小玩意哄路珠明,让她听话。 许一寒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话是真的?”路陈驰说,“别给我发誓, 我是无神论者。” “……不知道。”许一寒琢磨了会儿,还是如实说。 连撒谎都懒得和他撒。 路陈驰觉得又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没忍住气笑了。 “你随便找个理由分手, 我会找关系报复你。”路陈驰说 。 “说好了, ”他抓住她臂膀,扣紧了, “永远。” 许一寒应了一声。 他单手捧住她脸,亲了下她额头,故作没事地笑笑:“行了, 我送你回去。” 送许一寒回家,路陈驰回去已经晚上十点了。 鲁燕回回家了,但路珠明还没睡,躺沙发上,吃着车厘子和薯片,看动画片。 “路珠明,你洗没洗漱?”路陈驰弯腰换拖鞋。 “哥,”路陈驰一眼不眨地盯紧电视,“我看完这集就去洗漱。” “去洗漱,”路陈驰走到客厅把电视按了暂停,“不然今晚就别看了。” “哦,”路珠明爬起来,穿上拖鞋跑到洗手间,过一会她洗完脸,从厕所探头,“我今天听写的拉丁语单词,需要你签字。” “放哪儿了,”路陈驰说,“我看看。” “就在饭桌上。”路珠明说。 路陈驰瞅着她单词本,又蹿上一股无名火。 20个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单词,一个五分,路珠明只得了55分,后面都空着,只写了个中文意思。 欧美中心语言就是拉丁语。 路珠明以后要出国,拉丁语学不好直接关系到考好大学。 欧洲历史人文和拉丁语相关就不说了,她要学法学医学又或是其它理科,也离不开拉丁语。 路陈驰感觉自己特像黄金八点档电视剧里绝望的丈夫。 拼死拼活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妻子拐弯抹角闹着要离婚,娃补完课还要他辅导,辅导内容是1+1等于几的弱智题,但娃补了一学期课还不会。 “……听写成绩怎么这么差?第12个单词到20个单词都空着,”他吸了口气,尽力平静地问,“我才多久没管你。” “昨天晚上太困,我睡着了,”路珠明理直气壮地说,“只记了一半…………我记的一半一个都没有错。” “一半单词空着,你还很骄傲?”路陈驰说。 路珠明深吸口气:“……但是我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路陈驰说,“明天开始,我给你听写一单元到四单元单词,你提前准备好。” 路珠明又拉起个脸。 “你明天听写上90分,我就不管你,”路陈驰看路珠明表情,又添了句,“……还给你买娃娃。” “我娃娃已经够多了。”路珠明说。 “那你要什么?”他问,“我给你买。” “我想要手机。”路珠明说。 “手机不行,”路陈驰说,“你要电脑我可以给你买。” “真的?”路珠明问。 “真的,”路陈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补课多久结束?” “下周上完,”路珠明说,“……又考试完。” “考哪门课?” “拉丁语,”路珠明说,“现在就只有拉丁语的课还在上。” “好,你考完记得和我说声。”路陈驰说。 过阵子,路黎阳被查会摆在明面上。 路珠明和他走得近,容易被他牵连—— 隔天,路陈驰一如往常,六点半起床,洗漱完了又健了会儿身。 八点钟,保姆到了,做了皮蛋瘦肉粥,又蒸了前一天包好的蒸饺。 路陈驰吃完才去上班。 入户门早换了指纹锁,鲁燕回等会儿会来照顾路珠明,他不用担心。 到律所,他也没什么事。 李清云和周海峰说了,因为家里有事,从下周开始,路陈驰就不来律所。 整理完资料,路陈驰坐工位上闲得无聊,问许一寒在干什么。 “刚吃完我妈做的omakase,”许一寒发语音说,“路陈驰,你把你照片发过来几张。” 路陈驰找了些以前去世界各地旅游时拍的单人照发过去,发了才想起来问:“干什么?” “你下午就知道了。”许一寒说。 “你发点你照片过来,”路陈驰说,“我那儿就只有两张你照片。” 这恋爱谈得憋屈。 ………就这两张,还是他们之前约会拍的。 “我没有单人照,”许一寒说,“都是和之之一起拍的照片。” “没事,”他说,“你发过来。” 吃了午饭,闲得没事,路陈驰下了个PS,看着网上视频学P图,学了半天,他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把许一寒照片上面的阎之之扣掉了,换成了他自己。 P好了他才下载图片,把照片转到手机上,设置成了锁屏。 下午许一寒给他发了个文件,让他在电脑上下个软件。 路陈驰点开,弹出日期界面。 “做了几小时,”许一寒说,“我太忙,总是忘记去找你。” “是个打卡软件,你找我一次就在上面打一次卡,”她说,“打两次卡后,我这边系统会自动提醒我去找你。” “你那边也一样。”许一寒说着在软件上打了两次卡。 路陈驰电脑界面立即弹出消息:【她来找你两次了,去见见她吧。】 日期界面还出来两小人,一个穿着打扮都像许一寒,奔跑向另一个小人。 另一个小人是男的,衣物看着眼熟,路陈驰盯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他去北欧看极光时穿的衣服。 路陈驰盯着界面,眼眶莫名发热,他咳了声:“……早上你要我照片就是做这个?” “喜欢吗?”许一寒问。 “还行,”路陈驰说,“………特意给我做的?” 许一寒应了声。 路陈驰没在问了。 眼眶又是一阵发热。 说不感动,都是在鬼扯。 贝克莱认为“存在即被感知”。 路陈驰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以前看到这话即觉得这些所谓的唯心主义哲学是歪门邪道,又对这些嗤之以鼻。 许一寒给他做这小玩意,他摸都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她在意他。 上次他冒火,打岔假装不在意这事儿,许一寒估计看出来了,没一天就做出来这玩意来哄他开心。 路陈驰知道现在和异性谈恋爱,多半是男的哄女的,到许一寒这儿,还反了过来。 她哄人手段也有一套,每次哄他都哄在他心坎儿。 “你喜欢就好,”许一寒笑,“逢年过节界面有彩蛋,你到时候记得点开看。” 说到这儿,路陈驰想起来:“你之前生日,让我礼物只送你一千块以内的东西,是不是想让我亲手给你做礼物?” 许一寒没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提这个,含糊地回了声。 ……如果不是这次,他都快忘了,送礼物还有这个选项。 “下次送你东西就送我亲手做的。”路陈驰笑了声说。 “好。”许一寒说。 很快就到了周五。 上完周五,他下周就彻底闲了下来。 之前周海峰还会让他帮忙整理资料,最后一天,都知道他要走,连整理资料的活儿都减半了。 路陈驰在律所几乎闲了一天。 晚上下班回家,路陈驰联系了保镖公司雇了一个保镖。 看介绍是练散打的。 吃完饭,路陈驰靠床上,给许一寒打了个视频电话。 许一寒说她做的那个软件提示语和图片有24条替换,每次提示语都会不一样。 路陈驰挺好奇其它图片是什么。 “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他问。 “什么电影?”许一寒问。 “刚上映了个爱情片,”路陈驰说,“这次就在电影院看,不去私人影院。” 路陈驰发现了,在私人影院看电影,遭罪的会是他。 人挨着人的地方,许一寒会节制些。 ……和路陈驰在一起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 虽然忙,许一寒还是同意了。 “好。”她说。 看爱情片,路陈驰怕和许一寒接吻被保镖盯着看,约会当天就没雇人。 周六,路陈驰八点半就出了门,在电影院门口等了半小时,许一寒才到。 “……你几点来的?”许一寒问。 “才来一会儿,”路陈驰笑,“我提前买好了爆米花,你要吃自己拿。” 他们买的是九点半的电影票,还得等二十多分钟才能进影院。 许一寒把包搁桌上,手碰到路陈驰放桌上的手机,坐下来时,余光眇到了路陈驰手机锁屏。 ……是她和阎之之去九寨沟时拍的照片。 但现在照片上的阎之之变成了路陈驰……一看就是P上去的。 许一寒盯着他手机屏幕,沉默一会儿才问:“………你没觉得很诡异吗?” “还行, ”路陈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说,“我P得挺自然的。” 许一寒不知道说什么。 “………你最好别让之之看见,”她瞅着他,“她看到了会不带脏字地阴阳怪气你。” “反正我又听不见。”路陈驰无所谓笑笑。 其实路陈驰一开始没想选爱情片……和许一寒看爱情片,路陈驰都怕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搞起来。 但现在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电影,看网上推荐,就这电影评分最高。 直到看了电影,路陈驰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青春爱情片,讲的一女生暗恋,从高中暗恋到大学。 许一寒没暗恋过别人,越看越觉得矫揉造作。 电影没看到一半,她直接拉着路陈驰从电影院出来了。 “可能是我没暗恋过别人,觉得太扯,”出来许一寒都在和路陈驰吐槽,“……现在真的有人暗恋折千纸鹤和星星?” 还是在高中阶段。 许一寒无法理解,国内管得严的公立高中,又不是艺术生,文理科不论男女,一个个学得灰头土脸的,怎么暗恋起来的。 “喜欢个帅的我还能理解,男的长得……一言难尽,”许一寒说,“那女的怎么就暗恋这么个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路陈驰耸耸肩问,“现在才十点,接下来要去哪儿?” 许一寒想了会儿,看向路陈驰:“……你要不要去拳击馆?” 家里和租房都有沙袋,她每周都会练拳,每个月也会抽空去几趟拳击馆和别人实战。 刚好上周没去。 “你练拳的馆?”路陈驰问。 许一寒点头。 “那去看眼儿。”路陈驰说——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最后一个过渡了 下章或者下下章要开始刀了~—— 例外,放个小彩蛋 许一寒让路陈驰不要送超一千的礼物,只是因为她对路陈驰礼物预算只有几百,超过一千她觉得不划算【】 60-69 第61章 先手 练左右直拳, 路陈驰扣碗猛地击向手靶。 教练没怎么动,示意他继续下一步。 路陈驰身体侧压摸膝,转体,另一只手勾上去打靶。 “很好, 完美, ”教练说, “再复习一遍。” 拳击馆LED灯亮得有些晃眼,路陈驰一连练了半小时。 “休息15分钟。”教练说。 一粒汗落下来, 差点落到眼里。 路陈驰喘了口气, 拿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 “你在健身?”教练说, “刚打靶, 肌肉和力气比一般人好了不少。” 路陈驰应一声, 弯腰捞起瓶矿泉水丢过去:“接着。” 教练举手接过了。 这教练是许一寒推荐的。 或许觉得他练拳也只是练着玩玩, 连教练叫啥名都没和他说。 路陈驰想到这就有点无语。 许一寒嚷着说要来拳击馆, 到拳击馆后她又没了影儿,就留他一个人在这儿练拳。 路陈驰猛灌了几口水问:“……许一寒呢?” “估计在擂台,”教练脱了手靶也跟着灌了口矿泉水,“每次来馆里, 她都直奔擂台。” “你和许一寒关系很熟吗?”路陈驰看了眼教练。 “还好,”教练说,“她待这拳击馆时间比我长, 我三年前来的, 她那会儿好像才大二还是大一。” “你和许一寒是啥关系?”他一副八卦的表情,“亲戚还是什么?” “我是她男朋友, ”路陈驰说,“她没和你说?” “我问清楚了也一样, ”教练说, “她平常忙,经常忘东忘西。” “……你和她实战起来,谁更厉害?”路陈驰把矿泉水拧紧了,放椅子上。 “…………这不好说,”教练支吾一会,含糊地说,“看状态吧。” 估计是打不过。 打得过早说出口了。 路陈驰瞥他一眼。 “我去擂台那儿瞅瞅。”路陈驰说。 教练看着手机摆手,指了下擂台方向,示意他随意。 擂台离这边有点远。 这家拳击馆大,设备器材齐全,也有职业选手在这边练。 路陈驰走了半天,找了一个擂台才看到许一寒。 许一寒穿了件背心,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正在和一个男的对打。 ……准确点儿说,男的打,她躲。 “………什么情况?”路陈驰问旁边人。 旁边教练不认识他,看了他好几眼,才和他讲明大致情况。 和许一寒对打的男的叫王付纪,想来馆里做教练,但也就刚过教练证的水平,人倒是很狂,嚷自己多牛。 刚好有段时间没实战,凑上来一个现成练习实战的素材,许一寒就想着杀杀他气焰,让他知难而退。 又一拳过来,许一寒偏了下头躲开了。 王付纪紧跟着她,盯准许一寒,右勾拳带起了一阵风。 练拳后才知道打拳有多难,每挥一次拳头,就要带动全身的肌肉。 拳套快碰到许一寒脸,路陈驰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差零点二秒,王付纪拳头快要抡到她脸上。 许一寒两手握成拳,护在头两侧,侧了下身,再次躲开了。 她抱架姿势很完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完全不用担心手掉下来。 路陈驰松口气。 大概是觉得自己动作太慢,才没打到人,王付纪加大力气,挥拳速度也快了许多,拳头几乎爆发地冲过去。 但每次都在最后零点几秒,被许一寒躲开了。 路陈驰在台下算着时间,看得很清楚。 三分钟。 一打一躲,许一寒遛了王付纪三分多钟。 王付纪连她头发都没碰到,但他的体力在迅速流失。 挥拳速度,力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游刃有余了。 最糟糕的是,他还在被许一寒牵着走。 许一寒甚至都没被他逼到边角过 。 路陈驰突然记起来,许一寒轻易制服拿着刀的郑文泰的事儿。 之前和她吵架,他以为差点互殴,现在看,她当时估计都没和他打的心思。 ……或许是看着许一寒年龄比他小很多,还是个姑娘,王付纪心态有点崩了。 路陈驰一个进拳击馆玩玩的纯外行都看得出来,王付纪挥拳很心浮气躁。 挥拳踢腿也都乱了。 许一寒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两手高高举起护住头,没打算和王付纪打,照样遛着。 差不多遛了快十分钟,王付纪体力耗尽。 王付纪心服口服地认了输。 ………开场到现在,打实战碰都碰不到对方,还打什么。 许一寒见他认输笑笑,脱下拳套,和他握手:“承让。” 周围人觉得稀松平常,要么干着自己的事,要么在台下意思下,拍了几次掌。 ………礼貌不失体面的羞辱。 许一寒是一肚子坏水,但坏得真诚,坏得可爱。 ………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路陈驰盯着许一寒,看着她平淡又理所当然地享受几乎唾手可得的胜利……他嫉妒得发狂,猫的利爪在他心里乱挠乱抓,他恨不得把她拽回去关起来。 路陈驰察觉到这念头,在心里骂了声。 王付纪铁青着脸,还是回握了。 握了一秒,许一寒就松开了手。 余光看到路陈驰,许一寒把拳套拿手上,往他方向走。 “牛啊,”路陈驰过去把矿泉水放擂台上,站下面,一手拿着毛巾,一胳膊撑着擂台,看着她笑,“知道你估计玩打拳,但没想到你打得这么好。” 许一寒低头笑笑,半跪下来抬起只手,扒围绳:“我从小就在练散打和泰拳……” 路陈驰没说什么,一胳膊上去,搂住她脖子,矿泉水换到另一只手上。 空闲出来的那只手,扒紧她下颌,他低头,在众目睽睽下,张开了口吻上去。 他就在那儿站着,低头吻得很激烈,但人没动一下,宣泄自己主动权。 ……想把他俩关系公之于众,没有比接吻更能直观地宣告。 他就想在她受别人追捧时,用吻和爱情做幌子去掩饰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占有欲……最好她亲朋好友提到她练拳练得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是他们在接吻,而不是她本人。 ……这样他才能安心。 许一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太高,她又弯腰蹲着,只能仰着脖子单手扣住他脸吻他。 拳套啪地一声落地上。 许一寒没亲多久,吻了十几秒就松开了路陈驰,把他往旁边推。 看这边实在的人不多,围观的教练、学生愣怔了快半分钟。 看他俩吻完,经常和许一寒打实战的一个男教练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 “……男朋友啊。” 许一寒笑笑,拿过路陈驰递过来的毛巾擦汗,从擂台上跳下来,捡起拳套拍了拍,也没否认,指着路陈驰说了他名字,拇指指向男教练:“……陈觉凡,我朋友。” 路陈驰伸手去和陈觉凡握手:“你好。” “你好 。”陈觉凡笑。 他们扯着有的没的聊了会儿天。 半晌 陈觉凡点的外卖到了,去前台拿外卖。 这会儿许一寒想起个事儿,看向路陈驰:“差点忘了问你,你练完了?刚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看到你。” 路陈驰把矿泉水递过去:“我过来那会儿,你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 许一寒拿过矿泉水,喝了几口,看了眼时间,12点半,刚好是饭点。 “我们也去吃饭。”许一寒说,“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知道我不挑食。”路陈驰说。 “好,”许一寒看着网上对附近店铺的评价,捡了个评分高的店进去看菜单和评论,“……你练拳练得怎么样?” “打手靶,”路陈驰说,“练了一个多小时。” “手靶?”许一寒有点震惊,“你和他说了你没练过拳吧。” “没有,”路陈驰瞧她一眼,“怎么,练手靶不对?” “正规点的馆,都是在基本动作熟悉后两三个月才开始上手靶,”许一寒说着皱眉,“………你是被我连累了,上次实战我把他打趴下,他有意在这儿算计你。” “还好你就玩玩,”许一寒说,“不算真学。” “不一定,”路陈驰说,“闲下来练拳击也可以,就当日常健身了。” “看你。”许一寒笑笑,瞥了他眼,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们冲了澡换了衣服才出来。 许一寒选了家干锅店,点了微辣的干锅兔。 这家店网上评价还可以,评论区看着刷子也少。 “味道还可以,”许一寒说,“辣椒多,吃着又麻又辣。” 他原本不吃辣,和她在一起久了,居然也成了无辣不欢的人。 路陈驰笑笑:“是还行。” 饭吃到一半,路陈驰说:“我订了附近酒店。” 许一寒应一声,低头夹了块兔肉,塞到嘴里。 才一点多,酒店灯一盏盏亮着,白天就给人夜晚不切实际的灯火通明感。 路陈驰订了普通双人间,他住那里有路珠明和鲁燕回,酒店一口气交了一个月的钱。 还没到房间,路陈驰说:“我嫉妒你。” “嫉妒什么?”许一寒看着房间门牌号,一扇门一扇门地看过去,终于找到房间,把房卡搁门上刷了一下,门开了。 刚进门,路陈驰就扣住她脸,低头疯狂地吻她,一面用劲儿把她往墙上按,手抓住她手,去摸自己拉链。 许一寒吻着他,另一只手伸出来张开抓扣他头,手背上凸起了青筋。 她力气大,路陈驰被抓得头痛,痛也照样吻,又吻又咬。 两人各亲各的 ,都不服对方,谁都想做先手。 打架似的剑拔弩张,接吻不像接吻,反而像是在互咬。 狼与蛇交缠着,一方咬住了脖子,一方囫囵吞咽下尾巴,沾了一嘴的毛和血。 “……不清楚。”路陈驰说。 他松开手,看着她。 许一寒手抓扣住他头。 他回的是她刚才问的话。 “和上次一样,不做。”路陈驰看着她说。 “可以。”许一寒笑,下巴往下点了下。 十指又张开了些,用了劲儿把他头往下按 ,另一手掐住了他脖子。 路陈驰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弯腰跪下来—— 作者有话说:第一层转变,不过下章才看得出来~ 第62章 好人 许一寒摩挲着, 拇指按住了他喉结,掐住了他脖子。 手慢慢合拢。 他知道怎么蠕动舌头,什么时候喉结滚动,喉结滚动几次……他们之前有过太多次。 熟悉又陌生窒息感冲上脑门时 , 路陈驰下意识仰头, 瞳孔随感受翻涌着。 路陈驰看到许一寒低头掐紧他脖子, 脸上有一团脱力痴迷的潮红。 