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尾轻轻一挑,还未出声,明曜便已踏浪而来。
足尖点过海面,水纹四散。他那海藻般的齐腰卷发被海风吹开,日光从发尾一路流泻到肩头,像碎金洒了满身。他微微侧首,发梢划过空气,晃出一道光弧。
美丽、耀眼。
岁岁脑内只剩两个形容词。
见少女一时看怔,陆时安唇齿间轻漏出一声“啧”。随后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状似不经意隔开两人。
岁岁不满叉腰,狠狠拧了陆时安胳膊一下。“大块头!让让!你拦着我看美人了!”
陆时安眉眼微动,语无波澜,“哪里美了?寻常姿色罢了。”
“他不美谁美?你吗?”
“嗯。”
岁岁看着一脸认真,平静回答的陆时安,艰涩挤出四个字:“...厚颜无耻。”
陆时安顿了一下,回眸望过来,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你不这么想?”
他问得很轻,像是没听过这种答案。见岁岁一脸惊诧,又补充问道,“那我在你眼里,是长得很丑吗?”
“那倒不至于...”岁岁如实回答,“只是鲛人是雌雄莫辨的精致美,你嘛...”
岁岁还没来得及开口,明曜已经到了跟前。陆时安侧身挡她,明曜也不急,只微微偏过头,恰好接住她看过来的视线。
明曜弯起眼睛。就在两人视线交接的那一瞬,那双眼睛倏地亮了。
小狗。
岁岁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不过,鱼也能变成狗吗?
岁岁翻遍记忆,试图从妖族记载中找到狗狗鱼的先例。不过在她找到前,就被陆时安毫不客气地弹了下脑门。
“陆时安!”少女的暴喝声随之响起。
在她动手再拧他胳膊前,陆时安侧开身子,让她落了个空。
岁岁咬牙,恨不得当场咬他一口。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明曜不知何时已到她身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我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岁岁有些疑惑,“他欺负我干嘛?而且你哥看着人挺好的,不像坏人啊。”
明曜狐疑皱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啊,明桑不是你哥哥吗?无尽之海的海皇。”
“...兄长幼年承袭尊位,故性情清冷,不苟言笑。整座海宫之中,除了二姐姐,从无人敢抬眼正视于他。”
岁岁试图把明桑那张欠兮兮的漂亮脸蛋,和明曜嘴里那个冷心冷情的人对上号。最后以失败告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明曜离家太久,明桑觉得是自己逼走了弟弟,所以痛定思痛决心改变,所以变成了她遇见的那副模样。
岁岁拍了下手,一脸严肃肯定内心想法。
殊不知,一旁的陆时安久久注视着她,在她敲定注意时,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下一瞬,陆时安转身就要朝无尽之海走去。岁岁眼疾手快挽住他胳膊,耳语询问:“我不是回来了吗?你还要去无尽之海干什么?”她瞥了眼陆时安指尖淬着的雷光,无奈扶额,“你非得今天电两条鱼心里才爽快?”
陆时安视线落在少女葱白的手指上。她常年练剑,在看似白皙柔嫩的掌心留下一道道老茧与旧伤。层层叠叠交缠着,蜿蜒至她略显肿胀的指关节上。
岁岁注意到陆时安的分神,好奇垂眸,望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打趣道,“怎么?第一次见我的手?被吓到了?”她说话间,炫耀似的将双手抬至陆时安面前晃了晃,语调轻快,“很漂亮,不是吗?”
“漂亮?”
“是呀。”她认真点头,“这是我从杂灵根一步步走到筑基的见证,难道不漂亮吗?”
“陆时安,这是我努力活在这世上的见证。”
陆时安不解,疑惑反问,“这么辛苦的修行,难道只为活着吗?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岁岁不怒反笑,她惬意地舒展腰肢,对着日光眯起眼,一副餍足模样。“意义?”她侧眸望他,淡淡笑道,“那是什么?活着是本能,为什么要赋予它意义呢?陆时安,每件事都要赋予它意义的话,生活里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事情。”
“比如?”
