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回到千佛洞的时候,……
回到千佛洞的时候, 已经是戌时。修行之地一如往昔的安宁,静静躺在星空下。
安明珠没有回房,直接去找了玖先生。
房中,玖先生在看书, 侍从小十正坐在角落里, 碾磨着矿砂, 发出些微的轻响。
“这是我给先生带回来的,”她带来一坛酒,轻轻搁放到桌上, “外祖说这种酒好。”
玖先生捋着胡子,盯去酒坛子:“你这丫头倒是会来事儿, 知道我几日没沾酒, 就给我送来了。”
安明珠甜甜一笑:“所谓借花献佛, 是我从外祖那儿拿的。”
“难得, 你有这份心儿,”玖先生拍拍酒坛,发出几声响, “可我还是要说, 你这都耽误两三日功夫了,佛图还画不画了?”
酒是酒,事是事,他向来分得清楚。
安明珠点头:“劳先生惦记, 我今晚回去就准备。”
玖先生看着她,眼中带着丝怀疑:“你可只有一日的功夫了, 后天就要交出画,别的几个画师都已经作好了。”
“我明白,”安明珠应了声, 神情认真道,“我会好好完成,不会让先生失望。”
她明白,这幅图本是顾岳交给玖先生的,因为他是画作大家,有过太多名作。而玖先生却将这件事交给她,从始至终没有插手,这是给她的机会,让她独自完成。
玖先生嗯了声,也听说她历了些磨难,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便道:“给我拿只杯子来,我尝尝这酒。”
闻言,安明珠舒心一笑,去取来酒盏,帮着倒上酒。而后,又把带来的点心与吃食摆上。
“果然,还是你会讨人欢心,也难怪有些人一直惦记。”玖先生看着桌子,手捞起酒盏。
安明珠往旁边一站,问道:“念恩堂呢,现在是不是算整个完成了?”
她离开前就剩下一点儿,玖先生说会完成。既如此,这两天她不在,天气也干燥,想来修复的壁画已经干透,焕发出光彩。
“完成了,”玖先生抿了一口酒,神态很是舒爽,“过两日,明霞寺和尚们会办一个庆典。”
简单说了这两日的事情,安明珠便离开,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才出门,便看见等在路旁的褚堰。
他背对着这边而站,仰头看着天上星辰,似乎在双手合十。一身北朔打扮,却并隐藏不住他身上独有的冷清气质。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我送你回去。”他说。
安明珠看着前面的院子,还有院墙外的大槐树:“才几步路而已,你回去吧。”
她这边有事情做,他那边定然也有事情做,中间耽搁了三日功夫,不得赶紧的吗?
褚堰走过来,牵上她的手:“走吧,才几步路,送你回去我就走。”
安明珠没再说什么,往前迈步走着。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中何其明白他的心意,正如他找来千佛洞,明确告知,他想和她和好。
其实,她不是木头,怎么会感觉不到他所做的那些?只是,她若回应,必将放弃现在的一切,千佛洞、储恩寺……
“玖先生说你了?”褚堰见她只低头走路,小声问道。
安明珠摇摇头,道:“只是有些累。”
“那你回去后早些睡,明日有个好精神才行,别的都不要去想了。”褚堰道,晃了晃她的手,“知不知道,我以前考试前怎么做的?”
安明珠看他,轻轻问道:“怎么做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乖乖的,像一根轻柔的羽毛,扫着人的心尖儿。酥酥痒痒的。
褚堰牵起嘴角,看着星空:“晚上无人时,拜孔夫子。”
“拜孔夫子?”安明珠多少有些惊讶,因为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儿。
他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嗯,”褚堰点头承认,道,“刚才,我也给你求了,保佑你成功。”
安明珠唇角一抿,想起刚出来时,他站在星空下,所以他是在给她求孔夫子?
细想一下,似乎也没错,交上佛图挑选,其实也算是一种考试。
“可是你都不摆供品的吗?”她问。
褚堰身形往她一靠,脑袋歪向她:“事成了才有供品,拿了东西不办事怎么办?”
安明珠噗嗤笑出声,还是头一次听到可以这样。堂堂三品大员,如此计较。
“你觉得不行?”褚堰跟着笑。
“我不知道。”安明珠给出四个字,将笑憋了回去,“我回去了。”
说着,她抽回自己的手,朝着不远处的院门跑去。那里,杜阿婶正站在门下等着。
褚堰手里一空,遂站在那儿,看着女子跑出去。
她穿着北朔女子的衣裳,随着她的跑动,膝上的裙边跟着翻飞,像是振翅的蝴蝶。
“夫人,我明天再来找你。”他对她喊了声。
黑夜里,声音飘出去老远,连院门边的杜阿婶都听清了,不禁脸上泛起笑意。
安明珠反倒吓了下,更加快了步子。
回到院中,院门一关,将什么都隔绝开。
家中,杜阿婶准备了吃食,准备了热水。
安明珠吃了些东西,又泡了热水解乏,浑身觉得舒爽。
睡前,她拿着笔画了一会儿,便就熄灯上了床。
明日要画佛图,所以晚上必须养好精神。 。
夏日仍旧炎热,槐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
树下,褚堰举着一根竹竿,对准树枝敲了两下,几只蝉便被吓走了。接着,他去敲另一边,直到树上不剩一只蝉。
他抬手擦掉额上的水渍,那是鸣蝉吓飞时留下的。
放下竹竿,他走回院子,在墙下的水盆里洗手。
杜阿婶轻着步子走过来,给递上一条手巾,并轻着声音道:“蝉没了,这一下就安静了。”
心想这位褚尚书对明姑娘着实有心,怕蝉叫声影响姑娘作画,一大早就在槐树下拿竹竿敲。
褚堰站起来,边擦手,边从窗口看进去。
屋中,女子站在桌前,正拿着笔细细描绘,时而沉思、时而下笔如流水。
正在这时,又有蝉声传来。
褚堰俊眉一拧,将手巾往盆里一扔,随即大步去了院外槐树下。
树下,武嘉平悠闲坐着,捞起一块甜瓜来吃。
起先,这驱赶鸣蝉的活儿是他干的,可大人非说他赶的不好,会吓得蝉叫更厉害,非得自己上手。
现在好,人忙活了半天,连口水都没捞着喝。
瞧这样子,他觉得自己这个侍从舒服多了。如此想着,又多吃了块瓜。
“嘉平,揉面去。”褚堰盯着树冠,道了声。
武嘉平嘴里正塞满了瓜,闻言含糊的发出疑问:“嗯?”
褚堰皱眉看他,一字一句:“揉面,最后留下面筋,然后黏在竹竿上,把蝉粘住。”
赶走了,还会再飞回来,还不如直接抓住,一了百了。
武嘉平放下瓜,抹抹嘴站起来:“大人,我觉得夫人应该不会因为几声蝉叫受到打搅的,再说,她应该也快画完了。”
揉面?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就算小时候的确这样捉过蝉,可也不是他做的啊!
“你会作画吗?”褚堰问。
“好好,”武嘉平忙道,便往院中走,“我这就去。”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在夫人面前,大人什么荒唐事都能做出来。京城的那帮御史是否知道,吏部尚书在千里之外的千佛洞,为讨夫人欢心,要捉蝉。
褚堰走出槐树,看着天上日头。
此时已经慢慢西斜,而安明珠要在日落前将画交上去。
不由,他心中想,若是她交不上去,那她就不必再与千佛洞牵扯,是不是就会更顺利的带她回去;而她的画若是选上,那她是否还愿意再回头跟着他……
身后,槐树上又响起了蝉鸣。
褚堰抬手揉了揉额角,遂转过身,去墙边捡起了竹竿,赶走了那声聒噪。
“好好画啊,明娘。”他小声道,攥着竹竿的手上,是蝉留下的水渍,气味儿可并不好。
心底里明白,他的妻子热爱作画。若是热爱,那便让她有所造诣。
这时,院子里传来杜阿婶的说话声。
她唤了一声“明姑娘”。
褚堰手里一松,丢下竹竿跑进院子。
一进院门,他便见着妻子站在正屋门外,手里握着一卷纸。
她脸儿红润润的,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我画出来了。”她抬起手,给院中三人看。
“太好了!”首先出声的便是嗓门大的武嘉平,脸上难掩喜悦。
杜阿婶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姑娘这大半日的,可辛苦了。”
武嘉平走过去:“我看看画了什么?”
“不行!”褚堰出口制止,“现在还是赶紧交上去吧。”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妻子面前。
安明珠看看日头,确实已经西斜,需得快些交去顾岳那里:“我这就去。”
她才要走,就被一条手臂拦住去路,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褚堰放下手臂,道:“进屋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署名、印鉴是否齐全?”
经他这一提醒,安明珠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想着还有些时候,是应该再仔细确认下。
她冲他点了下头,折返回屋里。
这一次,没有等多久,她就从屋中出来,决定去交上。
安明珠原想自己去交上就行,谁知另外三人也要跟着,怎么看都有点儿像去参加秋闱、春闱。
而且,相比起自己,他们看起来更紧张。
因为是关心和在意,她便同意一起去,左右也才几步路。
去到顾岳那儿,安明珠进去屋中。
另外三人等在院中,齐齐的盯着那扇屋门。
“大人,”武嘉平开了口,“这里也是你的住处,你其实可以进屋去的。”
褚堰扫对方一眼,淡淡道:“我自己会不知道自己住这里?”
见状,杜阿婶拉了一把武嘉平:“走,跟阿婶回去,咱们晚上做点儿好吃的。”
“成,”武嘉平爽快应下,并看了眼自家大人,“也不知道夫人今晚想不想吃蟹粥?”
“我看是你想吃吧?”褚堰不去看他,只盯着面前的屋门。
待杜阿婶和武嘉平走后,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安明珠便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等在外面的男子,遂莞尔一笑:“交上去了,后日便会有结果。”
她身心松快,对自己的画很满意。
不管后面自己的会不会选上,她做了自己该做的。
此时,太阳刚刚落下,炎热尚未散去。
她走到院中,并未见杜阿婶和武嘉平。
“他们回去给你准备晚饭了。”褚堰道。
安明珠一笑,娇美的脸上带着灿烂:“这么早吗?”
褚堰笑,看着沐浴在霞光中的妻子。她看着柔弱纤巧,可脸上是满满的明朗和活力,不是在京城时的样子,那时的她,似乎眼中总藏着愁绪。
现在,那丝愁绪已经消失,眼睛干净澄澈。
“明娘,”他唤她,“你想吃蟹粥吗?”
“蟹粥?”
“嗯,”褚堰点头,“我现在去溪里捉蟹,很快的。”
太阳落山了也没关系,他快些翻几块石头就行。
安明珠看着他,他虽然笑着,但是眼中是认真。她明白,只要自己一点头,他便真的会去捉蟹。
“阿婶已经开始准备了,做太多饭食的话,天热放不住。”她道。
褚堰说好,无论何时,他的妻子说话总会让人觉得舒服,连拒绝都说得这样软和。只有除夕夜的,对他的那声“和离”,是那样的直接,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心都是痛的。
“咦,”安明珠秀眉皱了下,鼻间嗅着,“什么奇怪的味道?”
