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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错位


    路陈驰洗了碗就去了律所。


    微信上, 周海峰估计是在忙,没回消息。


    和助理打过招呼,路陈驰敲了敲周海峰的办公室门。


    “进来。”周海峰说。


    路陈驰开了门,开门见山地说:“……周叔, 家里有事, 我回家办公。”


    “……好, 你回去吧。”周海峰沉吟一会说,“……今天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做完就行。”


    “好。”路陈驰说。


    从周海峰办公室回来, 路陈驰才拿电脑和文件。


    开车回家的路上, 路陈驰都有点高兴……甚至雀跃。


    ……确实像个家的样子。


    许一寒在家里等着他回去。


    就像妻子等待着上班的丈夫回家。


    他家还有个小的……路珠明还在上学。


    虽然许一寒只是在他那里将就一晚 , 路珠明也不是他和许一寒的孩子……但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得路陈驰忍不住去想, 他和许一寒在一起后, 是不是也是这样。


    ……现在就像短促地体验一下家的样子。


    他现在确实没和许一寒在一起, 但在一起后,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人总是会变的,许一寒现在喜欢非传统关系模式和*行为方式,未来未必。


    他有自信能许一寒能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变回“正常”。


    路陈驰到家的时候,许一寒已经睡着了。


    路陈驰在书房办了一小时公, 才发现自己昨晚有文件放在了卧室。


    路陈驰这套房,是三室一厅。


    主卧有两个小房间,一个厕所一个衣物室。


    客房现在成了路珠明的房间。


    还有个书房, 他平时放文件和看书都在那里。


    路陈驰开了门。


    许一寒侧躺着, 手伸出来,胳膊搭在头上, 轻声念叨着什么。


    客厅的光落的她身上,只落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还没睡着?”他问, 但没开灯。


    一阵寂静。


    许一寒没回。


    路陈驰离床近了点,才看清许一寒闭着眼。


    “………妈,太热了,太热了。”她呢喃。


    路陈驰坐许一寒旁边沉默一会。


    说实话,路陈驰对许一寒母亲的印象并不好……说糟糕也行。


    ……吞了许一寒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又在许一寒面前上吊自//杀,全然不顾自己做的事会给许一寒造成多大的心里阴影。


    “妈……太热了……”许一寒又叫了声。


    路陈驰扯回神。


    ……热也不知道起来调空调。


    他看着许一寒半晌笑笑,起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空调温度开低了,路陈驰走到床边,把许一寒胳膊塞进被子里,又掖紧了她盖着的羽绒被。


    “妈……………”


    她又喃喃地叫了声。


    ……别叫我妈。


    路陈驰无语,看着许一寒,过了几秒,才拿起文件,轻声关了门。


    许一寒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


    路陈驰给许一寒热了饭。


    一起和许一寒吃完饭才开车送她去医院。


    “那床被子是路珠明搬到我这时买的,买多了又不能退……正愁用不上,现在刚好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你。”路上,路陈驰说。


    睡一觉后,许一寒脸色好了不少。


    她笑了笑,顺着这话题和他搭话:“……那我就接下你这烫手山芋了。”


    车窗外的街道两旁,栽满了排排常青树。


    风一吹就飒飒作响。


    许一寒气色和声音已经恢复到往常样子。


    路陈驰松了口气,也跟着笑:“……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叫保姆做。”


    “你要给我送饭?”许一寒抓住了重点。


    “顺手的事儿,不然你和你妈吃饭怎么办?你去买饭,没人守着你妈也容易出事。”前面红绿灯,路陈驰停了车,“阎之之在做兼职,又不可能给你俩带饭。”


    ………不是还有外卖和跑腿?


    “…………好。”许一寒瞅了他一眼。


    “那我等会去买三个保温盒。”路陈驰看着路。


    “三个?”许一寒说,“多了吧。”


    “我,你,你妈。”路陈驰瞥了眼中央后视镜瞧许一寒表情,“不多,刚刚好。”


    他这意思相当明显。


    严清之在医院,他要过来:和她一起吃饭,就是在严清之面前混个脸熟。


    “……我最近要照顾我妈,会很忙,你来了我顾及不到你。”许一寒皱眉,盯着路陈驰。


    车窗筛进了些路灯光。


    金灰粒子流动着沉浮,飘飘斜斜地。


    “……我又不用你照顾。就是看你忙,才给你送饭。”路陈驰耸肩 ,无所谓地笑笑。


    ……颇有一副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帮忙送饭的意思。


    许一寒瞅住他。


    “……怎么?”路陈驰看着她问。


    “…………行。”过了好一会儿,许一寒转过了头,看车窗外的灌木丛,“你不嫌麻烦就行。”


    灌木丛里飘了一团濛濛的黑雾,稍微泛着点儿绿。


    C市地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花坛长年累月滋生着盎然生机。


    许一寒到医院时,严清之还躺在床上睡觉 。


    “刚吃了饭,她就睡过去了。”阎之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压低声说,“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还有兼职……今晚估计会有点辛苦,刚镇定剂药效过了,她又闹了阵才睡着。”


    “你盯着点她。”


    许一寒在严清之床边坐下,对阎之之说:“你回家小心……记得带钥匙。”


    “……好,我走了。”阎之之伸了个懒腰,关上门出去了。


    许一寒看着严清之的脸,握住严清之搁床上的手,摩挲着她身上粗糙的指纹。


    严清之已经老了。


    才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水波似的,长开了,贴在眼角、口周、额头……


    眼睛也凹了下去,长年失眠,黑了一圈。


    ………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不懂她,也没尝试过了解她。


    许一寒原以为,严清之能走过去这个坎……或许严清之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不然她怎么会吞她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的几十万。


    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一句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就能抹消的。


    春藤绕树,枝繁叶茂地长了十几年,胳膊粗的藤蔓也有了树的形状。


    许一寒22岁。


    十五年的家庭主妇经历塑造了严清之现在的一切……她的思想、她的语言……甚至她大脑里每一条沟壑。


    严清之走不出去。


    过去十几二十年成了累赘的行李,无时无刻拖曳着又腐蚀着她……直到她疲惫,她脆弱……最终累赘和她一起消亡。


    许一寒不想看到严清之以前过得多惨多可怜,但只有她能看见。


    许文昌会觉得严清之聒噪烦人,严清之的父母兄弟只当严清之是泼出去的水……


    ……只有她看见了。


    许一寒其实很不想有这种拯救者心态。


    严清之毕竟是成年人。


    自然界上一米六,体重一百多斤的哺乳动物不是猛兽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食草动物。


    更何况人类。


    四十五岁,严清之思想观念和眼界已经彻底定格了。


    如果她要强行改变,自讨苦吃不说,甚至严清之自己也改不了。


    她要是能改也不至于闹到上吊。


    许一寒松开手,寄背抵着椅子,望着天花板皱眉叹了口气。


    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严清之这边走不开,许文昌探监只能推了。


    还有游戏音乐,过几天做好还得转到游戏上……


    游戏做好了,因为题材和类型限制,还得联系海外朋友帮忙,上架steam……


    还有游戏宣发的细节和推广,要不要找KOL合作


    也是个问题……


    此外她也要开始写毕业论文和准备考研复试……——


    凌晨二点,严清之醒了一次。


    那会儿许一寒在玩游戏。


    此前闹的几次,严清之不是被注射镇定剂就是被强行安抚……她这次醒来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严清之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半晌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


    伤了喉咙,严清之说话像漏风机,有些口齿不清。


    “……那几天在考研,我怕影响考试成绩就没回你。”许一寒看到她醒,放了手机。


    严清之沉默一阵,也没和她搭话。


    “……妈,你饿不饿?”许一寒说着去掏袋子,“之之买了些零食,有面包和八宝粥。”


    “……不用。”严清之说,“………许一寒,我攒的那些钱,是为你攒的。”


    她节俭,说到底,养成节俭这习惯就是怕许一寒和许文昌花钱没个尺度。


    有了那几十万,她也没习惯和条件去花。


    闹了这事,过了这么久,她才反应过来。


    “……妈,我知道,”许一寒说,“………要不要喝点水?”


    严清之知道许一寒又不信,默言一阵。


    “……那你再睡会儿。”许一寒自顾自地说,“现在才两点。”


    严清之应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许一寒。


    半晌严清之都没什么动静,许一寒以为她睡着了。


    她坐了会儿口渴,拿床头柜上水壶倒水时看到严清之枕头一片银灰水痕,润湿了大片枕头。


    她手停了一秒才继续倒水。


    隔天,严清之对许一寒都不冷不热,像对待陌生人。


    许一寒很清楚严清之恨她,也没强迫严清之和她聊天。


    电脑没带,她就用手机写论文。


    选题是她很熟悉的建模和软件开发。


    论文卡壳闲下来时,许一寒忍不住去复盘严清之的行为逻辑。


    许一寒觉得严清之很奇怪。


    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不敢恨许文昌,所以恨她。


    恨她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女儿。


    如果是外人或是亲戚,许一寒会觉得这人很神,然后慢慢切断来往。


    但这人是严清之……真断了关系后,严清之又要闹自//杀。


    之前还没觉得,严清之闹了这一次……许一寒才发现……她怕严清之死。


    一上午,严清之对许一寒态度都不是很好,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一寒也随着她,反正有她守着严清之身体不会有事儿。


    许一寒原以为这种状态严清之会持续几天。


    但路陈驰来了之后,严清之态度和情绪都好了不少。


    ………虽然这种情绪对路陈驰而言是负面情绪。


    路陈驰一进病房,严清之瞧了眼许一寒,脸色很不好看,转头就开始瞪路陈驰。


    许一寒谈过两次恋爱,但从没把男的带回来见家长。


    她上了两个男的,严清之知道了容易得心脏病。


    严清之印象里,许一寒还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的女儿,突然带个男的来病房看她。


    摆明的意思。


    ……她给许一寒打电话,许一寒不接电话那几天,都在和这男的一起?


    她以为许一寒是因为那几十万不会和她联系了,但其实许一寒不接她电话只是被这男的影响?


    谈恋爱谈到脑子不清醒,连家长的话都听不进去……


    “……伯母好,我叫路陈驰,许一寒同学。”路陈驰说。


    “好。”出于礼貌,严清之很不高兴地敷衍回了句。


    路陈驰提着保温盒和许一寒说:“饭菜不一样,保温盒上标了名字。”


    “我看看中午吃什么。”许一寒把严清之病床上的折叠桌打开,拿过路陈驰手里的保温盒,打开了。


    写了她名字的保温盒是辣味油焖大虾、宫保鸡丁和清炒白菜。


    严清之的饭菜要清淡很多,剥了壳切成小粒的虾仁炒白菜和一小块清蒸鲈鱼,大概是顾及到她嗓子,饭是掺了蔬菜的皮蛋瘦肉粥,瘦肉很多。


    “我去洗手。”路陈驰说。


    “洗手间出门右转,走到尽头。”许一寒摆摆手。


    “行。”路陈驰说。


    等路陈驰走远了,严清之才转头,问许一寒:“……这男的谁?”


    “前几天你就是和他在一块?”


    第22章 快餐恋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 ”许一寒把放床边她用的折叠桌打开,“同学,帮我打官司的也是他,你对他态度好点儿。”


    “……别在我面前装, 是不是你男朋友?”严清之只当许一寒说的废话, 压着火气自顾自地问。


    许一寒开头不想让路陈驰过来就是因为这原因。


    严清之肯定会多想。


    路陈驰也知道严清之一定会多想。


    “……真不是, ”许一寒说,“你别让他听到, 听到了要和你冒火。”


    “知道了。”严清之懒得和许一寒吵, 随意敷衍了句, 说, “大学期间, 也不是不让你谈恋爱, 重心放到学习上。”


    “………”许一寒无语极了, 她说什么严清之也不会信,只能应和,“……你说得对。”


    本来还只是猜测,现在有了许一寒承认, 严清之看路陈驰更觉得碍眼。


    “他家里有几个人?家境怎么样,有几套房?”严清之问。


    “都说了是同学,”许一寒拿同学的话挡, “你问这些干什么?”


    “真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 ”许一寒说,“顶多算个朋友。”


    见路陈驰回来, 严清之又瞪了几眼他,但碍于许一寒没承认,她没说什么。


    路陈驰:“………”


    许一寒在折叠小桌上放了酒精棉, 解围说:“……你饭盒里是什么?”


    “和你差不多,”路陈驰扯了张酒精棉巾擦手,“但菜清淡些。”


    “……味道很好。”她拿了筷子尝了口饭盒里的菜,“妈,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严清之这会儿还不是很想和许一寒说话,应了声,坐床上独自吃着饭,没说到底好吃不好吃。


    路陈驰笑笑:“保姆做的,喜欢就好。”


    严清之听着这句,脑补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又警告似的瞥一眼路陈驰。


    许一寒叹气,继续吃着饭。


    “……我喜欢这个虾,”许一寒吃了会饭,说,“辣得恰到好处。”


    路陈驰闻言把自己碗里的虾夹给许一寒:“我的清淡点,你尝尝。”


    严清之故意咳了几声,两只眼睛又开始瞪着路陈驰。


    路陈驰这才停了手。


    许一寒笑了半天。


    吃完饭,又托了临床的人帮忙看着点严清之,许一寒随路陈驰到洗手间,大致清洗保温盒。


    “明天想吃什么,”路陈驰把保温盒盖上盖子,“我叫保姆做。”


    许一寒低着头一边用水冲着盒子一边想事儿。


    “……许一寒。”路陈驰叫了声。


    许一寒扯回神:“怎么?”