“比如就像我们两个现在这样...”岁岁抬手遮在眼前,“晒着太阳闲聊,浪费时间。”
陆时安恍然回神。少女就站在他面前,笑眼弯弯,澄澈灿烂的双眸中没有掺杂其他的情愫,宛若一捧清冽山泉水。
他忽然想起幼时有记忆时,懵懂婴孩尚未通人性、辨人语,便先握起沉重铁剑。所有人拍手称好,夸赞他是百年无一的天才,感慨神谶碑的天地浩劫预言终有化解之法。却无人在意他只是个襁褓婴孩而已。自那时起,陆时安便深谙自己肩负救世重任,肩负拯救九洲万万百姓的重任。为此,他全身心扑在修行上。
他自辟谷后,便舍弃睡眠与食欲,专心修行。外人眼中的天才救世主,其实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辛。
只是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救世的意义是什么?修行的意义是什么?他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
陆时安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他内心隐隐有什么正在悄然鼓动。或者说,那颗在初见岁岁时起就不自觉萌芽的心苗,已经悄然生长成参天大树。无数枝丫延伸至他全身上下,乃至识海深处。每根枝丫都会幻化出少女不同的模样,高兴的、生气的、狡黠的...等陆时安察觉时,他的身体、心海等等每一寸他能掌控的、不可控之处,都布满岁岁的身影。
那些他从未得到的答案,从未听过的鼓励,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等等,与大树一齐扎根在他身体里。只要他发怔或是分神时,它们便会自己出现在眼前,驱之不去、他也舍不得让其消散。
少年修士生平第一次,悄悄侧眸打量起少女。
岁岁察觉到陆时安小心翼翼且疑惑的视线,不解回头。两人视线交汇一瞬,陆时安最先耳根泛红地收回视线。
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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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明白了这种感情叫作什么。这种从第一次见到岁岁时就开始萌芽的感情,叫做什么。
“陆时安?陆时安!”岁岁见他不理自己,气得跺脚,“不喜欢我说的话,你也别搞冷暴力这套!”
“...没有。”
“怎么没有!你就是不喜欢...”
“喜欢。”陆时安斩钉截铁回道。
岁岁被截断抱怨的话头,一时怔在原地,对上陆时安认真的视线,心跳没由来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稳定心绪,暗自腹诽:下作!居然使用美男计!还好本人道心稳定,完全不受影响!
陆时安眉眼微沉,语调又恢复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我就喜欢冷暴力你。”
“...”
岁岁黑脸,仰天在内心暗暗长嚎:贼老天!不要再给冰山男主加奇怪属性了!这本书不是极寒末世啊!
*
谢让尘与沈时凝赶来时,岁岁正叫嚣着要与陆时安一决高下。
她举着狗蛋,被明曜从身后抱着腰,一脸愤怒对陆时安指指点点。但若仔细去看,不难发觉明曜只是虚抱着她的腰肢,甚至连碰都没碰到。
陆时安自也看在眼中。
可他只是稍掀眼皮,扭头无视她。
眼见两位活宝大战即将一触即发,谢让尘踩点挤出标志性笑容,适时插身至两人中间。他笑弯眼:“岁岁,你没事就好。你不知晓,时安很是担心你。”
“他?担心我?”岁岁对这话嗤之以鼻,不屑冷笑,“说他担心狗蛋都比说担心我更叫人信服。”
“此话不错。毕竟狗蛋比你更通人性一些。”
“陆时安!我*你**!”
沈时凝打了个响指,一道禁言咒便落在岁岁嘴上。不等她试图解除,就又被沈时凝伸手揽入怀中。
沈时凝状似没好气,语气却无比温柔数落道,“你总是与他置气干甚?伤了自己的面子。”
岁岁的怒火悉数被抚平,却仍别扭地撅起嘴,撒娇埋怨道,“可他总招惹我!大师姐,你替我教训他!”
谢让尘在心中不由得为岁岁捏了把汗。他自入宗门起,便从未见过沈时凝与陆时安红过脸。莫说出手教训,就连重话都不曾舍得说过一句。师尊曾特意叮嘱:“时安乃救世之人,自降生之日起便已在修行。心性脾气,难与寻常人同。你与时凝是宗门辈分最长的两个,平日里多照拂他在凡尘俗世的分寸,莫让他折了风青山的脸面。”
自那以后,沈时凝便将陆时安当作亲弟弟一般,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养大。
她教他用筷,教他束发,教他在凡人面前收起那些令人心惊的术法。
她护着他,纵着他,从未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而如今...
沈时凝闻言,眉眼微动间,湛卢已然出鞘。
眼见沈时凝大有要为岁岁剑指陆时安的架势,谢让尘顿感不妙,忙正色上前阻拦道,“时凝,师妹师弟说笑打闹两句,你切莫当真,伤了同宗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