“呃,明娘,”褚堰脸色略变,忙道,“你去我屋里坐会儿,我去找顾大人说件事儿。”
安明珠看他,想着杜阿婶一定也是请了他过去吃晚饭,便点了下头。
如此,两人分开,进了不同的屋子。
这是安明珠第一次来褚堰在千佛洞的住处。一进来,便能看出是他的屋子,什么都是简简单单的,各处也是整整齐齐。
他不喜欢杂乱,从来如此。
她走去窗边,看着外面。
千佛洞这里没有好看的园景,院子只是单纯当做住处,不算大。
一个老仆进来,找了两件衣裳,然后又出了房间。
西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染成红色,几只鸟儿结伴飞过。
褚堰站去窗外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新衣。
“走吧。”
安明珠看他,除了衣裳,他的头发也还湿着。他这是去清洗了。
突然,她想起来时路上,武嘉平说什么赶走鸣蝉……
于是,心中也就明白上来怎么回事。
“嗯。”她回应他。
两人走在路上,沐浴在红色的霞光中。看向远处,崖壁上巨大的佛像也被镀上了光芒。
安明珠心情轻松,也表现在脸上,淡淡的笑着。
“谢谢你,大人。”她看他。
如今的他身上清清爽爽,青素的衣衫,一张俊脸如玉。 。
功德窟的位置已经选定,百工和工匠们开始在石崖下面做准备,工具就拉了几个马车。
点了一串炮竹,算是正式开工。
沙州的府丞也来了,包括这里的县丞等官员。
同时,今天也是选出最终佛图的日子。
就在这片地方,当着众多的人,顾岳将已经装裱好的佛图拿出。
几名参与的画师也在场,其中自然也有安明珠。
“我就说来得正是时候,”邹博章双臂环胸,一身劲装显得人身高腿长,“你这小丫头,这么大事都不跟家里说。”
安明珠站在他身旁,小声道:“我只是交上图去,别的就不知道了,这要跟你们怎么说?”
邹博章笑,转头看着她:“小丫头不声不响的干大事啊!”
“舅舅又笑我?”安明珠朝对方鼓了鼓腮帮子,做生气状。
前面,顾岳攥着画轴,一直与身旁的官员们说着什么,就是不公布结果,其中就有一身官服的褚堰。
趁这功夫,安明珠问起关外的事,得知胡清已经回了沙州,和钟升一起留在邹家。打算等钟升伤好后,两人便回炳州。
至于晁朗,已经回了西地,只是形势并不安稳。
“他啊,”邹博章看向前方,一边说着,“说是联手,但他手里人马不多,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倒是有些。为了与忽家维持稳固关系,忽家将一个女儿嫁了他。”
安明珠认真听着,原来在哪里,联姻都会被当成一种手段。
“也不知道忽家是不是引狼入室。”邹博章道了声,不禁开始抱怨,“这顾大人怎么回事?还不公布?我这是抽空跑来的,得赶回去,现在家里可忙得很。”
“长谷地,他们没再有什么举动吧?”安明珠问,现在大舅舅和二舅舅都在那里。
邹博章缓了缓语气,道:“不用担心,他们现在不敢来对付邹家军,朗印的儿子跑出去了,也够他们伤脑筋的。”
安明珠点头,这些和当初褚堰跟她说得差不多。
这时,前面的顾岳终于举高画轴,大声宣布,这就是功德窟中以后供奉的大佛。
说着,便将画轴缓缓展开。那幅图也就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我们工部同僚,百工,工匠,经过一日商讨,最终选出的佛图。”顾岳脸上难掩兴奋,将图想四面展示着。
画轴是横着展开的,图上的,是一尊卧佛。
佛面雍容,姿态优雅圣洁,双眸微微半阖,似在冥想,又似在慈悲的凝视着世人。
众人啧啧称赞,卧佛并不多见,而功德窟整体正是长方,那一面长墙,刚好用来雕塑卧佛。单是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壮观。
“我,我的!”安明珠瞪大眼睛,激动地拿手拽着舅舅的袖子,眼睛不由发热。
邹博章看着她,反应上来是她画的,当即高兴的大笑出声:“舅舅说的没错吧?就是你,我们家明娘真能干!”
前面,褚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一眼上去,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妻子画出来的卧佛,恢弘大气,慈悲婉约,只是看着,便会让人心生宁静。
抬头看向她,视线穿过人群,她在高兴的笑,一脸的灿烂,眼角闪着点点晶莹。
佛图定下,后面便会画成几份,分给百工和工匠,用以后面的建造和雕刻。
几名参选的画师纷纷对安明珠投来赞许的目光,他们同样觉着这尊卧佛很好。也应该是千佛洞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尊卧佛。
安明珠心中澎湃万千,走去玖先生身边。
“你想哭啊?”玖先生笑着道,脸上满是骄傲,“我也想哭啊,丫头!”
他忍不住长叹一声,眼角湿润。
他这样,安明珠反倒将泪水给憋了回去:“先生你……”
“很好,很好,”玖先生拍着她的肩膀,毫不吝啬的赞叹,“太美了,佛太美了。”
周围响起掌声,这是最直接的肯定与称赞。
安明珠仰起脸,大方的朝着众人笑。
身后不远,褚堰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欣赏与喜悦。她高兴开心,他便会跟着高兴开心。
只是,心中有些淡淡的忧虑。
这样好的她,像阳光一样明朗,还愿意跟他回去吗? 。
半日后,安明珠还沉浸在喜悦中。
她自己关在屋中,独自安静的享受这份美好,可以笑,可以哭,可以静,可以跳……
“爹,今天好开心。”她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从床上起来,走去桌边开始写信,想把这件事告诉远在炳州的母亲和弟弟。
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杜阿婶笑着,同样满脸的喜悦。
一个女子,能做出这等成就,相当不易了。以往,这些都属于男子。
终于,房门开了,安明珠从里面走出来。
“阿婶,我真的很开心。”她走到人前,笑着。
杜阿婶点头,道:“开心,咱们邹家的夫人们此刻应该更开心,这几日姑娘你怕是不得安宁了。”
安明珠一听,无奈的笑:“她们都会过来,对吧?”
头晌,小舅舅已经快马加鞭的回了沙州,想来这个时候,邹家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来?”杜阿婶道,“说不准老夫人也会来。”
安明珠看看自己的小院子,笑道:“这里这么小,她们那么多人……”
这时,有人走进院子,正红的官袍很是显眼。
“褚大人来了?进屋坐吧。”杜阿婶迎出去,而后识趣的进了伙房去。
安明珠走到门边,看着站在门檐下的男子。他生得是真高,头几乎顶到房檐了。
下一瞬,他的手牵上她的,并轻轻捏了下她的指尖。
“今日的好事可不止这一桩,”褚堰面上带笑,“走吧,我带你去。”
说着,他牵着她往外走。
安明珠抬脚迈过门槛,仰起脸看他:“还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武子:这还是我认识的大人吗?和一只蝉斤斤计较[裂开]
第82章 第 82 章 晌午过后,安明珠就……
晌午过后, 安明珠就没有出过门。原因除了自己图佛选中的喜悦,还有就是所有事情过去的松快。
念恩堂的壁画完成,一段北朔的小历险,现在的她可是彻底放松休息。
两人出了院子, 接近傍晚的阳光不再猛烈, 照耀着不远处神圣的千佛洞。
脚下这条路, 对于安明珠来说太熟悉了,在千佛洞的日子,几乎每日里都会往返几趟。是去念恩堂的路, 路上哪处地方有坑洼,她都记得。
“去念恩堂?”她侧着脸看他。
褚堰今日从清早就开始忙, 现在终于得空, 便过来找她。一身的忙碌, 在牵上她手的一瞬间, 烟消云散。
“对,”他看着她,眉眼温和, “念恩堂已经修复完成, 一会儿和尚们要做一个诵经典礼。你作为念恩堂的修复画师,怎么能缺席?”
安明珠眼睛一亮,看去念恩堂的方向:“今日吗?”
褚堰颔首:“本来想早些叫你,担心打搅你休息。”
“这的确是好事, ”安明珠笑着,脸儿柔婉明媚, “我要去。”
等到了念恩堂外,典礼还未开始,有两个僧人在地上摆着蒲团。
见着安明珠过来, 僧人恭敬的喊了声,“先生”。
安明珠总觉得这声称呼怪难为情的,她才十九岁,哪里担得起“先生”二字?
给僧人还了礼,她走近了念恩堂。
从外室开始,一步步,慢慢的,走过长长的甬道,到达宽敞华美的内室。墙上的每一寸画笔,每一抹色彩,都有她的心血。
她仰头看着四方的尖顶,满目的精美。
历经许多个日子,原本颓败暗淡的念恩堂,如今重新焕发光彩。让她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值得。
“上面那么高,也是你画的?”褚堰站在旁边,同样仰脸看着四方尖顶。
安明珠嗯了声,手指指向顶上:“之前搭着架子,可以踩在上面。有时候画久了,还会觉得头晕,然后玖先生就会交给我一些绘画方法。”
褚堰看着她的笑脸,问:“和在纸上画不一样吗?”
“不一样,”安明珠道,手放下来,“这些壁画,我是恢复它们本来的样子;在纸上,那是自己的画作。”
“那么,”褚堰顿了顿,轻道,“你也想要画自己的壁画,是吗?”
安明珠收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想。”
想,她想,任何人都会想。
褚堰笑了笑,心中明白,她要去沽安,不会跟他回去。
不知为何,如今他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失落,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定想要将她抓回去。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他的妻子有自己的想法,她要去做、去实现。这样明朗又活力的她,真的很美好,他不忍毁坏。
“好像要开始诵经典礼了,咱们出去吧。”他道。
安明珠嗯了声,慢他一步走在后面。
甬道中,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她盯着男子的后背,修挺而有力。
再次的重逢,一起的患难和携手,她察觉他有些变了。要说哪里变了?她自己又说不好。
念恩堂外,僧人们已经到齐,坐在蒲团上面朝念恩堂。
明霞寺主持在最前面,身披袈裟,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而后,后面的僧人们便跟着一起。
不少人也来了这里,有工匠,有百姓。他们站在僧人们后面,或静静聆听,或虔诚祈祷。
夕阳照在这一片地方,远在天边的云层跟了起了一层七彩光晕。
有人指着云端,大喊着:“看,佛祖!”
众人看去,果然见着云上似有一尊坐佛,周身散发着光芒……
夕阳西下,诵经典礼结束,而云端的异象也跟着消失。
主持吩咐僧人,将今日之事记载下来。
这边结束了,安明珠和褚堰去了石崖大佛那儿,两人站在下面,仰望着。
“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宫里的人明后日就会到,”褚堰开口,面上平静,“明娘,我要回京了。”
他是公务前来,完成了自得回去复命。
安明珠心口被扯了一下,遂嗯了声。
“明娘,”褚堰唤着她,嘴角挂着轻轻地笑,“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好好的做完。”
他袖下的手攥了攥,手背上凸起着经络。
“嗯?”安明珠看向他,眼睛有惊讶、有不解。
她以为,他会问她跟着一起回去……
褚堰转过身,笑着面对她而站:“去作一面属于你的画壁。”
见她发愣,他双手捧上她的脸,眼中蔓延着喜爱。他真的如此喜欢她,不可救药。
所以,这样美好的她,就该继续美好下去。他不能自私的折断她的双翼,束缚着她。
安明珠眉间蹙起,软唇蠕动几下,慢慢送出几个声调:“你是说你不会再……”
“安明珠,你要气死我?”褚堰无奈苦笑,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我只是让你去画壁,没说会放弃你,你不准有别的想法。”
有时候觉得她聪慧,有时候又被她气得想吐血。
他有多爱她,她不会看不出,怎么可能觉得他会放弃?想都别想!