这是路陈驰第一次看到许一寒高*时的样子。 也是在这时 ,他在窒息里获得了隐秘幽微的快乐。 面部神经下意识抽动, 嘴角跟着往上一拉, 路陈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笑了。 他们没做, 也是因为没做, 两人反而肆无忌惮。 几乎没有休息, 他用她手, 用她腿……… 他们一直在接吻, 在拥抱,彼此依偎着。 ……或许许一寒没多喜欢他。 他去计较喜欢的深浅也没多意思,他精神上的荒芜被身体的温暖补足了。 隔天,路陈驰六点半就起了床。 许一寒和他盖一床被子, 她睡得不熟,窸窸窣窣的动作把她吵醒了。 路陈驰站洗手间,简单用温水洗了把脸后也, 对着镜子, 抹上了剃须泡沫。 “……你有胡子?”许一寒说,声音有点震惊。 突然冒出的声把路陈驰吓一跳, 他看了眼许一寒,笑一声开玩笑:“……我不止有胡子,我还有汗毛。” “一天应该也长不起来。”许一寒说。 路陈驰拿着酒店送的刮胡刀刮冒出来的细短胡渣, 酒店送的东西不大好用,怕刮不干净,只能一点一点地刮:“……长不起来,但不刮扎手。” “我以前从没亲眼看到男的刮胡子。”许一寒说。 许文昌是非常勤奋的人,许一寒记事以来,她从没在早上看到许文昌,问严清之,严清之说他工作忙,经常五点半就起床去C大。 十年如一日。 “你前男友呢?”路陈驰问。 “没看到过。”许一寒说。 ………她谈过的男的起得都比她早。 “那你这是第一次看男的刮胡子。”路陈驰说。 青春期后,刮胡子就成了他吃饭喝水的日常。 他多少理解了许一寒。 他初高中知道所有女生都会来月经,但发现每天像猴子一样乱跑乱跳的鲁燕也会来月经后,他也像许一寒一样吃惊。 想到这,路陈驰问:“你月经平时多久来?” “每月初。”许一寒说。 她身体好,来月经也不痛,持续时间也短,四五天就结束了。 “没闻到过你身上有血腥味。”路陈驰说。 像狗一样,用闻来判断来没来月经很古怪。许一寒沉默一阵说:“……我用棉条,用卫生巾血腥味重。” 这又是一个新奇的知识点。 “要塞进去那个?”路陈驰说,“你不是不喜欢体内。” “深处没感觉。”许一寒说。 路陈驰想起来,她之前也提过这事儿。 路陈驰应一声,刮完,低头用温水又洗了把脸,仰起下巴看刮没刮干净。 许一寒过去伸手摸他下巴,拇指划过他人中和下颌……很光滑。 “哎,”路陈驰震惊了下,笑着低头一面让她摸,一面把下巴抵她头上,“你看你又这样,无缝衔接。” “我总不可能问你,能不能摸你 。”许一寒松开手说。 就像接吻一样,没问可以随便亲,问了怕尴尬也大概率会被拒绝。 路陈驰不用想就知道,许一寒站那儿问他能不能摸他下巴,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笑了声,叹气:“我真不知道把你怎么办。” 洗漱完,他们才下楼吃饭。 五星酒店提供早餐,许一寒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回去了。 但这天之后,许一寒和路陈驰经常到这酒店。 都是成年人,知道到酒店干什么,她约他反而勤快起来。隔三差五地给路陈驰打电话。 没去酒店的时间他就安心在家待着。 路珠明这周有拉丁语考试,他教路珠明背拉丁文单词。 学法特别是欧美法学离不开拉丁语,他拉丁语学得还可以,上大学后也没懈怠,给路珠明当老师绰绰有余。 路陈驰起先还准备找保镖,但隔三差五的约会,真找保镖就是他雇了个人24小时,盯他和许一寒亲嘴。 路陈驰实在没那恶心癖好,随口编个个借口,把之前确定要雇的保镖全打发了。 这几天路陈驰过得极为舒坦。 有事没事他就约许一寒在酒店见面,看电影、吃饭、睡觉……一起约会应有的活动,冠了个酒店的名头,就暧昧起来。 硬要说他有什么收获………大概是他发现许一寒看不下爱情片。 每次看这玩意,她都有万种理由吐槽着推脱着,每次都没看到一半。 许一寒也尝到了暧昧的气氛,对路陈驰态度也热络了许多。 路陈驰打电话过去,只要说酒店,她也答应。 算上她叫路陈驰去酒店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路陈驰被许一寒的热络和殷勤撞得头昏脑胀,满心满眼都是许一寒这个人。 许一寒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扣住路陈驰头,掐他脖子摸他喉结。 后面次数多了,她也觉得没意思,又多了项踩。 脚踩上路陈驰,随重力缓慢按下去 ,堵住体内血管后,他整只腿都有些发红。 最开始路陈驰还会反感,慢慢地,就像窒息一样,他开始觉得舒服。 他用许一寒的手、脚、腰、腿………一次次拔高尺寸,磨蹭着,每次他都觉得舒服异常。 许一寒的手、脚、腰、腿……也都成了让路陈驰痴迷的*行为符号。 痴迷到许一寒都惊讶的程度。 有次许一寒刚进酒店,弯腰低头换鞋的功夫,路陈驰双腿大敞着跪地上,脚踩紧地面,拽住她脚去踩他身上的拉链。 愣神功夫,许一寒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下。 …………贱货。 许一寒笑,睨视他。 路陈驰也看着她,三白眼往上瞥了下,眼皮一掀。 在他眼里,反而成了他威胁她。 隔着羊毛袜,许一寒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冰冰凉凉的拉链,拉头硌着她脚趾。 她又扣住了他头。 路陈驰抓住她另一只手手腕,去掐他脖子。 ………她是好人。 许一寒低眼看着路陈驰想。 他的欲望,她总是会满足。 许一寒抓紧了他头发,拽着他头发往她这边靠。 路陈驰盯着她,张开了口。 整齐排列的牙齿中间,他舌头蠕动了下。 玄关偶尔能听到门外人走动的声音,或许是打扫的阿姨,又或是酒店住客…… 细细碎碎地,听得不真切。 玄关的灯也是暖黄色,纸醉金迷的黄,晃荡着,眨眼,一周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阿卡尼亚快正式上线,许一寒拿这做借口,严清之那里也没怀疑。 这周过后,游戏正式上线 ,许一寒确实开始忙了。 顾虑到steam日常会打折,人民币定价94元,碰上打折,低的才卖四五十……价格不高。 按当时汇率,刚好13美元。 之前找的不温不火主播推广效果很好。 点赞收藏上了快上三十万。 还有其他小主播看准这流量也跟着直播做视频。 后面慢慢延伸到全平台都有她们游戏切片。 上线当天就卖了七八万份。 阎之之最开始还觉得这销量低了。 后几天,销量略有下降,但都维持在五万份以上的数据。 那几天,阎之之上班都挂了梯子看steam上的销量数据。 一边偷摸看一边算她们能赚多少钱。 游戏总销售额在1000万美元以下的部分,平台抽成30%。 她们两个人做游戏,扣掉开发的十几万,周一到周五,按这趋势算下来快四百万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四舍五入就是三千万人民币。 当天晚上阎之之就发消息辞职了。 许一寒忙,路陈驰也跟着忙。 许一寒的游戏比预想的销量好太多,流量一起来,大大小小的营销号也跟着追。 MCN找的有个博主怕流量跑了,要提前发视频。 路陈驰和营销公司的人开了几次会,数据复盘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确定重新定推广方案。 最后定下来,两个博主的视频推广提前,还加了两个平台的热搜,先上一个看效果。 宣传上面他费了劲,第五天销量就翻了倍,上了十万份。 许一寒看着后台数据,看到热搜,还以为是周五,上班族放假了闲得慌。 周末销量达到顶峰十二万份。 然后又回到五六万份,开始缓慢下跌。 那一周许一寒都在忙,忙着请客应酬还有新游戏程序和美术……… 许一寒吃饭请了哪些人路陈驰没问,只知道去的基本都是熟人,不是许一寒熟人也是许一寒导师的熟人。 许一寒请了一次客后,就被老师拉着去参加学校领导的饭局。 “你去了学校推广自己做的游戏,也好多认识几个人,扩展人脉。” 阎之之也被许一寒拉着去了。 许一寒忙,路陈驰无事可做,待在家里健身。 有时他会想路黎阳和李清云那边的事儿,估算着路黎阳什么时候被查,又能查得有多狠。 但路黎阳犯的事,李清云瞒得紧,他一概不知。 他给路珠明买了下周的机票,准备送路珠明到北方玩。 本来想着送路珠明出国,但出国后她身边没有照顾她的人,容易出事。 在国内,鲁燕回好歹能照顾着她。 又隔了几天,许一寒也稍稍闲下来—— 作者有话说:下章继续 第63章 人祸 难得出来逛街, 衣服已经提前熏好了。 路陈驰提前特意看了时尚杂志,穿了件咖啡色夹克,里面又叠穿了几层。 出门前他又仔仔细细理好衣领,头发也摸了点儿发胶。 许一寒难得积极一次来见他, 在小区门口等。 “早。”路陈驰走过去, 单手插着兜。 “早, ”各大商家为卖包,女装裤子外套兜都太小 , 手机装不下, 许一寒把手机丢进随身带的挎包里, “你今天想去哪儿?我陪你。” 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现在网上评分稍高的, 多是爱情片, 她看惯了男的被女的上, 见女的被男的上只觉得别扭。 “去博物馆瞅瞅, ”路陈驰走过去,套住她握胳膊,“看完中午去吃西餐。” “好,”许一寒笑, “我请你。” 逛博物馆路陈驰也提前看了攻略,到地儿后,他拉着许一寒先逛了热门的几个展。 偶尔会有讲解员讲解, 许一寒站在人群外围, 听讲解员讲某一文物的来历和历史背景。 路陈驰跟着一块听。 他很享受和许一寒不谈论性的时光,只是**的接触到底太敷衍了些。 在博物馆逛了一上午, 临近12点,他们才出来。 许一寒这次提前订好了西餐厅,点了牛排和意大利面吃。 吃完饭, 为了消食,他们又在周围来回散了会儿步………已经一点多了。 路陈驰拉着许一寒手,琢磨着接下来去哪儿玩时,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喧闹声。 前面出了车祸,小轿车撞了人,周围围了一圈人骂。 “窝囊汉,撞了人还不下来!” 司机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在车上待着没下来。 交警还没来,没人管秩序,马路上几乎都是围观吃瓜的人。 许一寒也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凑过去听他们在骂什么。 好像是意外出来车祸,司机估计是被吓到了,在车里待着没敢出来。 有几个嬢嬢和大衣又是招呼人叫救护车,又隔着车窗骂司机。 “……被撞的那个人衣服和你好像和你一样,”许一寒说着转头看了下路陈驰的穿着,“不知道救护车来没来。” 路陈驰瞥了一眼那边。 不是同一款式,衣服永的面料也不一样。 但体型相似,又都穿的咖啡色夹克和黑色牛仔裤。 离远了看,是挺像他的。 余光看到司机长相,路陈驰下意识瞄过去。 ……眼熟的长相,但他忘了在哪儿看到过这张脸。 那司机低垂着头看不出神情,或许是注意到有人在看这边,他抬头。 看到路陈驰,司机明显愣了下,面色一白,表情蓦然变得很惊恐。 ………他长得很吓人? 路陈驰还在想。 几乎下一刻,司机猛踩油门,松了手刹,开车猛地朝他冲来。 车前一个五六十岁的大爷还在骂,明显没注意到车已经冲过来。 轿车冲进人群,横冲直撞朝他撞过来。 不是! 冲他来的? 路陈驰脑子一片空白,拉着许一寒往商场里跑。 “……你别慌。”许一寒被他拽得难受。 话音刚落,路陈驰不知道踩到哪儿,脚一滑连带着许一寒没稳住身形。 两个人一齐往地上倒去。 很快警笛声传来。 耳边都是尖叫,和哭喊。 司机连踩了几下油门,见车还是没动,顿时满脸煞白。 轿车卡在了街道两旁前的铁栏杆上。 几分钟前还趾高气扬的大爷趴在车头 ,身上脸上都是血。 有血顺着大爷的手滴落下来,刚好砸到路陈驰脸上,滑拉着,血痕成了个小半圈儿,像婴儿的手啪地声击在他脸上。 路陈驰瞳孔紧缩。 谁………… 路陈驰咬紧牙关,扣紧了抓住许一寒的手。 不知道是哪个人尖叫了声,嚷着叫人打120。 是谁………… 他指甲几乎陷进她手背里。 …………路黎阳? 还是李清云?—— “司机不是说了吗,只是误踩了油门。” 从商业街回来,许一寒看他脸色不对,安慰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路陈驰应了声,握紧了手上的方向盘。 怕手机里有定位器,路上他就把手机丢了。 回到酒店已经快五点,刚开门,鲁燕回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她把路珠明接回去了。” 路陈驰还没换鞋,听到这心里又是咯噔一下,额头直冒冷汗,开门到走廊上。 许一寒弯腰把一次性拖鞋穿上,瞥了他一眼。 门被她半掩上了。 “鲁姨,什么情况?谁接走了路珠明,”路陈驰把手机声音关小了些,“你慢慢说。” “就是上次去接珠明,你指给我那个女的。” ………是孙右仪。 “我和珠明一起看电视,她身边还跟了几个男的,”鲁燕回不知道孙右仪名字,只知道她是路黎阳的情妇,只能用她来称呼,“………估计是想带你走,你不在就带了珠明走。” “我实在拦不住,珠明那孩子也信任她,”鲁燕回说,“见她来接,珠明就跟着走了。” “什么时候?”路陈驰说。 “应该是一点多。”鲁燕回说。 刚好是出车祸那会儿。 “鲁姨,没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路陈驰说,“不用担心路珠明。” 嘴上说着没事,路陈驰给李清云手下的人发了消息,握住手机在酒店里来回踱步。 ………他不确定是李清云派人撞他还是路黎阳。 如果是路黎阳,路珠明…… “你别着急,有什么事做下来慢慢去解决。” 许一寒吃了颗车厘子,扭头头一抿嘴把核吐到垃圾桶里。 路陈驰没听到,依旧踱着步。 劝了几次也不见他听进去,许一寒索性不管了。 看路陈驰这样子,她在这待着,他多半也不会和她做。 手头上还有一大堆事儿,许一寒吃了会儿水果,提着包去玄关换鞋。 路陈驰注意到她:“……你去哪儿?” “回家,”许一寒说,“你先一个人好好静静,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再打电话和我说。” 路陈驰几步走到她面前,把她包夺下来丢沙发上:“你最好别走,就在这儿待着。” “什么意思?”许一寒有些警惕。 路陈驰没回,沉默着。 “犯法?”许一寒追问,“代孕?” “无关犯法,”路陈驰偏头,“就怕是被人报复。” “到底什么事?”许一寒再次问他。 “………不清楚。”路陈驰说。 他总不可能说他怀疑他爹妈因为利益纠葛,想派人弄死他,不只想弄死他,还想弄死路珠明。 路黎阳想搞他……多半是觉得他故意和李清云诓骗他钱。 路黎阳谨慎防着他也防着李清云,他大学四年快读满了,才给李清云那边两个多亿……… 有他在中间横亘着,路黎阳也没相信过李清云。 派人当街撞人确实不是李清云风格,但他没了,她和路黎阳关系也就没了。 从小到大,李清云就没怎么在意过他,她在意的人是她和现任丈夫生的孩子。 她知道他在C市风险大,容易引起路黎阳报复,也只是提醒他找个保镖。 至于他找没找,找的保镖如何,都和她无关。 许一寒盯着路陈驰,看了他会儿,也没开口,去重新拿包。 “你就留在这,”顾忌太多,许一寒又完全不听他的,路陈驰猛地拽住她胳膊,语气烦躁起来,“其它的你不用担心。” 许一寒一把抓住他领子,猛地拽下来:“路陈驰,你要么说了我留下来,要么你闭嘴我直接走,我没时间也没精力猜你家那堆破事儿。” “和你说了也没用。”他还是有几分不耐烦。 许一寒瞪住他。 路陈驰也没让她,瞪着不松口。 许一寒最后还是放了手,拿着包去玄关换鞋。 “我是为你好,”路陈驰说,“等过段时间我再和你说。” 路珠明被带走,又有人买通了要杀他。 “我知道你不高兴,”路陈驰是真的担心许一寒被自己牵连,趁她穿鞋,过去抱住她腰 ,“……你就好好待在这,就等几小时,等我确定了再和你说。” “许一寒,就几个小时,我怕我连累到你。”他说。 “………11点我回去。” 许一寒默然半天,说。 “好。”路陈驰笑笑,知道 她妥协了。 过了三小时,李清云手下的人才给他打电话,就匆匆说了一句,让他迅速回B市。 原本还只是猜测,接了这通电话后,路陈驰几乎确定了。 ………路黎阳被查了。 到这路陈驰才有印象,今天那司机在路黎阳手底下工作过。 一点多的车祸大概率是路黎阳掏钱派人根据定位来撞他,但没想到有人会和他撞衫,撞错了人。 路珠明被他牵连,回去后多半会受到路黎阳报复。 他不知道路黎阳被查到什么程度。 但孙右仪亲自来接的路珠明。 孙右仪肯定会受牵连。 她是路黎阳干事儿的白手套,就路陈驰知道的,路黎阳代孕的事儿都是孙右仪管。 这还是几乎能摆到明面上的事儿。 私底下,她和路黎阳牵扯只会更深。 他背后有李清云撑腰,路黎阳能不顾李清云,找人开车撞他,路珠明背后没人,回去,就怕凶多吉少。 第64章 报复 许一寒和他走得近, 随便找个人花点儿钱,都查得到这几天他是和她在一起。 路陈驰第一次这么庆幸路黎阳滥交。 他不把女的当回事儿,这关头也不会那么重视许一寒。 也幸好没当回事。 ……差点出了车祸,许一寒还在没心没肺地吃车厘子。 路陈驰挺无语地瞥她。 之前见许一寒不怕被郑文泰报复, 他以为她是会点拳法有恃无恐, 现在看就是没心没肺的心大。 还不知道路黎阳有没有被管控, 要是没被管控……车祸、持刀伤人这些能躲得了一时。 “我家里人被查了,”路陈驰坐下, 把手机搁茶几上, 一副促膝长谈架势, “你要不要去B市?” ……回去他们至少安全。 李清云位置高,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被人小心护卫着。 许一寒说:“你家被查了, 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你家终于被查了。 不查才让人心慌。 “被查有我一份力, ”路陈驰说, “你这几天和我走得近,容易被牵连。” “………就因为我和你谈了一两个月恋爱?” 许一寒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路陈驰说。 “你提交的证据?还是你指使了人举报。”许一寒偏头看着他,“………路陈驰,在外人眼里, 我和你或许感情没你想得那么好。” 他这理由太过蹩脚,她甚至不用推敲都能发现漏洞。 ………再怎么查也就谈了一两个月,还是大四快毕业前谈的恋爱。 许一寒实在想不通, 一个……又或许一些混迹社会多年, 看事情比她通透许多的中年人,会因为这露水情缘的恋爱浪费人力物力和财力来报复她。 火烧眉毛了, 还这么闲。 他就是想让她陪着他。 …………搞不好还要扯上见家长。 “我知道你怕我出事儿,”许一寒说,“但我现在也抽不开身, 能挤出一天时间来和你约会,是我极限了。” “你回去忙你自己的,照顾好自己,”她说,“有事电话联系,我能看到你,能听见你声音,知道你安全,我就会安心。” 查起来就是几百双眼睛盯着路黎阳,路黎阳不会有什么动作,但就怕他狗急跳墙,乱咬人。 “你在这边没在B市安全,”路陈驰说,“去了那边熟悉一下校园环境也好。” 许一寒摇摇头:“我抽不开身,之之刚离职,很多东西不熟还要我教她。” “……真不去?”路陈驰问。 许一寒应声:“等复试的时候再去。” “行,”路陈驰啧了下,烦躁地捞起手机买机票,“你在这边注意安全。” 太晚,许一寒洗漱完直接就在酒店睡了,准备明晚再回去。 路陈驰买了凌晨三点的机票。 在酒店待了一会儿他就回去简单洗漱下,又收拾好了行李 。 去机场的路会路过酒店。 路陈驰想着再看看许一寒,把行李搁前台,要了密码又回了趟房间。 路陈驰轻手轻脚过去,怕吵醒她就没开灯,借外面写字楼的光看她。 许一寒眼睛闭着躺床上,呼吸平稳。 他低头去吻她。 本来想着亲一下额头就走,但亲着亲着不知道怎么就吻到了嘴角。 他两手捧住她下颌,用舌头撬开她牙吻她。 吻了半天,许一寒被他搞醒,手撑着他额头隔开距离,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路陈驰躺被子上,凑过去,脸贴着她脖子,又靠近她耳朵:“……我走了。” 看许一寒没反应,他又贴着她耳朵说了好几次。 后面许一寒实在受不了他在旁边像个蚊子嗡嗡嗡地吵,应和一句,又让他路上小心。 路陈驰跟许一寒说了句我爱你才起身。 他在前台拿了行李,打车。 去机场的路有点远,司机话少,坐车上几乎能听到自己呼吸声。 一静下来,那些叽叽喳喳的**也消停了,他又想起白天碰到的车祸 。 ……就差一点。 他和许一寒消食去逛了下商场。 要是他们先出来,那个司机碰到他,今天躺担架,进救护车那两人就是他和许一寒。 ………越想越一阵后怕。 