    “你明天想吃什么,”路陈驰说,“我叫保姆做。”


    “我都可以。”许一寒说,“你知道我不挑食。”


    路陈驰看着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妈得了什么病,”许一寒笑笑,“明天该出结果了。 ”


    “……许一寒,”路陈驰说,“有事什么就找我和阎之之,别自己硬撑。”


    许一寒家现在能撑的就她一个,又要照顾母亲又要经常去探监关心父亲。


    过了这几天还要忙着考研复试。


    “……你不用担心我,”许一寒说,“从她自杀到现在,我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才更让人忧心。


    情绪隔离容易造成躯体化症状。


    路陈驰瞥了一眼许一寒。


    “……你有没有了解过情绪隔离。”


    路陈驰瞥了一眼许一寒,把保温盒垒起来。


    “我明白你意思,”许一寒说,“……做心理咨询要时间,我没时间,我妈需要我守着。”


    “你要是怕没时间,我叫保姆来照顾你妈。”路陈驰说。


    “没必要这么麻烦。”许一寒立即拒绝了,停顿了会儿,才解释,“……保姆总不能每时每刻看着她……路陈驰,我不想她再出什么差错。”


    “我现在……也很好,”她笑笑,再次婉拒道,“你不用担心。”


    许一寒不清楚自己怎么回到的病房。


    但到病房时,严清之已经睡着了。


    许一寒坐在床旁边,看着严清之的脸,和之前一样守着她。


    又是阴天,乌云挡着,光有些斑驳。


    开了窗,白天的光落到房内和灯光混杂着,时间好像停滞了。


    “……你要是想找心理医生,随时找我。”路陈驰说。


    临床的病人把门打开,啪地声关上,又上了床躺着。


    许一寒扯回神,瞧了眼时间。


    已经15点。


    她居然又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


    隔天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说严清之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有轻度抑郁症。


    任何程度的抑郁症,包括轻度抑郁症,都存在自杀的风险。


    许一寒怀疑严清之有微笑型抑郁。她会哭会笑,偶尔看电视时还会和许一寒开玩笑,她就像个正常人。


    ……如果不是这次检查,没人能发现她得了病。如果这次不受重视……就还会有下次。


    许一寒轻轻握住严清之手——


    路陈驰中午和晚上的时候会来趟医院,和她们一起吃饭。


    他看得出来,来的时间久了,严清之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到医院送饭这几天,许一寒一直没表露过她的态度。


    家里的变故,路陈驰也不好去逼问。


    但或许是因为许一寒的态度,严清之对他态度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坏。


    许一寒没在严清之面前表过态。


    严清之轻度抑郁的结果出来,路陈驰松了口气。


    ……也不算什么大病,多看几次心理咨询就能好。


    这天吃完饭,严清之去上厕所。


    许一寒拿杯子倒了杯水,问他:“你要不要?”


    “……不用,”路陈驰看着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们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路陈驰,我这几天忙,等会儿要转病房,我先把东西搬过去,过几天,等我妈出了院,我再和你谈这些。”许一寒说。


    现在答应了,路陈驰转头就能和严清之说,他是她男朋友。


    路陈驰亲口说给严清之听和严清之猜测他俩有关系是两回事儿。


    路陈驰已经来医院照顾严清之了。


    一旦承认,严清之接不接受另说,但说开了,以严清之保守的个性,她和路陈驰的关系就不得不放到台面上,走正规结婚流程。


    严清之会重点考察路陈驰家境、个人能力、名下不动产和流动资金、征信、以及未来发展规划…………还会把这些和许文昌商量。


    ……说白了,她就和他谈个快餐恋,谈完上了床各自爽了就散……没必要到这地步。


    “几天?”他问,“十天九天?还是十几半个月?你给个准信儿。”


    前几天他确信许一寒对他有感觉,现在他只觉得许一寒在玩他。


    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一句话的事儿,她拖了快一周。


    “…………等我妈出院,她搬回家,”许一寒已经被催得有点烦,“现在就算答应你,我也得在医院照顾我妈。”


    ……又是这套话。


    哪怕现在严清之诊断结果出来,照顾母亲还是她的挡箭牌。


    路陈驰其实也不是非得现在说这些,许一寒担心自己母亲是很正常的事。


    但他无法理解,她要因为这拖几周他和她在一起的事儿。


    他们谈恋爱和照顾她母亲并不冲突,甚至确定关系后,他也能帮着照顾严清之。


    许一寒目前一切行为和迹象……仿佛都在表明,她在钓他。


    她只是玩玩,找个乐子打发时间。


    ………许一寒只想玩他。


    路陈驰啧了声。


    这几天刚好在医院,他查了前列腺相关资料,也问过医生。


    临床上通过****到******前列腺,**前列腺之后触发**的**,导致**充血肿胀,最后达到**。


    ……先刺激前列腺,再达到***,就是*****。


    路陈驰想到这,除了恶心,心里简直燃起一团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烧得他整个人都烦躁得不行。


    “……绕这么大圈子玩我有意思?”路陈驰压住快要喷出的火气。


    “我玩你什么?”许一寒喝了口刚刚倒的水,没想到是开水,烫得她舌头痛,本来被路陈驰逼着问就烦,这一烫火气一下被炸出来,“……你要想得到我妈认可,你直接去追她,犯不着你非得绕我这个弯做她年轻的女婿。”


    路陈驰瞪眼。


    许一寒在开他黄腔,还是开他和她妈的黄腔。


    “你什么意思?”路陈驰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只感觉要气炸了,对着许一寒说,“黄片入脑别扯到我头上。”


    “就你忙吗?就你忙着照顾你妈,你以为我真闲,一到点马不停蹄地从律所往家和医院赶,我为谁?”


    “我逼你来了?”许一寒问,“我一开始就说我忙会顾不上你,我叫你别来医院送饭你非得来。我脑子有病,我妈闹自杀住医院我才会在她面前和你谈情说爱。”


    他俩声音太大,临病床的人听到,频频朝这边张望。


    “………给我道歉。”毕竟是在医院,路陈驰余光扫到临床的反应,深吸口气,“不然你开我黄腔这事儿没完。”


    “行,”许一寒也注意到那边等着吃瓜,消了点火气,迅速结束了话题,“……对不起。”


    路陈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把保温盒垒好搁进小箱里。


    他俩都没再说话。


    过一会,严清之从洗手间回来。


    病房里出奇压抑。


    许一寒和路陈驰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儿,没搭一句话。


    严清之感受到微妙的氛围,看了会儿许一寒,又扫了眼路陈驰,上床继续躺着,没说什么。


    ……他俩分了最好。


    路陈驰把东西收拾好,刚打开门,许一寒终于开了口:“……你工作忙就不用过来,这边有我。”


    第23章 逐客


    挺明显的逐客令。


    路陈驰没应声, 冷着脸关了门,提着箱子往安全通道走。


    一直走到车旁,把箱子甩进后备箱,猛地关上车门坐上去后, 路陈驰才骂了句方言。


    额头渗出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过了会儿, 路陈驰从西装内侧里掏出盒烟, 从里面挑了支,低头用打火机点上了, 叼嘴里。


    他开了窗。


    停车场里有个灯坏了。


    忽明忽暗地闪烁 。


    路陈驰就看着那灯在远处闪, 有车来又有车走。


    一支烟抽完, 路陈驰开车, 出了医院——


    隔天才转了科室和病房, 许一寒给严清之交了10天的住院费, 留院在观察几天。


    因为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 轻度抑郁症也可以不用药物治疗……等住院结束,严清之就搬回家。


    等严清之回家,许一寒会和她住一段时间。


    到中午,许一寒看着屏幕打算点外卖。


    昨天和路陈驰吵了架, 路陈驰估计不会来了。


    “………妈,你想吃什么?”许一寒滑拉了下屏幕。


    “你又要点外卖?”严清之嫌外卖不干净,“还不如去医院食堂, 我们一起, 刚好也逛逛,散散步。”


    “也可以。”许一寒拉上了帘子, “你多穿几件衣服,我们再下去。”


    “好。”严清之说。


    刚穿好衣服,严清之低头换鞋。


    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妇女砰砰敲门, 粗着嗓子叫:“许一寒在这吗?”


    严清之看了看许


    一寒。


    “……是我。”许一寒有点懵,“怎么了?”


    “我叫陈姨,路陈驰那孩子有事,我来给你和你妈送饭。”陈姨说着看向严清之,“哎,大妹子……你气质可真好,一看就是读了不少书的,住院都掩盖不了一身书卷气。”


    严清之只当那是客套话,礼貌地笑笑:“……你是?”


    “我是路陈驰雇的保姆,”陈姨爽朗一笑,开了箱介绍今天的午饭,“今天有生蚝和卤鸭锁骨,我昨晚卤了一晚上,老香了。”


    许一寒看了几眼陈姨手上的箱子,是往常路陈驰拿的那个。


    “医院食堂不好吃,外卖又不干净,才特意给你们送饭过来。”陈姨笑着把保温盒搁床边小柜子上,张望了会儿,看到床底下搁的折叠桌,拿了出来又擦好了桌子,挨个搁好保温盒。


    一套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没给许一寒和严清之一点拒绝的时间。


    “麻烦了,”许一寒笑着说,“陈姨,这样,这些菜你带回去自己吃,来医院这么久,我还没吃过食堂的饭菜,我妈也想下去散散步,你看我们都收拾好了。”


    陈姨说:“哎,桌子都摆好了,你们吃几口也好,我这不好交差……大妹子你也知道,我一个给他们家打工的保姆,你们不吃,我带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回去,会扣工资的呀。”


    “陈姨,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可以拿给你亲戚朋友吃,吃完在把饭盒拿回去。”许一寒说完,转头看向严清之,“妈,我们出去吧。”


    严清之点头,笑笑和许一寒出了门。


    晚上,路陈驰回去才看到保姆中午给他发的消息。


    【她们没吃,直接拒绝了,我把饭菜放在冰箱。当你晚上宵夜。】


    书房的灯是暖灯,烘烧着点亮一小片黑暗。


    路陈驰盯着保姆发过来的那段话,盯得眼睛发涩。


    过了会儿,他戳点着屏幕,给许一寒打电话。


    “喂?”许一寒接了电话问。


    “……吃了没?”路陈驰沉默了一秒才问。


    “吃了。”许一寒说着看了眼严清之,起身走出病房。


    “又吃的食堂?”路陈驰说。


    她应了声。


    无力和疲惫涌上来,蠕蠕地爬了满身。


    他喜欢许一寒,所以他每天费尽心思看食谱,买菜,催保姆提前做好饭菜他再赶着拿过去;他期望许一寒和她母亲在医院也能吃好喝好,他希望她就算在医院也和外面一样不为饮食发愁……


    ………但这些,对许一寒来讲,都可有可无。


    “……路陈驰,”或许是发觉他的沉默,许一寒开口,“要是你忙,你可以随时不用来医院,也不用找人送饭。”


    路陈驰靠着椅子,抬起眼皮瞅着窗外的内门竹:“……我是不是给你产生了压力?”


    “……你做的这些没有错,饭菜很好吃,我也很喜欢,”许一寒没直接回,反而委婉地说,“但路陈驰,我希望你也能按自己节奏过得舒服,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干这些。”


    “你没觉得你很虚伪吗?”路陈驰听到这讥笑一声,“让我没必要勉强………谁先说自己偏好非传统关系模式,还逼着我接受的?”


    “你要是无法接受,那就不接受。”许一寒皱眉。


    “我不接受,你会和我在一起?”路陈驰说。


    “不会,”许一寒说,“………路陈驰,给你放那个片子是因为我期望在*关系上,我们能达到微妙的平衡;至少在关系前期,你反感*爱,我会妥协着迎合你,直到你接受为止。”


    “但哪怕是这样,你也无法接受,”许一寒说,“或许我最开始就不应该勉强你。”


    过于礼貌和体面的话,就太像闹掰时好聚好散讲的内容。


    路陈驰喉结滚动了下。


    喉咙里卡了块鱼骨似的,痛得发涩。


    “……抱歉,”他闭上眼,没去问清她说这番话的具体含义,“我说话很冲。”


    “没事,”许一寒说,“我没放在心上。”


    “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她说,“……晚安。 ”


    电话传来嘟嘟声。


    挂了电话,路陈驰把手机甩桌上,手机砸到杯子,乒乓乱响一阵。他揉着额头,点了支烟。


    吸了口烟,路陈驰头朝后仰,靠着椅子,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映出底下放的内门竹,影影绰绰的,黄里带黑的影子发了芽,窗外有点动静就不住哆嗦地抖动。


    全映在了天花板上。


    他侧脸也映在了墙上。


    半晌路陈驰才抬起拇指,狠狠地刮过脸,把脸上的水揩走了。


    一支烟很快抽完,他把烟抵烟灰缸里杵灭了,拖曳着拖鞋出了书房。


    一连几天,路陈驰都没有在联系许一寒——


    周末,阎之之到了医院,还给许一寒带了电脑过来。


    东西太多,阎之之一个人拿不完,叫了阎清清一起,帮阎之之提卤鸭脖、卤鸡脚。


    “……严阿姨好。”阎清清跟着阎之之进门,有些腼腆。


    “清清也来啦。”严清之很高兴,连忙招呼阎之之和阎清清过来坐。


    阎之之不准备考研,直接就业。


    严清之问她秋招结果怎么样。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投了几百份简历,”阎之之摇头叹气,“很多都被泡了池子,没被泡池子的,拿到的也只是实习offer。”


    “我现在就先搞兼职,赚点钱,”她说,“等春招在试试。”


    “现在是恼火,”严清之听着也叹口气,“昨天我看到新闻,才二十多岁就加班猝死,你和一寒都是一样,也别太为工作焦虑,就业市场各几年就波动一次,08年那会儿比现在还糟糕,不也过去了。”


    “你们都这么年轻,好好爱惜身体,才能挺过这次经济下行期……”严清之说着说着就谈到外卖上,含沙射影地说许一寒天天吃外卖,又让许一寒和阎之之学做饭,少吃点外卖。


    阎之之幸灾乐祸地看了许一寒几眼,拍着大腿连连应和:“是啊,都是些预制菜,吃多了容易得癌症,还好我不像某些人,天天吃外卖。”


    许一寒无语地看着她俩内涵她。


    聊了一阵,阎之之又对严清之说:“其实点外卖还好,你知道许一寒不会做饭,我觉得最厉害的是她每次都吃我做的剩饭,一个菜能吃好几天,她还不觉得腻……”


    “现在还不会做饭?”严清之有点惊讶,朝许一寒瞥了一眼。


    许一寒实在受不了,给阎之之抛过去个苹果,笑:“这苹果挺好吃的,你怎么不吃。”


    看许一寒吃瘪,阎之之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我出去买瓶水。”许一寒看着她笑,无奈叹口气。


    阎之之哎了声说:“我陪你一起。”


    医院走廊没多少人,零零散散的几个不是去上厕所就是刚从厕所回来。


    “你最近有没有和路陈驰联系?”阎之之走在许一寒旁边,问。


    “没,最近在忙着写论文,”许一寒说,“怎么突然说这个?”