安明珠揉揉额头,眨巴两下眼睛:“褚大人,你这样做是不是……”
“我不管,”褚堰握上她纤巧的肩,凑近道,“你可以去画壁,做什么都好,但是不能不要我。”
安明珠看着他,他的瞳仁上印着她的脸。一时间,心口鼓鼓涨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海中,不禁映现出与他的初见,嫁与他时的欢喜,以及日常的交集,好的、坏的。
眼角微微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抿紧唇不说话。
见此,褚堰放软口气,哄着道:“好了,我以后说话不这么大声了。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安明珠喉间发堵,轻轻咽了咽,“觉得我可以?”
褚堰笑,眉眼柔和:“可以,明娘既有此才华,就不该埋没。”
“我会去储恩寺。”安明珠道,心情在这一刻分外明亮。
“我知道,在沽安,”褚堰颔首,低头看她,“我会去找你,那时候,你不要再躲我,好不好?”
安明珠眉间一皱:“大人你应该很多事要做吧?”
褚堰跟着皱眉:“不许皱眉,你只需点头。”
眼看她就是不说,他摇头叹了声。
他松开她,转身朝大佛走去,在几步外停下,然后双膝一弯跪去地上。
“佛祖在上,今日我褚堰对你起誓,”他额头落去地上,拜着,“此一生只爱妻子安明珠一人,惟愿与她白头偕老,望佛祖成全。”
身后不远处,安明珠将每个字都听进耳中,视线中,男子对着佛祖三叩首,认真又虔诚。
做完这些,褚堰起身,回看向这边。
漫天的霞光渲染,天空一边发黑,一边是红色。
大佛前,两人隔着几步,相对而站。微起的风,摇晃着两人的衣袂。
“安明珠,”褚堰唤她,脸上笑着,“你听见了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他的元妻,也会是此生唯一的妻子。 。
宫里的人来了,有女官和内室。
会在邹家教授一些皇家规矩,待到邹博章去京城的那日,便一道回去。
褚堰与宫里的人交代清楚,此次沙州之行也算彻底结束。
公务上,他总能好好的完成。但是,对于妻子,他这次是带不回去了。
不过无所谓,来日方长,他相信有一天她会回去。
七月了,热燥之意退却不少。
日光仍然猛烈,只是风中带了凉爽。
这些日子不用再修壁画,安明珠没什么事做,只等着玖先生休息好,然后出发去沽安。
玖先生说,他要等这边最甜的那一茬瓜,等吃过了再去储恩寺。
这日,安明珠来了水清镇,想给玖先生拿些茶叶。
如往常那样,她和老路坐在草棚下喝茶,不期然,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落下。
“怎么你每次来,都带着雨?”老路说笑道,悠闲的靠在竹椅上。
安明珠盯着滴落的水滴,并没有听到对方的话。她心中想着另一件事情,是褚堰今日启程回京城。
算算时候,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因为他要去别处一趟,所以是从沙州往南走,并不会经过水清镇。
她原本以为斩断的情缘,在他来沙州一个月间,竟是又缠绕在一起。
“明姑娘?”老路唤了声。
“嗯?”安明珠回神,看向对方。
老路看着她,问:“想什么这么出神?茶都凉了。”
安明珠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下雨也不打紧,上头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老路笑着道,“只是我闺女来的时候,恐怕你已经去了沽安,倒是遗憾。”
安明珠知道对方的妻女快要来了,便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老路看去外面,感慨一声:“晁朗那小子就不回来了。我听说他那个村子,有些村民回了关外,有些留了下来。”
说起晁朗,安明珠从长谷地回来后,就再没见到他。
现在,他成了北朔西地的领主,自是不好再来大渝境内。不过,她也从表哥那里听说,晁朗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族中遇到许多的阻碍。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
这时,有人走来,在草棚外站下。
他身姿颀长,一件青色袍衫衬得腰窄而有力,手里一把泛黄的油纸伞,正被雨水噼里啪啦的打着。
安明珠抬头的一瞬间,人便怔住,手里的瓷盏歪倒在桌面上。
“别烫到手。”男子道声。
“你,”安明珠站起来,愣愣地看他,“不是走了吗?”
褚堰站在雨中,看着她笑:“你知道我要走,都不去送我。既然你不去,那只有我来了。”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小声嗫嚅:“我只是没有空……”
“行,”褚堰将伞往前一擎,“那你现在有空了,送送我吧!”
安明珠点头,而后走过去,进了他的伞下。
两人在雨中的街道走着,脚下,土路略显泥泞。
“你怎么过来的?”安明珠问,低头看着他的衣裳,干干净净。
褚堰将大半的伞遮去她头顶,道:“骑马过来的,下雨,他们便停止了行程。趁这功夫,我就过来看看你。”
安明珠低下头,知道他过来这一趟很不易。
他本是向南走,而她在东。为了道别,他冒雨骑马来了水清镇,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碰运气,”褚堰道,“如果你不在这儿,我就去千佛洞找你。”
安明珠看着他,道:“我知道中间这段路是沙漠,你就不怕走丢?”
褚堰牵上她的手,轻轻道了声:“来时雨小,应该不会迷路,回去时我就不知道了。不然,明娘你一起走,两个人结伴容易些。”
听他这样说,安明珠就知道他在避重就轻。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出镇子,站在一片草地上。
不远处的树下,拴着一匹马,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的。
“明娘,我要回去了。”褚堰一手撑着伞,另只手圈上女子细腰,眼中满满的眷恋与不舍。
安明珠抿抿唇,小声道:“这么远过来,然后又马上回去,真不知大人怎么想的?”
褚堰笑,眸中溢满柔情:“因为我想见你,多远都值得。”
“快上马吧,再迟天都黑了。”安明珠催促道。
心中,生出离别的愁绪,垂下眼去,想着如何说一句道别的话。
褚堰站着没动,看着她道:“明娘,我会等你回来。”
“我若不回呢?”安明珠道。
“那就一直等。”褚堰道。
安明珠仰起脸,心绪像此刻的雨丝,纷繁杂乱。至今,记得他在大佛前说得话,他说要和她白头偕老。
她的后颈被他的手握上,指尖的力度和凉意让她微微一抖。紧接着他的脸俯下,吻上了她的唇。
伞面轻轻一晃,她被他勾着后颈与他贴近,仰头迎接着细密绵长的黏合。先是轻轻的试探,在她的唇角与唇瓣间流连,很快,便想索要更多,便拿舌尖去磕扣她的齿关。
雨丝不停,那把伞摇摇晃晃,伞面下,女子面色绯红,眼睛阖上,浓密的睫颤着。
最终,她松了松,便被那灵舌探进,自己的被卷起,带着勾缠在一起,来来回回,直到双颊发僵……
树下,马低头吃着草,马蹄踢踏两下。
一旁,两人还在诉说着离别。
雨稍稍大了些,迷蒙了远处的沙漠。
安明珠手里撑着伞,看着一人一马消失,再看不见。
她站在树下良久,直到脸颊退去热燥,唇瓣慢慢散了麻意。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临走时留下的话。
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以及重复着那句佛前的诺言:他此生只有一个妻子,安明珠。 。
夏日的热燥在慢慢退却,院外的槐树依然茂盛。
玖先生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沙洲西瓜,说是不枉多等这几日,心满意足。
顾岳还要留在这边,直到功德窟完成。
安明珠去了一趟邹家,算是道别,因为后日,她便要跟着玖先生出发去储恩寺。
邹家的女人们问她何时回来,她也说不好。可能会去京城,因为小舅舅邹博章要成亲。
至于邹博章成亲,定在九月底,是个不冷不热的好时候。届时,邹成熬夫妇会回到京城,这次回京的人,便多了些。
不止是这场婚礼,还有关于收复长谷地的事,要回京与管家商议细说。
这样的话,倒是没觉得有多少离别的伤感。
因为沽安离着京城很近,就在京城北面百里远的地方,邹家人进了京,见面倒也不麻烦。就如同,沙州与千佛洞这样两趟的距离。
等回到千佛洞的时候,安明珠便开始收拾。
要带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几件衣裳,再就是盘缠。
说起盘缠,京城罗掌柜给她来了信。信中告知了两处铺子上半年的营收,以及城西田庄的事宜。
每当这时,安明珠便会惊讶于上面的银两数目。就拿这次上半年的数目来讲,足够买下去年冬,她和褚堰去看的那间宅子。
屋里点了灯,她将包袱放去床尾,便走到外间。
外间桌上,放着杜阿婶切好的西瓜,红红的瓜瓤,看着就清甜。
“明姑娘,外头有人找。”杜阿婶走到门外,指着院墙。
安明珠道声知道,便放下西瓜走出院子。
这两日跟她道别的人不少,这大晚上过来的,想来又是哪个表兄弟。
可她猜错了,站在门台上,她看向槐树下的高大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晁朗?”她并未想过他会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胡商,而且在北朔一堆事情要处理。
听到唤声,俊朗的青年转过身:“明珠,听说你要走了?”
他说话还像以前一样,喜欢笑着,语调中带着丝慵懒。
“对,”安明珠走下青石门台,朝他走去,“我要去沽安,离这里很远。”
晁朗听了,笑道:“我同路,捎上我一起吧?”
安明珠在离着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下,知道现在的他是走不开了。有些路选了,便就要走下去。
“你好吗?听说你要娶妻了?这厢恭喜了。”
青年只是笑了声:“所以,你不想捎上我?”
“怎么还说笑呢?”安明珠道,“你去了沽安,你的族人怎么办?”
晁朗短暂的沉默着,而后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不顾他们。”
他的话中,安明珠能听出淡淡的伤感。
“到屋里坐吧,阿婶才切了瓜。”她指着院门,邀请他。
晁朗看向院门,那里传出来暖暖的光:“不了,我还赶着回去。”
安明珠听了,也不再挽留:“回北朔?”
