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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望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第 71 章 沙州的三月,隐隐看……


    沙州的三月, 隐隐看出有些春天的意思了,日渐清晰的草色,高大的杨树,亦开始抽出嫩芽。


    这里的春天来得晚, 可终究也是来了。


    安明珠这段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想做什么, 再也不用受人管束。


    邹家的这处府邸,不如京城的大,布局更加直接实用, 也就少了那些假山流水之类。


    今日早上,外祖母在前厅商议事情, 她也过去了。


    厅里, 三个舅母, 四个表嫂, 个个精神利落,身上没有京城女子的柔弱感。


    至于邹家的男子,大多时候是在军营中, 其中二舅舅和两位表哥, 驻扎在里沙州城百里外的巨虎山。安明珠至今还没见过三人。


    她坐在末端,听着邹家女子们谈论着,谁都可以有自己想法和意见,外祖母也会认真听取。


    不由, 她想起安家,似乎只能手中有权的人做决定, 别的人只能照做。


    “明珠,你怎么想?”外祖母刘氏看眼门边柔婉的女子,脸上带着笑意, “是否要收拾出一间院子给公主?你在京城,也见过几位公主,她们的喜好如何?”


    邹家已经知道,家里会出一位驸马,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提前准备着总没错,而且,之前看官家的意思,是今年内就将此事定下。


    安明珠听见唤自己,便看去正座,对上一张慈祥的脸。


    她的外祖母,是一位江南女子,身形娇小,然而精气神很足,西北的风没有折损这位如水温柔的女人,依旧如秀竹般坚韧。


    “准备院子是应该的,”她缓缓开口,嘴角弯着软软的弧度,“就算公主不会来沙州,咱们这边却要做好该做的。”


    刘氏点头,脸上带着认同:“是这样,宫里那边的意思,是招了驸马,以后留在京城的公主府。咱们这边,还是要收拾一间的,京城府里也是。”


    一屋子的女人点头,认为事情该这样做。怎么说,公主也算是邹家的媳妇。


    安明珠看着众人,来了一个月了,她已经同这些舅母、表嫂们熟络,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不像安家,个个心中有自己的算计。


    可能女人们心里都明白,家中不能乱,她们的男人在外面也会更安心的做事。这些,远在京城的那些官员们,是不懂的。


    “公主府?”大舅母道了声,而后问,“我倒知道有些公主出嫁,是直接同公婆住在一起的,看来是位受宠的公主。”


    这话说出来,有人喜有人忧。


    毕竟,娶一个平常女子,无非就是简单地过日子。而娶一个公主,要注意的就很多,若是个受宠的公主,那驸马的日子,应当只能是忍气吞声。


    二舅母也接了话:“要是做了驸马,是否就要离开邹家军了?”


    大渝不成文的规定,驸马不能有实权,娶了公主,也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前程。


    对于平庸的男子来说,这似乎不算什么,可要是有能力的男儿,那的确会让人觉得可惜。可巧,邹家的儿郎,个个有能力。


    闻言,安明珠道:“我见过几位公主,都是温婉的。”


    她想起惜文公主,虽然有些骄纵,但是人心思不坏。就看后面,是哪位表哥了。


    说起来,几个适龄表兄弟的生辰八字年前就交到了官家手里,这厢还迟迟没有定下,也是奇怪。


    这件事算是定下来,选了府邸东面的一处院子,不日之后修缮整理,作为给公主的住处。自然,人几乎不可能来沙州,只是规矩上,应该备好。


    事情商量完,大家开始拉家常,说着城里的新鲜事儿。


    这里是边城,出入大渝的门户,商贸自是发达,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却也十分热闹。


    尤其是现在天暖了,来往的商人明显多起来,天南海北的货物,也便聚到了此处。


    “明娘,一会儿跟嫂子去集市走走?”一个表嫂笑着问。


    另一个表嫂听了,忙道:“跟我去清点兵服吧,明珠你算账麻利,比我强。”


    “你瞧瞧,”大舅母笑了声,“明娘才来几日,你们就拉着她做这做那的。”


    “我们是怕她无聊。”一位表嫂道,接着看过去,“明娘,跟着我,咱们去看看城南那片地,麦子长得怎么样了?”