    “哦,我就问问。”阎之之说,“前几天玩滑板的聚会,路陈驰瞧着没精打采的,我一提到你,他就把话题绕开了……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差不多,”许一寒耸肩,“三观不同,有些事俩人理解有差异。”


    直男转4ai男前期多少都会焦躁。


    许一寒其实挺喜欢路陈驰这段时间焦躁易怒,却又怒不敢言的状态。


    过了这段时间,上了床,他习惯了,也就没啥了。


    但许一寒没想到路陈驰有这么深的从一而终观念。


    主动到医院给她送饭,和严清之打好关系……又急着和她确定关系。


    不出意外,确定关系后,他还会逼着她和严清之公开他俩关系。


    对思想偏保守的女生来说,这应该是个难得的优点。


    但许一寒是不婚主义。


    ……他太过真诚……真诚到许一寒都难以招架。


    现实是,大学恋爱,再动人的海誓山盟,毕业也会各奔东西,更何况他们大四才认识,最多半年就毕业。


    失去了大学这个看似“平等”的平台,家境、经济条件决定着他俩不会再有过多交集。


    “你要什么饮料?”到自动贩卖机前,许一寒问,“我顺便一起付了。”


    “雪碧,罐装的。”阎之之站旁边,瞅了半天自动贩卖机里的水,才说。


    许一寒扫了二维码,开了柜门。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啥,”阎之之说,“……但你要是对他真有感觉,在忙也偶尔搭理下他。”


    要处理的事太多,许一寒做事和为人处世都会有个优先级排序,有些事儿因为不急就会一直搁置,等闲下来再统一解决。


    毕竟是闺蜜,阎之之很清楚许一寒看似良好习惯的破毛病。


    第24章 名正言顺


    “……好。”许一寒弯腰捞起雪碧, 抛给阎之之,笑笑,“你被路陈驰收买了?突然为他说话。”


    “我是你闺蜜又不是他闺蜜,”阎之之接住了水, 对许一寒笑了一声 , “这些都看你, 你觉得三观不合不想谈就当我在放屁。”


    “……知道你意思,就算是玩也得付出点真心, ”许一寒笑, 开了矿泉水, 灌口水, “……等会儿我就给他打个电话聊。”


    阎之之笑, 也坐下来, 开了雪碧:“大不了不合适就分。”


    一瓶雪碧喝完, 她把易拉罐抛到垃圾桶里。


    “……我先回去了。”阎之之摆摆手。


    “好。”


    许一寒开了矿泉水又喝了口,盯着冰柜里的饮料半天,给路陈驰打了个电话。


    “………许一寒?”对面说 。


    手机响了一分钟,他才接。


    “你在忙?”许一寒问。


    路陈驰说:“在和委托人聊案子细节。”


    路陈驰擅长金融类的案件, 这案子周海峰特意交让他来做。


    “那你先忙。”许一寒说。


    “………你今晚会在医院?”他没挂电话,沉默几秒问。


    “对,怎么了?”


    “没什么, 就问问, ”路陈驰说,“我还有事, 先挂了。”


    话音刚落,他就挂了电话。


    ……不想谈就算了。


    许一寒想 。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提着矿泉水往病房走。


    吃了午饭, 因为阎之之在,李璃也过来了。


    和严清之打过招呼,李璃才开始和阎之之聊天。


    聊去那儿玩、聊最近新闻、聊各种各样的事儿……


    许一寒偶尔也会插几句。


    一下午很快过去。


    到五点,李璃要走了,阎之之跟着出了病房送她。


    严清之本来躺在床上和阎清清聊天,余光看到门口的李璃亲了口阎之之脸,被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许一寒在看资料,瞥见严清之反应,还以为怎么了,顺严清之目光过去,李璃和阎之之在那儿腻歪。


    阎之之往病房看了眼,朝李璃笑笑,牵着李璃手走远了。


    严清之琢磨了会儿才笃定地问:“……刚才那孩子是法籍华人?”


    许一寒说 :“……她是女同,只喜欢女的。”


    “哦……”严清之刚躺下,听清许一寒说话后又直起身,有些震惊,“……只喜欢女的?”


    “……那阎之之这孩子?”她卡了下壳,才问。


    “对,”许一寒看着严清之被女同吓得仰卧起坐,憋着笑回,“她也喜欢女的。”


    因为知道许一寒和阎之之一起住,严清之看许一寒表情立马变得很微妙。


    “我异性恋,喜欢男的。”被严清之古怪地盯着,许一寒主动开了口。


    “哦,那就好……”严清之松口气,放心地躺下,继续根据阎清清成绩,分析她初升高需要补的课——


    晚上六点,路陈驰也来了。


    那会儿许一寒并不在病房。


    路陈驰和严清之打过招呼,客套几句,转头看到阎之之还有点震惊:“……你来干什么?”


    “周末放假,陪许一寒和严阿姨聊会儿天。”阎之之说。


    “哦,”路陈驰回,“这小孩是……?”


    “我妹,”阎之之说着拍了下阎清清,“闷着干嘛,他是许一寒和我的同学,打个招呼。”


    “你、你好。”阎清清坐在严清之旁边,被阎之之骤然一拍,吓得浑身一抖。


    “你吓到她了,”路陈驰看一眼阎之之,对阎清清笑笑,“……不打招呼也行,不用紧张。”


    严清之笑:“现在小孩都怕生……马上到高中了,清清你上次不是借了许一寒的笔记,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许一寒。”


    阎清清一个劲儿地点头,说好。


    “……许一寒呢,怎么都没看到她。”忍了这么久,路陈驰终于问到这。


    上午打电话还说自己会在医院……


    “刚才帮隔壁床的人搬东西,弄脏了手,洗手去了。”阎之之说。


    “这么久还没回来。”路陈驰看了眼表。


    “才去洗手间,哪儿有这么快。”阎之之说 ,“你有事找她?”


    路陈驰放下手,往病房外走:“……差不多。”


    冬天,才六点多,天已经大黑了。


    藏青色的天,点了路灯,天上浮了一团又一团冷光微亮的蒲公英。


    路陈驰望了眼窗,径直望洗手间走。


    到洗手间时,许一寒还在洗手。


    她手上沾了墨水,用洗手液洗几次也没洗掉。


    这会儿饭点,洗手间没什么人。


    路陈驰走到她旁边,找由头似的开了另一个水龙头,润润手。


    许一寒用余光瞥了一眼他,没说话,继续洗手。


    “……今天挺热闹的,”路陈驰搭话,“刚到病房就看到了阎之之还有她妹妹。”


    “我妈喜欢这俩姐妹。”许一寒说,“她们来,我妈很高兴。”


    严清之说阎之之有她初高中的风范。


    每次看到阎之之,严清之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朝气和倔劲儿。


    路陈驰随意应和了声,关上水龙头,抵着墙站着,等许一寒。


    许一寒把水龙头开得很小。


    噼里啪啦的小水花跌跌撞撞地四溅,台子上都是水。


    “……你上午打电话要说什么?”他问。


    “也没什么,”许一寒说,“想着和你聊会天。”


    “聊什么?”路陈驰笑,阴阳怪气道,“聊阎之之、李璃?还是聊你这阵子忙着照顾你母亲,没时间搭理我?”


    许一寒继续洗着手:“你觉得我会和你聊这些,才这样问吧。”


    路陈驰没吭声,沉默着。


    过一会儿,他低头掏出打火机,点了只烟。


    一声咔嚓的清脆,打火机冒着跳跃的橘红,映在他鼻梁处。


    “……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他抽了口烟,开门见山地问。


    “我怎么样想不重要,”他语气有些冲,许一寒笑笑顶回去,“……反正你都让我妈觉得你是我男朋友了。”


    “你是因为这些不高兴?”路陈驰低笑了声,“吃我带的饭倒是挺开心的。”


    “……饭钱多少?我转给你。”许一寒斜睨了他一眼,也没跟他废话,“还有上次影院的钱,都说出来,我转你。”


    “又生气了?”他笑了声,“没必要,我也没必要和你吵。”


    “………我这几天过得很不爽,”路陈驰说着啧了声,吐出个烟圈,“前几天和你打完电话,我又看了几次上次和你看的那个电影。”


    “看一次就恶心一次。”


    恶心一次他就想把她压在身下,教育她什么才是正确的*行为。


    许一寒笑了笑,关了水龙头,几步走过去,湊进了瞧他的脸。


    路陈驰把烟取下来,耷着眼皮看她,问:“怎么?”


    “………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许一寒笑,把他手上的烟抽出来,“今天上午,之之来医院说你聚餐时状态不好,她猜我和你吵了架,劝我和你聊聊;我妈


    也是,你来医院送饭,她一口咬定我俩在谈恋爱……”


    她说:“我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开口同意,她们就都觉得我已经和你谈了一样。”


    路陈驰听到这话气笑了:“……所以你在吃你闺蜜和你母亲的醋?”


    “你能这么想那你挺牛,”许一寒无语地笑了,“……她们这么想是因为我对你的态度太模糊暧昧。”


    “之之无所谓,但我妈保守,她现在还只是猜测你是我男朋友,她一但确定,”许一寒低头,抽了口烟,星星点点的橘红在她中指和无名指间闪烁,“你的家境、长相、亲戚、财产……都会被放到台面讨论,不出意外还要见你父母。”


    她说到这儿皱眉:“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她住院,我根本不会让你见到她 ……”


    “……我无所谓。”路陈驰注视着她眼睛,“许一寒,你妈要是想见我父母,那就见。”


    许一寒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提谈婚论嫁的事儿。


    ………他和她才认识几个月吧?


    不过路陈驰是富二代……差点忘了,他是富二代……


    不,也可能是富三四五六代……


    ………他知道她家里情况,还直接对她说这些,他家里应该对他结婚对象没太大要求。


    ………家族继承人不可能对结婚对象没要求。


    现在想想,他学法,却不在五院四系………路陈驰应该也是私生子,还是不受宠的私生子。


    他永远接触不到家族核心业务,但家里又足够有权钱,他能,他也愿意心无旁骛地追求精神上的奢靡。


    “如果你嫌我们谈的时间太短,那就过个一年半载再见双方父母谈订婚。”他说。


    许一寒很懵,瞳孔地震地盯着他。


    …………这哥们认真的?


    现在想想,他行事这么低调。


    ……能做律师应该是家里有关系。


    ……也是这些他才有底气在他们才认识几个月,就大言不惭甚至有恃无恐地说结婚的事。


    ……他结了婚也不怕离婚后财产分割。


    他家有钱有权,他想干啥都行。


    甚至只要他愿意,婚姻也可以儿戏。


    因为他家确实有这能力规避婚姻带来的一切风险。


    难怪严清之提防他。


    许一寒反应过来,压下眼皮抽了口烟。


    ……所以他能提结婚完全是她和他阶层的鸿沟?


    学校对郑文泰的处理结果能那么快公布,或许也是沾了路陈驰的光。


    路陈驰看着她,郑重地说:“……许一寒,我喜欢你。”


    有时候许一寒这三个字,脑子里稍一掠过,路陈驰的心脏就嘭呼乱跳。


    路陈驰想起来都觉得神奇,他居然记得她身上许多细节。


    他记得她微笑,记得她流泪………还有她白腻的颈子,侧头时下巴抬起的弧度………


    许一寒偏好非常规*行为。


    ……他有多么喜欢她,就有多么希望她变得正常。


    或许是畸形的家庭环境,许一寒才会变成这样。


    上次和许一寒吵架,路陈驰愈发觉得许一寒性格像个孩子,想什么就做什么,不想搭理他就不搭理他……她对他的勾引,都那么直率。


    就像路珠明,路陈驰相信自己能教育感化她 ,许一寒能在他帮助下慢慢变好。


    “………我无法接受。”许一寒抬头,直接了当地说,“………可能是我表达得太委婉才没表达清楚。路陈驰,我们关系还没到谈婚论嫁这步。”


    第25章 男朋友


    下雨时, 没伞的人躲有伞的人底下,反而淋得更湿。


    穷人结交富人,下场往往更凄惨。


    这道理许一寒不是不懂。


    “……谈恋爱可以,”许一寒思忖半天, 把烟抵在了水里, 看着路陈驰, “但不能和父母公开。”


    “为什么?”路陈驰问。


    “不为什么,我们才认识多久, ”许一寒把烟丢进垃圾桶, 刚要走, 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叮嘱路陈驰, “…………我妈和阎之之都不喜欢别人抽烟, 既然已经让她们觉得你可能是我男朋友, 你就应该注意点儿, 不然她们会认为我也在抽烟。”


    “在医院吸烟影响也不好,”许一寒说,“下次别在医院吸烟了。”


    路陈驰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刺激到了。


    他上前一步, 猛地拽着她手腕:“那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


    路陈驰想大声斥责她双标,刚开口才发现他们距离有多么近。


    呼吸几乎混杂,他和她都在感受对方呼吸时微弱的气流。


    ………几乎下意识, 就想靠近对方去藕断丝连地接吻。


    洗手台是公共区域没关门, 不断有风灌进来。


    烫热与凉意碰绽出火星,落下来又溅得浑身都是烫热的焦躁。


    路陈驰又低了下头, 嘴唇快抵住她额头,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


    他侧过头。


    “………………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就是你为人处世的标准?”