“嗯,”晁朗点头,“等你以后去北朔,我招待你,明珠。”
安明珠笑着应下:“好。”
晁朗看着她,将内心的那处遗憾埋藏严实,而后退开几步,朝女子挥了挥手:“我走了。”
安明珠站在槐树下,看着青年消失在黑夜里。
这一次分别后,她与他再也没有相见。听说后来他的确娶了忽家的小女儿,然后平定了西地,成了一名出色的领主。
两日后,安明珠和玖先生离开了千佛洞。
东行的马车上,装了两个大大的沙洲西瓜,还有一坛好酒。
安明珠则还是男儿打扮,骑着那匹高大的西域马。
阳光好,夏末的沙洲并不显荒凉,入目满满的绿色。
“明娘,跟我说说,京城哪家酒楼的酒好吃?”马车的帘子掀着,里面,馋酒的玖先生正在捏杯小酌。
安明珠笑:“我是不知哪家的酒好,届时让我的掌柜给先生打听打听,定会找到最好的。”
玖先生满意的点头,将酒喝尽:“上回去京城,赶着大安寺的那副画壁,没怎么喝酒。如今,有你作画壁,我可轻松许多咯。”
安明珠笑着说好,遂看去东方。 。
储恩寺,在沽安府城以北,掩映在一片青山绿水间。
同千佛洞一样,这里的石窟也是凿建在河边都石崖上,有巨大的石佛,石壁上大大小小的一百多个洞窟。
不同的是,千佛洞严格来说并不算真正的石窟,那里是经过长久的沙石沉积,而成的砾石,并不坚固。在雕塑佛像和开凿洞窟时,会用上胶,用以加固。
而储恩寺这里,是完完全全的石壁,坚硬牢固。这里石刻较多,壁画却很少。
安明珠这次来,要做的壁画便是在寺里正殿,大雄宝殿。
来时路上,玖先生已经与她商议过,可以作哪几幅画。来了后,最终决定作一副“涅槃”。
涅槃,佛祖断除烦恼,超越生死轮回,达到修行最高境界的故事。
已经来了五日,现在等着储恩寺定下日子,届时就开始画壁。
安明珠的住处在寺外,靠着龙河,坏境清幽。
相对于她,玖先生就悠闲多了,游山玩水,河边垂钓,与人对弈,还有出去喝酒。
这处院子修得不错,比千佛洞时的大不少,院墙外还有一丛翠竹。
这时,一只鸽子飞进院子,咕咕咕叫着,落在房外的凉台上。
安明珠拉开隔门,走到凉台上,捡起那只圆滚滚的鸽子,一眼看见绑在鸽腿儿上的小信筒。
她小心解下来,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条。
将纸条打开来,入目的便是熟悉的字迹,虽然每个字都很小,却个个写得端正有力。
她看着,不禁唇角微弯。
“又送信来了?”玖先生走进院子,见怪不怪道,“老朽不明白,他一个堂堂三品大员,就不做事的吗?三天两头给你写信。来的第一天,就让人送了信鸽来。”
安明珠不语,来到储恩寺后,她的确是每日都会收到他的信,有时候甚至一日两封。
玖先生摇摇头,往屋里走:“怕是又写了些哄你开心的话吧?”
“先生进去吃茶吧。”安明珠觉得羞赧,道了声。
然后,她低头看着纸条。
可不是嘛,正是一首情诗——
作者有话说:2025年最后一天了,烟烟祝宝宝们2026一切顺利[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83章 第 83 章 这几日,来储恩寺的……
这几日, 来储恩寺的香客不少。八月了,很快就到中秋节,很多人来寺里祈福。
安明珠跟在玖先生身旁,一起进了寺中正殿, 大雄宝殿。
这里刚修缮过, 正中一座金色的大佛, 面容饱满,慈眉善目。重塑的金身,映亮了整个正殿。
有工匠在涂刷墙壁, 殿中弥漫着淡淡的涂料香气。
“这座殿真大。”安明珠不由感叹。
自从和离离开京城后,她看到了的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那是锁在四方墙内, 从不曾看见的。
玖先生捋捋胡须, 示意大佛后面的墙壁:“如今等墙壁干透, 还需要几日,这期间,就想想这面墙壁想画什么?”
“这一面正北的墙, 我觉得应以佛为主, 先生觉得做一副说法图合适否?”安明珠问。
来储恩寺前,玖先生跟她说,会交给她一面墙做画壁。谁知来了后,竟是三面墙, 还是在这大雄宝殿内。
三面墙壁,分别是正北与东西两壁。
玖先生颔首, 眼中带着赞同:“正壁佛说法图,东壁涅槃图,西壁便作降魔图吧。”
安明珠认真听着, 这三幅图都来自佛家的故事,并广泛在壁画中呈现。闻言,便应下。
“明娘,这几日你好好准备下,等墙壁干透,便可以作画了。”玖先生又道,边在殿中踱步看着,“三面墙,你年前应该能画完。”
“嗯?”安明珠一愣,遂问道,“先生,你不是只让我作涅槃图吗?”
玖先生停步,回头看她:“我的意思,是让你先作东壁的涅槃图。要是你做得好,也帮我把剩下的两面画壁作完吧。”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盯着他看,脸上尽是怀疑。
“你这丫头看什么?”玖先生脸一板,正经道,“我没喝酒,清醒着呢!”
“那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安明珠仍是不解。
实在是她没有作过画壁,即便自己是想好好做,但是仍会担忧做不好。
玖先生笑了笑:“你要是涅槃图也画不好,我就让人把墙壁重刷了。画得好,自然另外两幅也没有问题。”
安明珠垂眸,心中思忖着。
“难得我想教你,你要不想学的话,就算了。”玖先生哼了声,转身往殿外走。
安明珠无奈笑了声,赶紧跟上去:“先生真是的,总喜欢被别人哄着。我一直都听先生的话,我答应。”
明明是个长辈,偏生有时候脾气上来,就像个孩子。
玖先生站在殿门外,看去前面:“明娘,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琢磨,我去找人下棋了。”
说完,就下了台阶。
安明珠看着人清瘦的背影,唤了声:“先生,少喝酒。”
见人消失在大门处,她才收回视线。
再次回到大殿内,她开始仔细端详三面墙壁。大殿整体呈正方状,空间开阔,墙壁长且高,可以想象出,若是绘上壁画,会有多精美壮观。
虽然墙壁干透还需要几日,但是其中要准备的事情可不少。
颜料、画笔之类的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图要怎么画?
安明珠之前并不怎么看佛书,是去千佛洞后才接触的,并且喜欢上。只是要作好大雄宝殿的这三幅图,以她现在所知的远远不够,还需看更多的佛书。
并且,要把涅槃图先画在纸上,纸便是缩小版的墙壁。力求后面画壁的完美呈现。
从储恩寺出来,已经是晌午。
安明珠径直回了住处,一进院门,便看见墙边浇花的女子。
大概是听见她的推门声,女子回过头来:“姑娘,你回来了?”
是碧芷,她腰间扎了个围裙,将水瓢往桶里一扔,遂迎了上来。
安明珠手里握着两本书,朝来人一笑:“玖先生没回来吧?”
“没回来,小十出去找了。”碧芷道,将手在围裙上擦干,接了书,“姑娘去坐着歇歇,饭食已经做好了。”
安明珠点头,边往屋里走:“碧芷,你也来了两日了,该回家了。”
可能是武嘉平说了她在这里,碧芷得知后,背着个小包袱就找了过来。
“不成,我不走,”碧芷摇头,神色坚定,“我留下来给姑娘做饭泡茶。”
安明珠笑,站下来看她:“这里有阿婶烧饭的,平时的事情也有小十……”
“不一样,”碧芷摆手,又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姑娘你的喜好。”
安明珠有些无奈,眼前这丫头上来犟脾气的时候,她也拿着没辙:“你要嫁人了,有很多事要做的,留在我这里不妥。”
“没有不妥,不就是缝嫁衣、绣盖头吗?我都带来了,没事的时候就做了。”碧芷道。
眼看人是打定主意不走,安明珠也没了办法。
午饭,玖先生并没有回来。
一张饭桌摆在院中,安明珠和碧芷用着饭。
沽安离着京城近,京中发生什么,这里没多久便会知道。
饭后,碧芷边收拾桌子,边说着这半年来京城里的事情。
“你是说尹家同意阿澜和卓公子的事了?”安明珠捧着一盏茶。
在沙洲时,她和尹澜通过两封信,只是并没有提起有关卓公子的事。这厢听碧芷如此说,心中替人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惊讶。
这也就几个月而已,事情竟然成了。
碧芷点头,将桌子擦了个干净:“千真万确,卓家已经下了订,这门亲事没跑儿。”
安明珠嗯了声,又问:“我只是没想到,尹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毕竟,卓家是商贾,而尹家是世家。门第,终究摆在那里。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倒是不清楚,”碧芷道,“姑娘其实可以回京城一趟,看看姑奶奶和表姑娘,什么都就知道了。”
“回京吗?”安明珠半仰着脸,看向京城方向。
回去一趟也不是不方便,那里终究是长大的地方,有自己太多在乎的人。
远在沙洲的时候倒是不觉,现在离着京城近,确实有想回去看看的想法。
碧芷弯下腰,笑着道:“说不准,不用姑娘你回京,她们就找来了呢?”
“找来这里?你当是窜门儿走亲戚吗?”安明珠笑,遂捞起佛书来看。
碧芷站起来,看着扮成男儿的女子:“现在京城谁不知道姑娘你的本事?官家在沙州千佛洞修的功德窟,将来里面供着的是你画的卧佛。”
“你就笑我吧。”安明珠一笑,视线落到书上。
“一看姑娘你就不信我说的,是真的,官家都看过佛图,还夸过呢,是嘉平亲口讲的,”碧芷认真道,口气中带着自豪,“我现在真想看看安家那些人,姑娘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他们还觉得你离了安家活不下去,一张张脸怕是都火辣辣的疼吧。”
安明珠笑容一淡,如今提起安家来,是真真的心如止水。
“还有好笑的事,”碧芷又道,“来沽安之前,我去见过罗掌柜。那时刚好有客人在,想是知道书画斋是你的,竟问罗掌柜要你的画作。姑娘,你现在也是名家了,画作可以卖银子了。”
两人中间太久没有见面,如今有着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碧芷,从宫里的事说到西域街,又说到城北的田庄。
安明珠听着,便得知于管事将田庄打理的很好,先前吃过亏,主家没有计较,还让他继续做事,所以格外卖力和认真。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院门。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来院子。
“夫人,碧芷。”武嘉平一进门,便朝两个女子看去。
“你怎么来了?”碧芷略有惊讶,因为人应该在京城跟着褚堰才是。
武嘉平额头挂着汗珠,笑着道:“我带一个人来找你们的。”
话音才落,就见到一个娇俏的身影从他身后走出。
安明珠一愣,看着那一身粉衣的姑娘,随之眸中浮出惊喜:“昭娘?”
不错,来人正是褚昭娘,脸上难掩高兴,脆生生的唤了声:“嫂嫂。”
说着,就跑进院子。
安明珠才迈开一步,就被跑过来的人张开双臂抱着。她身形一个趔趄,遂也揽上对方的肩。
“你怎么来了?”她着实没想到褚昭娘会来,心中又惊又喜。
褚昭娘脸贴在人的肩上,眼眶发红,吸吸鼻子道:“我好想你,嫂嫂,你都不会去看我吗?”
安明珠轻拍着人的后背,温声道:“我有事情要做,没回京城。”
“我知道。”褚昭娘点下头,从人身上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嫂子。
安明珠笑,开始打量面前人。
几个月不见,这小姑娘愈发出脱的精致,像个瓷娃娃一样。仔细看,那眉眼间带着褚堰的影子,但是更加柔和。
褚昭娘被看得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在京里都听到嫂嫂你的事了。”
“坐下说吧。”安明珠拉着人去桌边坐下,不忘吩咐碧芷去做饭,给才来的两人吃。
碧芷应下,便进了伙房,果然武嘉平一起跟着走了进去。
这厢,安明珠倒了一盏茶,推至身旁人的手边:“你还没说怎么来沽安了?娘……褚老夫人好吗?”
她是知道的,徐氏通常不让女儿出门。
“娘很好,她知道我来嫂嫂这里了,”褚昭娘认真道,又有些期待的问,“我可以在这里住几日吗?”
安明珠一愣,随之问道:“住这里?”
