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烈日当空,到处都是热浪翻涌。
批了大半日的奏折,萧御早已腰酸背痛。正要起身出去走走,谢澜音却突然来到了御书房中。
“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手中提的食盒,原本沉郁的眼眸中瞬间生出了一丝惊喜。
“御膳房送了一盅绿豆羹,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就给你带了一碗。”
自入宫以来,她一直冷脸相待,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与他说话。
“你想通了?”
望着他灼灼的眼神,谢澜音眸光一敛,唇畔绽出一抹苦笑:“余生漫漫,若是注定逃不开,那便只能试着接受。”
“人生苦短,莫要因无谓之事费心劳神。岂不闻古人云,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说着,他便热切地握住了她的柔荑。而这一次,谢澜音没有避开。
“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去感业寺点一盏长明灯。”
闻言,萧御眉心一紧:“你不是已经为你母亲点过长明灯了吗?”
“可我想给怀安也点一盏。”她神色幽幽地望着他,眼底裹满了祈求。
“为何?”他没有断然拒绝,可森冷的眼神里却充斥着不情愿。
“昔日我曾在他坟前起誓,要守着他的墓碑了此残生。如今既要背弃誓言,也应对他有所交代。故而我想在感业寺内为他点一盏长明灯,好让他受佛法度化,能早日转世投胎,如此亦可抵消我心中歉疚。”
“他倒是命好,死后还能得你如此眷念。”
听着他讥诮的嘲讽,谢澜音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望着他。
“你想和过去做个了断,朕自是没有意见。”
不过是一盏灯罢了,还不是他想灭就灭。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望着她祈求的眼神,萧御的目光骤然变冷。
“他何德何能,也配朕为他点灯?”
“他是命如草芥,可你若真想和我长厢厮守,就陪我走这一趟吧。”
或许是她渴求的眼神太过动人,又或许是那句“长厢厮守”拨动了他的心弦,沉默片刻,他终是松了口。
“什么时候?”
“明日午后。”
闻言,萧御费解地皱起眉头:“为何选在午后?”
“难道你忘了吗?明日还有早朝。”
“好,明日午后,朕陪你走这一遭。”
得到了他的应允后,谢澜音眸光一闪,眼底满是欢欣:“多谢皇上。”
“但是你也要记住,朕的耐心有限,你可莫要教朕失望。”
望着他眼中的告诫,谢澜音心口一滞,连笑意都僵住了。
怔愣过后,她笑意一敛,郑重地点了头:“好……”
当天夜里,她就透过清霜将消息传达给了晏宁。
得知此事后,晏宁便叫来了青橘。
“明日午后,本宫会扮成你的模样,和清霜一起出宫。若一切顺利,次日宫门落钥前便能回来。可若是回不来,往后就请你替本宫照顾稷儿。”
知道她此去危险重重,青橘顿时红了眼眶。
可该说的话她都说了,也知道晏宁心意已决,便咽下哽咽,含泪点了点头。
见状,晏宁侧首看向清霜:“本宫答应过谢澜音,无论成功与否,都会送她离开。待阵法开启后,你就替本宫送她出京吧。”
“属下明白。”
安排好了一切,她才转身走入浴间。
出宫前她要先行沐浴更衣,再以洁净之躯踏入寺院。
若血祭之法奏效,萧御的魂灵便可回归本体。至于她……
她苦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悲凉。
只要能救回他,便是舍了性命又有何妨?
***
山间天气多变,原本还是晴空万里,可一进寺门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谢澜音在地藏殿内点燃长明灯的时候,萧御却蹙眉望着殿外的雨势。
“施主可在烛台上写下受供者的姓名,如此也可让他的亡灵受菩萨度化。”
“多谢住持。”
谢澜音接过笔后,便端正地写下了褚怀安的名字。
到了焚香之时,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萧御。
“可否请皇上为他点上一炷香?”
萧御本想拒绝,可望着她眼底的哀求,又见住持在场,便压下心底的不虞,默默接过了她手中的佛香。
佛香点燃后,谢澜音没再难为他,接过香后,他朝着地藏王菩萨的金身拜了三拜,又对着写有褚怀安姓名的长明灯虔诚一拜,这才悠悠插·入香炉之中。
好不容易完成祭拜,走出佛殿时,雨势却越发变大。
萧御抬眸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心中顿生烦闷。
就在这时,耳畔却传来谢澜音轻柔的嗓音。
“雨下的这样大,山间的路定是泥泞不堪。不如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吧?”
萧御侧首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暗得很快。可原先滂沱的大雨却在入夜后渐渐停息。
当整个山寺都陷入一片寂静后,竹林后的禅院里却燃起了烛火。
简陋的禅房内,烛光通明。
身着白色素衣的晏宁披散着头发,目光沉静地坐在九盏烛火之间。
“准备好了?”