    “……你把我当什么?”路陈驰说着都啧声,“玩完就丢的炮//友?”


    “我没这样说。”许一寒说。


    “那个电影,”他厉声问,“看一个男的被女的……你没那样想过?!你敢说你不想那样……”


    路陈驰想到这都觉得污秽恶心,最后“对我”两个字,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喉咙里蹦出来。


    “…………如果不是以结婚为目的,我无法接受。”他啧了声偏过头。


    知道她所谓“非传统关系模式”后,路陈驰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焦躁易怒。


    他越是想改变许一寒*偏好,就越是焦躁。


    ………许一寒对他那里感兴趣。


    她甚至会玩他那里。


    只是想想他都觉得反胃恶心。


    ………但这只是个开始。


    最要命的是,钱劣嫌受到刺激,是个男的都会有反应。


    更何况许一寒对他只是玩玩的态度……她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想法有什么问题。


    “……你没必要折磨自己。”许一寒叹气,声音温和了很多,“我可以给你时间。”


    “………许一寒,”路陈驰深吸口气,“你的偏好在我看来能称上猎奇。”


    “我还觉得你在搞杀猪盘,”许一寒有些无语,“和认识几个月的人谈结婚,你觉得我可能同意?”


    除非她脑抽。


    “我说了可以先谈几年,”路陈驰说,“等时机成熟再见家长。”


    “你有想过我们不合适吗 ,”许一寒皱眉,“性格到衣食住行,都不合适。”


    “……那就分手。”路陈驰说,“你不是非得和我在一起,许一寒,你是我唯一感到心动的人………就算分手了,至少我们爱过。”


    ……某种意义上,他真的是她见过最理想化的人了。


    许一寒看着他半天,路陈驰也盯着她。


    门口有风灌进来,吹得垃圾桶里的黑色塑料袋簌簌翻飞。


    好歹他已经接受能被她上了……


    ……前几天还那么抗拒。


    都到这地步了,总得上了他再溜,过段时间,等他接受……


    半晌,许一寒终于叹气,松了点儿口风,问:“…………谈几年见家长?”


    “一年、两年?”路陈驰说,“看你。”


    …………先应着,反正大学毕业后他们就不会有什么联系,一两年后……早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好。”许一寒想明白后,说。


    “你答应了?”他问。


    “……你不想承认也行。”许一寒说。


    “以结婚为目的?”路陈驰问。


    “以结婚为目的。”许一寒睁眼说瞎话。


    灯大亮着,藏青天上浮了片微黄乳白的晕圈。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他笑笑,放开手。


    “嗯。”许一寒说,“男朋友。”


    “说好两年后见家长。”许一寒说,“你别把这事和我妈说。”


    他又笑了声儿:“知道了。”


    “你现在像个疯狂甩着尾巴的哈士奇。”她笑着说。


    “哈士奇怎么了?”路陈驰笑着扯了张擦手纸擦手上的水,“性格温和又长得帅。”


    路陈驰把纸团成一团后投篮似的进垃圾桶里,说:“我今天带了大闸蟹、小龙虾和蒸虾,都还在车上,你等会儿陪我去拿。”


    “好。”许一寒说。


    洗手间旁边就是安全通道。


    “……我要是不答应你,”许一寒笑,“你是不是就不会把海鲜拿出来?”


    路陈驰和许一寒并排着下去。


    “不至于,”路陈驰插着兜耸耸肩,“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会拿出来,你接不接受就是例外一回事了。”


    “如果是帝王蟹和波龙,我还是会考虑接受的。”她想了想说。


    “………你是在嫌弃我之前带的饭食材不够高档。”路陈驰笑着用手去拽她手。


    “是帝王蟹和龙虾太高档。”许一寒笑笑,没拦他动作。


    路陈驰笑了她半天,闹了一阵,轻轻握住她手:“………等你母亲出院,我带你吃。”:


    “你都请了我那么多次,还要请?”许一寒回握了下,“我来吧,刚好请之之她们一起,这次我妈住院,她帮了不少忙。”


    “听起来我就是个被捎带的,”路陈驰扬扬眉,“那下次我请你们吃和牛烤肉。”


    医院地下停车场没多远。


    聊着天一会儿就到了。


    路陈驰开了后备箱,里面有两个箱子,一个是他日常送饭时带的那个小箱,另一个是崭新稍大的箱子,许一寒没见过。


    “你拿这个小的,我拿大的。”路陈驰把小箱拽出来,“有点重。”


    许一寒提了提,感觉还好。


    “来的时候不知道阎之之她们也在,饭盒里饭不够,”路陈驰说,“我等会去趟食堂打点饭。”


    “不用,你跑上跑下也麻烦,我让之之去,”许一寒说着捞出手机打电话,“也省点时间。”


    “两箱海鲜,牛啊,同病房那人不得嫉妒死,”阎之之接到电话开了个玩笑才问,“……还差几个人的饭?”


    “你打四盒就够了,”许一寒说,“记得多拿几双筷子,给临床的那个病人也分点。 ”


    “好。”


    许一寒挂了电话,把手机丢羽绒服兜里。


    路陈驰把大箱子提出来,关了后备箱:“走吧。”


    到病房,阎清清看到那两箱海鲜简直两眼放光。


    C省在内陆,鲜少吃到海鲜,买了海鲜也比沿海地区贵几倍。


    严清之看到路陈驰和许一寒一人提了个箱子,看了会儿许一寒到底没问什么。


    问了许一寒也只会说,只是朋友。


    严清之住的病房是抑郁症患者住的病房,双人间。


    许一寒给同病房那个人分了一小盒海鲜,才回到这边小桌坐下吃饭。


    “之之,你几点回去?”许一寒夹了块花甲。


    “吃完饭再待一会儿就回去了,”阎之之说 ,“怎么了?”


    “我想回去洗个澡。”许一寒说着看了一眼严清之。


    严清之没回她,微微昂着下巴,给阎清清夹了块虾。


    阎清清道了声谢,继续埋头猛吃。


    “……妈,”许一寒见状又说了次,“我想回去洗个澡。”


    “你要回去自己回去,”严清之说,“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医院才觉得清净。”


    “我怕你出事,”她笑笑,“……就回去一晚,明天早上我就来医院。”


    严清之停顿了一秒:“…………好,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送你们回去。”路陈驰说。


    “可以啊,省得挤地铁,”阎之之说着感叹,“……有车就是方便。”


    “………妈,刚好在医院,过几天给你做个全身体检。”许一寒说,“看看你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小毛病,称住院都解决了。”


    严清之应了声。


    吃完饭,又收拾好桌子,他们才上了车。


    考虑到阎清清明天要上课,路陈驰先送了阎清清回学校,然后才是许一寒她们。


    到了租房小区,阎之之拎着包先下了车:“谢了啊。”


    “没事。”路陈驰说。


    “你先回去,”许一寒对阎之之笑笑,“我马上上来。”


    “那你快点,我给你留门。”阎之之猜到她要和路陈驰说什么,摆摆手。


    “………要说什么?”路陈驰问。


    “你过几天有没有空,来趟医院做体验。”许一寒说。


    “我们一起?”路陈驰说。


    许一寒应了声:“刚好趁我妈这几天住院就做了,省得以后再来医院。”


    “……好,”路陈驰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下周请个假。”


    成年人了,说到体检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算是上床前基本流程,防止传染病。


    许一寒是女生,纳入式*行为容易造成妇科炎症,对这方面比较看重也正常。


    “下周我妈做完体检,我就有空。”许一寒说着开车门。


    “……我们谈几个月再谈上床的事。”路陈驰说。


    “怎么了?”许一寒笑笑,回头拿包,“你害怕了?”


    “怕倒不至于,”路陈驰装作无所谓地笑了声,“我想对我们感情认真一点,至少在形式上不要那么像炮||友。”


    “………我主张情到深处再做,你要是害怕晚几天也行。”许一寒笑笑。


    路陈驰啧了一声:“大不了一挺一闭就过去了,也没啥好怕的。”


    许一寒笑了会儿:“……我先回去了,下周见。”


    “下周见。”路陈驰说。


    第26章 体检


    许一寒给严清之直接挂了全科门诊, 项目是由全科医生制定的方案,安排得很全面。


    一般检查、血夜检查、尿液检查、影像学检查、心电图检查……


    周一上午先空腹抽了血,查看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等等以及肿瘤标志物。


    等做完了,许一寒才带严清之去食堂吃了早餐。


    全身体检的人挺多的, 医院流程也安排得很清晰。


    基本一天就能做完。


    许一寒咬了口包子, 戳了几下手机看去超声室要做的项目。


    手机上弹出跳消息, 路陈驰给她发的。


    【吃了没?】


    许一寒发现路陈驰打客套话特别喜欢说和吃相关的话题,不是“吃了没”就是“吃没吃”又或者“早上/中午/晚上吃了什么”等等等等。


    【正在吃;吃的包子, 喝的豆浆;在医院食堂吃的, 医院食堂一楼;味道一般, 吃不死;和我妈一起吃的;抽了血才来的食堂, 食堂人不多, 男女都有】


    许一寒把包子咽下去, 看了眼屏幕, 点击了发送。


    路陈驰给她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许一寒给他发了个玩梗的表情包后,才问,【在上班?】


    【嗯, 】路陈驰回,【体检时间定好了没?】


    【我妈的体检今天就能做完,】许一寒问, 【你明后天有没有时间?】


    【没事, 我可以请半天假,】路陈驰发来消息, 【那明天下午见。】


    许一寒发了个好,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吃包子。


    “你在和谁聊天?”严清之瞥了眼她手机, 慢条斯理咬了口包子问。


    “之之啊,”许一寒现在和严清之撒谎已经撒得炉火纯青,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咬着包子,“她问我医院食堂的包子好不好吃,我觉得一般。”


    严清之回了个嗯,又说:“你吃饭少看手机,这习惯不好。”


    “吃饭和别人说话的习惯也不好,”许一寒说,“妈,我在吃包子呢,你等我吃完。”


    严清之见她顶嘴,有点不爽,微微拉着个脸。


    许一寒说:“我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严清之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反正下次你又看不到。


    许一寒咬着包子想。


    上午做完项目,严清之躺床上午休。


    许一寒在玩自己做的游戏,玩一会就在手机上写备忘录,记下需要微调数值地方。


    没玩多久,手机倒是响了。


    许一寒按了暂停键走出病房接电话。


    “是黄达吗?”对面问,“我是你舅舅,我在你家门口,听邻居说清之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啊?”


    ………是严刚啊。


    许一寒对严刚的印象很浅,从小到大见严刚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记得严清之偶然提过,严刚高中辍了学,后面去打工,混了十几年,成了老家的包工头。


    严清之结婚后,除了偶尔会和严刚联系,和娘家来往也很少。


    许一寒记事起来,就没外公外婆这号人。


    上小学时,提起外公外婆,严清之也只是说他们重男轻女,带她回去了许一寒也只会被讨厌。


    也是因此,许一寒对外公外婆印象一直不好。


    朋友、爱人都是经过价值观互相选择的产物………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往往是最疏离冷漠的陌生人。


    …………许一寒很庆幸严清之远离这些封建落后的陌生人。


    “………手机上说我怕你忘,我直接发你消息吧。”许一寒笑着说。


    “好,好,”严刚说,“你发给我,我把电话挂了。”


    发完信息没到半小时,病房外就响起来轻微的敲门声。


    许一寒开了门,看到严刚叫:“……舅舅。”


    长期在工地,严刚露外面的皮肤黝黑粗糙。


    “还记得我,”严刚笑笑,欣慰地看着许一寒,“有十多年没见了吧,都长成大姑娘了 。”


    “上次见你还是我小学的时候,”许一寒笑着开病房门,“………妈在睡觉。”


    严刚跟着许一寒进去,许一寒刚要叫醒严清之,被严刚喊住了。


    “我还有事,坐会就走,你妈也辛苦,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严刚看到严清之脖子上的勒痕印,霎时红了眼,摇摇头,示意许一寒出去,别吵到严清之。


    许一寒点点头,拿着电脑出去,很识相地关了病房门,坐门口椅子上,让他们兄妹俩团聚。


    没过多久,门嘭地小声关上了。


    许一寒回神,站起来,叫了声舅舅。


    严刚收拾好情绪从病房出来,坐许一寒旁边直叹气。


    “………你妈年轻那会儿,是我们家最有冲劲儿的人,”严刚想到严清之脖子上残余的勒痕都瘆得慌,“……我不喜欢读书辍了学,你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思想重,又不同意她读书。她每个月跑十几公里去老师家,又是叫老师劝父母又是借书来看,软磨硬泡了几年……还是老师看不下去,垫付的学费。”


    “……好不容易考到个好大学又碰到许文昌这种人,许文昌会装,连我都被他骗住了,谁知道他背后会对自己的学生……………”对子骂父不道德,严刚看着许一寒叹口气,转了话题,“………什么恶果都让你妈背了,你妈能挺下来不容易。 ”


    “黄达,好好对你妈,你妈不容易。”严刚说到这,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我从小就没尽到做哥的责任,你收着,等你妈身体好了让她回去看一眼………”


    “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吗?”许一寒顺着话头搭讪了句。


    没想到这一问把严刚问住了。


    严刚沉默半晌,不断地摇头,又掏了支烟正打算抽才想起来这是医院,他把烟卡耳朵上,攥着烟盒,低头轻声说:“………你外公去年就死了,外婆中了风,县里的医生说活不了多久了,她想看看从小养到大的女儿,才让我来C市找你妈。”


    他前几天就到了C市,先去找的印象里的住址。


    没想到她们几年前就搬了家。


    又是多方打听,又是跑小区问邻居,兜兜转转了几天,才找到严清之现住址。


    “………没想到十多年没见,打听这么久,先听到的是你妈上吊的消息。”严刚苦笑,又红了眼。


    许一寒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沉默。


    “……钱你收着,你妈回不回来都看她。”严刚说,“你外公外婆的财产都被我继承了,你妈没拿到什么,这点钱你也应该替你妈拿。”


    许一寒正要推脱,被严刚一把把钱塞到手里:“应该的。”


    “………等她醒了,我和她好好聊聊,让她回去看外婆。”许一寒只得笑笑。


    “………我要走了,下午四点的高铁。”说着,看许黄达疏远客气的样子,大概也知道自己待在这有多不合时宜,严刚又叹口气。


    他和严清之毕竟没什么感情。


    严刚拍拍她肩膀,“……好好对你妈。”


    许一寒愣神,半晌见严刚转身往过道走才回神叫严刚路上小心。


    严刚摆摆手继续往前走,示意许一寒不用担心。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成一个泥点子,泥点子转了个道消失了……这个点儿,过道上没什么人……很空,空得像脑海仓皇闪过的回忆,闪过就没了。


    许一寒有些疑心严刚是否来过,直到她低头看到手上一小叠沉垫垫的纸币。


    许一寒进病房,继续坐在严清之旁边玩游戏。


    严清之睡了一个小时多小时。


    许一寒见严清之醒来,给她冲了杯茶醒神,把钱递过去,才说严刚来病房看她的事。


    “………确实好多年没见了。”严清之喝着茶感叹,“他来说了什么?”