要说住这里,也不是没有地方。这间院子是租下来的,有几间空房的。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褚昭娘为何来的,褚家又是怎么安排的。
褚昭娘脸颊微微发红,小声道:“娘和哥哥都同意的,我不会给嫂嫂添麻烦,什么事自己也会做。”
因为怕添麻烦,她连婆子都没带。
听到这里,安明珠自是不能将人赶走,便道:“一会儿让碧芷给你收拾一间房,你住下就好。”
“嗯,”褚昭娘开心的点头,满脸的欢喜,“我最近也学了茶艺,以后给嫂嫂泡茶喝。”
安明珠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进门来,一口一个嫂嫂的喊着,完全不顾她和褚堰已经和离。不过,现在没必要去计较这些,再次见到对方,她也是真的开心。
于是,也就说起了住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玖先生和小十。
“小十,是家中排行第十吗?”褚昭娘问,声音甜甜的。
闻言,安明珠轻笑出声,想起来这件事也是有趣的,便对其解释道:“他本来叫小七,但是玖先生说七比九大,就给改成小十了。”
“这样吗?先生真有趣。”褚昭娘咯咯笑着。
“你要在这边住几日?要不要写封信捎回京城,给家里报个平安?”安明珠问,想徐氏那样谨慎的性子,定然是会记挂女儿的。
褚昭娘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笑着解释:“我跟大哥一起来的,要不然娘才不会让我出来。”
闻言,安明珠的手倏地一颤,差点儿翻了手里的瓷盏。
褚堰也来沽安了?
“嫂嫂知道秋猎吧?”褚昭娘问,见人点头便继续道,“今年秋猎定在皇家的大鹏岗猎场。”
安明珠道声原来如此。
大鹏岗猎场正好与沽安交界,沿着前面的龙河,乘船走水路可以直接过去。
褚昭娘喝口茶,继续道:“大哥是和礼部尚书张大人一起来的,现在就在猎场,商议几日后的秋猎事宜。”
“看起来,今年也会相当热闹。”安明珠道。
她在十岁的时候去过一次,被父亲带着,至今还记得那热闹的场面。
不过一场围猎,事前事后的准备却相当麻烦,也难怪两位尚书一起过来。
这厢也就明白上来,褚昭娘之所以过来,是褚堰的意思。
咕咕咕,墙边鸽笼传来鸽子的叫声。
“咦,是小灰。”褚昭娘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墙边。
她弯下腰,看进鸽笼里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就说大哥无缘无故养了几只信鸽,原来是为了和嫂嫂通信。”少女嘟哝着,带着些不满,“我想要一只,还被他给打了手。”
安明珠有些难为情,也不知送来的那些情诗,有没有被这小丫头看去?
褚昭娘看着鸽子,满眼的喜欢:“嫂嫂,你给我一只吧,以后咱俩也这样通信。”
就这样,过晌的时候,武嘉平离开了院子,而褚昭娘住了下来。
太阳快落山时,小十终于将玖先生找了回来。
不出所料,人是在一里外村子的酒肆里,正同人边下棋边喝酒。
一回来,玖先生便往凉台上的竹席上一躺,回味着方才的美酒和棋局。躺着那儿,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好脾气的小十拿了薄毯给他搭上。
褚昭娘好奇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声道:“我以为先生都很严厉的,这位玖先生看起来倒是随和。”
就像教她的那位嬷嬷,总是板着脸。
闻言,安明珠只是笑笑,心道这位玖先生严厉起来是很吓人的。
有一次,他让她画烟尘,前后撕了她二三十张画,直到画出他想要的那种缥缈轻柔。
不过,这样的结果,就是她画功的进步。他还教她,画功可以练,但是意境却需要自己悟……
天黑了,碧芷开始准备烧饭,褚昭娘帮着去择菜。
正屋外的凉台上,玖先生已经醒过来,正捏着一盏茶吃。
“这小丫头挺乖巧,我一醒来,就给送了茶来,”他品着茶,眼中满意,“就是她来这里,怕是目的不纯呐。”
边上,安明珠正拿着一副洛神图看,闻言笑了声:“一个小姑娘,会有什么目的?先生酒还没醒吗?”
玖先生正经了脸色,往她看了眼:“她是没有,我说的是她那兄长。”
安明珠低头不语,手指在图上描摹着。
“你别听不进去,”玖先生道,“他为什么把妹妹送过来?就是想让你心软。你这个丫头,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
安明珠的手指一顿,正点在洛神飘逸的衣袂上:“她明年春就嫁人了,出来看看外面挺好的。”
嫁去别人家,终究就没那么自由了。
玖先生摇摇头,哼了声:“反正我不会让他把你带回去。”
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好的学生,聪明乖巧,还会给他买酒。关键在作画上极有灵性,他决计不能让那奸臣把她拐回去。
“他心里打什么主意,我再清楚不过了,”他继续不满的嘟哝,“还飞鸽传情?老朽明日就把他的鸽子炖了!”
这时,院门敲响了。
碧芷走过去开了门,然后忙恭敬的往旁边一退,唤了声“大人”。
来得正是褚堰,身着一套常服,立在院门下,好像有感知般,往正屋凉台这边看来。
玖先生将茶盏放下,警觉的道了声:“看,我说得没错吧。”
说完,便起身进了卧房,并顺手将拉门合上了。一副不欢迎的架势。
安明珠看向院门处,自从在水清镇分别后,他与她就没再见过。来到沽安后,他让人送来了信鸽,而后就是日日给她送信来,说着他每日里做了什么……
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如今他出现在这儿,竟是没有那种分离了很久的感觉。
她看着他朝自己走来,面上是和煦的笑。
才走了几步,他就被人拦住了,是妹妹褚昭娘,问他怎么过来了?
他没什么耐性的将妹妹往一旁挡开,顺便把带来的东西塞给了对方。
褚昭娘愣住,看看绕着自己走过去的哥哥,又看看自己怀中的东西。待看到凉台边坐着的嫂嫂时,所有的不明白有了答案。
安明珠站起来,男子已经走到了凉台下,仰着脸看她。
“明娘。”褚堰唤她,一双眼睛盛满情意。
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安明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问了声:“你怎么来了?”
“猎场离得近,我过来看看,”褚堰道,“看看昭娘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安明珠摇头,一边将洛神图卷起。
褚堰看了看院子,视线最后还是落回到妻子身上:“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安明珠看他,在他眼中看到认真,遂问:“什么事?”
“你下来,我们去那边说。”褚堰指着院中的草亭,并将手抬高,想将妻子从凉台上扶下来。
不想,还不待安明珠有所动作,却是她身后那扇隔门唰得一声拉开,接着露出来玖先生一张阴沉的脸。
“褚尚书,这一进门什么也不做,就想带我的学生走?”他不客气道。
褚堰手落回去,朝人行了一礼:“先生说得是,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他这样温温道歉,倒让玖先生不知该说什么,哼了一声。
“这样,我去帮着收拾下桌子,至于事情,饭后说也一样。”褚堰笑笑,转身走向草亭。
这厢,玖先生快走几步,从室内走到凉台上。
他抬手指着走出去的男子,对身边的女子道:“他这还要留下来用饭?”
安明珠掩唇而笑,不说什么。
“你呀,”玖先生回过来,盯着她道,“少听他的花言巧语,届时不让你作画壁,让你回到四面墙内,给他管家和生娃娃。”
安明珠抿抿唇,轻着声音道:“我会画的,先生放心。”
很快,草亭下的桌上,饭食摆好。
七个人围桌而坐,准备用饭。
八月,正是吃蟹的好时候,碧芷今日从渔家那里买的蟹又大又肥,满满的一盘,摆在桌子中央。
为此,安明珠特意剪了几朵红菊,插瓶摆在桌上。
玖先生对这一桌饭食很是满意,捋着胡子,略有遗憾道:“有花,有蟹,可惜无酒。”
闻言,安明珠将最大的蟹送去他碟中,道:“先生你过晌才喝的。”
“那是浅酌,”玖先生拿手指捏出那么一小点儿,表示自己没怎么喝,“只是尝了尝味道。”
他的话,一桌子人没有信的。
小十不禁嘟哝了句:“人都叫你玖先生,我看酒先生还差不多。”
“没大没小的,我只是闲暇时喝一点儿,却从没因为酒而耽误事儿。”玖先生没了办法,干脆拿筷子夹菜吃。
“先生说得是,”褚堰开了口,看着饭桌,“有花,有蟹,那必须得有酒。”
玖先生看向他,眼中带着狐疑:“你也觉得?”
“是,”褚堰肯定的点头,然后又道,“其实我过来,给先生带了葡萄酒。”
“葡萄酒?”玖先生咽了口口水,但仍旧板着一张脸。
“真的有,”褚昭娘道,指着伙房,“大哥一进来就给了我,我放在伙房了。”
玖先生轻轻蹙眉,道:“你这小丫头真不懂事,有酒自然要摆上桌啊。自从离开沙州后,我就再也没喝过葡萄酒。”
闻言,安明珠站起来:“我屋里正好有个琉璃瓶,我去拿来装葡萄酒。”
褚堰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小十:先生,你看鸽子已经半天了。
玖先生:我在想,这奸臣的鸽子烧了好,还是炖了好?
狗子:我追个妻太难了!
第84章 第 84 章 龙河的水……
龙河的水缓缓流淌, 由北至南。
岸边,一间院子亮着灯火,传出来欢快的说笑声。
葡萄酒拿上桌来,盛在琉璃瓶中, 酒液被烛火耀映, 呈现出好看的红色, 流光溢彩。
立时,玖先生的目光便被吸引了去,不过想着这酒是褚堰带来的, 心中始终有些不得对劲儿,放不下自己的架子。
碧芷拿来几只空酒盏, 摆去每个人面前。
褚堰坐下来, 先将一只瓷盏倒满葡萄酒:“明娘你看, 这样将酒放在烛光下, 是不是更好看了?”
安明珠看过去,点头道:“是好看,颜色清亮通透。”
“味道也很浓厚、甘甜。”褚堰道, 遂将这第一杯给送去了玖先生手边, “先生尝尝如何?”
本来就在馋酒,这酒盏直接就到了手边,玖先生忍不住去看鲜红的酒液。
“那个,”他板着脸看向褚堰, 话语仍旧发硬,“别以为一盏酒就想收买老夫。”
再怎么样, 他都不会让这奸臣把自己的学生拐走。
闻言,褚堰一笑:“本来就是给先生带的酒,说起来, 是在座的晚辈们跟你沾光了。”
面对倔脾气的老画师,他也不生气,和缓的说道。
接着,倒了第二杯,给了身旁的妻子。
剩下的人也都满了杯,就像一家人似的,围坐在一起。
玖先生喝了酒,立即舒坦的眉开眼笑:“好酒,在沽安能喝到这样好的葡萄酒,真不错。”
“先生,少喝点儿吧。”小十小声劝了句。
“你懂什么?”玖先生捋着胡子,回味着口中残留的香醇,“酒是助兴之物,我是看到这么多人在,心里高兴。”
小十摇摇头,道:“成,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说起来,沽安有处地方也有葡萄酒卖,”褚堰边剥着蟹,边道,“在南城,还有南洋过来的果酒。”
他看似只是随便的说话,却被旁人听了进去。
“南城?”玖先生捏着酒盏,问,“南城哪里?”