“嗯。”她平静地点了点头,而后撩起衣袖,用尖利的匕首划破了雪白的手腕。
见状,盘坐在蒲团上的慈恩眸光一敛,低声诵起了经咒。
鲜血一点一点地滴入瓷碗,连带着意识也渐渐变得昏沉。
晏宁不得不咬住舌尖,以疼痛换取片刻清明。
夜色渐沉,睡梦中的萧御心口一抽,如同被利刃刺入,泛起了强烈的痛楚。
身体像是被卷入冰冷的湖水中,越是用力就沉得越快。
当体内传来一股熟悉的剥离感时,他心头一颤,顿时陷入了惊惶。
此时,一声又一声晦涩难懂的经文在耳畔不断回响,像是奏起了死亡的号角,催着他早日离开。
“不,我不走……”
他奋力地抵抗着,却还是被一只大手揪入了无尽的黑暗。
意识逐渐消亡,在暗夜的尽头,他遇见了一身戎装的劲敌。
那是真正的萧御,而他,又成了一抹缥缈的魂灵。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能回来?”
萧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因为邪不胜正,也因为这世上还有爱我的人。”
“爱?”悲愤之下,他连笑容都极其扭曲。
“你以为夺了我的身体就能得到一切?可晏宁何其聪明,又怎会识不破你的伪装?你就留在这虚无的幻境里等着灰飞烟灭吧。”
说罢,他便迈开双腿,朝着尽头的那一方光明走去。
“你站住!”
萧恒悲苦地转过身,想要抓住他远去的身影,可身后却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光亮散去后,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笼罩。
当冰冷渐渐退去,意识逐渐回归后,睡梦中的萧御陡然睁开了眼睛。
淋漓的大汗顺着脸颊滑落,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几近湿透。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可下地时却膝盖一软,重重地跌坐在了坚硬的地上。
当侍卫听到动静,点亮火折子匆匆赶来时,见到的便是他瘫坐在地上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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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
“皇上……”
一声惊呼后,萧御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向了门外。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
无视他们的追问,萧御始终一言不发,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见状,侍卫们也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
雨后的路潮湿泥泞,而他双腿无力,几度跌倒,弄得寝衣上布满了脏污。
而当他赶到慈恩的禅院时,坐在烛火间的晏宁也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他推门而入时,燃烧的烛火也随之寂灭。
“晏宁……”
一声悲悯的惊呼后,慈恩自蒲团上缓缓站了起来。
“阿弥陀佛,你终于回来了!”
可萧御却无视他的呼唤,径直走向了那一抹被鲜血染红的身影。
“晏宁……”
拥她入怀后,他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在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气息时,他便抬眸看向了慈恩。
“救救她!”
将他的急切看在眼里,慈恩却神色淡漠:“她死了便可抵消你的业障。”
“我要你救她!”
“你这又是何苦?”
“慈恩,我要你救她,你听到没有!”
四目相对时,他的眼底交织着强烈的愤怒和悲悯的渴求。
“你会后悔的。”
即便百般不愿,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可纵然止住了血,又喂了补血的汤剂,天明后,晏宁也不曾苏醒。
“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熬了半宿,他的眼睛早已变得通红。
“她本就不该活着……”
听着慈恩冷漠的嘲讽,萧御眸光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愤懑:“你什么意思?”
“若不是你强行干预,她一年前就该死了。”
闻言,萧御眸光渐暗,喉间泛起了一抹酸楚。
“前世她已为我死过一次,今生我自是要报答她……”
“你明知逆天改命会遭反噬,却还要一次次地与她牵扯不清,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散尽修为让你重生!”
他的控诉字字泣血,果然引出了萧御的歉疚。
“你救了我,我自是感激不尽,可对她……”萧御喉头一紧,唇畔溢出一抹悲凉,“我也没办法放手不管。”
“我早就跟你说过情字误人,你却非要执迷不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或许这就是我和的宿命……”
“什么宿命,这分明是一段孽缘!”
“可我活了两辈子,却也只爱她一人。”
萧御悲悯地抬起头,眼中覆满了深情:“别人或许不懂,可你定是明白的,就算是我求你,救救她吧……”
对上他恳求的眼神,慈恩冷漠的面容终是生出了裂痕。
“若要强行续命,便会折损你的阳寿,如此,你还要救她吗?”
“只要能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就像她也曾义无反顾地以命相抵,唤回了他几近消散的魂灵。她能为他放手一搏,他又如何不能为她付出一切?
也许早在宫宴重逢的那一刻,他就注定逃不开命运的羁绊。
“可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你若将命折给她,便只剩下二十载的光阴。”
“若还能与她共度二十载春秋,我这一生便也算没有白活。”
“入夜之后,我会来为她点灯。可一旦续命的烛灯点燃,你的寿命也会随之缩短,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没什么好想的,只要能救回她,便是只能活一年,我也甘之如饴!”
“你……”
见他如此执着,慈恩终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