    “他说外婆要走了,在临终前想见见你。”许一寒说。


    严清之顿时沉默了,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飒飒摇曳的树叶。


    树还是长青的,永远一副翠绿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


    外面的窗户是已经斑驳了,长年累月经受风吹日晒,颜色款式材料都是过了时的东西。


    迟早得淘汰………淘汰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半晌严清之叹口气,喃喃自语:“都死了,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妈,你要回去吗?”许一寒问。


    严清之摇摇头:“上大学,从村里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要回去了。”


    许一寒握住她手,看着严清之脸,半天才问:“………妈,之前我拉黑你电话,你是不是怕我像你一样,永远不回去。”


    严清之默言一会儿,嗯了声。


    两点半,许一寒带严清之去心脏内科测心电图。


    一路上严清之都没怎么说话。


    那天下午做完体检项目,严清之回到病房,兀自望着窗外的树,很久很久——


    体检结果两天后出。


    说检查严清之会起疑心,许一寒找了阎之之帮忙。


    “严阿姨,是学校要交个资料,”阎之之打电话说,“我上次请了假,这次很难请,到租房拿资料再到学校来回也就一两个小时,许一寒又刚好有时间。”


    严清之明显感觉许一寒和她有鬼,但实在想不出出去一两个小时能干什么,况且她俩理由给得足,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路上小心。”严清之对许一寒说。


    “妈,你要是无聊就玩玩我做的那个游戏,”许一寒笑笑,“有什么玩了十几次也过不去的关卡记得记下来和我说。”


    路陈驰请了假在皮肤科等许一寒。


    恋爱前体检项目一般都是传染病八项和性病八项。


    许一寒到的时候,路陈驰坐在皮肤科外面带小洞的铁椅上,敞着大长腿,低头瞅手机。


    估计是要体检,他这次穿了休闲服,黑色外套里面配了件蓝灰卫衣,下身穿了黑灰牛仔裤。


    路陈驰人挺高,脸漂亮又打扮得时尚,坐那里简直像地上掉的钻石粒子般,火彩扎着人眼,隔一会就有人望过去。


    许一寒去前厅自动挂号机点了已到医院后,过去坐他旁边,放了包,面色如常地瞅着他腿中间:“………你还有多久?”


    “……几分钟,马上就到我,”听到声音,路陈驰转头瞧了眼许一寒,留意到她视线,又顺着目光看过去,无语地叹


    口气,把腿和起来,转而跷起了二郎腿,“你生日是几号?”


    “我过两个生日,”许一寒这才挪开眼,余光瞥到他手机,“大生日阴历冬月初十,小生日阳历30号……你要买礼物就买一个,别买贵的,几百就行,我到时候不好回礼。”


    路陈驰点开的界面是奢侈品珠宝官方界面。


    一个发卡、一条项链不是几万就是十几二十万。


    “…………好。”路陈驰想。


    还有四天,改个价格标签的事儿。


    皮肤科这边基本是抽血检验,路陈驰抽了血没多久就到许一寒。


    两人抽完出来,许一寒才和路陈驰一起去泌尿科。


    泌尿科检查沙眼衣原体、生殖支原体、解脲脲原体、淋球菌。


    检查过程也挺快的。


    ………所有项目检查完,才过去两小时。


    许一寒说想出去逛逛,去咖啡厅吃点小蛋糕,随便给严清之也带点儿。


    “……冷不冷?”出了医院,感受到风刮脸上时,路陈驰握住许一寒的手呼了口热气,塞自己外套兜里。


    S省在南方,基本上C市人都不习惯在冬天开空调。


    在医院有房子遮风还好些,现在出来更冷。


    “我其实还好。”许一寒说。


    她身体确实一直很好。


    前阵子熬夜熬多了心悸,这些天和严清之呆医院早睡早起,也治好了。


    路陈驰看着她,低头笑笑:“……我感觉今天就像在做梦。”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正逢红绿灯,路陈驰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扭捏旋转着许一寒灰黑大衣上一颗略微泛白的纽扣。


    “上周我还觉得你开玩笑玩我,”路陈驰说着停了手,隔着头发吻了下许一寒太阳穴,“这周你就成了我女朋友。”


    做传染病八项和性病八项检查是确定恋爱关系的硬性流程。


    他们的关系是真的确定了。


    许一寒笑笑,握住他手:“路陈驰,遇见你是我糟糕世界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路陈驰心里woc一声,想。


    ………挺会啊。


    在谈恋爱方面,许一寒确实算得上是说情话的高手。


    经常明明没什么的事儿,从她口里说出来,就成了浪漫至死不渝的爱情。


    阎之之觉得这是许一寒每次谈恋爱都能谈到干净单身直男帅哥的秘诀。


    ……毕竟罗曼蒂克这套,男女通吃。


    “……这话你对几个人说过啊?”路陈驰扬眉,觉得好笑,笑了会儿满脸不信。


    “真的,就对你一个人说过。”许一寒看着他眼睛吻了下他手背,眼神带了点侵略性,像冷眼的蛇,但又添了点暧昧。


    不知道为什么,路陈驰很喜欢她这个眼神。


    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她这个眼神。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霉,又是网暴又是亲妈吞生活费上吊的。”许一寒说到这叹气,真有了几分触动,“………我妈出事后,我就在想自己性格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不信玄学那套。


    严清之上吊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她心理层面,习惯了逃避冲突。


    初三许文昌入狱后引起舆论,严清之教她,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儿,那就不用解决,等到她有解决能力了,她再来解决。


    这话让许一寒度过了初高中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


    现在到了大学,对严清之这样,不受用了……甚至能把事情变得更糟。


    “对你也是,”许一寒低头,“如果不是之之提醒……”


    “没事,”路陈驰把许一寒耳边风吹乱的鬓发掠到耳后,又理顺了些,“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去改。”


    “………你说得对,”许一寒瞪着眼望他,突然转头笑笑,松开他手,“马上又要到红灯了,和你聊天都忘了看红绿灯。”


    那天下午和路陈驰吃完下午茶,许一寒带了份巴斯克蛋糕回医院给严清之吃。


    两天后,严清之体检结果出来,除了抑郁症,她身体很健康。


    许一寒感觉这是归功于严清之良好的生活习惯。


    因为再过两天就是许一寒生日,严清之嚷嚷着要出医院。


    “……本来也没什么毛病,还在医院待着干什么,”严清之说,“我在病床上坐着都闲得发慌,提前出了医院我还方便散步。”


    许一寒看着体检结果,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听严清之也不想在医院待下去,当天就去办了提前出院的手续,和严清之回了家。


    回家许一寒要做的事儿就多了起来。


    有半个月没回家,落了灰尘,整个屋子都要大扫除。


    许一寒卧室更是,严清之出事前把许一寒以前获奖证书和乱七八糟的奖牌都翻了出来,相当于整个书柜都要重新整理。


    许一寒和严清之打扫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严清之铁了心逼着许一寒学做饭:“……也不是非要你做饭给我吃,你好歹学点基本做饭炒菜技能,总不能除了赖人家阎之之做的剩饭,就是吃外卖。”


    许一寒不想气着严清之,只能顺着她。


    但许一寒实在对炒菜做饭腻烦,切个肉都是三心二意。


    严清之看不惯,见她把肉丝切成肉块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絮叨:“你先切薄点,一片一片地切,切几片叠起来,再切成肉丝……”


    絮叨了一小时,许一寒都佩服严清之说一小时话还不嫌口渴的本事,夸了她句:“………妈,你这本事真的适合去做老师。”


    严清之觉得许一寒在阴阳她,吃饭时又絮絮叨叨指槐骂桑地说了许一寒半小时。


    下午打扫完,晚上又轮到许一寒做饭,听着严清之又在旁边絮叨,许一寒生无可恋。


    这之后严清之说一句,许一寒就动一下,像个戳一下动一下的癞蛤蟆。


    就这样闹腾了一天。


    许一寒洗完澡出来,严清之正帮忙换她卧室的羽绒被。


    严清之看到许一寒过来,下床换了鞋:“……今天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


    “妈,”许一寒叫住严清之,“……一起睡吧,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睡觉了。”在医院,许一寒睡的是家属陪床的小床。


    严清之关门的动作停顿了下,笑:“我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和你睡你别嫌我烦。”


    许一寒摇头笑:“你顶多唠叨我看手机,小时候,我可闹腾多了,你不也被我烦过来了吗。”


    “………那好,”严清之听到这回忆起什么,笑笑,“我洗完澡和你一起睡。”


    洗完澡,严清楚过来,开了许一寒卧室的门。


    许一寒看到严清之,身体往里挪了些。


    严清之上床盖上羽绒被。


    “今天开心吗?”许一寒躺床上望着天花板问。


    “还好,”严清之说,“你今天倒是挺听话的。”


    “…………妈,”许一寒翻了个身偏头看着严清之,“你怎样看许……爸的?”


    “我知道你背地里都直接叫他许文昌,你就是被我和他惯的,才这么没大没小,”严清之笑,“………还能怎么看,离了婚的老夫老妻,最要紧的是他能多给你钱,也多给我钱……其它的,就算心存妄想也都是虚的 。”


    “你不恨他吗?”许一寒沉默一会问。


    “恨,他那样对你,十几年夫妻相他又不念半点夫妻之情,”严清之苦笑,“但再恨有什么用?又不能从他手里面对拿些钱,我恨他表现出来了别人也只会骂我放了碗骂娘………”


    “我一直不敢问你,”严清之说,“你会因为那几十万快钱恨我吗?”


    “……比起那几十万,我更怕你死。”许一寒说。


    “我以为你会向着许文昌………你不接电话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以前那些事……我想不通你为什么看我被家暴还无动于衷,”严清之愣了下,恍然间释然地笑笑,在看向许一寒时眼里已经有了水光,“……我一直在害怕,你会像我抛弃母亲一样抛弃我。”


    “妈,在他的肮脏事没暴露之前,”许一寒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我真的以为你像


    你口里说的那样过得很好……他告诉我你有精神病,那些伤都是你自己弄的,他说他为你找了医生………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信任他……”


    “………都过去了,”严清之轻轻抱住她,就像许一寒小时候看了鬼片害怕一样,“……还好都过去了。”


    那晚,许一寒和严清之聊了很久。


    聊许文昌,聊严清之过去,聊未来………


    许文昌那些等着吃她们家绝户的亲戚,严清之和许一寒一样觉得那些人封建;聊人工智能,严清之和许一寒一样觉得这玩意大有前景,甚至她很支持许一寒考上研后去多学相关内容;聊结婚,严清之思想也与时俱进……


    “我当年是没法,被舆论逼着不得不结,”严清之说,“左右结了都要遭罪,你还去碰结婚干什么,吃一遍我吃过的苦吗?”


    “没必要,许一寒,比起那些荣华富贵,我更希望你能快乐,你不要因为看着别人家有保姆就觉得自己可以偷懒………”


    许一寒知道严清之说这话是在内涵她和路陈驰。


    现在缓下来,许一寒才发现原来她和严清之居然这么有话可聊。


    “我也是,”许一寒头埋在严清之肩膀上,“………妈,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高兴快乐地活着。”


    “你放心,我不会再自杀了 ,”严清之半晌嗯了声,笑笑去轻轻捻她身上的被子,盖好,“……睡吧,很晚了。”


    窗外起了微风,簌簌的,迎合着天上的云。


    许一寒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才睡着。


    隔天一早,严清之就起床做早餐。下床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把许一寒弄醒了。


    ……她这些天紧张严清之称她不注意轻生,睡眠很浅。


    吃了严清之做的早饭,许一寒收拾碗筷洗碗。


    洗了没几个,阎之之给许一寒打电话说她想吃湘菜,要许一寒去她公司附近陪她一起吃。


    “………你怎么不找李璃,”许一寒把手机放架子上,洗盛豆浆的碗,“找她还能促进感情。”


    “我也想啊,但李璃家里好像有事,”阎之之叹气,“我约她她也不回。”


    “你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她了?”许一寒问。


    “没,”阎之之说,“…………我更倾向于我俩谈恋爱被她父母发现了……你也知道,我和她都是女的,她父母是国企的中高层,思想比较传统,觉得隔阂也正常。”


    许一寒啊了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阎之之说,“………你中午来不来?”