路陈驰想过路黎阳会报复他,但他是他爹,虎毒不食子,他以为顶天,路黎阳禁了他生活费和零花钱,找关系在学校或者律所给他使点绊子。 路黎阳想杀他。 路陈驰不止一次想过,或许路黎阳和集团被查后,能和李清云和好。哪怕他们不可能在一起,迫于李家权势,路黎阳也会和李清云和好。 这理由是他劝动自己留C市上大学的动力。 但他想杀他,想让他死。 他死了,路黎阳才会高兴。 人命在路黎阳面前不算什么。 路黎阳做这事儿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路陈驰想到这没什么感觉,但脑子像不受控制,一遍遍回放上午车撞过来时的景象,一遍遍思考复盘路黎阳做这事儿的动机。 复盘回忆到他都觉得恶心,他尝试叫停,也依旧停不下来,脑子里依旧在机械思考着他已经思考几十遍,下了几十遍结论。 路黎阳想报复李清云,也想报复他,他死了就是最好的报复。 到机场办了托运,还有五十分钟才登机。 凌晨两点多,机场没什么人,有的也只是在休息厅安静休息的人。 路陈驰到VIP休息厅,找了个位置,剥了根香蕉转移注意力,咬住香蕉往喉咙里吞时,他才慢慢感觉到自己喉咙发紧,有点哽咽那意思。 他低头把香蕉吃完,又给许一寒发消息。 【我突然理解你母亲上吊后,你的情绪反应了。】 这种感觉挺难受的。 身体和情绪由大脑控制,但不受他控制。 ……人脑分离。 操。 想到这,路陈驰兀然一声笑出声,随即滚烫的水从眼眶里流下来。 整个幼儿园和小学,他都在竭力获得路黎阳和李清云的认可。 哪怕他见路黎阳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路陈驰偏头扯了几张纸,擦脸上的水。 他取出蓝牙耳机带上,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去听许一寒之前发的语音。 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复盘回忆今天发生的车祸。 他甚至不敢去想路珠明,也不敢去找路陈驰。 想到这,情绪开了闸门涌出来,路陈驰几乎控制不住。 他敞着腿弯腰低头瞅住手机。 一滴又一滴水点子砸到屏幕上。 喉咙发紧得难受,路陈驰猛地扯了下毛衣,碰到喉结时他想起什么,抬手掐住了自己脖子。 掐得太紧,他手背上凸起一根又一根青筋,窒息感传来,整张脸充血涨红。 又一阵窒息感涌上来时,脑子里只感受得到窒息,其他的他什么都 不能想,也什么都无法想。 掐了半天他才松手,突然地呼吸,氧气灌进肺时莫名一阵爽爆了的快感。 路陈驰感觉好受了些 ,往后靠着椅子。 余光扫到裤子拉链那块儿,鼓起了个大包。 耳机里还在放许一寒的语音,瞪了一会儿拉链,路陈驰才意识到自己硬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路陈驰翘起了二郎腿。 在休息厅待了二十分钟,他起身去登机口。 他买的头等舱,没排队一路直达。 坐上飞机后又等了会儿,飞机才起飞。 路陈驰偏头看向窗外。 机场逐渐缩小,成了乐高积木似的小方块,飞机越升越高,后面连小方块都看不见了。灯亮着,整个城繁星点点。 许一寒躺在这底下点点的繁星中睡着了,或许她还做了梦。 路陈驰刚来C市读大学时是在白天,没太阳的阴天。 他看着整个C市,看着路灯确认街道,又去看许一寒现在住的酒店在哪一片区域。 直至底下的繁星愈来愈小,最后消失。 但他已经望着窗外,看着看着,底下又是一片繁星,但灯模糊了,他什么都看不清时 ,眼前漠然一片大亮。 “……你在外要注意形象,”李清云低头扯出张湿巾纸,“想吃什么就让人买好回家吃。” 李尚云嗯了一声。 李清云另一只手牵着李尚云,不松不紧的牵着。 “还有,这些东西要少吃,”李清云说,“你在长身体,这些吃了不干净。” 李尚云又应一声。 李尚云一手牵住李清云,另一手抓着手抓饼,脸上糊满了沙拉酱和番茄酱。 他们家保姆做饭,也有专人规划饮食注重营养和健康,不营养不健康卫生路边摊是禁忌。 连路陈驰也是转公立高中后 ,才吃上了电视剧上的方便面。 李清云蹲下身,用湿巾纸一遍又一遍擦李尚云脸上的沙拉酱,不厌其烦。 “疼你就说。”李清云说。 李尚云就站着,举着手抓饼,让李清云擦。 隔一会儿叫一声妈,手指指向另一处。 这大概是路陈驰上小学三年级时发生的事儿。 他在街上偶然撞到李清云和李尚云,又不敢上去叫她们,远远地跟在李清云身后,看她们要做什么。 李清云平时工作忙,在家里看到她的时候少,公然走在街上看到她的时间更少。 她特意抽出时间,多陪陪李尚云。 那是路陈驰第一次发现,原来李清云也会这么温柔—— 作者有话说:前摇超级长的剧情节点,下章继续 第65章 前程 李尚云是李清云亲生女儿, 李清云法律意义上唯一孩子 。 他是她和路黎阳的私生子。 直到今天,他都清楚得记得,那时落李尚云身上的阳光有多么温暖刺眼。 他躲在被光割裂的树后,缩在阴影里仰视, 小了, 矮了, 像蟑螂,又像老鼠。 路陈驰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 机场没人来接他。 走得仓促, 也就许一寒知道他回了B市。 路陈驰下了飞机, 李清云忙, 他给李念昂发了消息就直奔李念昂家。 李念昂除了李清云, 还有三个私生子, 两男一女, 在家里帮助下都从了商。 只有李清云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又是四个孩子里能力最强的人……李清云理所当然被培养,继承李念昂衣钵。 家里关系够,李清云想搞好自己工作注定和大富无缘, 但哥哥弟弟妹妹有她帮衬,也还算争气,家里没缺过钱。 路黎阳太谨慎, 转的那两三个亿像开玩笑。 路陈驰看到李念昂时就问了路黎阳的事儿。 “路黎阳那边你不用操心, 我和你妈也商量好了,你以后就去浩辉律所, ”李念昂几句话打发了,把话题拐到了他以后就业上,“是你喜欢的红圈又是行业内最擅长打金融官司的律所。” “选这家也是考虑到你金融学得好, ”李念昂说,“以后也朝这方向好好走下去……我和你妈商量了你去浩辉实习的事,这几天就带你去和你陈叔吃吃饭,他是浩辉高伙,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他。 ” “对了,你身份证要改个名,把资料备好,尽力在毕业前把该有的证件名都改了。”李念昂说。 李念昂这意思就是让他少和路家来往了。 路陈驰想到路珠明的事儿,开了开口,半天没说出个字。 “怎么了?”李念昂看他欲言又止,“不喜欢这家律所?” “没,”脑子里闪出躺救护车担架上的两人,路陈驰扯出个笑,“我很喜欢,您和妈费心了。” 隔天路黎阳被查上了热搜。 看到这时,路陈驰才松了口气,但也没去联系鲁燕回问路珠明。 热搜这事儿还牵连出路陈驰其它情绪。 他一面怕许一寒知道这事,影响感情,一面又想着借这次试探她知道了他家落败后会不会和他分手。 路陈驰晚上就给许一寒打了电话,问她看没看今天热搜。 “热搜没意思,尽是些明星生活八卦,”许一寒笑笑,“你知道我对这些没兴趣,看了也只觉得烦。” 路陈驰感觉她多半是看出来路黎阳和他关系,说热搜没意思是不想让他多想。 “我也不大看,”路陈驰说。 接下来一连几天,路陈驰都跟着李念昂和家里几个长辈忙应酬,偶尔又和自己初高中同学出去吃饭,风风火火的。 应酬时耳里听着李念昂、大伯引荐他,他时不时敬酒,说些奉承话……聊天几句话就确定好了他以后要走的路,干的事儿。 只是喝酒吃饭赔笑,他都有心把自己忙成陀螺,其它的什么都不管,满城东奔西跑额头冒了汗,回家时穿的西装都累多了几道褶子,眼梢笑得起了两条纹路……有意高兴起来时,什么都忘了,眼里只剩自己前程。 但他记得给许一寒打视频。 每天晚上回去都打,听着许一寒的声音,看着她脸,对他来说说种特殊的慰籍。 他时常会想起许一寒白的颈子,润滑的皮肤,微微凸起的小腹,绷紧时又有了八块腹肌,还有她凹进去点儿的肚脐………… 又过一天,李璃说她和阎之之要去旅游,但没定好去哪儿。 阎之之辞了职,快过年,应酬也少了,许一寒又想着年后再着力搞天使轮融资,她们就闲了点。 阎之之指望不了,路陈驰听到这话当然和李璃着力推荐B市,为了让李璃把许一寒哄过来玩几天 ,他费了许多口舌,又是说这期间的钱他全包,又说让她们住五星酒店……李璃才同意帮忙哄哄。 晚上给许一寒打视频,路陈驰又和许一寒提这事儿。 “你肯让我上我就来。”许一寒半开玩笑。 “………行啊,”路陈驰沉默一阵,才举着手机瞅她,慢悠悠又轻轻淡淡地笑,“你敢来我就让你上。” “我来也待不了多久,”许一寒说,“顶天三天。” “没事儿,”路陈驰抬手胳膊枕着头,手摸着脖子后那块凸起的骨头,“你来就好,费用我报销。” “我和之之她们商量下,”许一寒微笑,“也不一定能来。” “好。”路陈驰说。 没几天,许一寒还是和阎之之李璃她们一起来了。 到的那天上午,路陈驰难得叫上了家里的司机,开车去机场接她们。 只待几天,许一寒就带了个小行李箱。 阎之之和李璃行李多,两个大箱子,几个人在托运处等了半天。 出了机场,放眼望去万物萧条。 三个人缩着脖子一致嚷着冷。 幸好出了机场就是路陈驰的车。 车上空调已经开好了,怕她们不习惯这边干燥的气候,路陈驰还买了个加湿器放车上。 “先去酒店放行李,”路陈驰和司机说了句,转头又看向许一寒笑,说的话又点了三人,“放了行李再请你们吃烤鸭。” 阎之之看到路陈驰,表情有些微妙,跟着许一寒应了声。 许一寒来之前和阎之之讨论过路陈驰家庭。 阎之之和李璃也知道路陈驰家里有钱。 许一寒和阎之之说路陈驰爹是谁时阎之之还吓一跳。 “路黎阳是路陈驰爹?!”本地企业家,阎之之和许一寒提过路黎阳的新闻,也知道这人,“不对吧,新闻上路黎阳有三个小孩,也不叫路陈驰啊。” 话刚一脱口,阎之之就反应过来,路陈驰多半是私生子。 路陈驰做朋友很好,做男朋友又太青涩,经常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阎之之知道路陈驰是私生子后,嫌他家水太深。 她和严清之一样反感许一寒和他在一起,更何况她现在还和许一寒一起创业。 阎之之不想来B市,一劝再劝,许一寒说只是和他玩玩,没准备结婚后才松口气。 “酒店离这边有多远?”阎之之问。 “看堵不堵车,”路陈驰说,“不堵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许一寒还是订的五星酒店。 她赚的钱不多,但多少能实现酒店自由,不委屈自己和朋友。 她们上去放行李,路陈驰在下面等,想着也没什么事,就让司机先回去了。 许一寒下来时,路陈驰正站车边抽烟,他吸了口,两颊微微往里凹进去。 冬天太冷,路上没什么人,有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抬眼瞥到许一寒,路陈驰掐灭了烟,烟头丢垃圾桶里。 “阎之之她们呢?” “等会儿才下来,”许一寒说,“还在换衣服。” 他应一声,伸手过去抱她。 或许是冬天的缘故,隔了几层衣服,羽绒服又蓬松着,拥抱只觉得疏离。 路陈驰低头吻了下她脸,像吻了一块冰,冰冷的,除了冷没什么感觉。 “晚上去我那儿?”路陈驰问 。 “看情况吧。”许一寒说。 许一寒带的耳罩歪了,路陈驰伸手给它扶正 ,毛绒绒的小玩意滑过手心,他想到什么,就这么看着她。 “你还有没有烟?”许一寒说,“来一根。” 和严清之一起住,她都快忘了抽烟是什么感觉。 路陈驰挑了下眉毛看她,从兜里掏出包烟。 许一寒拿了支,低头含在嘴里。 他拿出打火机很自然地给她点火。 一团橘红映着她脸。 B市下了雪,路边都是堆了一层又一层的雪。 树没树叶,就剩几支焦黄的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展,然而树枝上也只有雪。 许一寒觉得稀奇,一边抽烟,一边看路上小孩堆的雪人,矿泉水瓶盖儿是眼睛,塑料红纸片是鼻子,嘴是一圈黑线绳。 抽完烟太冷,她蹬了几下活动,开了车门到车上坐。 等了半天,阎之之和李璃才下来。 路陈驰开车带她们去吃了B市近几年挺火的烤鸭店。 除了烤鸭,还上了些其它菜,都是偏甜口的。 许一寒坐路陈驰旁边。 路陈驰对烤鸭没多大兴趣,戴了手套帮她卷面皮,卷好的烤鸭搁盘子里。 “你也吃啊,”许一寒说,“怎么净给我弄。” “我在吃,”路陈驰笑笑,脱了手套,“也就帮你卷几个,花不了多长时间。” “准备去哪儿?”吃饭饭出来,路陈驰又问,“我送你们过去。” “博物馆,”许一寒说,“你要是有事就先忙自己的。” 见面看到他,许一寒就感觉他殷切得异常。 ………又是接送,又是请客,连放加湿器这种微不足道的事儿路陈驰也注意到了。 “也不忙,”路陈驰说,“要真忙,今天来接你的就是司机。” 原计划逛一天博物馆,许一寒逛了半天就没了兴致,提前从博物馆里出来,给路陈驰打电话。 那会儿路陈驰还在家,接了电话开车到酒店。 第66章 恐惧 “你一个人住还是和阎之之她们一起?”路陈驰看到许一寒第一眼问。 “她们住另一房间。”许一寒话音未落, 路陈驰低头吻上去。 他咬住她嘴,一边亲一边咬。 “………这几天,”路陈驰说,“我一直在想你。” “是这儿想, ”许一寒笑笑, 抓了下他, “还是心里想。” “都想。”路陈驰笑,把许一寒打横抱起来。 许一寒没挣扎, 胳膊搭他肩膀上, 另一只手别过他头去吻他。 两个人都简单洗漱后, 许一寒穿着浴袍头枕着枕头。 路陈驰胳膊支在她肩膀旁边, 一会儿吻她脸一会儿吻她脖子, 喘着气, 一遍遍地蹭。 空调温度开得太高, 他额头直冒汗。 有汗从脸上滑到脖子,许一寒抬起头。 路陈驰头埋在许一寒肩膀上,手指抓扣紧她搭枕头上的胳膊,猛地抽搐。 隔一阵他才翻身, 一边喘气一边躺她旁边休息。 “你滴灌袋那些买好没?”许一寒没动,望着头顶的灯。 “没。”路陈驰挺明显僵了下,侧过身去摸她衣物上一块儿润湿的布料, 能感觉到她皮肤连带着也润湿了。 他安心了, 又平躺着,看她掏出手机, 问:“给阎之之发消息?” “买医用滴灌袋、灌注器和滴管。”许一寒一边买一边说。 “你真要今天弄?”路陈驰嘶一声问,“缓一天都不行。” 许一寒胳膊撑着脸,手抬起来, 手指从下颌划过他高挺的鼻子:“我下飞机,看到你那会儿,和你想法一样。” “我一直在想你。”她说。 “好色地想?”路陈驰踹了她一脚,笑一声。 “我就说,你想我纯粹是因为好色。”许一寒倒打一耙过去,笑,“以己度人了。” “我没啊,你不要乱说。” 路陈驰乐,躺床上笑了半天才起身去洗漱。 滴灌袋、灌注器那些是点的外卖,陆陆续续送完已经过了一小时。 滴灌袋那些到后清洁和准备温水又需要时间,路陈驰弄完一切,又去洗漱,已经过了两小时。 路陈驰健身练的是美式健身,腿长结实,肌肉紧实,露出一双腿时,延长的肌肉线条许一寒不免欣赏。 她看了会儿,慢条斯理带上手套去掐他结实有力肌肉。 等路陈驰稍习惯后,许一寒把他一条腿架自己肩膀上。 路陈驰还有些不适应,斜着眼睛,没正眼去看她。 但过一会儿,他人舒服起来,整个表情大变。 完事儿后许一寒取下丁//腈手套丢垃圾桶,又问路陈驰要烟抽。 路陈驰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不大高兴,躺在床上望天花板,听到她说这些,反而踹她一脚,烦躁地回了句:“自己找。” 许一寒也没装样儿,说了自己找她就自己找。 翻路陈驰西装外套半天,才翻到包烟。 她倒枕头上,把烟含在嘴里,又拿了打火机自己点烟。 灯开得暗,一团橘红映照她脸,耷拉着眼皮,睫毛的阴影扫到脸上,她没什么表情。 火苗跳跃浮动地,不知道哪儿起了风,蹿过来,她脸上的火苗抖了一次又一次。 等她抽完才掐灭烟,烟头都还没丢烟灰缸,路陈驰偏头捞起她脸,低头张口又吻住她。 烟头落在床单上,映了小片黑印子,墨酣饱满。 吻了半天路陈驰才把许一寒头按下去,靠他肩膀。 许一寒瞄了他一眼,懒得动,顺势躺着。 路陈驰偏好这些许一寒依赖他的姿势。 她的依赖让他觉得安心,好像他才是主导一切的人。 马上快过年,路陈驰也得了假,最多去参加些宴会,混个脸熟。 有空他就往许一寒那边跑,偶尔许一寒也去他那儿。 许一寒白天和阎之之她们旅游逛街,晚上就和路陈驰*, 疯狂地*。 每次和许一寒弄完,路陈驰浑身就像打了仗,满身是汗,窒息感和快感填满了他脑子,连带着他白天也浑浑噩噩。 他看到车祸当天,倒在血泊中的人。 血从他们脸上滑落再地,救护车上的医生把他们抬上担架。 然而他们的身体软趴趴的,仿佛成了没生命的肉。 只有肉还有血。 路陈驰盯着滴在地上的那滩血。 和当时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晃眼他抬头瞥向救护车,担架上的人蓦然变成了他和许一寒。 他整个人一惊。 他看到他的手从担架上滑落,了无声息;他看到许一寒躺在担架上,和他一样,永远闭上了眼。 路陈驰再次感到了恐惧,后知后觉的恐惧。 死亡离他一线之隔。 同时他也看到了路珠明。 …………他认识四年不到的妹妹。 大学前他和路珠明关系并不好,就像知道他有几十个弟弟妹妹一样,他也只是知道他有个叫路珠明的妹妹。 到C市上了大学,他慢慢注意到路珠明……准确点说,大二,他才留意到他知道的所谓弟弟妹妹们其实过得并不好。 路陈驰自诩不是多善良的人,他看到了会留心照顾那些小孩,但也仅限他看到后。 多余的,他一概不管,偶尔还会装不知。 对路珠明的在乎和照顾,是个意外……他在路珠明身上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尖锐、可怜、敏感……… 他想过,也认真规划过路珠明的前程:大学她和他一样学法学,18岁前学完IB、A-level、AP,慢慢考完雅思托福。路珠明喜欢哪个国家,在她成绩允许范围内,他就送她去读。 ………无论怎样规划,路珠明不会留在国内。 同情和善良需要一定的尺度。 他的前程里,他的人生里,路珠明出现次数永远不可能太多。 她是路珠明,路黎阳代孕出来的“血库”之一,他做不到让路珠明就此成为路黎阳的血库,也做不到视路珠明为他真正的妹妹。 缺氧让路陈驰猛地回神。 许一寒掐着他脖子,扣住他后脑勺和他接吻。 路陈驰凭生理反应回应她。 因为是生理反应,他什么都不用想,一切追求本能。 路陈驰闭上了眼。 和这天后,和许一寒**成了路陈驰追求极限的另一爱好。 路陈驰知道自己焦虑恐惧,但焦虑与恐惧越过他能承载的界限后,反而带给他别样的快感。 每次许一寒掐住他脖子,窒息感涌上脑门时的眩晕和生理反应,都让他觉得他好像杀死了自己。 他感受焦虑,又体验着恐惧, 他跨越了禁忌,得到了那一瞬间的空白,他也杀死了自己,让自己沦为了一个只知繁衍本能的动物。 色||情是对个体死亡的另类追求,又是对生命最保守的复刻 。 和许一寒弄的时候,路陈驰又感受到自己活着,鲜活张扬地活着。 像动物,不知廉耻,感受到死亡和恐惧时,下意识依靠繁衍本能活着。 路陈驰迷恋上了许一寒带给他的窒息和疯狂,也沉迷于宴会的喧闹和他窥探到前程的荣光。 宝光璀璨的水晶吊灯、高脚杯碰杯时一声脆响、喧闹聒噪的音乐、此起彼伏的掌声………还有许一寒在他耳边低吟…… ………纸醉金迷。 “我爱你。” 但许一寒对他一遍遍说—— 在B市的三天旅游,很快到了尾声。 最后一天晚上,阎之之请客吃大排档。 快吃完饭时,阎清清给阎之之打电话,说是阎清清打的电话,但问的话是阎之之父母一字一句教的,核心绕不开钱。 问阎之之为什么辞职,又问她手头有多少钱,一阵虚情假意关心后,又让阎之之掏钱给阎清清读书费和生活费。 阎之之胡乱敷衍几句,说忙,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又是一阵唉声叹气:“我还没和他们说我赚了多少钱。” “你和他们报五分之一。”许一寒站着消食,对阎之之说。 她食指摸路陈驰颈后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凹凸不平的勒痕。 ………这么久还没消? 许一寒瞥向路陈驰。 路陈驰靠着椅子喝了口饮料,留意到她目光,朝她看了眼:“怎么?” “十分之一也行,”许一寒对他微笑表示没什么,她放下手,“就当试探,看你爸妈会不会吞了你所有钱,不顾你死活。” “他们要是真吞了,”许一寒说,“我觉得你有必要考虑和你父母断绝关系。” “马上快毕业,”阎之之说,“我花钱的地方多,他们开口闭口钱,但实际上不会要我拿钱回去。” “不一定,”许一寒说,“之之,你多为自己考虑。” 阎之之盯着玻璃杯里的酒,半晌应一声。 他们选的大排档离酒店近,车都不用开,直接走过去,就当饭后消食。 吃完饭,路陈驰送她们回酒店,阎之之和李璃在前面走,他们在后面。 就这么走着,路上碰到个男的,摇头晃脑看到许一寒时还多看了眼。 路陈驰搂住她肩膀往怀里带,睨了那男的一眼。 那男的眼观鼻鼻观心,头也不晃了,快步离开。 刚才的电话是阎清清打来,阎清清已经放了假,在家写作业。 路珠明比阎清清小,但差不了几岁。 