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的注意力瞬间从牧之颂身上收回。
她一脸愕然望向余荷,反问道,“我能随便用陆时安的灵力?这么逆天?那我岂不是也成天道之子了?”
余荷走向牧之颂,她甫靠近,奄奄一息的男子便剧烈挣扎起来。伤口被他的动作牵动,墨色的血随之淌出,极快在他身下铺开,变作诡谲昳丽的花苞形状。
岁岁霎时警铃大作。
她从未见过真魔,单单和半魔人交手便耗尽灵力。故尽管牧之颂眼下一副濒死模样,她仍不敢放松。
尤其...
“这什么东西?好恶。”岁岁整张脸皱作一团,厌弃躲到沈时凝背后,“像泔水成精变的花。”
沈时凝被逗笑,指尖轻点岁岁额头。她状似责备,语气却尤为宠溺:“九洲志从未读过?这是真魔的本体。”
“本体?”
“真魔诞生于天地,非孕育而生。与妖修不同,他们并非生物修炼化形,而是由死物吸食生气化生。”
见岁岁仍一头雾水,沈时凝便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九洲创世伊始,唯有''正''与''邪''两股气存生于天地。后''正''气衍生为生之万物,或花草、或动物、或人等。而''邪''气衍生为死之万物,或顽石、或雾霭、或灰烬等。真魔便由死物化生。”
岁岁惊得张大嘴巴。
她知道修炼可使其他生物化为人形,却不知修炼竟然能让无生命的物品拥有生命。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件事时。岁岁看着地上愈开愈艳的墨色花朵,眉头紧锁。
“真魔由''邪气''化生,岂不是注定生来为邪物?亦无法靠修行从善?”岁岁询问。
“没错。”沈时凝掌心凝光,湛卢便响应出鞘,“他们本性恶毒,永远无法拥有''善性''。所以自古以来,除魔乃每个修士的责任。”
她话毕,湛卢剑身剧烈颤动,杀意随之蔓延。
“惩奸除恶,吾辈义不容辞。”
话音甫落,湛卢出鞘之际寒光乍现,直逼牧之颂。可不等沈时凝将其一剑劈作粉齑,剑气竟被一朵素心莲托住。
那看似温和、无任何杀伤力的莲花,此刻柔柔包裹着剑气,任其挣扎冲撞,却都无法突破妖修结界。
沈时凝皱眉,不满质问:“余荷,你这是作甚?难道你要庇护真魔?”
余荷摇头,耐心解释道,“无论是你的剑,还是我的灵力,都无法真正杀死真魔。如若贸然行事,斩毁他化形的躯壳,则会导致他魔魂逃窜。届时你我想再擒获他,几乎不可能。”
岁岁难掩诧异:“杀不死他?!那南流景的困境岂不是永远无法破除?”
余荷抿唇,微蹙眉头,难以给出回答。岁岁看着她这副模样,便知答案。岁岁沮丧地跌坐在地,再看向牧之颂时,视线满是怨毒。
岁岁咬牙切齿骂道,“都当魔了,还要跑来和凡人女子成亲,你到底想作甚?难道也想学话本子里的人,体验一下人间情爱?”
牧之颂形体受损严重,连简单的起身、抬头等动作都难以完成。他对上岁岁愤怒的视线,忽然勾起唇角,笑得岁岁心头一阵恶寒。
“爱?”牧之颂讥笑,墨色的血顺着他唇角淌至全身,“那是什么?”
“魔没有感情,这不是你们修士下的定论么?怎的现在又要往魔身上安''情爱''这种说辞呢?”
“年轻的修士,你到底对魔了解多少呢?”
岁岁蹙眉。她正欲回呛牧之颂两句时,脑内倏然浮现狗蛋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阻止沈蓉与牧之颂的婚事。任务成功奖励经验点一百,抽奖次数5。”
电子屏陡然浮现于岁岁脑海中,随等级提升,探魔仪的灰色购买键也一并亮起。岁岁欣喜激动的神色,在瞧见金币栏的0时又瞬间拉下。她痛苦捂脸,哀嚎道,“你又耍老娘!狗屁系统,你和这狗屁老天压根就是一伙的!”