    “来,”许一寒说,“我跟我妈说声 。”


    听到许一寒中午要出去,严清之倒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阎之之在一家教辅机构做兼职。


    有985光环,她做教辅还算挣钱,但阎之之每个月要往家里寄钱,一寄就是几大千。


    阎之之公司楼下不远处就是商业街,热闹非凡。


    许一寒坐在阎之之选的湘菜馆里,发给阎之之点菜的二维码。


    【我要金钱蛋、岁岁牛肉,其它的你看着点。】阎之之发消息说,【我在买奶茶,你要喝什么奶茶?】


    【我都可以。】许一寒戳了几下屏幕发过去。


    【那我俩喝一样的。】阎之之说。


    点了菜,许一寒点开路陈驰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路陈驰立即回她:【在干什么?】


    【秒回啊?】许一寒打字。


    【我把你设置成了特别关心。】路陈驰发过来语音。


    许一寒笑笑:【下班了?】


    【嗯,在午休,两点再上班……你后天生日要不要出来?】


    【好啊,要不要出来看电影?】许一寒问。


    路陈驰特无语地说:【……又想给我看片?】


    【电影你选,】许一寒这次也发了语音,【只是约会。】


    【…………好。】路陈驰说。


    和路陈驰聊了快五分钟,阎之之提着奶茶才到。


    “现在的MCN真鸡贼,给小孩化那么浓的妆,又给小孩穿那么暴露的衣服。”阎之之把奶茶放到桌上感叹。


    许一寒把奶茶插上吸管喝了口:“你刷到了相关视频?”


    “没,”阎之之说,“刚刚买奶茶看到个小孩,也就七八岁,穿得特暴露,又是渔网袜又是超短裙的,旁边还跟了个女的,我感觉是MCN的。”


    “网上这种确实多,我看到了都是直接举报。”许一寒说着看向窗,“……这边商场人倒是不多。”


    “都在上班,除了有钱人谁有心思逛街。”阎之之说。


    “………李璃怎么和你说的?”眼下点的菜还没好,许一寒问。


    “她就说我和她可能没法在一起了,”阎之之装作没事地耸肩,“不是她父母,就是王磊………狗东西,挖我墙角。”


    许一寒不知道怎么安慰阎之之,沉默一会儿说:“往好处想………我30号请你吃海鲜大餐,叫上清清。”


    “谢了啊,”阎之之对她笑笑,望着窗外半天,“…………其实我对她还谈得挺认真的。”


    许一寒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转头催服务员上菜。


    “哎!你看,就是刚刚那小孩逛到这边来了,路上还有一堆男的看她,”阎之之叫了声,看着窗外又啧了声,“………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想的,送自家小孩干这些。”


    许一寒闻声望窗外望了眼,看到那个穿渔网袜的小孩操了声,眼皮一跳。


    “怎么了?”阎之之看她脸色不对,“………你认识那小孩。”


    “………是路陈驰的妹妹。”许一寒说——


    作者有话说:发个小预告,下章或者下下章看电影会开荤


    第27章 参差


    “woc, ”阎之之也吓了一跳,“会不会是看错了,他家不是挺有钱吗?”


    “我给路陈驰发消息确认一下。”许一寒说着靠近窗边拍了张照,给路陈驰发过去。


    【这小孩是不是路珠明?】


    没过多久, 路陈驰直接打过来电话, 很明显压着火气:“你现在在哪个商场?把定位发我。”


    看来真是路珠明………


    “好。”许一寒给他发了个定位。


    “………我过来要半小时, 我等会儿叫路珠明过来找你,”路陈驰说, “你帮我给她买条裤子和羽绒服, 把她身上那套换了。”


    今天刚好有路珠明的化妆课。


    路珠明化妆课被他刻意安排在周二中午, 其实就是想让路珠明知难而退。


    她学校午休两小时, 化妆穿衣加上学校来回通勤其实化不了什么, 顶天极简淡妆, 要化浓妆还得提前请假………过程麻烦, 时间久了,路珠明那股劲散了,人一懒就不想化妆。


    路陈驰没想到这么挤的时间路珠明还能穿……那样的衣服出门。


    抛开低俗的问题,大冬天, 小孩穿超短裙也不怕冻死……


    路珠明不受家里重视,又被同学排挤,渴望别人关注, 她看了网上乱七八糟东西会选这种衣服不奇怪……他都不知道那个化妆师脑子怎么想的, 顺着几岁的小孩说什么做什么,也不看她有没有分辨能力。


    挂了许一寒电话, 路陈驰立刻就给路珠明打了电话:“………路珠明,你现在去我发给你的地址,叫你一寒姐重新给你买套衣服, 我过来接你。”


    “………哥,怎么了?”路珠明问。


    “别叫我哥,”路陈驰皱眉直揉太阳穴,“………路珠明,你最好在我过来这段的时间想好借口。”


    说完路陈驰就挂了电话,向周海峰请了三小时假,才去坐电梯去停车场。


    许一寒她们在的商场离律所远,导航说半小时到,万一堵车,四五十分钟也可能——


    “我不要这件,太丑了。”路珠明走在许一寒后面,穿着店员拿过来的羽绒服叫,死活不愿意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大概是知道路陈驰马上要赶过来骂她,她有些焦躁 ,脾气也很不好。


    那个化妆师跟在路珠明身后,也是怕路陈驰过来兴师问罪,表情讪讪的。


    “那这件呢,黑色蓬蓬裙款式,”许一寒说,“底下穿条小脚加绒牛仔裤,也会很好看的。”


    “那里好看了?几百块的衣服就是地毯货,”路珠明说,“你觉得好看你穿……哦,你太胖了又太高了,穿不上。”


    ………小P孩。


    许一寒笑着额头冒了青筋。


    也不知道是谁给这小孩灌输的白幼瘦思想。


    “……这件呢?羽绒服马甲里面搭配毛衣。”许一寒转了话题,和路珠明逛了几个架子拎起一件马甲说,“你皮肤好,也白,穿橘红能衬脸更白。”


    “……说了我不穿,你要我说多少遍。”路珠明说。


    这样闹怕是要逛到下午。


    许一寒倪视着路珠明笑:“………穿上。”


    “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也没耐心……当街打小孩也不是不行,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许一寒说,“我再说一次,穿上。”


    路珠明听她这语气,刚要发作:“我为什要听你………”


    许一寒压下了点眼皮,瞅着她,脸上倒还是微微带点笑。


    路珠明一下想起她当初打人时的恨劲儿,猛地嘘声望后退了步。


    她望着许一寒半天,半晌还是乖乖接过衣服:“……知道了。”


    许一寒看着路珠明到试衣间换了衣服。


    等路珠明换好全套衣服,许一寒带着她和化妆师回到饭店,阎之之已经开吃了。


    ……她等会儿要上班,再耽搁会儿时间就又得请假。


    看到许一寒过来,阎之之夹着菜说:“……换好衣服了?吃吧。”


    许一寒坐阎之之旁边。


    路珠明苦着脸不情不愿地爬上椅子坐下。


    “你中午吃没吃饭?”许一寒叫服务员多拿了副碗筷,又多点了几个稍微清淡的菜,转头对化妆师笑笑,“……干站着也尴尬,一起吃吧。”


    见许一寒这样说,化妆师只能坐下和她们一块吃饭。


    阎之之吃了口牛肉,也是好奇,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路珠明。


    【和我想的富二代不一样。】阎之之给许一寒发消息感叹。


    【你想的富二代是怎样?】许一寒看到她消息笑笑,戳着屏幕发过去。


    【……知书达礼、大家闺秀?有点类似那种做什么事稳妥的感觉,】阎之之回,【……反正懂礼节。】


    路珠明确实不是被精细培养的孩子……礼节情商在外展露的性格都太过真实和粗粝。


    ……家里那么多孩子照顾不过来也正常。


    许一寒喝了口饮料,扫了眼路珠明。


    路珠明正在夹了一小块牛肉吃。


    她太小,味觉太敏感,吃不惯辣,嘴唇刚碰着牛肉就撂下筷子直灌水。


    路陈驰到的时候路珠明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捞苋菜汤里的皮蛋吃。


    许一寒见她喜欢,问过阎之之和化妆师,直接把汤盘放到路珠明面前,方便她捞。


    “………路珠明。”路陈驰叫了声。


    路珠明口里含着勺子转头看向他,叫了声哥。


    她脸上妆还没卸,满脸油墨,估计是不注意时手揉了眼睛,眼妆又花了。


    化妆师嗫嚅地叫了声路哥………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听到她说了什么。


    阎之之打了声招呼。


    路陈驰笑笑表示回应。


    “……你吃没吃饭?”许一寒问。


    路陈驰坐下直勾勾地看着她,颇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还没,赶过来时刚好在等外卖……你们吃完了?”


    这会除了路珠明,许一寒她们确实已经吃完了。


    “……还剩了几个菜没动筷,你将就吃。”话说完,许一寒转头,又叫服务员打了一份饭。


    “你辛苦了,”他一只手放到桌下,握紧许一寒放膝盖上的手,问,“……路珠明买的这套衣服多少钱,我等会转你。”


    “一千一 。”许一寒笑笑,看到他手没动也没多说什么。


    “好。”


    “体检报告应该今天就出,”她说,“你晚上记得发我。 ”


    阎之之只当是耳旁风,眼观鼻口观心地玩手机。


    路陈驰知道许一寒在说什么,又无语又好笑地笑了会儿,才说了声好。


    他松开手,捞出手机把路珠明衣服钱转给她。


    吃完饭,路陈驰主动去前台付钱,阎之之和他抢着付钱。


    “今天麻烦你们了,我请你们吃个饭也不过分吧,”路陈驰笑笑,“下次你再请,我绝不跟你抢。”


    阎之之这才作罢。


    下了电梯,阎之之打过招呼回去继续上班。


    路陈驰开车过来,想着顺便送许一寒回去,许一寒说想在商场逛逛,只能算了。


    “………我先送你回工作室。”上了车,路陈驰对化妆师说。


    化妆师应了声好,声音依旧细细的。


    路陈驰在心里叹口气。


    当时雇这个人给路珠明做老师是看她们聊得开,路珠明也挺喜欢这个人。


    这个化妆师胆子怯弱了些,人还是老实的,价格也是给的实事求是的市场价,甚至看在为小孩化妆上特意买了儿童化妆品。


    但路陈驰没想到,她压不住路珠明,甚至路珠明说什么她就顺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


    路陈驰把着方向盘,把手机往后递过去。


    是路珠明今天在商场逛街时有些人偷拍的照片和视频。


    右上角标了平台水印,很明显是有人把这视频发到网上,被路陈驰下载下来了。


    化妆师接着手机看到视频,顿时脸色煞白。


    “………今天这事儿我知道不全是你的责任,”路陈驰说,“………但路珠明是小孩,给小孩妆造的界限至少不能违背公序良俗。”


    “是、是珠明强烈要求的,我和她约好了逛完街就卸妆。”化妆师说,“偷拍的事儿,我确实没想到。”


    路珠明点点头:“………哥,是我要求美全姐化的。”


    “路珠明,你最好闭嘴,”路陈驰皱眉,直接了当地说,“你未来三个月不准化妆,给我乖乖在学校里待着。”


    “………你和我说好给我化妆的!”路珠明尖叫,“你出尔反尔!”


    “网上有人拍了你照片和视频,”路陈驰深吸口气,压着火气说,“你自己看这些人拍的什么?……你知道我找人删了要费多少心思吗?!”


    路珠明拿过化妆师手上的手机,看着视频心里咯噔一下,哑口无言。


    “………之前定的半年化妆课到此为止,”路陈驰对化妆师说,“这个月辅导费按满月结算,我等会儿发你。”


    化妆师想辩解,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说了声:“……………好。”


    路陈驰到化妆师工作室附近停了车。


    路珠明趴在车窗上看着化妆师下车,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路陈驰又倒了车。


    路珠明看着不断往后退的常青树半天,问:“………爸爸会看到那些吗?还有同学?”


    “我不好说,看平台算法,”路陈驰看着路,“目前发到网上的,我已经找人删了。”


    “…………哥,”路珠明低头,“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能从这事儿里长记性就不算闯祸。”路陈驰说,“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前段时间,孙妈妈带我去做了体检。”路珠明想了想说。


    车突然急刹,路珠明吓一跳,连忙扶住车门——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进度会这么慢,下章才能揭露路家孩子多的原因和路陈驰在两家的尬尴处境……………应该能给约会吃肉起个头吧?


    第28章 大厦将倾


    “………哥?”