一连几天没见到路珠明,许一寒问:“你妹呢?来这边三天都没看到她。” 第67章 兜底 路陈驰沉默半天, 才把路珠明被孙右仪带走的事儿给她说了。 路陈驰低头苦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挺烂的。” 贪生怕死是本能,也是人性。 “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你,”许一寒往前走,把手揣兜里, 围巾没系紧, 冷风灌进去吹着脖子, “路陈驰,如果你以为的那些是真的, 你妹妹会觉得你抛弃了她。” “你之后想恢复关系会很困难。” 许一寒这话说得很直白, 几乎挑明了他这些天故意漠视的一些东西。 就像李清云抛弃他一样, 他抛弃了路珠明。 路陈驰躺床上又翻了个身。 路珠明以后会和他一样。 ……或许比他更糟, 至少他还有李念昂向着他。 过几天, 路陈驰还是回了趟C市。 他见到路珠明是在医院, 和孙右仪一起。 孙右仪把路珠明带回去后, 路珠明被路黎阳揍了顿,打断了腿。 打的时候,孙右仪在旁边拦,也被打了, 烟灰缸砸得头破血流,人当场就昏了,现在也在医院躺着。 路黎阳察觉有人在查他, 打路珠明是发气, 打孙右仪多半是怕孙右仪跑到国外。 她是顶他罪的人。 当天路黎阳本来要到国外,但李清云盯着, 发现他不对劲,直接把他控制了。 路陈驰到现在都不大清楚李清云的目的。 代孕的事儿可大可小,路黎阳这方面也做得好, 法律上看,代孕出的小孩和路黎阳是陌生人。 报复?还是杀鸡儆猴,拿路氏集团当引子,彻查各大企业转移到境外的资产? 路陈驰不大清楚,只能乱猜。 行程太仓促,他就在C市待了一天,原本说去看许一寒,最后也没去,着急办了手续,当天就把路珠明转到了B市医院。 一下飞机,他去找了李念昂。 李念昂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向他求情,会帮忙。 “说了少和姓路的联系,”李念昂听了路珠明来龙去脉直皱眉,“你妈知道了会说你。” “本来没想着带她来B市,”路陈驰说,“但太可怜了,几岁的小孩,又被打断了腿…………” 李念昂问:“谁打的?” “路黎阳。” 李念昂沉默半晌,叹出口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逼着你妈和路黎阳订婚…………” 路陈驰有些惆怅,但脸上笑着。 笑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妈一直很幸苦…………”路陈驰说,“还好她的辛苦都有回报。” “你记得找保镖。” 脑子里蓦然闪过李清云说的话。 说让他记得,实际上找没找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出生在李念昂和李清云眼里就是个错误—— 许一寒这个年过得很舒坦。 因为扯到许文昌留的钱的继承权问题,她们家和许文昌的兄弟姊妹没再来往。 过年她和严清之两个人。 除夕晚上,严清之看春晚,看了没几分钟,实在看不下去,放着电视转头和许一寒絮絮叨叨地聊天。 她聊她考上研后怎么办,聊她以后,和她未来…… 她出生后,严清之的视线和话题始终停留在她和许文昌身上,停留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她自己。 “妈,”许一寒说,“反正现在也有了钱,你要不要出去玩?去国外,去全国各地。” “我能去哪儿玩?”严清之笑,“我一个人玩着也没意思。” “我现在就盼着你复试完去做冻卵,”她说,“等你想要孩子了,给我生个孙子,把你的血脉传下去。” 严清之封建又不封建的观念让许一寒无话可说。 看了眼电视,许一寒借电视上播的节目调开了话题。 初二她们回了趟老家祭祖,碰到堂兄堂弟,打了个招呼。祭完祖,她又和严清之回了C市。 也是过年,走亲访友的档口,李璃父母终于松了口,肯她和女的谈恋爱。 当天李璃就搬回去了。 阎之之也回家过了年。 许一寒让她少报些钱,她答应了。 她给父母说她和许一寒做游戏挣了些钱,又说自己辞了职,要重新找工作,但想过个好年,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出去了……一共五万。 几乎意料之中,那五万给出去后就打了水漂。 按阎之之说辞,在她父母眼里,她几乎身无分文。 但她父母吞了那钱,就没吐出一分,只说给阎清清当学费和补课费不够,还让她快点找其他工作赚钱。 “我以为他们多少会退几百,”阎之之笑,“让我能吃个饱饭。” “你爹妈应该觉得你还可以靠我,住我这里,”许一寒说,“………之之,你要为自己好好活着,好好享受。” 阎之之应了声。 二月末,考研结果出来,看去年A大计算机专业复试线,她超了几十分,像路陈驰说的,她稳上。 成绩出来,她和阎之之她们疯玩了几天,才开始专心准备复试。 也是以准备复试为借口,她开始慢慢冷暴力路陈驰。 看到他消息故意隔一天再回;无视他情绪;回他消息也只是千篇一律的嗯或者哦……… 她喜欢路陈驰,喜欢他脸和他身材,但路陈驰和她三观不合也是真的。 直男适合玩,适合谈恋爱,但不适合结婚。 传统观念里,妻子是进入社会的投名状,是丈夫功成名就的点缀,装点家庭美满的花。 路陈驰想和她在一起,除了点儿激素分泌出来的喜欢,多半是图她没多少钱也没多少权,好控制。 所以他对结婚无所谓。 许文昌把严清之弄成家庭主妇,也是图家庭主妇没钱没权好控制。 严清之被温水煮青蛙被迫接受了,她不能。 如果她要结婚,她只接受她丈夫是相妻教子的家庭主夫。 毕业是个天然的借口,错过这个借口,她很难在不得罪路陈驰情况下,体面分手。 临近毕业,许一寒想和路陈驰分手的心也达到了顶峰。 偶尔许一寒也会和他打视频,但真正再见到路陈驰,是在三月末,她去B市复试。 下了飞机,路陈驰在机场接她。 “复试准备得怎么样?”路陈驰把手机丢兜里,几步走过去,接过她行李箱,笑。 许一寒道了声谢:“应该还可以。” “这几天你要不要住我那儿?”他拖着箱子,和许一寒并排走。 “我住酒店,”许一寒说,“下楼就能吃早午餐,还方便些。” “行啊,”路陈驰说,“那我来找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过去。” “就A大附件的五星酒店。”许一寒说。 “那家国际酒店?” “应该是。”她说。 到酒店放了行李。 许一寒坐椅子上,开了瓶儿矿泉水喝水。 路陈驰在她旁边坐下来:“……我改名了。” “叫什么名字?”许一寒问。 路陈驰笑了声,从钱包里把身份证抽出来递给她看。 许一寒低头。 身份证上写着李岵寒。 “你叫一声我听听,”路陈驰说,“我听别人念总觉得不习惯。” “李岵寒。”许一寒说。 李岵寒,音同李护寒。 “……想了很久才想出这名字,”李岵寒应了声,“听着又觉得文邹邹的。” 他原名取得很随意。 路陈驰——路黎阳乘了奔驰。 出生那天,路黎阳坐的车是奔驰,所以叫乘驰。 但乘字不大好听,改成了成。 “是有点,”许一寒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样子笑笑,“怎么取这名字?” “好听吧。”李岵寒头靠在沙发上,看了眼她,没再解释。 许一寒被他看得心底烦躁。 ……他把他名字强行和她扯上关系,她一旦和他分手,她就成了无恶不作的坏人。 但她不能问。 没问还只是她猜测,问了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拍这照时,你画了妆吧。”许一寒压着火气拐了话题,“脸上的痣都没了。” 他拍身份证还是穿的老式西装四件套,梳的背头。 李岵寒说:“用了男士素颜霜,看着精神。” “许一寒,我不想和你吵,我们好好聊聊。”李岵寒说。 “聊什么?”许一寒问。 “聊未来,”李岵寒说,“上次你说等成绩下来了再聊这些,现在成绩下来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之前和你说过,”她说,“先认真读研,等毕业看在B市找不找得到工作,找不到就回C市。” “然后呢?”他问。 “没然后了。”许一寒说。 李岵寒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他脑门上窜。 许一寒说:“你想我怎么回你?” “努力创业,然后赚足够的钱和你结婚?”她说,“我也想,路陈……李岵寒,你觉得可能吗?” “我可以尽力,”许一寒说,“但万一钱赚得不过多呢?硬要你不顾父母反对和我在一起。” “钱的事你不用考虑,你担心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帮你,前端、后端、游戏、软件……都看你喜欢。”李岵寒说。 “然后靠你赚钱,我做家庭主妇?”许一寒笑笑,“路陈驰,你在羞辱我。” “我在考虑给你兜底,”李岵寒说,“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但我必须保证你有工作和工资。” 第68章 兴奋 “我不需要, ”许一寒说,“你想继续谈这话题,你可以走了。” 李岵寒脸色铁青。 许一寒到厕所洗了个脸,没再搭理他, 下楼吃饭。 李岵寒看到她不打招呼就出去, 忍着火气把手机甩桌上, 骂了句。 “……路陈驰改名了?” 阎之之躺床上举着手机:“叫什么?” “李岵寒。”许一寒坐餐厅举起叉子。 “岵寒……护寒,根据你名字改的?”阎之之问。 “我不知道, ”许一寒叉了块牛肉, “我不敢问……你知道我和他也只是玩玩。” “他这样, 我都担心分手他会做什么偏激事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阎之之说, “实在不行, 我做恶人帮你。” “不用, 作一阵儿, ”许一寒说,“又拖着冷暴力他几个月,把感情放冷了再慢慢分。” “别说他了,”她叹口气, “你昨天不是去了李璃家?她父母怎么说?” “她父母同意她和我谈恋爱,”阎之之说,“前提是我俩得生小孩, 不是李璃生就是我生, 但一定要李璃的卵子。” “你别掺和,”许一寒提醒, “你生就是代孕。” “知道,”阎之之叹气,“我也没答应, 我和李璃还在商量………而且我们还年轻,有了小孩肯定没现在这么自由。” “我担心我付不起那责任,李璃还年轻,也怕生育损伤。” “长辈的话听着就好,”许一寒笑笑,“为传宗接代,我妈几乎天天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冻卵,方便以后买精生子。” “你以后真要小孩?”阎之之说。 “我现在不想,就怕上了三四十激素影响想要,”许一寒说,“看到那些生育损伤就烦,侧切漏屎漏尿。” “不止,”阎之之说,“我上次刷到科普,有的孕妇怀孕期间副乳会长成月匈部,像猪一样,有好几个乳//房。” “怀个孕真成了动物。”许一寒一阵恶寒。 阎之之说:“……不谈这糟心话题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就在这边待几天,复试完了就回来,”许一寒说,“回来就要准备去国外的签证和冻卵的资料了。” “我看国内也可以?”阎之之说,“好些私人医院。” “广告打得好,实际上不一定正规,还只有私人医院,不受法律保护,”许一寒说,“而且出了什么事儿,打官司会很难。” 阎之之唉了声:“也是。”—— 许一寒吃完饭回房间,路陈驰已经走了。 一连几天,她都专心准备面试和考试,没再联系他。 李岵寒心里难受,但也没和她打电话。 冷战一直持续到许一寒复试完,他从李璃那儿听到许一寒当天就要回C市。 “……我送你去机场。”匆匆赶到酒店,许一寒一打开房间门,李岵寒就看到她摊开的行李箱。 “不用,”许一寒蹲行李箱前继续叠衣服,“打个车的事儿。 ” 李岵寒过去,蹲地上帮她整理衣物:“真不再留几天?” “回去还有事,”许一寒说,“不出意外,过几个月就要到B市读书,我也想多陪陪我妈。” 李岵寒没再多说什么,只感觉喉咙一阵发痒。 半晌,李岵寒才回了两个字:“……行啊。” 路黎阳被查后,他对未来的期盼很简单。 和许一寒结婚,备孕生小孩,他们一家平平安安又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直到他和许一寒衰老,寿终正寝。 李岵寒不是不懂许一寒对婚姻的恐惧。 她爹做了那些事儿,关牢里七八年都没放出来,她妈又因为婚姻不幸,疯疯癫癫要自杀。 许一寒怕结婚,对他不信任也正常。 许一寒入围复试的成绩是406分,面试她表现不错,计算机又是她从小就接触的东西,入围成绩又是第一,进A大,对她而言是势在必得。 出国前,许一寒去见了许文昌一次。 他很支持她冻卵,也像严清之一样,认为不结婚可以,但小孩必须要。 去A国是在四月份中旬,学信网一志愿录取通知下来后。 A国技术最成熟,发达国家,法律法规也相对完善。 浩浩荡荡一行人。 严清之觉得取卵也是个小手术,A国辅助生殖技术好,但国内乱也是真的。她不放心,非要跟着许一寒一块。 李璃是也有冻卵需求。 阎之之第一次出国,没想过冻卵,但想着陪李璃,过来一趟也随便旅游。 除开在医院的时间,许一寒几乎都在玩,满街到处跑,但怕影响到卵子质量,又有严清之盯着,作息很健康。 四个人在A国待了快一月,学校要交政审资料和调档案才回国,许一寒对路陈驰的托词是旅游。 回C市没几天,李岵寒又开始疯狂给许一寒打视频、发短信轰炸。 她不大想回,打视频每次没说几句就挂了。 李岵寒以为她还在为上次吵架置气,憋着火,不爽但也没敢多说。 郑文泰的案子也终于开庭,一切按顶格判,但扯到情感纠纷,她也没伤多严重,判了半年。 忙完调档案和政审,六月底,许一寒收到了正式录取通知书。 七月份,李岵寒找了借口来见她。 当天许一寒渲染完建模,和阎之之、李璃到酒吧喝酒,李璃给李岵寒透的消息。 看到李岵寒时,许一寒上完厕所,站洗手台洗手。 几乎立即,她就猜到多半是李璃发的消息。 阎之之知道她想分手。 李岵寒感到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你几点到的?”许一寒扯了张擦纸擦手。 “上午九点多。”李岵寒说。 许一寒说:“你昨晚上赶的飞机,今天应该多休息会儿。” “你觉得我回C市是干什么?”李岵寒答非所问地说。 “谁知道。”许一寒耸肩。 “我来见你,”李岵寒说,“许一寒,我们别总是吵架,我受不了,太痛苦了。” “我和家里长辈说了我们的事,”他说,“他们没说什么。” 他给李念昂说的,李念昂听了皱眉,没支持但也没阻止。 “你不想和我提结婚,”李岵寒说,“那我就等到你想结婚为止。” “我爱你。”他说。 许一寒对他说的话其实没感觉。 她和他在一起本来就是见色起意,人谈了也上了,欲望已经得到了满足……太满了,满到溢出来,分了后很难找到这样的,反而让她生了怯。 她不可能就为这点儿欢愉受人控制……就像严清之一样,满足又沉耽现状。 许一寒瞪着眼瞅李岵寒半天,才干巴巴地回了句:“我也爱你。” 李岵寒低头去吻她,从脸到下颌,到脖子,又到脸。 他技术越来越好了。 吻了会儿,吻得许一寒又对他动了心。 她拽住他衣领,逼他低头接吻。 吻了半天,许一寒开始抬手把他头往下按。 李岵寒蹲下时啧了声,抬起头看她:“你确定现在?在公共场合?” 许一寒看了一眼酒吧放拖把扫把的清洁间—— 阎之之看到李岵寒时他刚漱完口,拿了张纸擦嘴。 她看了看许一寒,还是跟着李璃和李岵寒打了个招呼。 李岵寒点点头,说了声晚好,坐许一寒和李璃旁边,随便点了杯鸡尾酒。 阎之之在说最近她看到的八卦:大二物理专业有个男的,食堂打饭时,被个女的看了眼,他就在咸鱼群里发照片说女的喜欢他。 “是不是得了桃花癫,”许一寒笑,对阎之之说,腿伸过去踩李岵寒的鞋,用他们到熟悉的力度,“春天了。” “我感觉也是。”阎之之说,“不是桃花癫,就是发情。” “得桃花癫和发情也没区别了。”许一寒说。 “我妈和我爹让我尽快生小孩……”李璃说,大概是看到路陈驰反应不对劲,她停顿了下。 “没事,脚磕桌子上了,”李岵寒说,“你接着说,我听着。” 熟悉的力度。 熟悉到李岵寒甚至能想象到,许一寒踩他那儿时,她脚背的弧度。 理所当然地,他又起了反应。 被许一寒踩得发痛,也硬得发痛,李岵寒面色如常又不咸不淡地劝李璃:“你先不用考虑那些,你还没毕业,父母的话,你就听着应着,但别去做。” 但他脑子里,全都是和许一寒做时的事儿。 接吻、拥抱、被踩踏、被羞辱……还有她光滑的皮肤、蓬松的黑发、微微凸起的小腹…… 脑海里闪过的每一刹那都让他兴奋。 拉链高高坟起成一座山峰,或许是珠穆朗玛峰。 李岵寒想起来一起听到的低俗梗。 问:人躺下时,最高的地方是哪里? 很多人答案是鼻梁。 只有现在的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他甚至在想象,许一寒触碰最高峰时,他会有多舒服。 但在李璃面前,他还是先进又教条的正人君子:“你应该考虑你的未来,我觉得你也知道,你父母提那些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李璃叹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之之也在说……” 后面李璃说了什么,李岵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记得那天从酒吧出来,许一寒和他回了他在C市的房子,他们弄了一整晚,到凌晨五点许一寒才睡着。 身体上的欢愉让她忘记她应该和他分手。 严清之给许一寒打过电话,但问就是和阎之之回了租房。 或许是察觉到许一寒态度,李岵寒对她殷勤了很多。 越是和许一寒在一起,他越是发现他俩不能异地,一异地许一寒就对他冷淡。 他不用脑子思考都知道许一寒在想什么。 正式入学前那几个月,每个月他都要抽空回C市。 也是这样,许一寒一直在分手和不分手边缘踌躇徘徊。 她一面在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面想李岵寒的技术确实是她辛苦带出来的……她也确实很享受。 很快到九月,正式入学。 假期还只是稍忙,入学后,项目、论文还有她和阎之之新开发的小游戏,她又是B市C市两边跑……她几乎没时间。 和李岵寒做,都是见缝插针地做。 和阎之之做的游戏是微*小游戏,可以用ai提高游戏建模精度。 但也有弊端。 她们的ai,比市面上ai建模和她之前参与的ai项目,好的地方是,做出来建模和渲染能随意修改,但精度和素材量不够。 做建筑很方便,她稍微修改一下,只用做后期渲染的活。 但人物动物草木……都要她自己来。 她和阎之之两个人,说是做游戏,实际上是在开发两个软件。ai不融资,没钱没资源很难升级。 阎之之对音乐建模一窍不通,为工作和日后人员管理需要也在学。 太忙,和李岵寒分手的事也搁置下来——分了重新找又带到李岵寒现在这样时间成本太大,她耗不起,而且也难找到和李岵寒一样长得好看的男的。 想通后,她开始哄李岵寒,说一些“掏心掏肺”爱他爱得要死的虚话,李岵寒知道她没她说的那么喜欢他,但听到她说她爱他,李岵寒还是会高兴。 许一寒那些哄人的小把戏也很管用。 路陈驰是太过古板正经的文科生,法学和金融学得是好,但对程序和代码一窍不通,也是真的。 许一寒让ai生成个小软件,又自己改改,一小时不到,弄出来的东西都能让他高兴很久。 当然,那只是一方面。 主要原因,许一寒感觉,他的爱,更多是爱她给他带来的快感。 黄赌徒几个字,人沾一个上瘾,都会像吸了毒一样不受控制。 路陈驰是太严肃古板的人,虽然是私生子,但家境殷实,家教也严。 就这一点,他想持续**上的舒服,也不得不哄着她,不能分手。 分了找不到女的上他,他也没法拉下脸找女的,传开了他更是会成个笑话。 这样一想,她突然有几分理解他执着结婚了。 读研究生后,许一寒见许文昌次数也少了很多。 原来一月一次,变成两月一次,忙起来甚至三月。 到许一寒读研一下学期,小游戏上线微*,开始盈利后,公司终于开起来,用了许文昌以前留的一套房,招了几个人,双休五险一金和工资是齐的。 财务是严清之主动请缨当的,她在上家公司就是财务。 严清之爱打牌,年纪又上了四十,受不了非双休工作,因此不得不实行双休。 还在工作内容不多,就运行现在的游戏,又开发游戏。 都是休闲小游戏,开发难度不高,平台抽成15%,赚的钱不多但能覆盖公司日常开支,阎之之和她也能存下一小笔钱。 没过几个月,许一寒把游戏相关的事都交给了阎之之——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啦,应该还有一两章 第69章 马驹过隙 许一寒心态转变后, 李岵寒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她对他的态度变了。 