岁岁越想越憋屈。她在修真界卷生卷死,其他穿书者的逆天金手指一个都没有不说,凭自己努力加入主角团,还要继续重复炮灰命运。
天杀的老天爷,她不干了!
“什么任务!我不做了!我不信离开你这个系统,主角团还能全军覆没...”
岁岁话音未落,瞬间被地面的剧烈颤动拉回现实。她愕然瞪大双眸,看着面前的牧之颂人形一瞬破碎,化作约莫数百米高的墨色巨物。
岁岁看得目瞪口呆,结巴道,“不...不是吧,我...我开玩笑的。别真提前BE啊!”
但岁岁下一瞬便注意到,这庞然巨物看似可怖,可当她抬手时,那巨物的“肢体”却穿过她指间。她狐疑反复张合手掌,却无法感受到一丝实形的存在。
“幻象?”岁岁皱眉,“不对啊,幻象为什么能造成地动?”
巨物远没有停止生长,它不断吞噬黑雾,借此来膨胀其“躯壳”。说是躯壳实在勉强,此物没有具体形状,更像是一团淤泥拔地而起,在吸入黑雾时不断延展,淤泥被拉扯、揉搓,最后变成不规则形状,不分角度地往四周延伸,像要将所触及之物悉数吞噬。
可它吞不了实体。或者说,它根本无法触摸到实物或是人。
巨物显然也察觉到这点,勃然大怒时,再次发起地动。整座缥缈观都因地动剧烈摇晃,就连护观结界也隐隐有破裂的趋势。
余荷眉头紧锁,平日一向温柔、处事不惊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缕不安。
不安?
岁岁有些疑惑。
面对这无法判断其形态的庞然巨物,寻常人大多该像自己或是沈时凝一样,表现出恐惧、讶异甚至疑惑等等情绪。但余荷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一样。只是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岁岁心底甫萌生出揣测猜忌的苗头,便被她从脑海中抹掉。
不可能。余荷就算提前知道牧之颂是真魔,也绝不可能与真魔同流合污。
岁岁不是没理由相信她。而是在原书的发展中,主角团后期会通过与妖族联手,化解人、妖两族的隔阂。期间一本体为莲花的妖修不顾生死,几番助主角团成员于水火。岁岁知晓,此人便是余荷。
她是后期破局的关键人物,纵使自己的出现会导致剧情偏离既定轨道,但岁岁明白——一个人的性格绝不会因剧情改变而突然大变。
除非...她根本不是余荷。
岁岁顿时警铃大作。
她正思考这种可能性时,脑海中突然炸响狗蛋的惊呼声:“宿主!来不及解释了!我先为你透支使用探魔仪次数一次!”
下一瞬,四方形的青铜仪器出现在岁岁手中。在与岁岁灵气接触之际,本黯淡无光的探魔仪泛出温润的金色光泽,其表面雕刻的古文字也被随之点亮。分明是晦涩难懂的古文字,岁岁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宿主!快用!”狗蛋焦急催促,岁岁不得不暂时按住心头疑惑,稳定心神催动探魔仪。
随着灵气输入,岁岁脚下倏地结出金色法阵。水色灵力汇入其中,法阵中所有古文字霎时变作水色,腾空悬浮于岁岁周身。古文字愈来愈迅速滚动,金色法阵亦随之不断向外延伸。极快地以岁岁为中心,遍布方圆数十里地表。
“宿主!闭眼!”
岁岁阖眸一瞬,周遭喧嚣悉数消散。万籁俱寂时,她隐隐听见有谁在吟唱。
那是一首古调。温柔、缠绵,单单聆听着便令人倍感心安。
岁岁在哪里听过。可究竟在哪里听过?
是啊,究竟...究竟在哪里听过?