    路珠明叫了声。


    “哥………”


    车开到树荫底下, 旁边


    刚好有个猩红色的公交广告牌,红光映衬着他脸,围了小圈,阴暗又微微带点亮光, 像个血红鲜亮的小巴掌印, 盖在他脸上。


    恍惚间, 路陈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


    铺天盖地向他奔涌的血水,和漫天婴儿的啼哭……


    “……没事。”他回过神, 手下意识捏紧了方向盘。


    除了多子多福的传统观念影响, 路黎阳致力于人造人的事还有个原因………他有尿毒症。


    身居高位, 又长年胡吃海喝, 私人医生查出了问题也不敢提出来………发现时, 路黎阳尿毒症已经到了晚期。


    唯一庆幸的是, 观念影响, 路家孩子多。


    路陈驰七岁那年,路黎阳和家族里一个小辈换了肾。


    那次换肾后,路黎阳对人造人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狂热………亲属肾排异小,而且这样的大家族, 总有人生病……小孩大人都有。


    慢慢地,路陈驰有了很多兄弟姊妹,有些和他一样确实是私生子, 还有些就像路珠明……他们的肾能和路黎阳成功配型。


    肾只是一方面, 换了肾后期保养身体照样受苦……所以哪怕用不上他们的肾,万一出了什么事需要献血, 又或是其它器官,家里面有人生了病,也不用担心。


    他们出生地都在国外。


    路黎阳不放心这些干净安全“肾源”流落在外, 也怕这些“肾源”做了什么事染了病传染到他………这些孩子们生下来养几个月,都会在国外私人医院统一做配型检查 ,配型成功的就带回国内,好吃好喝保证荣华富贵身体健康地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些配型没成功的,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孩子多了管不过来,路黎阳让秘书孙右怡去管。


    一般秘书当然不会接这种差事,愿意接的都是被路黎阳长期暧昧管理,又对情色交易习以为常的人。


    老房子里每一个路珠明叫妈妈的保姆,都是路黎阳的“秘书”,也是路黎阳的情妇……有的是部分卵细胞提供者,也有的只是被路黎阳威逼利诱甜言蜜语轰炸的刚毕业工作不久的大学生……一共十个人。


    领头一个叫孙右仪,太多妈妈,路珠明分不清,就用姓开头区分。


    孙右仪,就是路珠明口中的孙妈妈。


    ………她们一般家里都没多少钱又或是家里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总之很好管控,给个似是而非的“妈妈”的名分,又花点钱给点名牌包包首饰就能让她们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游走法律边缘。


    这些都是路陈驰查了几年的内容……当然也有李清云帮忙。


    “路珠明,”路陈驰说,“再过几个月,我会回B市读研………这几天家里会多来一个保姆照顾你,你好好在我那儿待着,少回家里去。”


    路珠明看着窗外半天,低头:“………哥,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因为我这次犯的事。”


    “不至于,”路陈驰笑笑,“你这次涨了记性就不叫闯祸。”


    “我读研,有时候没法立刻过来照顾你,”路陈驰说,“也是怕万一照顾不过来,才特意找了个保姆来管你。”


    “那个阿姨人很好,过几天我带她过来,你们熟悉熟悉。”


    那个保姆,是在B市带他到大的保姆……已经退休了几年,观念是有些老旧,但路陈驰信得过她。


    路陈驰幼儿园是在C市念的书,在C市,路黎阳不管他,他外公李念昂看不过去,把他接到了B市。到了B市,他还是由保姆带大。


    李清云不喜欢他,他姓路,他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李清云年轻时到底犯了多大的耻辱。


    他是私生子,是李清云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清云厌恶他,经常借口自己忙,经常不回家,但李清云又不能不管他………他又确实是李清云亲生的孩子,只是他姓路,成了外人口中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保姆是李清云精挑细选找的,老家是在C市 ,大学学的英语,英语极好,文科出生,对人文各学科理解十分通透,金融学也有所了解………只是家境差些,而且离了婚带着自己的孩子。


    有孩子在保姆这行是加分项,而且这个保姆确实喜欢小孩。


    某种意义上,保姆也算是路陈驰母亲。


    路陈驰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B市念的书,小学初中是在国际学院读的书,高中转了公立。


    每年过年又或是中秋节的时候,路黎阳要求,李念昂会送他回C市和“家人”团圆。


    到C市读大学是李清云主意,路陈驰只能听母亲的话。


    保姆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上次他送保健品给保姆,就提了照顾路珠明的事。


    路珠明这次自己选的衣服,路陈驰就怀疑是受那些妈妈们影响——


    路陈驰送路珠明回了学校,才回去上班。


    晚上下了班,路珠明已经到家了,他转身去厨房热菜热饭。


    作业提前在学校里写完了,路珠明吃饭就很慢。


    刚好有个快递,路陈驰吃完把碗筷丢到洗碗机里,到门口去取物业放的快递。


    路陈驰拿剪刀拆了外包装。


    “哥,你在干什么?”路珠明眼尖,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吃着饭问。


    “拆个东西。”路陈驰坐到沙发上,开了盒子,仔细检查确定是真货后,才把里面品牌介绍、合格证、珠宝鉴定证书等等都丢了,只留了项链和包装。


    盒子里是条宝光璀璨的绿宝石项链,拇指大祖母绿宝石,随他动作,微微托着光,不时晶亮闪烁,火彩扎着人眼。


    路珠明余光看到项链,几口迅速吃完饭,趴到桌子上探头:“………给我买的吗?”


    “下次给你买。”路陈驰目光温柔地看了会儿项链,笑笑把盒子合上了。


    他买的是国内一个小众牌子,挑了几天,选了个二十多万绿宝石项链。


    买知名度高的牌子许一寒一眼看得出来……牌子对大众而言是小众,但在他社交圈子里也有一定名气……他把价格和鉴定证书那些都丢了,这项链只要不去专门珠宝鉴定商那儿鉴定,价格都随他说 。


    ……就算许一寒发现,他也能拿太爱她做理由。


    珠宝这类奢侈品和包包不同,珠宝价格和质量强相关。


    火彩、克拉、反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许一寒习惯戴好的就难取下来了。


    想过奢华体面的生活,就得和他在一起。


    ……而且项链这些,以后出席正式场所也用得上。


    或许也是家庭环境影响,路陈驰对教科书上描绘的幸福家庭有种莫名的执念。


    万一他没法改变她,名正言顺的恋爱,许一寒那些偏好都会被归类为情侣的情趣……不出意外他们结了婚,还会被归类为夫妻情趣。


    她家境不是很好,想维持现在的生活肯定还是他来养家,她主内。


    她学历够,脑子也灵光,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她……等他们有了小孩,她要是不甘心和保姆一起在家带孩子,他给她找个每月几万的工作打发时间也不是不行。


    ……最坏最坏的打算,就算他们没法结婚分了手,她也能把他送的首饰卖了,过好自己的生活。


    不论如何,他都希望她能过得很好。


    “……那我要王冠。”路珠明说。


    “你自己拿陈姨手机在网上搜,二十万以内的,”路陈驰说,“生日送你。”


    “二十万只能买到很差劲的王冠。”路珠明说,“四十可以吗?”


    “好。”路陈驰说。


    “……你故意把价格压这么低,”路珠明瘪嘴,“我应该从五百开始说的。”


    “你现在还小,等你成年那天在给你上百万的首饰。”路陈驰说。


    路陈驰手里的钱还算宽裕。


    本来路黎阳就是骗李清云谈的恋爱,更何况早年路陈驰出生,因为他姓氏路黎阳和李清云闹了很大的矛盾,除了路陈驰的事,两家几乎不联系。


    李念昂已经退休了快十年,李清云当家后平步青云,路家表面看着光鲜,路黎阳作主后内里一路败落,早已高攀不起李清云。


    哪怕只是个姓氏,还是早年的陈谷子烂芝麻,路黎阳都怕李清云万一想起来发大火……因此他给路陈驰零花钱还算大方,每个月一到两百万,有时甚至上千万,让他做润滑油,在李清云那儿说好话,疏通关系。


    许一寒说她为了点自己应得的钱要去监狱陪笑,哄她父亲开心。


    其实他也差不多,他在他母亲那里陪笑,在父亲那里也陪笑。


    但路陈驰习惯好……也是受外公影响,路陈驰吃穿住行都节俭低调。


    大学期间路黎阳给的钱,大多数都被路陈驰攒到了银行卡里。


    他在路家做中间人,李清云也会给他钱透些烟雾弹迷惑路家人的眼。


    其实路黎阳和路家那些人也没多信任他,但是他们怕,怕李清云,怕自己做的事被查出来。


    现在风头紧,搞境外的,国内外规模这么大还都注册公司的查起来谁不是噤若寒蝉……他们不得不信。


    发现路黎阳搞非法人造人是意外之喜,也是意内之喜。很多有钱人传统观念重,孩子多也正常。


    ……但几百个孩子,甚至挑挑拣拣带到国内几十个……这事儿一旦曝光,国内外各界圈子都会引起震荡和舆论……路家从上到下,路黎阳集团总部到大大小小的子公司……都逃不了。


    这些年路家培养出的人才不少……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他会是路家尘埃落定的敲钟人——


    作者有话说:^作话被锁了


    第29章 下棋


    “起来了, 我们去买菜。”


    生日当天一大早,严清之就起床砰砰敲许一寒卧室的门,“许一寒,起床。”


    许一寒拿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觉。


    敲了半天, 没人搭理, 严清之直接开了门, 过去扯许一寒身上的被子。


    “………妈,”许一寒抱着被子, 无奈地睁开眼 , 躺在床上说, “反正也没人来, 我再睡会儿。”


    按他们家习惯, 许一寒阴历这天生日要请亲戚做客, 阳历生日才只和父母朋友吃饭。但许文昌出事后, 往常亲近她们的那些亲戚都散了个干净。


    逢年过节,都是严清之和许一寒一起过,有时候阎之之和家里闹了矛盾,也会过来跟她过生日。


    大学几年, 许一寒和严清之关系不好。这几年她生日都是和阎之之在租房一起过的。


    “……再睡太阳都出来了。”严清之说,“起来和我去买菜。”


    “就我们两个人吃饭,也不用买什么好菜。”许一寒躺着没动。


    严清之拿着被子就这么看着她, 没说话。


    “………好, ”半晌,被冻得身上发冷, 许一寒终于叹气,“妈,你先出去, 记得带上门,我换衣服。”


    “那我先出去了,”严清之说,“十分钟后我再来叫你。”


    “好。”许一寒说。


    严清之出去关上了卧室门。


    许一寒立马扯过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十五分钟后,严清之又来卧室,砰砰敲门。


    许一寒这才不情不愿地换上衣服,到洗手台洗漱。


    严清之到楼下早餐店买了分别买了两份豆浆、韭菜盒子、卤蛋。


    “妈,等会儿去菜市场买什么?”许一寒洗漱完坐桌旁,咬了口韭菜盒子。


    “买点海鲜,龙虾和大闸蟹,”严清之说,“早上过去买的海鲜才新鲜。”


    许一寒应了声说:“我下午要和高中同学出去逛街,晚上再回来。”


    “好。”严清之说。


    太早,云雾挡着太阳都还没出来,街道上罩着层稀薄的雾。


    许一寒和严清之一路走过,额前碎发都挂了点小水珠。脸也湿润了些。


    许一寒和严清之到菜市场时已经八点半,卖肉的大小摊位上吵吵嚷嚷挤满了人。


    严清之给许一寒分好工,到另一边买海鲜,许一寒则买了芹菜才去买牛肉。


    买好芹菜回来,那摊位人还是挺多,老板在和一个嬢嬢讨价还价。


    许一寒叹气,去了另一个摊位排队买肉。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许一寒要了块牛上脑肉,付过钱,和严清之发了消息才提着肉到菜市场门口等严清之。


    也是没事干,许一寒点开路陈驰聊天框,看他昨晚发过来的检测报告。


    乙肝表面抗原[HBsAg] 0.26 阴性<1.0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体[HIV-Ab] 0.15 阴性<1.0


    梅毒螺旋体抗体[TP-Ab] 0.02 阴性<0.8


    ………八项都是阴性。


    【下午几点出来?】许一寒发消息问。


    【四点。】路陈驰发了语音,【我把律所的事儿忙完。】


    【ok。】


    许一寒发完把手机揣兜里。


    冬天刮着寒风,在菜市场门口站这么一小会儿,手都冻得慌。


    她踹了几下脚,让身体活泛些。


    ……又等了有五分钟,严清之才提着海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菜过来。


    “走吧,”严清之说,“回去了。”


    中午许一寒吃了严清之做的芹菜炒牛肉和西红柿炒鸡蛋。


    吃完饭,因为她今天生日,严清之都没让她洗碗。


    许一寒拿着苹果咬了口,走进卧室继续玩她自己做的游戏,又微调了下部分NPC设置。


    快三点半,她才起身重新换了套衣服,外面太冷怕嘴唇干裂,她涂了点唇膏,油汪汪的透着点红。


    许一寒出来拎着包,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妈,我晚上晚点回来。”


    “几点回来?”严清之正在看电视,闻言问了句。


    “八九点吧,”许一寒说,“你要是饿了别等我,直接吃。”


    “八九点也还好。”严清之说,“我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我走了。”许一寒背上挎包,开了门。


    “玩得开心。”严清之说,“路上注意安全。”


    这次私人影院还是路陈驰定的。


    路陈驰怕许一寒又拿个符合她偏好的片子给他看,所以这次影院和片子都是路陈驰自己选的。


    选之前也问过了许一寒意见。


    上次经验,路陈驰觉得爱情片有很大可能接吻………太敏感,他给许一寒选的片子不是友情就是亲情,要么就是灾难片。


    许一寒否定了几个。


    ……最后定了个亲情片。


    许一寒到的时候,路陈驰已经到了……身上穿的还是休闲服,只是这次是美式休闲风,外套是件黑色皮夹克,灯光下隐隐约约漏着光。


    他坐在大厅,眼睛盯着手机,腿又敞着,旁边小桌上放了杯奶茶。


    许一寒放慢了脚步走过去,迅速把手伸进他衣领,低声叫了声路陈驰。


    衣领里突然伸进来个冰冰凉凉的长条状物体,冻得路陈驰操了声,人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慌忙把她手从衣领里扯出来。


    看到椅子后站着许一寒,他才松了口气,笑笑:“故意吓我?”


    说着路陈驰把放桌底的奶茶拿出来,撕了包装把奶茶递过去,让她温手:“你手怎么这么冷?”


    “这么久没见到你,心寒的。”许一寒笑笑说。


    路陈驰笑了会儿,一副“鬼才信”的表情。


    许一寒捧着奶茶,这才说:“……我来的时候故意没把手揣兜里。”


    “那看来很成功了。”路陈驰笑出了声。


    这次路陈驰选的包厢中规中矩很多。


    依旧是沙发和120寸大屏,但装潢更正式,冷白的墙壁,哑光黑的沙发……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玫瑰花了,不过代替玫瑰花的是一个四四方方比巴掌略大的盒子。


    路陈驰坐到沙发上,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要吃什么小吃?”