小十赶紧道:“先生,你不会要跑去南城吧?那储恩寺的事情,是都要明姐姐自己一个人做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先生收了安明珠做学生后,终于有人帮他作画壁,他自己倒有了空闲,到处溜达喝酒。
“我又没说要去,只是问问。”玖先生嘴硬,一口将酒喝尽。
众人皆是笑着不语,这位老先生有时候就像个孩子。
“去的话确实不方便,”褚堰道,将面前一碟蟹肉送去妻子手边,眼睛看向对面老先生,“我下回来,给先生捎一些吧。”
玖先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捏着酒盏说这酒真不错。
边上,小十脸色奇怪。嘴上不敢说,内里却在腹诽。前面先生总说这位吏部尚书想拐走明姐姐,让他不用给好脸色,瞧,人家一说下次带酒来,先生倒是不阻拦了。
一顿晚饭,热闹又温馨。
安明珠吃着蟹肉,身旁的男子还在给她剥。这剥蟹可是件麻烦事,忙活半天,才能得到一点儿蟹肉。
“还是这边的蟹子大,”褚堰侧过脸看她,笑着道,“千佛洞的蟹子不但小,脾气还大。”
“你说谁脾气大?”玖先生道,往两人这边看来,带着微醺之意。
褚堰无奈,便解释道:“晚辈在说沙州的蟹子,很凶。”
玖先生眨巴两下眼睛,攥着酒杯站起来:“今晚夜色不错,我出去走走。”
说完,他走出草亭,踱着步子往院门走去。
见状,小十扔下蟹子,捞起人的外套便跟着上去,嘴里还嘟哝着:“先生小心,别踩进河里去。”
桌上剩下五个人。武嘉平饭量大,一直吃个不停。
褚昭娘小心的剥着蟹子,不时看去对面的大哥,都给嫂嫂剥了两只蟹了。
晚饭用完,玖先生还没有回来。
褚堰要回猎场那边,安明珠将他送出院门。
两人沿着河边往前走,耳边是潺潺的水声。
“你说有事情跟我说?”安明珠问。
他一来的时候,就说过,只是那时被玖先生打断了。
褚堰停下脚步,与她正面对着而站,拉上她的手:“是有件事,关于岳丈的。”
“我爹?”安明珠蹙眉,心中跟着像被刺了一下。
父亲过世多年,眼下,他乍然提起,着实让她意外。
“嗯,”褚堰颔首,面上认真,“炳州贪墨案,可能和他有些牵扯。”
安明珠怔住,软唇抿得紧紧的。不由,也就想起父亲过世的那段日子。
父亲登山时出了意外,从石崖上摔了下来,是离清月庵不远的小珠峰。那里高,景色优美,父亲常去那边作画,并且在那里建了座小院儿,她小时候去过……
“什么?”她小声问。
褚堰看着她,有些不忍心提起。他知道她敬爱自己的父亲,那些幼时的过往,在她心中有多美好。
“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点,”他道,“炳州贪墨案,卢家应该不是结束。”
安明珠眉间蹙得更紧,问得小心翼翼:“我不明白。”
是在说父亲和炳州贪墨案有关?可是他过世好多年了。
褚堰叹了一声,将她轻轻揽住,声音轻柔:“别担心,我会去查。岳丈的事,一定会有个明明白白的。”
安明珠心中却无法平静,她靠在他身前:“可是,当时我爹没有官职,没去炳州……”
父亲从来只是醉心书画,不可能去沾惹别的。
可她又不得不多想,父亲终究是安家长子,当时一致认为他会成为安家家主……
“你先别急,”褚堰安慰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岳丈以前是不是有条船?”
安明珠点下头:“有,不算大,却也不小,他说去外地上任,我们一家人就坐那条船。后来,父亲过世,那船也会不知道去了哪儿。”
竟是这样巧合,父亲的任地,正是炳州。
说到这里,她陡然明白上来,是船找到了。
果然,褚堰就道:“船,是在炳州找到的,此时应该在回京的运河上。”
“你的意思,”安明珠从他身前离开,仰脸看他,“这条船,牵扯了贪墨案。”
水路,这条父亲的船,运送着那些钱财物品,进了卢家?
褚堰点头,本以为结束了的案子,没想到还缠绕着丝丝缕缕,最终连上了安家。
安明珠额角隐隐发疼,心中难以平静。她不信父亲会是那种人,可是船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人已经去世那么多年,她该找谁去问清楚?
“明娘,”褚堰揽住微微发抖的她,手掌托上她的脸颊,“我会去查清。”
安明珠看着他,良久,点了下头:“好。”
查下去,不管事情是好是坏,她想要一个明明白白。在心底,她始终相信父亲的正直。
而且,小珠峰,父亲很是熟悉那里,为何突然就会出意外?
到底卢家和父亲,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纠缠着,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
当她再次被拥进他怀中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声:“果然回来了,一些事情就要去面对。”
“人就是这样的,”褚堰轻声说着,手抚着她的后脑,“去面对,去解决。”
安明珠嗯了声,心情也渐渐平复。
离开京城后,她经历了很多,好的有,坏的也有。所以,再回头看以前的那些,已经不觉得有什么。
有些困顿,有些茫然,面对就好。
看了那么多佛书,现在的心境,真的开阔不少。
这时,有人自黑暗中走出。
“明娘,跟我回去!”玖先生踩着脚底的卵石,身形有些不稳当。
拥在一起的男女快速分开来。
尤其是安明珠,赶紧离开人两步远,羞赧的低下头,拿手撩起鬓边碎发,抿去耳后。
褚堰无奈,笑笑道:“这件事你别担心,我查到什么会跟你说。或者,只是那条船被偷走了而已,不牵扯别的。”
“嗯,我知道。你回去路上小心。”安明珠道声,而后转身,朝玖先生走去。
褚堰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的背影,纤柔细巧,让人想好好呵护。
玖先生看着自己学生,又看去一脸恋恋不舍的男子,低声道:“还好老夫来得及时。”
闻言,安明珠哭笑不得,只好笑着道:“先生慢些走,这里不平。”
两人离开河滩,往路上走着。
追过来的小十,朝着褚堰挥挥手,算是道别。
回到房中后,安明珠没有心思看佛书,想着要不要给母亲写信,问问这条船当初的事。
仔细一想还是作罢,母亲在休养,不要让这件事去添乱。况且,父亲去世时,母亲小产,很多事都无暇去管。
褚堰答应她回去细查,可她这边做不到不去管。他那边可以查一些卷宗,而她这里,则可以从安家人身上着手打听。
想来想去,知道得最多的,必然是祖父安贤。当然,姑母安书芝可能也知道些许。
想到这儿,她便提笔,给姑母写了一封信。 。
储恩寺那边订了日子,八月十六,于大雄宝殿中作壁画。
安明珠算了算,还有七八日的样子。日子倒是正好,仲秋节第二日,而且墙壁也已干透。
她坐在院中,拿石杵捣着,石臼中的矿砂眼看着就越来越碎。
边上,褚昭娘坐在那儿,好奇的看着:“这些要用在壁画上吗?这些够吗?”
“自然不够,”安明珠笑,耐心解释,“现在我有空,可以自己做一些,后面作画会用不少颜料,届时就是直接去买。”
褚昭娘点头:“嫂嫂好厉害,我也想留在这边,看你画壁。”
“那不成,仲秋节你要回家的。”安明珠道,一边将石粉倒进瓷碗中。
“仲秋节,”褚昭娘看向嫂嫂,小声问,“嫂嫂跟我一起回去过节吧?娘经常提起你。”
安明珠摇摇头:“那我第二日的画壁,怎么赶得及?”
褚昭娘略略失望,又道:“安家人来看过嫂嫂吗?”
她不明白,嫂嫂这样好,为什么安家人心肠这么硬,不管不问的。
刚好碧芷经过,便停下来道了声:“昭姑娘可别提安家了,他们怎么会有脸再过来?大夫人前脚刚去了炳州,后脚大房的院子就失了火。”
“失火?”安明珠手里一顿,抬头问道。
碧芷点头:“也就上个月的事儿,听说旁边的俩院子也受了牵连,火烧得够大的。”
安明珠垂下眼帘,轻道:“安家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安家的严苛她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起这么大的火?
“还不是卢氏发疯?有人说是她点了院子,因为觉得是咱大房害了他们二房,”碧芷啧啧两声,语气不屑,“又不是咱们逼二爷炸矿道,也不是咱们逼卢家贪墨,有气倒是朝咱们撒了。”
安明珠认真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二婶真疯了?”
“不疯也差不多了,她以前那个得意样子,可想到会是这个下场?”碧芷说得咬牙切齿,当初欺负她们大房的帐,她可都一笔笔记着呢,“之前没跟姑娘你说,是觉得你和大夫人都离开安家了,不想给你添堵。”
褚昭娘点头:“我也听说了,当时还可惜来着,嫂嫂的绣楼付之一炬。”
安明珠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发生了这么多。
不禁,也就想起父亲的事。
自从褚堰跟她提起后,她时常会回想之前与父亲的点滴,可是完全没有关于炳州的事。可是他的船为什么会在炳州?这些船只,都会在官府登记入册,买卖的话,也得双方签订文书,留有记录。
难道真的只是被偷走吗?那为何偏偏又牵扯上贪墨案?
她自是知道那件案子当初办得多艰难,说明这事情已经存在许多年……
这时,院门被敲响,一个男子站在院门处。
碧芷站起来迎上去,问对方找谁?
对方往院中看了眼,最后视线停在安明珠身上。
“见过安娘子,”男子弯腰行礼,声音略略尖细,“这里是我家主人给你的信。”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封信,双手托着向前送去。
安明珠站起,走到门边,一番打量来者,记起来他是惜文公主身边的内侍:“肃公公?”
对方客气一笑:“难得娘子还记着,是我家公主吩咐我过来的。”
安明珠忙将信接过:“公公进来坐吧。”
内侍摆手:“我还要回猎场准备,这厢便不打搅了。”
见此,安明珠也不勉强,便问:“公主她好吗?”
明明两人同岁,以后却要唤对方一声舅母了。
“公主很好,常跟奴婢们说姑娘你在沙州的事,”内侍客气应着,“知道你来了沽安,便就打发我过来了,想着娘子若是有空,两日后,可以去一趟猎场。”
安明珠颔首,看着手里信,再看看站在院门边的内侍,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的答复。
她浅浅一笑,“烦劳公公回去告诉公主,两日后我一定去。”
内侍称是,遂取出一枚牌子递上,称可凭此进猎场,届时他会等在那边接她。
安明珠一一记下,并给了碧芷一个眼神示意。
后者会意,利落进了伙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袋子,里面装了果品点心,并着还有一个装银子的荷包,一起塞给了内侍。
内侍忙笑着谢赏,知道面前女子是将来驸马的外甥女儿,因此格外客气。
这厢将人送走,安明珠回去院中,继续碾磨着颜料。
碧芷跟着走过去帮忙,抓了一把矿砂投进石臼内,问:“姑娘不是要准备壁画吗?怎么答应去猎场的?陪着公主又苦又累的。”
“不单单是为公主,我去猎场还有另一件事,”安明珠攥着石杵,一下下的捣着,“我想去见祖父。”
“姑娘要去见中书令?”碧芷吓了一惊,声音不觉跟着高了些。
草亭下,正在吃茶的褚昭娘往这边看过来。
碧芷连忙压低声音,劝道:“安家那样对咱们大房,姑娘还去做什么?”