吃饭迟到了都会道歉买礼物送他,平常甜言蜜语哄他的次数多了许多,送的礼物也多了…… 李岵寒感觉他勉强称得上是达官显贵,命里依旧多少带点贱。 大四毕业, 许一寒冷淡他那几个月, 他B市C市两头跑, 舔着许一寒和他在一起,现在她态度好不容易和缓了, 感情稳定了, 他又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许一寒。 大四要毕业那段时间, 许一寒是真心想分手。 李岵寒也怀疑自己, 他为许一寒做的那些, 到底值不值得。 但偶尔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平常太长时间用电脑和手机, 他犯了近视, 眼睛也经常跟着干涩,吃面的时候葱放多了他都不住生理性流泪。 因为他,许一寒总会在包里放瓶眼药水,吃面又或是吃生洋葱时, 她都会在他没动筷前提前挑走,到现在她甚至形成了习惯,把他不大爱吃的菜夹走。 还有就是他饮食。 他不大爱吃辣, 但和许一寒说, 他说他不挑食。在C市读大学时,他虽然跟着许一寒吃辣菜, 但他更偏好清淡的菜。 他从没对许一寒说他喜欢吃什么。 每次和许一寒出去吃饭,她总会点几个清淡下饭的菜。 她和李璃阎之之出去都点的全辣菜。 如果不是足够喜欢,许一寒怎么会对他留心到这种程度? 毕业许一寒故意冷暴力他想分手的事, 在他心里膈应了一年,每想一次,他就像许一寒那样,冷暴力她。 但他的冷暴力许一寒一向不当回事,李岵寒甚至觉得,她大概率都没发现。 因为忙。 许一寒没她嘴上说的那么喜欢他。 “那会儿我没想过分手,”她说,“我只是对我们未来太不确定了……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当时我觉得就这样和你在一起,我会感到恐慌。” “但现在你以为的那些,路陈驰,我想你是多想了,”许一寒靠在他身上,偏头侧脸抵着他肩膀,“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快占据我所有的私人时间。” “你说的意思我也懂,我想是我陪你的时间太短了。” 习惯叫他曾用名后,许一寒到现在都很难改口。 “我爱你,”许一寒说,“……抱歉,我总是太重视学业和事业,忽略你的感受。” 每次李岵寒抱怨她什么,许一寒开口就是抱歉。 和内疚、对错无关,只是方便哄人。 她没心思和他争论,吵架,也不在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抱歉也只是为了让他情绪更快稳定下来。 李岵寒的感受没错,但他被她的话唬住了。理智和情感的撕扯让他时常感觉错乱。 他经常和她闹脾气,她永远不可能承认。 因为没有,所以她反复强调,她有多么爱他。 哪怕是现在,她偶尔也会想,等他们分了手,她得找个舞蹈生玩玩……最好芭蕾跳得好。 ……男芭蕾舞演员精瘦又有肌肉的身材像艺术品,跳起舞来更是让人赏心悦目。 最重要的是,柔韧性好。 和李岵寒在一起,他的阈值被她刻意搞得只有她能满足他的程度。但同时,也拔高了她的阈值。 听许一寒这样说,李岵寒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和她在一起后,他经常疑神疑鬼。 如果她想分手,又怎么会每次见到他后,对他这么依赖。 李岵寒以为是因为他以前没被人好好爱过,现在碰到个爱他的人,他不习惯。 李岵寒低头轻轻吻她:“你可以不用这么忙,你还有我,你可以依赖我……就算是依赖我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每次他说类似的话,许一寒都会想,许文昌当初和严清之谈恋爱说的甜言蜜语,是不是也是这些。 …………严清之总是把别人想得太好。 李岵寒也忙。 他本科就学的双学位,法学和金融学。 或许是因为太忙,和许一寒在一起后,李岵寒就经常感觉自己患得患失。 许一寒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离他的房子有些远,见一面更难。 他尝了爱情的甜,也尝了爱情的苦。 读硕士也读的是法学和金融学,还有家里安排的应酬、实习。 本来和许一寒相处的时间就少,两个人忙起来一星期都见不到几次。偶尔李岵寒会和许一寒一起回C市,但许一寒是忙工作,他是看路珠明。 路珠明伤好后,李岵寒又送她回C市读书,鲁燕回照顾她。 李岵寒一向希望许一寒待在家里……待在他家里,又或是他们的家里。 他希望任何时候,他回到家,开门一瞬间能看到许一寒在他们的家里忙碌又或是打游戏。 嘴上说支持她,但实际上从一开始李岵寒就不怎么赞同许一寒和阎之之合伙创业。 如果不是顾虑到许一寒能力低了,家里长辈不支持他们在一起,他根本不可能让她这样辛苦。 他理想是等他们结婚,许一寒做个清闲老板待在家里,如果亏本,就安心待在家。 许一寒和阎之之创业,费了这么多功夫,又费了这么多年时间,也就赚了几千万。 他不缺钱,出于忌惮和讨好,路黎阳给他留的财产,股份和各产业加起来也有几亿。 那几千万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比起那点钱,他更希望许一寒做家庭主妇。 好歹他能时刻在家看到她。 但他不能用人脉把许一寒从学校项目里踢出来。 一旦做了,许一寒绝对会当场翻脸,然后分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许一寒抽了两天空陪李岵寒,两天后,她该干啥干啥。 快到研二时,许一寒参加了个和ai相关的国家级项目。 也是在这期间,许一寒开始系统学金融学。 虽然会看财报,但她对金融的了解一直很零散,炒股也炒得很谨慎,就投了几万块钱。 李岵寒看她学得勤奋,偶尔会和她讲怎么节税,还有个体户到公司常规合法避税手段,和各行业洗钱手段,怕许一寒听不懂,从空壳公司到境外公司避税,再到买艺术品、珠宝,做慈善避税,通过现实里国内外案例由浅入深地讲。 “避税不违法,”李岵寒说,“但毕竟处于灰色地带,用了税法的漏洞,容易被税务机关犯调查。” “这些常规的避税手段,你可以不去做,但必须了解。” “之之现在开的车走公司账户,会有什么风险?”她问。 阎之之买了辆路虎,走公司账可以免缴20%的个人所得税。 “看她买的车贵不贵,多不多,你开的公司是小型微利企业,车买贵了,容易被税务系统标记资产和经营规模不匹配,”李岵寒说,“她买之前没去了解相关条例吗?” “我妈说可以避税就买了,”许一寒说,“她开的车也没多贵,八十多万,平常公司公用也用的她的车。” “那应该没问题,你让她保留好公用的证据,行驶里程和出差高速发票和签的公车使用协议。” “好。”许一寒说。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隔一阵,李岵寒平躺着问许一寒。 “我们谈一辈子恋爱不好吗?”许一寒说,“路陈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结婚这么执着。” 李岵寒半晌没回她话。 他在某些方面,对许一寒只谈恋爱不结婚的执着也觉得茫然。 逻辑上,他大致能理解她排斥婚姻的原因,情感上,他永远无法和她感同身受。 过一阵儿,他翻了个身去搂她腰:“……许一寒,你想不想认识B市银行行长?” 几乎没犹豫,许一寒说:“想。” ……她和同项目组的同学一起研发ai,好几个都有创业的意思。 前几天许一寒才和他们吃了饭,敲定一起做ai建模软件。 她的ai弄出来的建模精度不行,要ai数据精度,前期要投大量的钱,就要向银行贷款。 李岵寒又不吱声了,只是抱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许一寒问。 隔半天,李岵寒吻了下她脖子说:“没什么,只是问问。” 许一寒抬手抱住他。 “……姥爷,李郜谈的女朋友怎么样?带回家了吗?” 隔几天,见到李念昂,李岵寒有意起了个话头。 李郜是李岵寒侄子,刚上大一,李清云弟弟,他二伯家的孩子。 “你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从来不过问。”李念昂瞥他一眼,抬起手缓缓倒了杯茶。 “大学、成绩、收入也不看?”李岵寒嘶一声,故意鄙夷地说,“……进我们家门槛不至于这么低吧。” 李念昂把茶壶放好,静静看他表演。 “我女朋友都在A大读书,最近又在搞国家牵头的ai项目,”李岵寒说,“她还没到研二,没家里人帮忙,自己创业赚的钱都可以在B市买套别墅了。” “你在C市读书时谈的那个?学的什么专业?”李念昂看他费了半天心思引出这句话,顺着他话头问了句。 “本科计算机,读研究生后,又开始学训练ai,”李岵寒说,“姥爷,你觉得她怎么样?” “能力还可以,进A大是家里有关系还是自己考进去的?”李念昂问。 “自己考的,四百多分考进的A大。” “人也聪明。”李念昂点点头,随手拿起茶杯掀起杯盖在杯子上拂了几次,尖着嘴喝了口茶。 一连几秒,李念昂都没再说什么。 “……然后呢?”李岵寒忍不住问。 “还有什么?没然后了。”李念昂说。 “你别掉我胃口,姥爷,”李岵寒说,“我和你谈正事儿。” “你想我怎么说,”李念昂笑笑,“我听了,按你的意思说给你听。” “行啊,”李岵寒笑,“你就按我的意思说,你看我女朋友聪明又有能力,以后有什么应酬就带她一个,混个脸熟,明年就让我和她订婚。” “带她可以,”李念昂这会儿也明白李岵寒意思了,直接了当地说,“你带她父母和她本人来,我们再谈订婚的事……等订了婚再带她一起。” “我们都还在读书,谈订婚还太早,”李岵寒说,“先带着她混个眼熟。” “你现在带她去参加那些应酬,”李念昂说,“别人会看低她。” “别人看法不重要,”李岵寒说,“我不看低她就行。” “下周四的商务晚宴,我想带她一起。” “我拦不住你,”李念昂说,“你翅膀硬了,想怎样就怎样。” “姥爷,”李岵寒笑,“我就当你同意了。” 李岵寒态度很坚决,李念昂不同意,他也要带人。 这次带许一寒去,他有诸多考量,一方面是为怀疑她毕业闹分手道歉,另一方面他也想和许一寒有更多利益牵扯。 晚上和许一寒吃饭,李岵寒就说了这事儿。 “等会儿我带你去买礼服,”李岵寒说,“首饰不用买,就用你退回来的那条项链。” 许一寒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退回来的项链是什么。 她笑:“你怎么还记得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我都快忘了。” “你觉得这些是陈谷子烂芝麻?”李岵寒斜她一眼,冷嗖嗖地说,“怎么就我记这么清。” “礼服要买什么颜色?”许一寒眼皮一跳,明智地转了话题,“绿色又会和项链撞颜色……” “你那天要穿什么西服?”她又说,“礼服可以和你西装是同一色系。” “你不想和我穿同一色系想和谁穿?”李岵寒还在计较项链的事。 许一寒叹口气,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路陈驰,你不要无理取闹,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我又无理取闹了,”李岵寒冷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形象,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还无理取闹。” 许一寒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说什么,看他这样他也会曲解。 半天,她看着他说了句抱歉,拿起外套就要出去。 他脾气越来越古怪,有她有意无意PUA他的原因。 她也在最大程度地让他,哄他。 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隔三差五挑刺、吵架,她受不了。 看她离开的背影,李岵寒喉咙又梗得发痛,心里更是一阵难受。 “许一寒,”李岵寒拽住她手腕,叫她名字,“……我爱你。” “说你爱我,我就不计较。” 许一寒压着火气,忍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抱他说:“…………我爱你。” 李岵寒捧住她脸要吻她,被许一寒偏头错开了。 她放开手,推开他:“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李岵寒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发出一个字。 一晚上许一寒都没和他发信息。 他发消息道歉她也不回。 第二天一早,李岵寒借买礼服的事儿,才联系上她。 他开车带许一寒去了家定做礼服的店。 离商务宴不到一周的时间,找大牌高定要多交很多钱,许一寒觉得不划算。 “你看上哪件就买,”李岵寒说,“配你的礼服我换条领带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许一寒还是试了很多件。 第一件是缎面祖母绿挂脖礼服,长裙,垂到脚踝。 颈子处系了条蝴蝶结,披拂地挡着白腻脊背,坠下去时串着珍珠,花团锦簇地缠到了腰上。 后背露得太多,穿着出去容易被别人当一盘菜,还是绿油油的菜。 许一寒不大满意这件。 李岵寒也不大喜欢这件。 他一个人看许一寒穿,他会很高兴,但商务宴人多,中年男性占大多数,他带她去又是以他女朋友名义……露肤度太高容易被说闲话和揩油。 第二件是缫丝红礼服,最保守的A字裙,蓬得并不是很开,但整体又太单调。 后面一连试了五件,也没第一件好看。 “给后背加点料子挡一下,”李岵寒说,“钱不打紧,我们都付。” “要尽快,下周四就要穿。” 为保留风格,礼服背后加了肉色修身的布料。就改背后,三天不到,许一寒去这家店去了三四次。 好在在周三时改完了。 和李岵寒去宴会,李岵寒打完招呼就开始介绍许一寒,但也只说了她是他女朋友,和在读的学校与专业。 因为和专业和ai相关,介绍时还有人在问许一寒ai模型的事儿。 但也就这阵儿有人搭理她,其他时候就只有李岵寒和他几个朋友和她说话。 本来李岵寒带许一寒来,也是想着刷脸,混个脸熟,顺便哄许一寒。 李岵寒朋友怕冷场,拐弯抹角找话题和许一寒聊天,聊的话题又实在乏善可陈。 许一寒接过话头,又把话题拐到了自己在做的ai建模上。 “Al实现平面图片图纸自动转三维图纸,主要依赖于深度学习算法,特别是卷积神经网络CNN和生成对抗网络GAN,”许一寒尽力讲得通俗易懂,“比如,一张建筑平面图纸,CNN能识别出墙体、门窗的位置和形状等。生成对抗网络GAN由生成器和判别器组成,生成器负责根据CNN提取的特征去生成三维模型,判别器则负责判断生成的三维模型是否真实、准确。在这个过程中,生成器和判别器不断博弈,生成的三维模型才会越来越逼真、精确。” 在场的人不大听得懂,但ai是下个风口,他们多少也感兴趣。 许一寒在这边讲,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凑过来听她讲。 “ai建模我大致有过了解,数据样本够,能做出来的建模精度会很高,”有人问,“但就我所知,精度高的3D建模,这些东西做出来没法改,像UV太乱无法贴图都是常见问题,要改原模型只能自己照着重画。” “大多ai软件生成出来的建模只要精度一高,确实没法改,要想要ai做出来的模型只能重新括扑,重新分UV,”许一寒说,“运用的实践,ai软件起大型作用,其他都要靠建模师改。” “我目前研究的方向是在ai模型基础上,直接修改,”她说,“但目前的做出来的模型只有建筑才能做到这一点,人物动物的数据远远不够,所以还只是个半成品。” “你意思是你弄出来的ai已经能直接改了?”问这话的人是个发了福的中年男, 许一寒看了这人一眼,路陈驰和她介绍过,他是王引,郜方基金市场部经理。 “对,”许一寒说,“我和朋友做的游戏建筑建模就是ai生成的,逼真3D模型,可以直接修改。” “……哪款游戏?” “Steam上的一款,叫阿卡迪亚。” “你叫许一寒?今年多大,24还是25?”王引问。 “许一寒,”许一寒点头笑笑,“23岁,我从小就对计算机和绘画感兴趣,弄出来的ai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归功于我参加的项目。” “……年少有为,年少有为,”王引感叹了声,笑笑递过去张名片,拍了拍她肩膀,“有需要联系我。” 许一寒接过了名片。 有了王引这一开头,后面又有人过来给她递名片。 过来的人不多,但许一寒不至于冷场。 第一次参加商务宴,刷脸熟的作用已经达到了,甚至超了预期。 李岵寒开车送她回租房,一路上许一寒都在笑,她的笑感染了他。 下了车,李岵寒拎着她的包看着她,一边无奈地摇头,一边笑:“还没拉到投资就这么高兴,等你拉到投资后那还得了。” “到时候笑三天,”许一寒说,“李岵寒,我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也是,”李岵寒看着她说,“我最幸运的事儿就是到C市读大学遇到了你。” 许一寒牵住他手。 李岵寒回握,紧紧牵住她手。 月底时,阎之之和许一寒聊天,聊到昨晚初中同学聚会。 许一寒在B市没法去,阎之之参加了。 吃饭时她认识了个学舞蹈的男生,芭蕾艺考上岸。“现在正读大二,”阎之之回忆说,“他长得是真的好看,很清俊气质又好……不愧是舞蹈生。” 阎之之那朋友是许一寒共友。 因为这,当月回C市探监,许一寒特意和这朋友吃了几次饭,才把这男生叫出来。 他叫文贺一,确实清俊,或许练舞的原因气质很好……还是直男,性格宅,对练舞的事儿很上心。 他高中谈过一次恋爱,但都是未成年,一切都点到为止,高考后因为异地,自然而然分手了。 和李岵寒性格相反,文贺一是很懂礼貌的人,说话也雅气,和他待一块,许一寒觉得很舒服。 那之后许一寒迷上了看芭蕾,李岵寒觉得奇怪,但照旧帮许一寒抢门票中央芭蕾舞团在国家大剧院的演出,约会时和她一起看。 “怎么突然想看芭蕾?”进场时,李岵寒还在问。 “前几天刷到了天鹅湖视频,”许一寒说,“我从小就在练柴可夫斯基的钢琴曲,却没好好看一场钢琴曲配套的芭蕾 ……” 那之后国家剧院的每一场芭蕾舞表演,李岵寒都会帮许一寒抢。 话说得遗憾高雅,实际上许一寒就只是单纯想看芭蕾舞男演员结实又肌肉分明的腿,随便和文贺一有点共同话题。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去,一晃眼又是三年后。 水流过似的,什么都没有,但记忆成了水痕。 许一寒研二下学期开始融资创业专心搞ai。 也是在这一学期,她找了两个同专业同学合伙人一起开公司。 都是男的,一个富二代,一个中产。 许一寒没做CEO。 CEO让那个中产男做了。 为规避风险,许一寒拉到的投资,都是以中产男的名义贷的款,融的资。 愿意投资的人是李岵寒的人脉。但都是许一寒亲自用真才实力和三寸不烂之舌一条条跑出来的,核心技术握在她手里,股份也是她占比最大。 研究生毕业后一年,硬要说发生了什么大事,大概就是李璃怀孕了。 她父母一直在催,一边说李璃不生,她妈可能要二胎,一边又又说李璃不生小孩,拿不到他们财产一分钱。但李璃要是生了,绝不提二胎的事儿,还立即给李璃买一套新房,也允许她搬出去住。 她们家只有李璃一个孩子完全是因为独生子女政策。二胎开放后,李璃父母也提过再要个男孩,李璃会激烈地反对过,顾虑到李璃不同意,还是算了。 现在又提二胎,多半是认真了。李璃想都不用想,要是她妈生二胎,绝对会去做试管生男的。 男的生下来她继承权就凉了。 李璃被逼得没办法,又想彻底断了她父母要二胎的念头,还是到处托关系找国外机构买精生子,她父母不喜欢外国人,怕生下的小孩有狐臭,又怕体毛太旺盛和猴子一样——最后还是路陈驰帮了忙,找关系花了些钱买了个在哈佛读书华裔的精子。 “这男的沾了赌博,”李岵寒说,“才卖精给机构,人长得其实还可以,智商也行。” 父母闹二胎生男孩抢李璃应有的财产,就这事儿让李璃多少对男的起了厌恶心理……因此要了女孩。 李璃父母没说什么,李璃怀孕后就开始乐呵呵,甚至因为这次李璃的买精生子,他们觉得孙女是女孩以后甚至不用结婚,想要小孩就能直接要……现在生育率低,单身生育政策迟早开放。 “……李璃这是被父母拿捏了,她爹妈掐准了她会同意。”