岁岁愈想要回忆起,愈感到后脑疼痛难忍。喉头泛起铁锈味,她猛地掐住喉咙,迫使自己睁开眼。眼前一片茫茫雪色,纯白无瑕,没有半分尘埃。唯有不远处漫生一团浓雾。
那雾中隐隐有一人影轮廓。
岁岁迈步向前,歌声戛然而止。
人影转过身,沉默片刻后却忽然笑出声。
“你比我想象中成长得要快。”他说,“我本以为,还要很多年才能再见到你。”
岁岁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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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那人轻声笑道,“这里是真魔结界。岁岁,探魔仪指引你找到了我。”
“你就是致使南流景陷入永夜的真魔?”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做出仰头的动作。他缓缓抬手,只见“手”在接触到浓雾时,竟变作颗粒。风一吹,便随之消散。
岁岁即刻反应过来——这人并非是实体在此,而只是一道幻影。
她幼时曾在顾家藏书阁阅读过相关古籍。传闻中,被神谶碑封印的真魔可利用凡人修士的躯壳来到人间。但让他们被封印束缚,一旦脱离了凡人躯壳,就只剩魔魂的幻影。
即如余荷所言,他们无法被杀死。
因为他们根本不存在九洲之中。脱离了凡人躯壳后,甚至连凡尘世的物什或人都无法触摸。
“看来时候还没到...”那人低声喃喃,不等岁岁追问,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她的四肢,将她从那片浓雾前生生拖离,愈行愈远。
岁岁奋力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
在那人完全消失前,岁岁又听到熟悉的古调。恍惚间,她好似回到年幼与兄长在庭院的桂花树下练剑时。
有风阵阵,桂花簌簌落满她发梢。于是兄长便温柔替她拂去。
他变戏法似的将桂花以灵力汇聚作一处,最后凝出长萧模样。
“小景哥哥!你居然已经会灵力化形了吗?”少女难掩惊喜激动:“长老们说,族内你我同辈中,如今还无人能驭使灵力化形。如若叫顾时宜知晓你是第一个能做到的,她一定气得饭都吃不下!”
顾仪景眸色温柔,手掌轻轻抚上妹妹脑袋,宠溺哄道,“岁岁,不可以告诉别人这件事。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见妹妹气鼓鼓撑起腮帮子,顾仪景轻笑出声,安抚道,“还不是时候告诉他们。等到了正确的时候,由岁岁第一个宣布,好不好?”
“可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桂花被风裹挟而来,在二人四周化作桂花雨萦绕飘舞。岁岁的不高兴一瞬烟消云散。她蹦蹦跳跳去追赶花雨,顾仪景始终站在近处,含笑望她。
在妹妹的欢笑声中,他抚萧吹奏起古调。
那古调温柔缠绵,从岁岁记忆深处流淌而出,与当下出现在耳边的古调不断交汇、重叠,直至彻底融为同一首。
岁岁愕然瞪大双眸,张嘴便要大声喊出那个名字。可黑雾骤然出现,化作多只手,死死捂住她嘴巴,阻止她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徒劳向前伸出手,下一瞬,眼前景象再度变化。她身下一空,但见脚踩的地面统统消失,变作悬崖。
岁岁无瑕思虑人影身份,凝气于掌心,在即将坠地前化作护体结界,堪堪避开摔得粉身碎骨的场景。
“...什么情况?又来二重结界?”岁岁还未来得及回过神,便被眼前景象震惊,久久呆愣原地无法动弹。
赤血从地面倒流至天际,将夜空染成血色。热风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还有腐臭、发霉的气味混杂其中,令岁岁喉头发紧,下意识捂住腹部干呕起来。
鲜血浇筑出一条通往天际的阶梯,并在每台阶梯上绽出布满荆棘的蔷薇花。在岁岁投去目光时,所有花苞转向她,并诡谲妖冶地绽放,似是在无声催促她踏上阶梯。
岁岁直觉不能往前走。
她难掩心中恐惧与恶心,稍退半步。而那些蔷薇花察觉到她想要逃离的动作,缓缓朝她蠕动而来。
岁岁不再思考,拔腿就要跑时,忽听到阶梯顶端传来熟悉的声音。
“岁岁?”
岁岁惊愕回眸——位于阶梯最顶端的花苞不知何时向两侧展开,露出被荆棘束缚在其中的人影。
余荷。
虚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生机的余荷。
她跪坐在花苞中心,尖锐的荆棘倒刺扎进肌肤中,源源不断汲取着她体内的本源之力。而她脚边那一朵象征“本体”的素心莲,已经变得薄若蝉翼,随时都有消散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