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安明珠笑了笑:“我是有件事想问一问,没有别的。”
对于安家,她早就不指望那份单薄的亲情了。
碧芷也平静下来:“我就是觉得去一趟怪麻烦的,姑娘看看需要带些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没什么要准备的,我也不会去骑马狩猎,当日就会回来。”安明珠道,手里动作一顿,“说不准,舅舅也会去呢。”
“小舅爷?”碧芷来了精神,高兴起来,“邹家老将军和老夫人也快进京了吧?下个月底小舅爷成亲,府里定然热闹。”
安明珠点头:“我也只是猜想,有可能舅舅现在还在路上。”
离开近两个月,也不知长谷地那边是否安定下?至于京城这边,她倒是有特意打听这件事,果然如褚堰所说,朝中有人说邹家不该踏足北朔,会引起两国争端;而有强硬的大臣却反驳,称是北朔先入的大渝境内,并带走胡清二人,再者,长谷地几十年前本是大渝土地,收回来理所当然。
至于官家,并不表态,只道先商议眼下的秋猎。
而后宫,贵妃不乐意了,称要惩罚邹家的那帮大臣是故意针对她。因为女儿要嫁去邹家,那些人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分明就是给她难堪。
如此看着,这朝堂和后宫的事,真比拿下长谷地的事儿更加麻烦。 。
细雨蒙蒙,龙河边的小村子罩在一片水雾中。
雨中,一把伞撑着前行,黄色的伞面,雨水落上,聚集成水滴,而后慢慢滑下。
撑伞男子身子高挑,眉眼出色。
“大人这么闲?”安明珠手里提着空篮子,看去前方。
前日晚上他才走,今日过晌又来了。
褚堰往人靠近了些,看似诉苦道:“明娘你是不知道,偌大的猎场,人来人往的,一刻都得不到安静。礼部张大人说要选个好时辰,然后就躲在帐子里不出来了。这下可好了,什么事儿都要我来做。当有个人问我马厩的事时,我终于没忍住,换上了官服。”
闻言,安明珠轻轻笑了声:“然后就没人找你了?”
单是想想就觉得好笑,一个三品大员,有人让他去管马厩。
见她笑,褚堰叹了声,继续道:“还是不得闲。有了官服,是没人再问我马厩的事了,而是有人问猎场如何守卫?他们不知道,这些归羽林卫管吗?”
安明珠侧过脸看他,他嘴边是温温的笑,简单地说着今日发生的事。
“所以,大人是躲出来了?”
“不完全是,”褚堰同样看向她,“最重要的,还是想见到你。”
闻言,安明珠嗔他一眼,继续看去前面。
“你不信?”褚堰问。
安明珠不语,也不会在村子里跟他讨论这个:“我要去村民家买菜,再晚天就黑了。”
褚堰笑,道声好:“那今晚咱们吃什么?”
安明珠不再理他,步子加快。
在一片菜地前,两人停下,将篮子给了村民,对方采了些新鲜青菜装进去。
往回走时,满满的菜篮子到了褚堰手里。青菜鲜嫩,上面还沾着雨水。
“这里也让人觉得安宁。”他看着安静的小村子。
以前,他会觉得是因为村子闭塞而显得安静;现在他明白了,其实这份安静更大来自于内心,还有身旁的她。
与她在一起,哪怕只是简单地雨中漫步,都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然后这种感觉,在他见到院门下站着的玖先生时,瞬间灰飞烟灭。
“明娘,看到玖先生眼中的敌意了没有?”他小声道。
安明珠抿着唇笑,也没管他,直接走去门下,乖巧的唤了声:“先生,今天有你爱吃的胡瓜。”
玖先生看看篮子,和蔼的看着她:“好,送进去吧。”
安明珠应下,从篮子里挑了根洗好的胡瓜,给了对方,然后便提着篮子进了院子。
她才走进去,玖先生便直接整个站在院门下,明白的挡住了去路。嘴里咔嚓一下,将胡瓜咬了一口。
褚堰走上前,双手拱起行礼:“先生,打搅了。”
玖先生瞅他一眼,遂又别开眼。
“不知小妹有没有给先生添麻烦?”褚堰问。
“她挺讨人喜欢的,虽然我说什么,她都听不懂。”玖先生道,捏着半截胡瓜。
褚堰嗯了声,客气道:“上回答应给先生的果酒,一会儿就会送来。”
“嗯,”玖先生往旁边站了站,“天快黑了,留下来吃完饭吧。”
褚堰笑这称是,而后又道:“这雨看起来要下大,怕是要打搅先生,晚上让我留在这里一晚了。”
“什么?”玖先生差点儿被一口胡瓜噎到。
已经留他用晚饭了,他竟然晚上还有留宿?
司马昭之心,司马昭之心呐!——
作者有话说:玖先生:这奸臣的心思,都写到脸上了。留宿?
第85章 第 85 章 晚饭,仍是在院中的……
晚饭, 仍是在院中的草亭中吃的,因为下着雨,倒是有一种独特的悠闲。
褚堰带来的果酒,很是得玖先生的喜欢, 打听着这间酒铺在城南哪个地方?
用完饭, 褚昭娘开始泡茶, 半年多的学习,已经有模有样。
“不错,不错, ”玖先生连连称赞,一边捋着胡须, “昭丫头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吧。”
小十听了, 撇撇嘴:“先生整日尽想些好的。”
“我想好的还有错了?”玖先生手指一蜷, 敲着身旁小子的额头, “也没见你少喝了!”
亭中一片欢笑声,让雨夜多了温馨。
安明珠捧着一盏茶,很是喜欢这样的日子, 简简单单, 其乐融融。哪怕是看先生和小十斗嘴,都觉得有趣。
说着说着,几人便提到后日的秋猎。
届时会来不少人,今日开始, 已经有人陆续入住行宫。而官家,则会在明日过晌到达猎场附近的行宫。
玖先生对打猎什么的没有兴趣, 但听说有好酒和佳肴,便有了些向往。
“依我看,”武嘉平说话直接, 喝了口茶道,“玖先生这样的才华,做宫廷画师都使得。”
玖先生一听,板了脸:“宫廷画师有什么好的?”
“自然,还是先生现在这样的日子更为舒心,”褚堰道,细长的手指捏着茶盏,“去了宫中,哪会这么自在。”
玖先生颔首:“这话是真的,还不能随时喝酒。”
褚堰放下茶盏,看向对方:“听闻先生棋艺非凡,可愿意对晚辈指教一局?”
“好啊。”玖先生当即应下,赶紧拍拍小十,让其去准备棋盘。
这个院子有吃有喝,独独没有人陪他下棋。安明珠要准备画壁,他不好拉着她下,可村里那些老头儿,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下好了,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还是个状元郎出身的吏部尚书。
如此,他可要试试,这小子是真才实学,还是虚有其表。
其余的人出了草亭,将这里让出来给两人。
安明珠回了房间,想着继续画涅槃图。
她住在东厢房,窗口正对着草亭,往外一看,就能见到亭中对弈的两人。
“大人以前可不会这样迁就别人,”碧芷走过来,往外面看了眼,将一盏茶摆在桌边,“连我都看出来,玖先生在为难他。”
安明珠笑笑:“先生就是这个脾气。”
碧芷跟着笑:“要不是为了夫人你,大人不会这么忍的。”
“嘉平走了吗?”安明珠问。
“走了。”碧芷道,随后将房中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屋去。
安明珠去了书桌旁,桌上的图已经画了一半,正中的佛祖已经画出,剩下的就是围绕展开的细节,以及其他别的事物。
画壁,通常画面饱满而丰富,所以其中有很多精巧的设计。
她提笔,开始细细绘制。
蜡烛下去了一截,再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那局对弈似乎已经结束,玖先生正愉悦的喝着果酒,看起来胜负分明。
至于对面坐着的青年,面上温温带笑,完全一副谦逊的样子。
夜已深,雨急风凉。
安明珠沐浴过,从屏风后走出,一身轻盈的抹胸衬裙,行走间,若清波中摇曳的芙蕖。
她走去窗边,那里留着一条缝儿,外头的凉意往里钻着。
透过缝隙看向院中草亭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独留桌上一盏灯烛,燃烧殆尽。
看样子,是都回房睡了。
她合好窗户,懒懒伸了个腰,便朝床榻走去。
正在这时,屋门被轻轻敲响,混在雨声中,很是微小。
她才要熄灯,如此,便走去外间,开了屋门。
屋外,男人站在檐下,发丝上沾着些许雨珠……
安明珠看着他,小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想和你说说话。”褚堰道,眼睛直直看着她,眸中难掩惊艳。
他的妻子,如今披着柔软的发,肩上一条丝绸披帛,用以遮掩一双柔细的手臂。才沐浴后,鼻间嗅得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像一朵娇艳的花,待人采撷。
自从和离后,他每次见她,她都是一副男儿的打扮。如今她恢复女子的柔媚,美得像个妖精。
见她犹豫,他又道:“明娘,外面下雨有些冷,你让我进去。还有,玖先生又要拉我吃酒,你借个地方给我躲躲。”
说着,他往前靠近。
安明珠下意识后退,结果就把门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顺势,褚堰干脆抬脚进了屋。
进来还不算,他赶紧回身将屋门给关上。
这厢,安明珠反应上来,两扇门已经严丝合缝……
她眨眨眼睛,视线落回到男子身上。果然,他衣衫湿了些,想来是从雨里跑过来的。
“嗯,”她抿抿唇,将披帛拉紧了些,“你与他说犯困不就好了?先生不会为难的。”
褚堰笑,站去她面前:“对你,他当然不会为难。对我,他那是十分的为难。”
闻言,安明珠不禁莞尔。
“你还笑?”褚堰无奈,手指捏下她小巧的鼻尖,“你数数,一晚上了,你我说过几句话?”
安明珠轻扇眼睫,心里寻思着:“谁会数这些?”
才说完,就感觉到一双手掌捧上她的腰,立时,那指尖的凉意便穿透绸料,渗到了娇细的肌肤上。
她身形僵住,心内顿时生出紧张,手指跟着攥紧。
而那双手,竟是轻易的就将细腰整个圈住,肚脐处微微发紧,那是他的拇指指肚在轻轻描摹。
“嗯。”她鼻间一声轻咛,抬手便去推他,“你该走……”
下一瞬,整个人被给他抱紧,那拇指未曾离去,反而变本加厉。
“我不走。”他在她耳边轻道。
安明珠脖间又麻又痒,一片片的湿热落下又离去,反反复复,最后,竟是越来越重而吮出痛意。
她咬着唇角,阻止喉间的声音溢出,在一双微凉的手下,渐渐脱了力。双眼迷蒙上氤氲,手指抠上他的手臂,发紧。
腰上衬裙的系带扯开,感觉到那片轻薄的滑落,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指尖。每每划过一处,便会引起串串的颤栗。
耳边,一声声的,是他唤着她的名字,嗓音低沉发哑,连唇边喷出的气息都带着烫意。
雨势不减,秋日的凉意渐浓。
草亭,桌上那盏残灯燃尽,此处只剩一片黑暗。
亭子对面,东厢房还亮着,灯火透过窗纸散到外面来。窗纸上,有影子一闪而过,那是男子横抱着女子走过,很快,那盏灯也灭了,屋中同样陷入黑暗。
安明珠躺在褥上,一遍遍的深吻让她透不上气。他似乎并不想给她说话的机会,每次才要喘息一下,他便将她要出口的话给吃掉。
腰被箍着,那股掌控感让她害怕,像是随时会将她折断。
要说去岁他从魏家坡回来的那晚,她是迷迷糊糊的,因为养神丸而感知迟钝的话,那么现在,却是真真切切……
“咳咳!”