许一寒对阎之之说,“等李璃生问小孩,要尽快发展自己事业,不然还容易被她父母拿捏。” “……别说事业了,就怀孕这事,”阎之之说,“我和她现在都很焦虑。” “我现在这么忙,等孩子生下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一个好妈妈,”阎之之说,“李璃和我一样,都是不喜欢小孩的人,过八九个月会冒出来个小孩……” “你先不用想那么多,”许一寒说,“小孩还有李璃父母帮忙照顾,你和李璃忙起来还可以请保姆,而且之之,你和李璃现在有钱就已经超越了社会上百分之七八十的父母,生下了后,你们思想开放,她应得的财产继承权不会被莫名其妙的男的侵占……这又超越了百分之二三十的父母。” “你和李璃已经是百分之99.9好母亲了,过于追求完美容易适得其反,”许一寒说,“你看我妈,一辈子都在当一个优秀的好母亲,反而活得乱糟糟的。” “不是这样算的,”阎之之笑出了声,但听许一寒这样说,她确实好受了不少,“……你说得对,至少她生下来不会像我一样,家里财产继承权一分没有还得自己倒贴。” 大学毕业后,阎之之就和家里断了联系。 她父母以她失踪名义报过警。警察给阎之之打了电话,知道她不是失踪后就没管了。 ……近些年父母逼婚,不是逼死了人,就是被逼的女方被迫结婚后过得一不顺心就跑到警局来闹。一无所有的人来闹,又不怕被拘留,闹得人心烦。 阎之之父母找不到人,到警局闹也没用,只能算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了【】 第70章 The end 第70章 The end 九月份时, 李璃到了预产期,进了医院住。 阎之之提前几月就找好了保姆和月嫂,加上有李璃母亲照顾,总体来说, 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越到生产的日子, 哪怕每个月都会去检查, 阎之之和李璃越焦虑。 那些产前产后病光列出来解释成因就能编成一本厚书。 趾骨分离、*道撕裂、视网膜脱落……每次看到那些可能并发的病,阎之之一面觉得自己幸运不用生小孩, 一面又实在焦虑李璃, 怕她抑郁, 怕万一生小孩时, 撞上羊水栓塞。 高血压、增加患癌风险……这些相对隐形的并发症几乎是微不足道的事。 “我后悔当时毕业没跟你和许一寒一起干, ”胎儿大了后, 李璃睡觉也睡不着, 时睡时醒,一次醒来她和阎之之说,“要是和你们一起,再怎样也不至于为点家产就这么早怀孕。” 大学毕业, 她去找过工作,但文科,找来找去工资也就几千。 阎之之让她不要多想。 “你生完孩子恢复好, ”阎之之说, “我带你一起创业。” 许一寒研三时,突破了ai渲染修改和人物建模修改的大关。那之后她就开始让阎之之多做游戏。 休闲游戏玩法还是那些, 消消乐、建房种田……她们通过更精细的建模、更好听的音乐逐渐迭代淘汰市面上同类型休闲游戏,市场反响很好。 她们公司,也在这一两年从几个人扩展到了一两百人, 十个WX小游戏,加上以前的塔防小游戏和Steam游戏,一共十二个,同时运行。 这还只是面向C端的其中一环。 在B市开的研发ai建模公司,也有包揽企业和C端用户的业务,价格昂贵但反响也很好。 市面上ai建模也一直在迭代。 她们公司也只是领先那些同类型研发企业一两年时间。 各大资本下场到产出需要时间。 她们优势也就这一两年时间。 许一寒想尽快多迭代淘汰一些休闲游戏,占领市场份额。 等技术成熟稳定后,她们公司以后还会扩张,但不会是在近几年。 “……我除了靠你、靠父母,我一个人就没法生活了吗?”李璃说。 其实李璃和阎之之两个人,李璃有些思想还比阎之之看得深刻一点。 许一寒在外表现得端庄温柔,实际上比谁都强势。 李璃也是这样,看着文静,实际上性格比许一寒还烈。 被父母逼着怀孕时,阎之之就说帮她找工作,李璃怎么都不肯靠她。 阎之之和她在一起,更多是因为生活习惯和三观相同,聊得来,在一起也开心。 *生活,大多数时候是李璃主动。 阎之之在这方面思想很保守,经常是李璃弄她,她被迫接受。 偶尔,她才会主动和李璃弄。 阎之之抱着她说:“你想怎样,我都支持你。” 或许是独生女缘故,李璃被父母惯着长大,不像阎之之那么能吃苦。 许一寒也去看过李璃一次。胎儿在母体内相当于寄生,李璃怕生小孩时出事,有意控胎儿制体重。 就是是这样,视觉上李璃也胖了很多,长相因为激素也变了些。 “大四时吃饭,都说自己不婚不育,”李璃说着低头苦笑,“结果我最先怀小孩。” 许一寒听到这话都担心她是不是抑郁了,回B市前又和阎之之叮嘱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看路珠明,李岵寒和许一寒一起回的C市,也一起去看了李璃。 他看到李璃被吓到了。 整个人都变样了,长相到气质,像换了个人,痴肥萎靡……哪怕李璃作为孕妇体重并不高。 李岵寒不清楚是怀孕水肿还是她整个人变肿是怀孕的副作用之一,但李璃的状态,怎么都称不上好。 李璃宁可怀孕,也不接受阎之之帮忙,他知道李璃毕业时找工作花了很大力气,但她能找到的工作,工资最高也九千多,换成美元也才一千三百多,还是单休。 李岵寒大概能理解她心态。 就是怕依赖阎之之。 依赖男的和依赖女的本质上没区别。 阎之之和她家庭差距其实很大,但阎之之和许一寒创业弥补了这一点。 ……弥补得太过头了,补到李璃都开始仰视阎之之。 她心态不平衡。 加上她又是被父母惯着长大的人,一时不能接受自己远远不如阎之之。 李岵寒想过在许一寒融资时挖个坑,他帮忙,破产结算后亏不了多少钱,许一寒还能待在他家里。 …………有些男的就是这样做的,不光彩的手段,但能把妻子困在家里。 但李岵寒只敢想想。 就像他和许一寒说常规合法避税手段她可以不做,但必须知道一样。 如果做了,李岵寒担心这事会对许一寒打击太大……他希望她高兴。 ……万一被许一寒发现了 ,会直接分手。 从C市回B市后,因为李璃,李岵寒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想过他与许一寒有多个孩子和许一寒做家庭主妇的幸福愿景。 他想到许一寒怀个孕会像李璃一样,他就觉得没必要。 他和许一寒现在这样挺好的。 偶尔他甚至觉得,能和许一寒谈一辈子恋爱,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不结婚也可以。 他和许一寒*生活很规律,也很和谐,许一寒可能是担心他身体出问题,一个月就和他弄三四次,读研究生后每次她还都会上工具。 对于4ai,最初的排斥消磨后,剩下的,基本都是客观看得到的好处。 ……比如弄之前的准备对肠胃好——他因为这,肠胃确实比以前健康了不少——还有弄的时间不会有限制。 许一寒来月经时都不会有影响,而且每次他会很爽,销骨噬魂的那种爽。 他在床上很放荡,放荡到许一寒经常叫他骚货,对他来说是一种别样的刺激。 这些年,就像李岵寒期望的那样,他和许一寒利益牵扯越来越深。 研三时,他出国进修了一年。 毕业后,李岵寒直接进了李念昂和李清云给他打点好的浩辉律所。 他学历、能力、眼界和人脉本来也出挑,英文,法学和金融是他从小就开始接触的强项。 单看面试和笔试,他也能稳进,更何况他还是关系户。 他本科毕业就拿到了律师证,又一直在律所走动,研究生毕业理所应当成了中级律师。 中级律师title只是个写在简历的添头,除了简历和打广告没什么用……打广告还是骗骗那些不懂行的当事人。 有家里喂关系,加上他自己能力也还行,他拿到中级律师证书同时还是浩辉的主办律师。 毕业后一年,又成了独立律师。 他工资不高,实习期工资人民币一万出头,到成独立律师后,一年创收四十万,去掉五险一金、律所管理费、协会费等等,一年也才赚也才三十来万。 他主要还是靠他继承路黎阳的资产股份、投资,和吃银行利息赚钱。 路黎阳被查的原因很小,也很大,名头是反垄断,查的是他年年送向境外的资产、向境外非法倒卖国家专利药品,这几年也追回来了些。 孙右仪等人参与了洗钱,判了十几年。 路黎阳是主谋,但他谨慎,通过孙右仪等秘书,口头交代下属去做事儿,没逮到多少证据。 被查后,他认罪态度好,全交代了,该上交的钱也交了,就判了几年。 路黎阳身家几百亿,资产该查该封的和参了金融泡沫的资产去掉,剩下加起来有一百多亿。 路黎阳怕手底下资产被查,除去转移到国外的资产,早些年就把家产分批次塞他那三个婚生孩子手里。 李岵寒因为路黎阳忌惮李清云,还是拿到了几亿,换成美元,有一个多亿。 这些资产大部分由李清云掌控,他还没成家立业,能被他用的,只有一千万出头。 至于其他路黎阳代孕出的小孩,那些已经成年的,提前分了几百万打发了。 没成年的,李岵寒没去问,也故意没去打听,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是以前那个清清白白的人。 车祸那事儿后,李岵寒性格变得极其谨小慎微。 以前他还会冒头在生活上帮一下那些孩子,现在除了路珠明,其他小孩一概不闻不问。 他在谁面前都是好好先生,对人好也是谨慎地好,谁也不得罪,但和谁也不熟。 李岵寒知道李清云不待见他,他改了名,她看到他或许想到了路黎阳,她经常皱眉。 在李清云面前,李岵寒是个非常平庸、普通的人。 要是他优秀,李清云会更厌恶他,怕他抢妹妹应得的财产和人脉。 姓李的没几个做律师,所以他去做律师。 他做律师接的案子,也都是些安全的案子。 光律师赚的钱,对他而言不像主职,更像是他打发时间做的工作,最多赚个零花钱……还是他平常带的表都买不起的零花钱。 许一寒开的两所公司稳定后,一年现金流收入稳定在三千万四百多万。 阎之之收入比许一寒低,但也有一千万出头。 许一寒做的ai模型算力那些价格没打下来,融了四五个亿开的公司,到现在也不赚钱,但看行情和风口,后续大概率会涨,可能上亿,也可能更多。 论赚钱能力,他确实不如许一寒。 许一寒知道他从开始带她去商务宴的目的,一种另类的温水煮青蛙。 但他温水煮青蛙用的温水太好了,而且太合理,合理到她随时可以跳出来……毕竟李岵寒也只是带她去商务宴,稍微引荐了下。 每一条关系,每次求人融资,都是许一寒费了心思自己跑出来的。 许一寒以前觉得李岵寒对她的喜欢是出于对纯粹的性的上瘾,后面亲耳听到李岵寒说他小学初中高中的事儿后,又觉得他对她只是依恋。 ……创伤性依恋。 李岵寒在通过她,复刻他幼时,他与李清云之间的相处模式,又通过她满足他小时候从未满足的情感需求。 他小时候李清云忙,经常不去看他。 李岵寒或许以为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所以许一寒时常用忙做借口冷暴力他,又或是冷落他,他会不以为意。 太过习以为常,他不会因为这些真的和她分手,李岵寒最多和她闹闹,让她多关注他,和他待一起。 李清云不去看他不会有任何借口,但许一寒有,还几乎是天衣无缝的借口。 也是这样,每次他都会信。 信到有次许一寒当面和他说,她其实是在冷暴力他,李岵寒都会以为那是她给他台阶下的借口,然后转头更爱她。 她那种程度的忽冷忽热,寻常人早跑了,但只要她愿意哄他,他越冷落越上头…… 但许一寒确定他对她只是创伤性依恋的事儿,是李岵寒经常有意无意和她吵架。 吵架的内容不重要,吵的过程不重要,只要许一寒去哄他,或者她有哄这个动作他就会迅速稳定下来,道歉然后对她更为依赖。 许一寒也有依恋创伤,但她的创伤更多是以排斥的形式表现。 比如许文昌带眼镜 。 李岵寒眼睛也近视,但度数低,一两百度,用电子产品时会带一下眼镜。 他带眼镜时,眉眼被镜框遮住,居然和许文昌有八分相似。 许一寒第一次看到李岵寒带眼镜时,就被吓了一跳,然后惊恐——刻入骨髓的惊恐。 ……她和李岵寒在一起,究竟是图他好看,还是因为他在某些方面像许文昌? 就像她现在有意忽略她和许文昌以前一样,她不敢细想。 那之后每次李岵寒带眼镜,许一寒开始用各种理由劝他去做近视手术。 工作需要他看电子产品的习惯不会改变,手术后会反弹,还容易得飞蚊症。 李岵寒觉得没必要。 但他也微妙地察觉到许一寒很反感他带眼镜。 许一寒从未和李岵寒说过她与许文昌的事,李岵寒以为是她嫌他带眼镜不大好看。 他在她面前很少带眼镜。 但不带眼镜近视度数会加深,许一寒担心他近视严重,在包里备上各种眼药水,大大小小五六瓶,方便李岵寒眼睛难受的时候用。 “我之前还没觉得,你这样一说,李璃撑着怀孕或许也是创伤反应,她可能以前被她父母要二胎被吓到了,”阎之之说,“所以她这次才生小孩……为了向她父母证明,不用男的,她不用结婚,就可以传宗接代,成一个家。” 其实李璃和阎之之的创伤都是不存在的弟弟,如果不是,阎之之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些。 “独生女会被不存在的弟弟阴影笼罩,”许一寒说,“我也有这种体会。” “但我感触不深,我最多是亲戚想吃绝户,和亲戚没来往后,也没什么了,”许一寒说,“主要是我妈焦虑。” 严清之在许一寒出生时就焦虑,许文昌会因为许一寒是个女孩而不喜欢她。 以前重男轻女的事儿层出不穷,许文昌父母又是极其封建传统的人。 严清之焦虑很正常。 “你爸在你出生后几个月,提过再生一个孩子。”严清之说。 大肆提倡独生子女的环境下,第一个小孩是女孩,还非要第二个小孩是什么意思,她不用解释,许一寒也懂。 如果硬要二胎,二胎是个男的,她不会有继承权。家里房子车子,她更是一分没有。 “我和他说,你凡是男孩,”严清之说,“我都会打掉 ,然后和你爸分手,可你偏偏是女孩。” 严清之当时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当时他们去法国旅游,顺道做了性别检测。 许文昌知道她从重男轻女家庭跑出来,和他在一起就是看他不重男轻女。 那之后许文昌没在她面前提过要二胎。 许文昌有个姐姐就是因为父母太过重男轻女被逼死了,严清之起初和他在一起,是因为许文昌为他姐鸣不平。 “如果以前社会风气有现在这样开放,我或许不会和你爸结婚。”许一寒做冻卵时,严清之叹气。 她和许文昌在一起时,笃定自己未来会幸福,可实际上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 “我不管你赚了多少钱,你爸的财产,你一定要拿到手里,”严清之说,“那是你生下来就应得的东西,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东西。” “……之之,我妈在你身上看到了她自己。”许一寒说。 “我知道,”阎之之说,“我也是通过严阿姨看到了我走另一条路的可能性。” “创伤反应容易造成极端情况……”许一寒说。 “……你知道我,你就算出轨我也举双手双脚支持你,还帮你打掩护。”阎之之打断她。 许一寒清楚她在说文贺一的事,笑笑,转了话题没再多说。 她和文贺一在一起本身就有许文昌的影响。 她无法相信爱情,也无法做到一辈子和一个人在一起。 对李岵寒,她留了情。 和文贺一待一块,她就是纯粹地消费享受他“朝气少年”的青春符号。 文贺一是性格到穿衣打扮都非常符合“少年感”的人。 他会在许一寒拿冰淇淋时,趁她不注意低头偷吃她冰淇淋,然后在许一寒错愕时捧腹大笑;他会偷偷给许一寒头发上粘便利贴,贴的话是我爱你;他出门骑自行车,故意发火,就为了让许一坐自行车后座…… 文贺一清楚许一寒喜欢他什么,所以他打扮尽力往阳光帅气上靠。 许一寒确实乐意给他花钱,她会说话,她说的情话李岵寒都被哄得团团转,何况文贺一大二就认识她。 文贺一喜欢芭蕾,很纯粹地喜欢,甚至想去相关舞团工作。 许一寒很喜欢他跳,非常支持他,但她也会和文贺一聊,大众对男芭蕾舞演员的凝视——衣服如此坦诚地展现,跳舞时,自然也有男女指着腿间耻笑,高端点的剧院大家不会明着说出来,但私底下会几近猎奇地讨论男芭蕾舞演员的腿,还有生殖器官。 她就是这样凝视他的,而且她是这段关系上位者,她聊什么,他会听,也会因此苦恼。 有些确实中肯。 文贺一去考相关舞团编制,但没考上。 许一寒就建议他开个教小孩学跳舞的机构,他做老板,做股东,偶尔跳,但他不去做老师。 学芭蕾的多是些小女孩,教压腿、一字马等等动作,他教让人觉得他恋童。 文贺一做过老师兼职,也确实碰到家长投诉他,理由就是这些。 文贺一大学毕业后,许一寒让他和几个女舞蹈老师合作开机构,这样稳定点,亏了也是几个人承担亏本。 开机构的钱是许一寒赞助的,但怕李岵寒发现,名义上用了阎之之名字。 因为这事,又加上文贺一不懂计算机,也不懂ai,知道她创业,她能做到现金流稳定后,他很崇拜她,几近虔诚地崇拜她。 许一寒享受他的崇拜和青春。 隔天许一寒和李岵寒出来吃饭,提到他创伤依恋。 “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说的这些顶天做个逻辑上的参考,”李岵寒听到许一寒说他在她身上找李清云的影子时,沉默一阵,“为行为硬按上一个逻辑。” “……许一寒,我更倾向于你以为的那些依恋只是一个牵强的逻辑解释,”他说,“我知道俄狄浦斯情节,但我不可能有俄狄浦斯情节。” “我没把你当过我妈,挺恶心的,”李岵寒说,“想和自己妈做ai的人都是变态。” 许一寒没说俄狄浦斯情节,但显然李岵寒以为她在说他有俄狄浦斯情节。 她和他解释了半天,李岵寒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能吧,”李岵寒说,“我也想过,但我还是倾向于这些只是在我爱你基础上,延生出来的解释。” 九月份时,李璃生下了一个女孩,姓和李璃姓,但名字是阎之之取的,叫李亥欢。 怕*道撕裂,以后上大手都是从生小孩那儿出来,李璃选了剖腹产。 腹直肌分离和*道撕裂,耻骨分离,漏尿漏大便的后遗症中,李璃选了个能稍微维持她生而为人尊严的。 阎之之说,剖腹产遇到羊水栓塞几率会比自然生产高一点。 “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巧克力,我宁可都不选,”李璃对阎之之说,“但在肚子上划一刀,我躺在手术台上,好歹能让我觉得,我不是个动物。” 阎之之握着她手哭了一阵,还是尊重了她选择。 孩子没生下来时,阎之之就找好了保姆,生下来后,孩子又有李璃父母照顾,李璃休息得很好。 等李璃身体好了些,阎之之又花钱送李璃和孩子去月子中心坐月子。 李璃花了半年的时间去休息,各方面花钱做产后康复,才恢复到没怀小孩时的样子。 ……话是这样说,眼神看得出来,生了小孩后她像老了几岁。 李岵寒看到李璃不到一年身体就恢复好了,和许一寒结婚生子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李岵寒这几年是安静了很多,许一寒了解他性格,他像是要憋个大的,给她出奇不易爆出来,因此防得很深。 两人相安无事过了几年。 公司经营范围不大,但胜在现金流稳定,而且在逐步扩张。 在创业初期,许一寒对商业版图的扩张很谨慎……但她的年收入在慢慢提高。25岁时,公司花了几百上千万招了几个研究算法的博士,招人价格很高。 但效果也很好,ai算法和数据上花的钱砍了大半。也是同年,许一寒年收入破了亿。 又过一年,她和阎之之的游戏公司对ai建模应用达到炉火纯青,此前迭代的休闲小游戏在整个休闲市场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十。 收入开始翻几倍地增长。 许一寒二十八岁时,李岵寒和她开始同居。 他们共同养了一只孟买猫,和一条黑王蛇。 李岵寒养的猫,许一寒忙,养蛇纯图它一周吃一次。 最开始是有两只蛇。 买蛇时,品相太好,花了四千多。价格偏贵,商家就送了条公的。 王蛇有食蛇性,许一寒买了个两米长一米宽的大玻璃缸,摆在客厅,又费了心思弄摆件,一切准备好了才把两条蛇放进去……当然中间是隔开的。 许一寒忙起来人都不管不顾,何况养的宠物。 李岵寒经常帮她喂。 但有时候律所的事堆起来,李岵寒也忙不过来。 他有家里关系,人也还算优秀,一步一步走得 还算踏实,至少旁人不会说他有什么错。 “……搞不好三十岁前就能做浩辉的高伙。”李岵寒说这话时已经是浩辉的顾问,年薪上了百万。 律所接到案子忙起来忙得没头没脑,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管。 他们律所来了个实习生,借贷合同纠纷案,晃神把借款合同丢进了碎纸机。 那借款合同是证据,还没上传到电脑,没有备份。 ……律师把证据丢碎纸机粉碎了。 这种脑残一样的低级错误,李岵寒听到这事儿都觉得荒谬,但这个实习生又是他手底下的实习生。 985大学毕业,律所筛了几轮才留下来的人,出的事,他必须得担着。 实习生显然被吓到了,跑到李岵寒办公室一个劲道歉。 “你只是实习,”李岵寒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安慰他,“直接把证据交实习生是律所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为培养人,让实习生过手原证据文件一直是浩辉传统。 那之后整个浩辉律所,交给实习生过手的都是复印件。 