    “我回家还要吃饭,吃不了多少,”许一寒脱了外套挂衣架上,“你看着点吧,都可以。”


    “好。”路陈驰点了小块芝士披萨和两杯双皮奶。


    这家私人影院是朋友推荐的。


    说餐食做得好,环境也不错,保密性也强。


    许一寒关了灯,照样只留了一个小灯后,才坐到路陈驰旁边。


    她内衬是浅灰打底衫,没戴什么首饰。


    电影已经开始了,绿幕里蹿出条金龙,四面八方闪着光。


    点的吃的还没上,路陈驰按了暂停。


    “你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路陈驰问。


    许一寒笑笑:“是不是放桌上这个?”


    路陈驰笑了一声,站起身,打开了盒子。


    祖母绿宝石在微弱的灯光下反而异彩纷呈。


    链子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碎钻,五彩璀璨的光天女散花似的散开。


    散的光多,那粒水滴型,拇指大的绿宝石光头最足,发着点绿光的小手电筒。


    “………很漂亮。”许一寒说。


    路陈驰把项链取出来,走到她身边。


    许一寒侧身坐着,把背后头发拢到右边,又低下头,方便他戴。


    路陈驰坐下来,把项链小扣子系上,理了下她耳边的碎发。


    那粒绿宝石安静地躺在她胸前,兀自闪着流光。


    “……生日快乐。”他笑笑。


    “谢了,挺漂亮的,”那项链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低头看了眼,“这玩意多少钱?”


    “六百近七百,”路陈驰说,“费了些工艺模仿真品。”


    这会儿门口有人敲门。


    是送小吃的。


    大概是怕自己破坏气氛,这人讲明原因开门,放下小吃就迅速出去关了门。


    “……好识相。”许一寒笑着说。


    “毕竟是干这行的。”路陈驰耸肩笑笑,跷着二郎腿,把暂停键关了。


    电影讲的是一家人,开了个鞋店。


    叙事是这家人小儿子视角开始的。


    前半小时就讲了家里发生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路陈驰喝了口奶茶,大概觉得许一寒这次不会有什么动作了,又习惯性敞开了腿,靠着沙发继续看电影。


    许一寒余光看他一眼。


    “你之前有没有看过这个电影?”说着许一寒手很自然地放到了他膝盖上。


    “看过些片段。”路陈驰眼皮一跳,看着她。


    “这样啊。”许一寒说着转头继续看着电影,放他膝盖上的手倒是没动。


    “怎么了?”路陈驰问。


    许一寒说:“没什么,我就问问。”


    路陈驰看了她半天,见她没什么其他动作才又靠上沙发,看向屏幕。


    隔一会儿,许一寒手往上挪了些。


    路陈驰无语地盯了她会儿,按住她手,把她手甩回去:“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电影。”


    路陈驰看出来了,上次那个爆米花大概率是她故意丢的 。


    ………虽然反应大,他其实并不反感。


    “……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围棋?”许一寒对他笑笑,没多大反应,插开了话题。


    “………玩过。”他问,“你想玩围棋?”


    许一寒应了声:“我们都玩大点。”


    “………电影看完再去棋牌室,”正看到兴头,路陈驰看向屏幕,哄人的语气说,“到时候赌多大都随你。”


    “为什么要去棋牌室,就在这还省得跑一趟。”许一寒说,余光看向他腿。


    路陈驰穿的直筒牛仔裤,裤子很贴身,他就没系皮带。


    许一寒按住牛仔裤上面的工字扣,摩挲着,用指头感受扣子上的花纹。


    他牛仔裤扣子是按钮的,一扯就能扯开。


    她手放上去瞬间,路陈驰猛地坐直身,拽住她手,呼吸粗糙:“……你别搞我。”


    “……我做先手。”反应是大,但没推开她,许一寒看着他脸。


    围棋开局时,执黑棋的一方先落子,执白棋的一方随后。


    啪地一声,扣子开了。


    黑棋落入棋盘,一声清脆。


    路陈驰心里woc一声。


    昏黄的光,透过水晶灯挂饰,陈旧又晕眩地映照着沙发,纵横扫过他眼皮。


    电影还在放,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逐渐朦胧地远去,他脑子里一阵电闪雷鸣的嗡鸣。


    许一寒坐他旁边,侧靠着沙发,余光瞄到他鼓起的地方笑笑。


    开个扣子而已……


    真盈荡啊。


    路陈驰那边开的小灯发着亮。


    提点情绪,带点氛围的小灯泡,暖黄的,落冷白墙壁上就带了点森冷。


    许一寒离那盏灯远,整个人像盘旋在黑黝黝的阴影里,潜伏着悠哉吐地信子。


    她眼神睥睨,盯死了路陈驰——


    作者有话说:下章继续


    第30章 对弈


    “……等会儿, ”路陈驰看到许一寒这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浑身一震,啧了声,“上次说好先不做。”


    “没说做, ”许一寒手停下来, “……你想做也行。”


    “别, ”路陈驰把她手拿开,站起来, 把扣子迅速扣上了, “我们谈几个月再做。”


    许一寒啧了声说:“你想哪儿去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路陈驰坐下来跷着二郎腿, “摸着玩?还只有你摸我。”


    “这次我来, ”许一寒说, “下次换你。”


    “……你想和我互摸?”路陈驰突然明白了她意思。


    除了最后一步, 和上*有什么区别。


    他余光扫到沙发。


    ………哦, 对,没床,是沙发。


    他们这应该叫上//沙发。


    上*都不符合语境。


    “…………………………你认真的?”路陈驰觉得荒谬,沉默一会儿问。


    “当然是认真的, ”许一寒找了个由头,“要是谈几个月,突然……我怕你受不了。”


    “不至于, 后面又没鬼在逼你, ”路陈驰说,“等几个月后循序渐进地来也行。”


    “路陈驰, 你是我男朋友吧?”许一寒笑笑,“我有需求。”


    路陈驰笑了笑,盯着她:“……你这意思, 我不答应你就要和我分手?”


    “我没说,你随时可以拒绝,”许一寒说,“但我大概率会不高兴。”


    这意思就是逼他就范了。


    “……你嘴要是和你身体一样诚实就好了。”许一寒笑笑,看着他牛仔裤上面那颗扣子,没再多说。


    路陈驰无语地往下扫了眼。


    ……还凸着,一个鼓包。


    “生理*反应,”路陈驰说,“换你来也一样。”


    “……你考虑好没有?”许一寒问。


    路陈驰看着她,半晌他啧一下,挪开视线,头向后仰望着天花板。


    只开了个小灯,天花板影影绰绰亮了一半,筛完落上去的光。


    许一寒这意思很明显。


    ……就是她主导,让他熟悉。


    “………下次换我主导?”想了半天,路陈驰确认地问一句。


    许一寒点头:“我们轮着来。”


    ………反正他正愁找个由头“教育”她。


    她提了还省得他之后尴尬。


    “………行,”路陈驰敞开了腿,“这次你来。”


    许一寒笑了笑,站起来坐在他腿上。


    路陈驰想法很好猜……大概就是没把她*行为偏好放眼里,又觉得她之前碰到的男的技术不行………总之就是觉得她没尝过男人的好之类。


    ……过度自信,直男大多有这个毛病。


    这是个好毛病……像她现在,稍微放点饵,都没付出什么,路陈驰就会上钩。


    ………啊。


    她现在


    越来越期待他崩溃的表情了。


    一定很漂亮。


    和直男谈恋爱就像拆外卖,飘着点饭香味儿的外卖,盒子封住了,暂时吃不到饭。


    得耐着性子一层一层打开,开到最后一层,胃被饭香味儿钓着,饥饿感达到顶峰……


    ………这会儿再普通的吃食也能轻松赛过山珍海味。


    许一寒从小到大都懂得克制的乐趣。


    又是清脆啪地一声,扣子开了。


    屏幕旁边的音响放着电影里嘈杂聒噪的台词,没留意去听,落耳朵里就像苍蝇在飞,嗡嗡地响。


    许一寒手碰上去瞬间,路陈驰浑身哆嗦了下。


    ………我操。


    ………………操。


    ………………………操 。


    他其实没说操的习惯,碰到许一寒后,他含操量简直猛增。


    才几分钟,路陈驰被许一寒玩鳥玩得满头大汗。


    开的那盏小灯顶上也个排风扇。


    他看着那排风扇问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许一寒,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许一寒说,“不然也不会愿意和你在一起。”


    她说着,手上力气又大了些。


    路陈驰昂起头,猛地倒抽一口气,心里又操了声,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想,视觉触觉听觉反而敏锐到他自己都吃惊的地步。


    右侧方有个排风扇,扇页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得出来用了好久了,一阵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许一寒笑了笑,另一只手捧住他脸,拇指摩挲着从下巴滑到眼底,欣赏地看着他微微翻起白眼。


    “……你现在很漂亮。”许一寒说,“漂亮到让我心醉。”


    “………别和我说这些。”路陈驰回神,立即懂了她在说什么,咬紧牙关,偏头维持着正常表情,“我要疯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许一寒。


    她的脸、她的笑,她身上的香味………她的嘴,油汪汪的,红得鲜亮。


    像入夏时的鹤顶红,树叶翠绿盎然,花朵簌落了,掉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树叶翠绿盎然,满眼都是鲜红的山茶花。


    等他适应了节奏,许一寒才低头。


    垂下来的黑发落到路陈驰脸上,披披拂拂,像溜过条细长乌梢蛇,滑过去落了一尾冰凉。


    “……张开嘴。”她把头发轻轻捋到耳后,低声说,催促一句,“张开。 ”


    路陈驰不耐烦地啧了声,张开了嘴。


    许一寒低头吻住他。


    路陈驰瞳孔紧缩。


    音响处滑过道台词,他听不清,只记得末尾有个语气词。


    排风扇还在响,一圈一圈地,混着那点灯光,金丝交错。


    路陈驰喘着粗气。


    她和他粗糙的呼吸混杂了。


    烫热碰绽出星子似的火星,落下来时又溅得满身。


    这一溅他理智简直跌落了低谷,砸在地面还噼里啪啦清脆乱响 。


    路陈驰被刺激到了,他抬起手,把许一寒双手捧着扣紧了她脸。


    他撞似的压上来亲她嘴,手环着箍紧了她头。


    牙齿磕到了许一寒嘴唇。


    她没嫌痛,反而眼皮都没眨一下,照样和他接吻。


    开的那盏小灯的光落墙上,冷白墙上抖出一大片象牙黄晕圈,时间磨蚀似的,风吹日晒,墙褪了色 。


    ……眨眼间,时间一溜烟走了。


    路陈驰没刻意去记许一寒弄了多长时间………就电影还差十几分钟就结束来看,搞腾了一个小时左右。


    完事儿后,许一寒拿湿纸巾擦了擦手,丢了湿纸巾后才开门去洗手间。


    路陈驰整理好衣物倚着沙发,腿依旧大敞着。


    他望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地,想来根烟。


    ………说实话,确实爽。


    还不是一般的爽……简直蚀骨销魂,尝过一次,就戒不了。


    许一寒回来把门大开着,穿上了外套。


    “……房间里都是那个味儿,”她说,“透会气。”


    许一寒坐在小桌旁低头吃路陈驰点的双皮奶,很平淡地问:“……看完电影去哪儿?”


    话是这样说,都到这步了,电影肯定是没法继续看了。


    许一寒都不清楚这电影讲了啥,就她吃双皮奶和芝士披萨这会儿,只知道大儿子得病死了,电影里一家人难过一阵又乐呵乐呵开起了新生活……日子过得很红火。


    “……我都行,”路陈驰也坐下来,开了双皮奶的包装,“看你想去哪儿。”


    “上次你不是说想玩滑板?”许一寒把芝士披萨推过去了点。


    “………是滑雪。”路陈驰叹气,又笑笑,手伸过去握住她手,“你是不是想多了解我?”


    “都是踩在板子上用脚滑,我其实感觉没什么区别,”许一寒说,“而且我对你知道得太空白了。”


    “………你知道我家庭关系比较……复杂,我是保姆带大的,”路陈驰笑了会儿,吻了下她手背,和她十指相扣,“保姆有个女儿,她喜欢玩滑板,我小时候跟着她玩……时间长了就学会了。”


    他保姆的女儿叫鲁晏。


    路陈驰小时候叫她晏子姐。


    他小学在国际学院读……保姆因为家庭环境影响对国际学院社交圈了解十分空白………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什么朋友,也就鲁晏因为母亲工作的原因会和他一起玩。


    那段时间,被歧视算是家常便饭。


    小孩不像成年人会用善意的面具伪装………展现出来的恶更为直白残忍。


    这些恶意在没父母庇护的孩子面前更为肆无忌惮。


    没人保护,欺负和欺凌也就没了尺度。


    很多歧视是没有缘由的……有同学传谣说滑板是平民玩的东西,他们玩这些是降了档次。


    ……被针对那段时间他挣扎过,因此去刻苦学了所谓更上档次的滑雪。


    后面发现其实没什么用。无非是换个理由继续歧视。


    ………就像许一寒说的,都是用脚踩着板子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有区别也是人为定了阶层。


    “滑板好玩么?”许一寒咬口芝士披萨。


    “我习惯了觉得好玩,”路陈驰说,“新手前期玩滑板靠摔。”


    “那我们玩滑板还是玩滑旱雪?”许一寒问。


    “……玩滑板吧,”路陈驰说,“这个点玩滑雪也玩不到什么。”


    “要重新买板子?”许一寒又挖了勺双皮奶,“还是找个能租滑板的地方?”


    “租滑板,”路陈驰也拿了块芝士披萨吃,“你要是实在想玩,明天我把我的板子送给你。”


    “……等周末要不要出来?”他问,“难得放假。”——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氛围就容易卡,差点卡成卡夫卡了


    …………后面几章都是甜甜的恋爱,会穿插一些许一寒事业线,然后会有个小转折(嗯……大概小?)


    大概还有十几二十章正文就完结了,最多最多五十章出头完结。


    然后就是许文昌线,我已经想好许文昌线名字叫啥了,嘿嘿嘿就叫“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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