院中,一声咳嗽,很是明显。
帐间的两人俱是怔住,热烈的旖旎在这时凝结住。
安明珠被压住,终于得以喘息,而那微凉的手指并未离去,正勾着腿弯处。谁也不再动,只剩下彼此不稳的呼吸。
“小十,”是玖先生在外头喊着,“去看看人哪儿去了?我要找他下棋!”
这个他不言而喻,是褚堰。
东厢房,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安明珠察觉到了微凉指尖的褪去,以及耳边无奈的笑。
“他是和我有仇吗?”褚堰叹了声,啄了下她精巧的耳尖。
安明珠不语,趁他松动,像滑溜的泥鳅一样,从他身下溜了。
“你快走吧。”她靠去床边坐着,声音又小又弱,还带着颤意。
屋中一片黑,她看着他站起来,又是一声长叹,其中全是遗憾的不满。
屋门吱呀一响,而后又是关上的声音。
这厢房中彻底静下来,安明珠才确定,人是真的走了。被玖先生叫去,继续下棋。
她坐在黑暗中,舒了口气。
身心慢慢舒缓开,可是方才的那份禁锢似乎还不曾离去,清晰的留在每一处,肩头,腰间,脖颈,甚至腿间。
屋中着实闷得很,她去了窗边打开一条缝。
外头的凉意重新钻进来,让她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
而这时,她也发现草亭重又点了灯,两人坐在桌前下棋。
是褚堰和玖先生,这盘开局,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不禁,她偷偷去看褚堰。他端正坐在那里,手指尖捏着一颗棋子,似在思忖。
如今的他,又恢复了稳当持重的样子,完全不见方才房中对她的那股压迫的掌控感。
她打了个激灵,回想起那时的他,心里有些怕。也记得与他意外的那次圆房,虽然整个人无力且发麻,但是那一瞬的疼痛却是真真切切。
关好窗户,将内外隔绝,不再去看草亭,也不再多想。
她走去墙边捡起衬裙,然后回到床上,躺进了被子里。
入睡前,不由发笑。想不到能治了褚堰的人,居然是玖先生。 。
秋猎,定在八月初十。
以往的秋猎一般是九月或者十月,今年却提前了些。
有人说,是因为九月和十月的事情太多,有惜文公主大婚,还有官家去沙州千佛洞,祭奠过世的太后。
至于后者,又有人说了,官家看似是去祭奠太后,查看已开工的功德窟,实则是为了重新收回的失地,长谷地极以南的疆域。
那里,因为北朔无故犯境,邹家军英勇反击,并夺回了长谷地。而邹家的二将军邹博序,此番立了大功,有传言会封侯。
虽然朝中对此事争论不停,但是民间百姓却是欢欣鼓舞。有对天子的赞誉,有对国家强盛的骄傲。
安明珠来到猎场的时候,直接去了惜文公主的帐子。
看得出官家格外宠爱这个女儿,不管去哪儿都会带上,当真有些纵容。
“你现在可厉害了,”惜文公主张开双臂,任侍女帮她穿着甲衣,“我皇祖母功德窟的大佛,你画的可真好。”
安明珠站在一旁,浅浅带笑:“公主过奖了。”
几个月不见,这位公主还是这样活泼张扬,丝毫没有女子出嫁前的紧张。
惜文公主挥退宫人们,然后走近几步:“说起来,你的老师玖先生,我父皇还想招他入宫做画师的,谁知他不肯。”
“先生脾气就是这样,随性惯了。”安明珠道。
惜文公主点头:“这些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他不想便不想吧。左右,宫里那几个画师,只会写花鸟鱼虫,要不就是给父皇和几个娘娘画像,倒不如那些美丽的画壁来的震撼。”
安明珠称是。
“让你来,不是让你干站着,”惜文公主双手掐腰,好奇打量面前女子,“你马骑得好,一会儿跟我进林子吧,我给你选了弓。”
闻言,安明珠道:“我会骑马,但是不会拉弓,跟着公主,怕只会拖后腿。”
立时,惜文公主的脸一垮:“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想陪我了,是吧?尹澜要去南方,你又不回京城。”
听到表妹的讯息,安明珠抬起头。
“阿澜,要去南方?”
“看吧,你一直不回京城,连自己表妹要出嫁了都不知道。”惜文公主道,好像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婚事,脸上一淡。
安明珠是知道尹澜的亲事定了,可并不知道她会去南方。是说,直接去卓家本家吗?
或者,那样也不错,离着弘益侯府远些,也避免掉一些麻烦事。只是,与姑母也会分离开。
“得空,我会回去看看的。”她轻道了声。
也就想起自己父亲的事,回去是免不了的。之前,先去见见祖父吧。
外面,响起了号角声,那是准备集结出发的讯号。
惜文公主高兴起来,拉着安明珠出了帐子。
不远处,搭了一座高高的台子,官家与皇后和贵妃站在上面,内侍将一把金弓献上去。
官家取过金弓,象征性的对着空中射了一箭。
箭落地,秋猎正式开始,一匹匹的骏马跑进了猎场,马上男儿们英姿勃勃。
等前面的人都进了猎场,这厢惜文公主也准备进去。自然,身旁安排了不少侍卫,只许她在近处打猎,不能往深山里走。
这次的秋猎,邹博章并没有来,他从沙州出发晚,现在还在路上。
安明珠在帐子外站着,眼看着惜文公主消失在林子里。
过了一会儿,肃公公走过来,轻声道:“明姑娘,中书令在左方,你走过三座帐子就看到了。”
“有劳公公了。”安明珠笑着道谢,而后朝左方走去。
现在秋猎已经开始,留在营地的人已经不多,所以她走过三座帐子后,轻易便看到了祖父的身影。
人站在围栏边,穿着一套常服,正看着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祖父。”安明珠唤了声,在人身后几丈远。
下一瞬,人便转过身来,看向她这里。
时隔几个月,她再见到祖父,仿佛与他只剩下生疏。
“明娘?”安贤似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孙女儿,脸上略略闪过诧异。
安明珠深吸一口气,向他走过去,在三步外停下,屈膝行了一礼:“祖父现在有空吗?我有件事不明白,想请教。”
她直接道明来意,话语客气又疏离。
安贤皱紧眉头,没有温度的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当初离开的那样决绝。”
“今日,我不想说我的事,”安明珠没工夫去纠扯自己那点事儿,平静道,“我想问问我爹的事。”
“你爹?”安贤微怔,冷硬的嘴角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很低,“卓然。”
安明珠点头,接着道:“当年,他准备离京赴任,特意准备了一条船,供我们途中乘坐。我想知道,这条船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为何,她似乎看到祖父眼中闪过伤感,再仔细看,又什么也没有,想着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安贤转过身,重新看去远处的山:“这么说,褚堰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如今看来,他还真是在意你。”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将孙女儿当成棋子,安插去褚堰身边,意在拉拢。可是棋子有自己的主意,竟是挣脱了他和褚堰这两个下棋人,走了她自己的路。
“不管是谁说的,我希望祖父你告诉我。”安明珠问。
站在这里,她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比以前苍老许多,连鬓间的发也全白了。
“那我也告诉你,那条船被贼人偷走了,”安贤道,“至于你父亲,他那样毫无进取的性子,是不会沾上炳州贪墨这种事的,你就别掺和了。”
安明珠自是知道父亲正直,可是她总觉得他的死蹊跷。如今那条船突然出现,牵扯着贪墨这样的大案,让她怎么不去多想?
“祖父都不让人去查查吗?”她问,说到底是亲父子,哪怕他总嫌弃父亲不思进取。
安贤双手背后,淡淡道:“是褚堰让你来问的?他是想对安家下手了?”
安明珠眉间轻蹙:“他没有,是我自己想问。”
“呵,”安贤摇头冷笑,“一个个的,都惦记着老大啊!”
这句话,让安明珠听得云里雾里:“祖父是何意?还有谁问起父亲了?”
安贤没回她,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一把火全烧了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安明珠知道他说的是大房的那一场火。想想也是,她和母亲、弟弟是离开了那里,可是父亲留下的东西也在那里。有画作、古卷等,如今全部化为灰烬,着实可惜。
“是谁干的?”她问。
“你二婶,卢氏。”安贤回道,“疯疯癫癫的,不成体统。”
安明珠不语,卢氏以前日子太风光,此番卢家和二叔接连出变故,她承受不住也正常。
她想问的已经问完,遂道了声告退,转身离开。
“明娘。”安贤唤了声。
安明珠才将要转身,闻声看回去。
人依旧看着前方,给她一个单薄而苍老的背影。
“好了,没事了,”良久,安贤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道,“你回去吧。”
安明珠收回视线,遂转身离开了这里。
秋风起,带着凉意。
远处的半山腰有一片枫树,想来在落霜之后,会是火红的一番美景。
安贤转身时,孙女儿的身影已经不见。他看着她站过的地方,愣怔了一瞬。
“若你是个儿郎,那该多好。”
这边,安明珠回到帐子里,等惜文公主回来。
同时也可以静下来,想一想刚才和祖父的对话。
看起来,她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可细想,有些地方明显不对劲儿。
比如,祖父说一个个的都惦记着父亲,这些人是谁?父亲过世多年,谁会无缘无故提起?
还有,那一把火,更是蹊跷。是不是父亲手里有什么东西,有人想借这把火,全部毁掉?因为,父亲那条船的出现,有人害怕了……
她低着头,眉间拧起。
等到惜文公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骑在马上的她神采奕奕,故意走得慢,也能让人看到她身后的一整车猎物。
当然,至于是不是她自己猎到的,没人会追究这个,左右猎物上的箭,都带着她的标记。
她下了马,便直接回到帐子里,梳洗换衣。
“你要回去?”惜文公主卸下甲衣,看向安明珠,“我一会儿让人生火烤肉,你留下吧,明日再回去。今晚,你跟我去行宫,好好说说你在沙州的事。”
安明珠莞尔一笑,温声解释道:“我得回去做准备,本月十六就开始画壁了。再者,昭娘还在家里等我。”
“昭娘?褚堰的妹妹?”惜文公主轻哼一声,将护胸甲往女官手里一送,“他倒真是脸皮厚,借着自己妹妹去接近你。果然,大奸之徒!”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弯腰走进来,道:“殿下,吏部尚书褚大人,想见安娘子。”
惜文公主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
安明珠道声告退,便从帐子里出来。
一到外面,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褚堰。他也是一身窄袖常衣,显得利落精神。
见她出来,他大步过来,攥上她的手腕,带着到了僻静处。
安明珠挣不开,索性跟着快步走:“你松开。”
两人在猎场边上停下,褚堰上下打量她:“你去见中书令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安明珠看清了他眼中的着急与不安,轻轻点下头。然后,她便见他眉间锁成一个“川”字。
“是不是事情很麻烦?”她问,“他们说我爹也参与了炳州贪墨案是不是?”
因为,当初父亲要上任的地方,就是炳州,任府丞一职——
作者有话说:命苦的狗子表示,本官已经素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