唯一万幸的事是那案子小,涉案金额也不大。 李岵寒忙了几天,把这事儿摆平了。 稍闲下来,李岵寒喂食,探头往玻璃缸看发现少了一条蛇时,公的已经被吞了甚至都快被拉出来了。 喂宠物的事儿,李岵寒就交给了钟点工。 年龄长了,事业有了点起色,但李岵寒还是老样子,看到小孩就和许一寒说小孩的事。 他没提结婚,因为知道提了许一寒容易翻脸。 他只说小孩,说他多么期待一家三口或者一家四口甚至一家五口的幸福图景。 许一寒让他多在白天时候睡觉,睡着了就能梦到了。 李岵寒生了很长时间的闷气。 “我实在不理解,”许一寒说,“你明知道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会不爽,我反驳了,你又生自己的气。” “可见你是想找个理由生气,”许一寒说,“但是生气对你没好处,所以你只是想让我哄你。” 李岵寒本来还仔细听着,听到后面气笑了:“诡辩起来把自己都骗进去了,你真不知道我冒火原因?” “你终于和我说话了,”反正他说的那些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许一寒看着他,笑,“路陈驰,我和你商量个事……我觉得你肯定会同意。” “行,你说,”李岵寒被她看得浑身发麻,靠沙发上,胳膊枕着头,故作松弛,“答不答应我另看。” “下个月,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接我爸。”许一寒说。 下个月许文昌刑满出狱。 变相见父母。 李岵寒会同意。 因为见父母是结婚的必定流程。 许一寒一直觉得他很古板,自顾自地坚持现代一些变相的六礼。 “几号,”果然,李岵寒说,“我提前买票。” “17号。”许一寒说。 许文昌出狱,是在晴天。 他手上拎了个包,穿了件纯色灰蓝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 他年轻时吃到过长得帅的红利,因此十分注意穿衣打扮。 许一寒用忙做推脱,好几个月没去看许文昌了,看到他朝她这边走过来还有些恍惚。 许文昌是偏高瘦的矩形身材,穿衬衫最好看。 各色衬衫,他衣柜都有。 和严清之一样,他确实老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老得眼角、额头都生出了细纹,头发也花白了。 犯了事的人,脊背还挺得笔直。 “爸气质很好。”第一次看到许文昌,李岵寒还有些吃惊。 许文昌长得好看的话,他没说出口。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这幅长相,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受害人。 许一寒坐在车上,瞧到许文昌样子,靠着椅子。 小时候的她搂着他脖子,过于亲狎地,许文昌低头吻她脖子。 李岵寒叫了她一声,她回神。 “路陈驰,你去接他吧,”许一寒说,“我有些不舒服。” 以前隔了层监狱玻璃 ,她觉得没什么。 现在真正看到许文昌本人,那玻璃就像冰,把过去都冻住了。 现在玻璃没了,那些只是划过脑海的词句都让人羞耻恶心。 “好。”李岵寒也看出来了,把空调调高了一度才说。 说完话,李岵寒就下车了。 他和许文昌说了什么,许文昌表情和见了鬼似的,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握手。 “……许黄达。”许文昌坐上车,啪地声把车门关上,注意到前面坐了人。 “…………爸,”许一寒说,“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我再带你回去。” “也好。”许文昌说。 “爸喜欢吃什么菜,”李岵寒笑,“法餐还是中餐?” 许一寒这会儿才注意到李岵寒叫许文昌叫的是爸。 她偏头盯了他会儿,顾虑到什么,还是默认了。 许文昌说:“还是吃中餐,清淡点的。” “那就吃粤菜吧。”许一寒说。 路陈驰就爱吃粤菜,不辣但有味儿。 他喜欢吃,但他从来不说,硬撑说自己不挑食,非得要人去观察。 没观察到还会发火生闷气。 “好。”许文昌颔首。 这之后许一寒几乎没许文昌说话,都是李岵寒说。 他担心冷场,过一会就抛话题。 许文昌不大喜欢他,看在许一寒面子上还是应了声,但没接过话头,都是许一寒在回李岵寒。 一连几天,许一寒都待在C市,给许文昌买车,买衣服、电脑等等等等。 许文昌说过他想去她公司,被许一寒一口否决了。 “游戏行业现在很卷,”许一寒说,“996加班是常态,猝死的年轻人都不少,你去公司太清闲容易被员工非议,太忙我又怕你身体受不住,你出了事难受的又是我。” “爸,我给你钱,你要么旅游要么安心待在家,做个闲散老天爷,健康又慢慢悠悠地活到一百岁。”许一寒说。 话是这么说,许一寒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 许文昌被这话哄住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精力再怎样也不可能比得上年轻人。 创业会给许一寒带来麻烦,赔了钱还要她去垫。 许一寒确实每个月给他两万,旅游和买东西她还另外掏钱。 最开始的一两个月,他确实过得舒坦。 但新鲜感后,他开始感受到孤独。许一寒打电话都少,更别说去看他。 他在监狱待了那么多年,早和外面世界脱节了。 他开始频繁去麻将馆,打麻将喝茶,但晚上回家,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许文昌开始和许一寒打电话。 许文昌说:“最近几天晚上做梦,我老是梦到你小时候,缠在我屁股后面叫我爸。” “严清之跟在你后面,追着你喂饭。” “……你后悔了吗?”许一寒沉默了会儿说。 许文昌摇头,又想到许一寒现在看不到他,说:“这世上的事,哪是用后悔和不后悔就能说清的。” 要是不爱,又或是不在意,他都会说后悔。 人总是想要爱的人能理解他,无条件支持他。 就像李岵寒喜欢粤菜非得说不喜欢,硬要许一寒去观察一样,钻个偏执牛角尖。 “我想我不后悔,”许文昌说,“没到那个位置,我会怨恨自己能力不足,到了那个位置发现周围都是些抱小团体搞投名状的人。” “…………哪怕错了,至少我爬上去过。”他说。 这些话在许一寒耳里又变了层意思。 严清之被他搞得疯疯癫癫好几年,她学术上的前程断了,她还找了个带上眼镜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男朋友………… ……哪怕说一句后悔。 许一寒应声,后几天给许文昌找了个八卦的保姆,同时她开始以忙为借口,频繁挂许文昌电话。 此后几年,除了逢年过节,她很少和许文昌联系。 李璃生完孩子休息半年身体恢复好后,开始专心准备考公。 有了孙女后,她父母心定下来,没在折腾二胎的事。 李璃不想受父母控制,从没打算进烟草局,考了两年,进了纪委。 加班熬夜,忙到一周都见不了李亥欢几次。累了忙了,但李璃觉得很值。 她一步步走得稳。 同一单位的领导家里小孩想进烟草局,刚好她父母在烟草局又是领导,考进去后,她父母还帮忙打点了下。 等她在基层在做一年有了基础和能力,再做点实事,想往上爬不难。 许一寒三十二岁后,严清之开始催育,每天晚上都给许一寒打电话。 严清之怕她过了三十五岁,想要小孩也难要,各种理由劝着许一寒生小孩。 严清之一直在她和阎之之开的游戏公司做财务,但很闲,财务的职位只是让严清之有事做,不至于与社会脱节。 公司几百人,许一寒财务招了二三十个人,严清之想忙就忙,不忙把事儿推给其他人做也可以。 严清之催,李岵寒也在旁边劝。 许一寒B市C市两地跑,去哪儿都有人催育。 许一寒刚开始还不急,等到三十三岁,实在拖不了,她才让李岵寒去做精//液常规检查。 C市这边,她让文贺一也去做了。 许一寒对文贺一偏心些,他比她年轻,又是靠她在社会上立足的人,现在是个清闲小老板,好控制,又有时间在家里带孩子。 但检测报告出来,她就有些偏向李岵寒。 许一寒难以理解,文贺一一个每天在家玩游戏的人,精子畸形率快高了李岵寒一倍。 李岵寒习惯确实好,三十岁成浩辉高伙后,每天雷打不动晚上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起床。 他抽烟,许一寒也抽,但俩人都抽得少。 李岵寒说他十八岁就开始冻精,每年一两管。 路黎阳对传宗接代的事儿很着迷,家里男孩满了十八岁,都会去做冻精。 顾虑到解冻后精子存活率的问题,所以十八到二十八岁每年都会去做。 算是路家的传统。 李岵寒改名改姓后,怕以后出什么事儿,还是延续了这个习惯。 许一寒要小孩,纯粹是为了公司继承人考虑。 李岵寒倾向自然备孕,但许一寒倾向做三代试管,筛掉一些遗传病,他在她面前提过,许一寒冒火让他生。 最开始李岵寒以为她在说气话,后面看到许一寒开始托人联系美国以前参与男人怀孕实验的人。 许一寒托关系找人,更多是想了解现在男性生子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如果技术真能做到男性怀孕生子……就算李岵寒不同意,她也有现成例子去反驳他。 她的行为在李岵寒眼里成了她在较真。 只是联系还没什么,但许一寒刚好付得起这钱。以她性格大概率是闹真的。 李岵寒好说歹说,又哄又劝把许一寒拦了下来,对这事儿彻底闭嘴了。 许一寒和他讨论过孩子姓氏。 她态度很果断明显,和她姓,要是他非要孩子姓李,就直接分手,她去买精。 决心和李岵寒讨论和孩子相关话题开始,她就预感到这话题谈下来很容易和他分手。所以她提前就让文贺一作息规律些,多吃补品调养身体。 文贺一比许一寒小四岁,马上三十,也很期待他们有小孩。他一周前就招了个保姆,在家里做调养身体的营养餐。 “孩子姓李你就要和我分手?”李岵寒知道许一寒态度发了大火,“还要买精?!” “你当我是什么?!你想分手就分手?” “我是你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狗?!”李岵寒对孩子随母姓没有太大感触。 大不了两头婚。 许一寒多生一个小孩和他姓就好了,他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但许一寒说孩子不和他姓就要分手甚至分手后她要买精生子触动了他雷区。 “……我不可能同意,”李岵寒深吸口气,把火气摁住了,“你要敢买精,就等着瞧。” “孩子的事,我们还可以在商量。” “你想怎么商量?”许一寒问。 “两头婚,我们生两个小孩,”李岵寒说,“你想让哪个小孩随你姓就随你姓,剩下的小孩姓李。” “你做梦,”许一寒气笑了,“除非你生,不然绝不可能两头婚。” 她都懒得和他吵,说了这话就穿鞋出去了。 李岵寒瞪住她,门被许一寒砰地声关上。 他骂了句,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往地上砸。 杯子摔地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砸完后,李岵寒坐沙发上,手撑着额头,弯腰缓了好一会儿。 …………他和许一寒以后还会有小孩,犯不着急于一时。 想到这儿,他手揉了揉太阳穴,给许一寒发消息。 【孩子和你姓可以,但我们得领证,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做私生子。】 他自己就是私生子,他比谁都知道私生子的处境有多尴尬。 国际学校读书时,他就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是小三的孩子。 他不敢也不能和一般小孩交朋友,他怕被别人骂寒酸,骂他来历不明。 路家败落,他拿到的财产也是最少。 连李清云都排斥他的存在。 他现在是浩辉高伙,名头是风光,实际上家里关系堆出来的高伙,说白了就是家族里的狗,还是指哪儿咬哪儿的狗。 他难道要他的孩子生下来就和他一样,被别人非议,造谣污蔑是小三的孩子吗?—— 顾虑到孩子的事,许一寒几天心情都不好,看到李岵寒心情更不好。 每次和李岵寒吵架,她就想起文贺一的体贴温柔……他还不会逼着她结婚,和她抢她本来的孩子冠姓权。 快三十的男人,心态和打扮还是和以前那样年轻。 这段时间她开始频繁和文贺一打电话、打视频。 一次面见客户,还在谈,文贺一突然给她打电话。哪怕那客户认识她也认识李岵寒,她也接了。 结果谈完,她就看到李岵寒在门口。 许一寒以为文贺一的事被他发现了,朝李岵寒走过去时,心脏像钻进耳里砰砰打鼓似的直跳。 李岵寒从这个客户那里知道许一寒在这。 她又在冷暴力他,几天没见到她人,发消息也不回。 “王总。”李岵寒和客户打过招呼,站到许一寒旁边。 谁知这客户突然问了句:“文化毅是谁?” 许一寒吓一跳。 幸好她念文贺一名字时声音念得轻,客户没听清。 “……听岔了吧,”许一寒面不改色笑,“我刚刚念的路陈驰,他和我打电话发信息。” 李岵寒刚刚确实给许一寒发了消息打了电话。 但许一寒没回,也没接。 许一寒叫他名字一直混着叫,有时候是李岵寒,有时候是路陈驰,反正都是他,他没计较过。 “我曾用名叫路陈驰。”李岵寒也以为客户听岔了,搂住许一寒腰,笑笑解释道。 许一寒心虚没把他手掰开。 …………她气终于消了。 她没挪他手,李岵寒想。 回家后,李岵寒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了谈。 “冠姓权的事我依你。” “……我知道你觉得不领证省事些,但许一寒,你在这方面不能任性,单身生育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李岵寒说,“你做了圈子里的那些老顽固会以为你是小三,单身生育只是你故作矜持的借口。” 领证要办许多手续,财产分割、婚前协议…… 许一寒父母的婚姻并不好,他又刚好学法做律师,她没有足够安全感,所以对婚姻有抵触心理很正常。 她本来就是个任性孩子气的人,三十多岁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大孩子。 他不能像她这样任性,强词夺理地和她吵。 许一寒是他爱人,不是仇人。 “我小时候就是被这样骂大的,”他说,“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经历我一样的事。” “我爱你,”李岵寒说,“我觉得没必要让你和未来我们的孩子淌浑水, 如果能避免就尽力避免。” “你也是这样看李璃和李亥欢的?”许一寒平静地说,“你说的那些老顽固,是别人说出口的话,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李璃和我们情况不一样,”李岵寒说,“许一寒,我不想和你吵,我们好好谈,尽力不带情绪。” “……好,”许一寒沉吟片刻,说,“你能退到哪种程度?” “冠姓权,”李岵寒把自己早已想好的推辞推出口,“等你做好婚前财产分割在领证。” “不行,”许一寒摇头,“只是冠姓权、财产分割还不行,我不可能因为这些和你结婚。” “你想我退到哪一步?”李岵寒问。 “在你提出要求的基础上在加两条,孩子要在领证前生,”许一寒伸出两根手指,“出生证明不能有父亲名字。” “等分好婚前财产后,再提结婚。” “我无法接受,”许一寒的话又精准踩了他雷区,李岵寒说这话已经带了点火气,“我是她父亲,我的名字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她出生证明上?” “我不信你父母、长辈,”许一寒说,“我信你,但我不信你父母。” “出生证明没有父亲,我才能保证她的籍贯、姓和祖籍都随我。” 李岵寒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李清云不会同意她的孙女不姓李。 他也不信李清云和李念昂。 他们谈了一晚上,讨价还价地互相试探,刺探对方最终底线,到半夜才敲定下来。 许一寒提的要求,李岵寒几乎都尽力满足了。孩子姓许,出生证明不填父亲,等她做好婚前财产分割再领证…… 李岵寒就两条要求。 领证可以晚几年,但必须领证。 也必须在孩子生下来前办婚礼……至少要让外界看到,他们是夫妻,孩子是他们正常备孕生下来的。 许一寒考虑了一周,最后同意了。 于情,她和路陈驰在一起十几年,她和他一样,把对方视为吃饭喝水的存在。 他这样退步她不是不懂。 李岵寒知道她怕结婚,怕她重蹈严清之的覆辙,他想让她放宽心,他在告诉她,他和许文昌不一样。 于理,万一她以后和他有什么,没有结婚证,她可以随时退出,反正孩子出生证明上,不会有父亲名字。 他们都没有金钱困扰,涉及孩子抚养权,为小孩考虑,打官司一般会倾向判给母亲。 而且万一李岵寒非要取证,偷偷从孩子身上拿DNA样品做测试会没有法律效应。 她有严清之,随时可以以他不带孩子为借口,获得抚养权。 于情于理,路陈驰给的条件都让她没有理由分手。 决定好后,当天,她就告诉文贺一不用备孕了。 隔几天回C市,她哄了他很久,又是哄又是送东西,还陪了文贺一好几天,文贺一才消停下来。 孩子用的是李岵寒20岁的精子和许一寒大学快毕业时冻的卵。 去医院胚胎移植后半月,许一寒去医院抽血查HCG。HCG数值达标,胚胎顺利着床。 一回到家,她就阖上眼,躺床上休息。 李岵寒温了牛奶,坐她旁边陪她。 隔一会儿,许一寒感到李岵寒用什么东西套在她左手指头上。 一枚戒指,很简约的线条,中央一颗心型钻石,但能看出来是一双手捧着一颗爱心。 “……研二我就买了这戒指,”李岵寒说,“但一直没敢送你。” 许一寒觉得婚姻是束缚,送了她会感觉晦气。 “我们算是另类的奉子成婚,”李岵寒递给她一个小盒子示意她打开,“结婚弄得再仓促,该有的礼节也该有。” 盒子里是一枚和她一样的订婚戒。 许一寒这时候才发现他单膝下跪地跪在她床边。 李岵寒一直是这样保守传统的人,对婚姻有莫名的向往和期待,爱屋及乌下,连结婚的繁文缛节都成了浪漫美好的代名词。 哪怕她从不明白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许一寒在心里叹口气,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轻轻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我听说克拉达戒指不能给自己买,自己买了容易招晦气,你的戒指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你随便转点,意思一下就行。”他说着起身坐她旁边。 许一寒是很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从不信鬼神。 平常听到谁烧香拜佛,还会讽刺几句。 “大学和你在一起,我就在期待我们有孩子。”他笑,“还有十个月,许一寒,还有十个月,我们就可以见到她了。” 双方彼此见了家长。 许一寒这边家长是许文昌和严清之,李岵寒那边,就只有李念昂一个人。 婚礼举行在两月后,因为李家的关系,来了许多人。 李岵寒对外宣称他和许一寒是领了证才办婚礼。 许一寒怀孕孕反不严重,孕吐都没有,只是嗜睡。 以前她一天睡七八个小时就清醒得生龙活虎,现在动不动就犯困。 开会都要喝咖啡提神。 李岵寒怕她万一有什么事,家里雇了两个专门保姆照顾她,又雇了司机开车方便她出行。 如果不是许一寒说她有一个助理就够了,他还要再给许一寒雇几个助理,帮她忙公司的事。 李璃和阎之之来B市看她,还觉得稀奇。 “是不是精子质量问题?”李璃说,“我当时吐得饭都吃不下。” “也有可能我身体比你好。”许一寒说。 研究生毕业后她练拳是没以前频繁,但隔一段时间就会练。 怀孕也没改掉这习惯,她当健身。 “亥欢来了吗?”许一寒说,“怎么没看到她?” “劝了半天,她非要待在酒店玩游戏,”阎之之说,“说打完,晚上再来看你。” “我已经愁她不好管了,再过两年她就要上初中,更难管,”李璃说,“进入青春期的小孩开口闭口都是杠。” 许一寒笑:“打麻将刚好。” 听到这句,三人都笑了会儿。 “加上她,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阎之之笑。 许一寒和李璃又笑了半天。 “我青春期的时候,我爹妈喝口水我都要顶几句。”李璃说。 “我和许一寒青春期就还好,”阎之之说,“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你们青春期是没闹,长大了憋了个大的。”李璃说。 阎之之和家里断了个干净,许一寒直接成了四ai女。 “搞得你自己好像好到了那儿去。”阎之之说。 阎之之来B市是熟悉ai相关的业务。 等许一寒到了预产期,对公司的事容易分身乏术。 有阎之之帮忙顶着,她才会安心。 李璃和李亥欢在B市玩了几天就回去了。 李璃工作忙,成领导后更忙,怕出岔子,大事小事都要经她手。 怀孕五个月时,许一寒把严清之接到了B市,和他们一起住。 许一寒在B市买了套别墅。 李岵寒不想让她吃亏,别墅装修和买车的钱都是他付,装修了几个月,配上家电乐器各各类设施,林林总总花了一千多万,接近两千万的样子。 担心甲醛,他们还没搬进去。打算等许一寒生了小孩,身体恢复好了再搬进去住。 李岵寒因为许一寒怀孕,怎么都不肯她租房又或是住酒店。 严清之只能和许一寒一起在李岵寒家里暂住着。 在他家里,又有严清之盯着,许一寒不得不收敛点,一连几个月没怎么和文贺一联系。 就这样慢慢地到了八九月份,日子一步步逼近预产期,许一寒开始和李璃以前一样焦虑生产。 李岵寒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也跟着焦虑。 严清之看过网上那些怀孕引起的副作用,知道许一寒对这些有了解,只能拿她当年生她时的事儿安慰许一寒,表示她们家基因好,不会有问题。 许一寒问严清之,万一她基因突变了怎么办。 严清之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严清之生许一寒也是剖腹产,肚子上一道一指长的疤,现在是淡了,看不大出来。 许一寒是李璃生了孩子后才知道,剖腹产是在肚子上划一小刀,开个小口,然后孩子从小口里拽出来,拔河一样,但拔河的对方是医生和产妇的肚子。 打了麻药,但脑子很清醒,像一个器官从肚子里硬拔出来。 李璃回忆时心有余悸。 焦虑后,真临近生产了,许一寒还是选了李璃一样的路,理由也和李璃当初一样。 许一寒进的医院是B市妇产科最好的医院,设备万全,血库充足,万一碰上羊水栓塞,也有一定几率救回来。 提前一周,李岵寒就和保姆月嫂一起,在医院vip单人病房守着许一寒。 在医院,许一寒和他都把戒指取了。 出生证明上不会有李岵寒的名字,手术时,李岵寒不能进手术室,只能随严清之、阎之之一起在外面干等。 万幸一切顺利。 孩子姓许,李岵寒和许一寒一人想了个字拼在一起,算作她名……许官柒。 许一寒想的官字,因为她被生下来就是让她继承她公司。 生来就是做领导的小孩,所以得有个官字。 李岵寒想的字非常简单纯粹,一周七天,七天算圆满,他就希望她一生圆满。 许官柒长得像李岵寒,眼睛像,都是那种眼皮一耷拉就容易显凶的眼睛。 许一寒每次看到她眼睛都觉得很好,女孩凶点比温柔好。 她还和李岵寒开玩笑,说许官柒天生是做领导的料子,婴儿时期就学会了不怒自威。 生下孩子那一个月,许一寒简直是成了万星捧月里的月,电视剧里那种产妇被冷落的剧情一点没发生在她身上。 她是老板,公司下属会来医院刷脸对她嘘寒问暖,阎之之、严清之李岵寒也对她百呼百应。半夜两三点,她想喝口水都有两三个人围在她身边,举着牛奶、矿泉水、苏打水让她选。 许一寒出院没去月子中心。 生了小孩后,许一寒又请了两个保姆和一个月嫂,帮李岵寒照顾小孩。 孩子天生就要爱和拥抱。 李岵寒把自己的爱和拥抱毫不吝啬地给了许官柒。 他怕自己胡子扎她皮肤,每次吻她额头前都会刮一次胡子,还给许官柒取了个李二寒的小名。 照顾许官柒的两个保姆,李岵寒嫌她们对许官柒不上心,不是毛手毛脚,就是粗心大意。 晚上许官柒哭时,保姆们又没第一时间起来喂奶。 两个保姆,来他家照顾了没一周,就被李岵寒辞退了。 许一寒又招了两个新保姆过来,怕保姆对孩子做什么,还让李岵寒在婴儿房里安了监控。 她守着监控。 辞退保姆后,李岵寒就搬到了婴儿房,方便照顾她。 说来也奇怪,许一寒招的两个保姆,不去仔细照顾婴儿,反而时刻跟着他。 李岵寒觉得保姆不省心,辞退几次保姆都这样,他只能亲自照顾许官柒,晚上给她喂奶,换尿片。 许官柒是李岵寒见过的,最精力旺盛的婴儿。 被人抱着哄都能干嚎一小时。 成年人嚎一小时嗓子都受不了,她能嚎一小时,嚎到嗓子哑,也嚎。 晚上更不用说,经常半夜三更起来,没人抱她就哭,抱了也哭,只是声音小点。 她认人,又粘母亲。 只有许一寒抱她,她才会消停,安安静静睡觉。 但许一寒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加紧休息恢复身体,每天就半个小时抱她陪她。 ………哪怕有保姆和严清之帮忙,照顾许官柒的几个月,李岵寒都憔悴了不少,好在许官柒没之前那么缠许一寒。 但她习惯了李岵寒抱,李岵寒和许一寒以外的人抱,她又要哭。 “这孩子和许一寒小时候一模一样,”严清之说,“精力旺盛,又折腾人。” 许一寒很震惊:“我小时候这么难搞?” “是啊,”严清之说,“你睡觉非要人抱着,没人抱你,你就不睡,还哭,嚎得我和你爸整宿睡不着。” “那时候光照顾你,我都老了好几岁。” 许官柒五个月大时,许文昌才知道许一寒生了小孩,他闹着要见自己孙子,闹着要许一寒回去看他。 许一寒想着见文贺一,和李岵寒带着许官柒回去了趟。 许文昌看到许官柒,当天就去金店买了足金长命锁给她。 许一寒没让许官柒和许文昌单独待一块过。许文昌要许官柒照片视频她也不给。 有许官柒的地方,她都让保姆盯着。 许文昌察觉到什么,整个人沉寂不少。 许一寒带了两天就回来B市。 没过多久,许文昌又闹,还是闹着要看她,要看他孙子。 许一寒这次没答应他。 但给他多招了个保姆。 李岵寒工作不忙,一年就接几个案子,有大把时光陪李二寒。 他教李二寒叫爸爸,严清之在旁边教她叫妈妈。 严清之和李岵寒很不对付。 李岵寒身上有一切有钱人身上的恶习,买包,买手表……随便一个都是几十上百万,他还每个月都要买。 严清之勤俭,许一寒小时候她就视奢侈品为消费主义陷阱,李岵寒的做派让她很是鄙夷。 更何况李岵寒做高伙,一年赚的钱只有四百多万。 但他买的奢侈品上千万。 ……败家爷们。 因为严清之此前上吊的事儿,李岵寒也不大喜欢严清之。 微妙的反感被严清之捕捉到了。 她在许一寒面前经常挑李岵寒的刺。 严清之找李岵寒不快,一定程度上有许一寒默许。 许官柒出生后,怕许官柒遭遇和她一样的事,许一寒对李岵寒的不安和猜疑达到了顶峰。 严清之是她妈。 许一寒一个眼神过去,严清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因为这,严清之对李岵寒的苛刻算得上是鸡蛋里挑骨头。 有时候挑刺到,许一寒都在想,做人居然能这么尖酸刻薄。 或许是对李岵寒心怀愧疚,又或许是肯定他照顾许官柒的辛劳,许一寒经常给他送礼物,送花。 有时候闲下来,还会把以前给他做的软件迭代。 李岵寒经常和严清之吵架。 他和严清之每次吵架,许一寒都会下场劝他,也劝严清之。 通常许一寒会送严清之出去住几天。 许一寒每次送严清之出去,李岵寒都会感觉自己是胜利者。 一种特殊的婆媳关系里的胜利者。 他意识到他和严清之关系趋近婆媳关系后,经常和朋友吐槽。 出社会后,他身边朋友多是男的。 许官柒出生后,他经常在家陪许官柒。 约朋友出来已经是许官柒半岁时的事儿了。 李岵寒开口闭口就是许官柒,不谈许官柒他就和朋友吐槽严清之。 严清之和许官柒都不说时,他就会说许一寒,说他们有多么幸福,许一寒对他有多好等等等等。 他朋友见他一个男的,和女的宝妈一样念叨这些,第一反应是劝他赶紧离婚分手,让保姆带小孩。 李岵寒觉得他们疯了,开口闭口让他离婚分手,拆散他家庭。 何况他喜欢小孩,照顾许官柒是他自己乐意。 许一寒和阎之之讨论过李岵寒的心理。 阎之之觉得他是喜欢那种别人为了他奋不顾身抵挡一切的感觉。 许一寒认为很荒谬。 她和李岵寒没有领证,有了许官柒后,不是夫妻形似夫妻。 婚姻就是看谁能忍。 许文昌和严清之之间,许文昌忍不了,严清之能忍,所以严清之过得极其糟糕。 许一寒从小就不是能忍的性格,她最多忍几个月。 “……也不能这么说,”阎之之说,“我和李璃就挺好的。” 许一寒说:“你们是三观习惯相似,对未来目标也一致,又有共同语言,肯定相处得来。” 她和李岵寒在一起本身就是她想在贬低他的证明。 李岵寒想让她做家庭主妇,她又何尝不是想让他做家庭主夫。 她和李岵寒一样,都是喜欢看事业有成的人,退守家里,照顾孩子。 李岵寒成贤夫良父,对她精神来说,是极大的满足。 他们三观太相近 ,可就是太相近,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信任他。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李岵寒,她早分手了。 有次保姆没注意,李岵寒亲自给许官柒换纸尿裤,一边换一边和许官柒闹。 才换完,回头就看见保姆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垂手站着,盯着他看。 李岵寒吓了一跳。 保姆连忙笑着解释:“我刚刚上厕所,看到你在换,就不敢说话打扰你。” 但她那样子,不 像是怕打扰他,反而像是在审视他。 这还只是其中一例,过了俩月,他教许官柒叫爸爸时,又撞到保姆这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李岵寒难免多想。 照顾许官柒的两个保姆都是许一寒亲自招的人。 ……是许一寒怕他对女儿做什么才让这两个保姆监视他? 想到这儿,李岵寒突然想起来,许一寒安在婴儿房里的监控。 保姆住的是婴儿房的侧间,只有他方便照顾许官柒搬到了婴儿房。 监控也是在他搬过去后才按上的。 那监控不像监视保姆,反而像是许一寒在监视他。 脑海里闪过这道想法的刹那,觉得荒谬可笑的同时,火气几乎灌满了李岵寒整个胸膛。 她觉得他要对许官柒做什么,故意监视他?! 这是李岵寒第一次想和许一寒分手。 越想越气,李岵寒简直怒不可遏,憋着气和严清之说了他有事要去趟公司后,开车往许一寒公司方向开。 车刚开过十字路口,就碰上红灯。 李岵寒停了车。 街边过来一男一女,男的老了,七八十岁年纪,女的看着只有四五十岁,缓慢走在男的后面。 “……爸。” 走过斑马线的女人叫了老人一声,声音很冷漠。 这一声让李岵寒想起了许一寒叫许文昌。 许文昌进监狱被判十几年主要原因是强*幼女。 他进监狱时,许一寒才初中。 平常被他忽视的蛛丝马迹猛地串联起来。 他一直觉得奇怪,许一寒那么反感结婚的人,在许文昌出狱时,他当着她面叫许文昌爸,许一寒都愿意默认。 接许文昌时,她也不愿意下车,反而让他去接。 当时他以为她是想起许文昌犯的事儿心里难受。 现在看,反而像是故意通过他和许文昌撇清关系。 他和许一寒刚认识时,只是提到她父亲和曾用名,许一寒就炸了。 父亲和孩子………… 爸爸和女儿…… 李岵寒突然感觉荒谬可怖。 他心里火气散了大半,然后是后知后觉的难受和心疼。 李岵寒开着车在外转了几圈,等心情好点了,才回到家。 他到家时,许一寒已经回来了。 李岵寒和往常一样和许一寒打招呼,接吻,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官柒七个月大时,学会了第一个词,爸爸。 李岵寒只要在许官柒旁边,就会教她叫爸爸。 许一寒每次看到他教许官柒都会摇头笑:“我都不知道是你在教她,还是你在叫她爸爸了。” “一般小孩出生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全世界妈妈的发音都相似,”李岵寒抱着许官柒笑,把许一寒话当耳旁风,像是辛勤劳动的农民熬到了丰收,“但她最先学会的词是爸爸。” 照你那样孜孜不倦地念,蟑螂都会学会叫爸爸。 许一寒笑,看向李岵寒的目光却很温柔。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到了许官柒一岁。 许一寒把那两个照顾许官柒的保姆辞了,换了个新的。 又没多久,她找人拆了监控。 同年十一月份,李岵寒带许官柒和许一寒去滑雪。 许一寒玩了会儿,就坐在下面仰头看李岵寒滑。 李岵寒滑雪滑得很好,比他玩滑板还好。 踩上滑板的瞬间,他就像飞了一样,整个人腾空而起,背后还有一缕扬起的雪烟。 看一会儿,许一寒掏出手机,给文贺一发消息,约文贺一下周见面。 就这一会儿,李岵寒突然叫了她和许官柒一声。 许一寒抬头。 李岵寒头戴着头盔,弯腰躬身间隙,在空中朝她和许官柒挥了下手。 他滑的是标准跳台,最高九十米。 李岵寒叫她们时,已经助滑完,从六十六米起跳台飞起。 四周一圈人惊呼。 大学时他就喜欢装X,博人眼球。 许一寒看着他笑。 但下一秒,她吓一跳,站起身往李岵寒那边跑。 李岵寒心态太飘,又久了没滑雪,着陆时核心没稳,晃了好几次,最后摔着停在了平地。 李岵寒痛得直冒冷汗,怕许一寒担心,他还是咬紧牙关,想强撑着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站起。 “你不用站,”许一寒跑过去,跪在他旁边抱着他,让他靠自己身上连忙安慰,“比起面子我更担心你身体。” 听到这句,李岵寒脸上突然一阵湿润。 “痛死了,”他说完又闷哼了声,说话声被他刻意压得很平静,几乎听不出哭腔,“……左腿可能断了。” 许一寒连忙打了120,打完又给保姆打,让她照顾好许官柒。 从上救护车到医院,李岵寒都没吭一声,只是坐在哪儿,咬紧后槽牙忍着痛。 直到拍完片,他转入svip病房,就他和许一寒两个人。 他才痛得呻吟。 “……搞不好以后站都站不起来。”李岵寒说。 许一寒让他不要说晦气话:“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只腿而已,不会有事的。” 李岵寒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没吭声了,但过一会儿他会痛得低声叫一声。 两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左腿大腿骨折。 不算什么大事,打了石膏修养几个月就好了。 李岵寒松了口气,或许是心理作用,腿没之前那么痛了。 连着几天,许一寒都在医院陪李岵寒,直到她和文贺一约定的日子临近,她才和李岵寒说要回趟C市处理公司的事儿。 李岵寒没拦她走,但许一寒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吃饭完,李岵寒躺在床上突然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的腿好不了,我们会不会分手。” “我当时真的很怕,”李岵寒侧过脸,“怕你嫌我是个瘸子、瘫子,又怕以后没法抱二寒。” 他们的婚姻太容易破碎。 一点风吹草动,许一寒和他就可能各奔东西。 他怕许一寒有一天不喜欢他,怕许一寒不愿意和他领结婚证,又怕许一寒有一天带着许官柒跑了…… 他故意在许一寒面前表现自己。 炫耀自己滑雪有多厉害,展现他的价值,好像这样许一寒就能永远不离开他。 焦虑和不安在许官柒出生当天,他无法进入手术室陪着许一寒时,就缠绕在他周围。 许官柒生下来后,李岵寒从没表露过没领证的不满。 这是唯一一次。 许一寒扯了张纸轻轻擦他脸上的泪,安慰道:“你多想了。” 李岵寒没再吭声,只是侧着头,看向窗外。 第二天一早,怕打扰到李岵寒睡觉,许一寒轻手轻脚洗漱完,背着包开门。 回头关上门的刹那,她才发现李岵寒已经醒了。他挣扎地坐起来,望着门口她走的方向。 许一寒砰地轻声关上门。 想到李岵寒的眼神,她在医院楼下花园来回走了几圈,踱了一小时步。 最后许一寒还是心软了。 许一寒背着包去医院食堂吃了早饭,带了屉小笼包和豆浆回病房。 李岵寒看到她还有点吃惊:“……你不是说回公司?”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许一寒把小笼包包装盒打开,递给李岵寒一双筷子,“后面想想,还是觉得陪你比较好。” “我等你身体好了再忙。”她说。 她和文贺一这一年也就见了两次。 文贺一经常和她打电话,但李岵寒在,许一寒也不敢接。 没见面,她和他又没长久保持联系,感情淡了很多。 这次放文贺一鸽子,许一寒有预感,她和文贺一感情,怕是要断。 李岵寒在医院修养的两个月,许一寒一直待在医院陪他。 文贺一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除了最开始的一个,许一寒接了,后面都被她直接挂断了。 李岵寒是个好父亲,就算是为了许官柒…… 万一许官柒长大了,发现她有两个爹,许官柒会很难受…… 就算是为了许官柒,她也应该对李岵寒好一些…… 李岵寒出院当天,保姆带着许官柒来医院。 他抱着许官柒和她玩了半天,才随许一寒开车回家。 许一寒车开到半路,李岵寒坐副驾看到了家川菜馆,突然很想吃辣的。 许一寒停了车。 吃了饭已经快七点。 李岵寒太久没走路说要散步消消食,他们从饭店里出来,顺着街道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 街上没几个人。 街角亮着几盏路灯,光影错落着,斜掼出两旁灌木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映衬着路边堆叠的雪。 许官柒难得没要李岵寒抱。 她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敲路边栏杆,敲得砰砰作响,清脆的声音震得雪簌簌落下来。 李岵寒跟在她身后,等她踩到雪马上要滑倒时,弯腰扶她一把。 许一寒走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想,车还在后面,等会儿得记着回来开车。 很快他们就隔了一段距离。 李岵寒回头看了许一寒一眼,站在路灯下对许官柒说:“妈妈还在后面,等等妈妈。” 于是许官柒停下来,站在李岵寒脚边,手里依旧拽着那小截树枝。 路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背后的路上全是雪,反而更他们羽绒服上托了圈暖暾的花光,一大一小,一圈光。 一圈光在前面等着她。 许一寒走快了些。 一边走一边又突然想着,和文贺一有这么久没联系了,也该断了。 看到她跟上来,李岵寒说:“……我们再往前走一会,绕个圈子,再回家。” “好。”许一寒应了声。 许官柒突然打了个喷嚏。 许一寒低头从包里掏纸巾,但手往包里一摸,全是大大小小的眼药水,给李岵寒备的眼药水。 上个星期,她刚添了新的,包装都没开。 哪怕回C市,和文贺一见面,她也带着这包。 有时候眼药水在包里挤成一团,乒乒乓乓地响。 心里嗡了一声,后知后觉又恍然大悟。 她说:“…………我爱你。” “我知道,”她声音不大,但李岵寒刚好听到了,他平静地说,“我在医院就知道了。” 许一寒掏了半天,终于从包里拿出包纸。 李岵寒接过来,弯腰蹲着给许官柒擦鼻涕,擦完丢到垃圾桶里,他们继续往前走。 “再走一会儿,我们就回家。”李岵寒说。 严清之还在家里。 他们不断地往前走,路上只有灯,灯以外的地方黑黝黝的,不像在城市。 走着走着,路上又下起了雪。 他们还没领证。 许一寒突然想起来。 ……婚前财产分割也还没弄好,等弄好了,他们再领证。 雪簌簌落在他们肩膀上,衣服上堆叠着一层白。 李岵寒戴起帽子,抱起了许官柒,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等会儿得记着回头,别打车,车还在后面。 许一寒想。 他们车还在后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啦 虽然但是这里还是澄清一下,许一寒和许文昌之间就是许文昌猥亵了许一寒,李岵寒是多想了 等全文精修完再开始更番外 目前计划更新两个番外。 番外一是许文昌之死,由许文昌视角展开,主要讲许文昌之死的来龙去脉,应该有几万字,具体几万字我也拿不准。许文昌之死按最开始计划是在正文里面的,但是后面发现有些读者比较反感许文昌,所以还是决定放在了番外。 例外,这一番外由许文昌视角展开,会讲述从许文昌小时候到他最后死亡的故事线,会重点讲解许一寒被许文昌诱导,到认知错乱,再到被迫恋父的这一过程,爹味和凝视感会很重,大家不想看的可以不看 番外二是一些没机会写在正文里面的设定 比如阎之之和李璃是互攻、李岵寒和许一寒结婚后的一些略微变//态的互动、李岵寒和许一寒的婚后生活还有各人物他们对一些事物的看法等等等等 (其实婚后生活就是发糖啦,但是顾虑到全文表达主题,没发在正文) 这个分剧情线和平铺直诉的设定,应该有个两三章,平铺直叙设定应该会按福利番外发出来 关于许一寒和文贺一的感情线,看情况吧,可能出也可能不出,我感觉应该没多少人想看? 哦哦哦哦,对了,最后一章留评论,俺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