    邹家的女人,不会一天到晚拘在家里,都有自己的事情。她们去外面做事,抛头露面,完全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安明珠见都想拉上她,便笑道:“我要回千佛洞。”


    “千佛洞?”刘氏看过去,道,“你决定了?”


    安明珠点头,认真道:“那里的壁画在修复,我刚好会调制颜料,也是画几笔,想将那幅画帮着修好。”


    这里不是京城,她也不再是安家千金,可以出去做事。


    刘氏闻言,又道:“就是离家远了些,一来一回的几十里路,你还得住在那边,我有些不放心。”


    这个小外孙女儿和家中别的女子不一样,她是安家养出来的娇女,柔柔弱弱,终究,这里是边城,情况复杂,比京城乱太多。


    安明珠也明白大家的担心,便道:“外祖母放心,在千佛洞主事的工部林大人,是我爹的好友,他会照顾我的。”


    这次修缮千佛洞,是官家下旨,逝去的太后信佛,此番整修千佛洞,也算是官家的一片孝心。


    所以,派了工部的人过来,监理此事。


    “而且,”她笑了笑,一张脸甜甜软软的,“还有工钱可以拿。”


    此言一出,厅里笑成一团,皆被她这句话逗乐。


    “娘不用担心,”二舅母开口道,“千佛洞往北七八里地便是黑土堡,我家二郎驻在那里,明娘若有事,便去寻二郎就行。”


    沙州周边地域广阔,所以设置了不少驻点和堡垒。


    刘氏这才应下,又道:“你一会儿将千佛洞周围的舆图交给明娘,让她认认路。沙州不比京城,全是荒原和沙漠,人可不能迷路。”


    二舅母忙说是。


    等着从前厅出来,日头已经快到天中。女人们一起说话,不知不觉就这么到了晌午。


    安明珠想着午膳后回千佛洞,最终,她也同意了外祖母的提议,答应要一个打理日常起居的婆子。


    她回了正院,东厢房是她来沙州后的住处,外祖母一定要她留在身边住,将自己院里的厢房收拾了出来,布置的雅致舒适。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她便带着一起去了正厅,准备用饭。


    如今的她不再穿那些华丽繁琐的衣裳,像眼下,就是一件简单地青袍,束着男子一样的发,利落清爽。


    甚至,她在这里可以随意跑、跳,无需去在意姿态是否端庄。


    等用完饭,她便同邹家人道别,牵着马出了府。


    婆子的事,刘氏想仔细挑个能干的,便就说晚些时候让人过去。


    安明珠牵着马走在大街上,因为邹家在沙州许多年,所以,尽管这里鱼龙混杂,但是秩序是很好的。


    “喂,你才出来?”


    一道声音传来。


    安明珠循声看去,见到了路边倚在墙上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披着发,能看见发中的几条细发辫,一根布条扎在额上,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脸。他姿态慵懒,一条腿曲起,脚后撑在墙壁上,正拿眼睛看她,眸中一抹幽蓝。


    “你在这儿做什么?”安明珠停下,问了声。


    几步外的男子,便是她在初来沙州时,水清镇上结识的,她帮他的人买些茶叶。他有个大渝的名字,叫晁朗。


    男子懒散散的走过来,看一眼不远处的邹家,又回来看着面前的小个子女子:“这不是想着和你同路而行吗?”


    安明珠牵着马往前走,淡淡道了声:“不顺路的,晁公子。”


    “不碍事,”晁朗慢步跟上,丝毫不介意,“我可以多绕点儿路,反正也没别的事。”


    安明珠看着前方:“你家人还不让你回去吗?”


    晁朗笑了声,仰脸看着天空:“你知道的,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


    这件事,安明珠听他说过。他父亲在关外,也是一处番地的领主,后来父亲死了,被叔叔夺走领主之位,于是他就被赶了出来,索性留在大渝境内。


    原来,这种争权夺势,关内外都是一样的。


    “对了,小老头还没回来呢?”晁朗又问,接着自己道,“不会真的去沙漠找黑蝎子了吧?这时候天还冷,应该找不到。”


    说起这事儿,安明珠就直叹气,这厮说沙漠黑蝎子毒性强,能治失眠症,就真把胡御医师徒俩给诳去了。这已经十几天了,都不见人回来。


    “你不是说让人去寻他们了吗?有消息吗?”她问。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回答,她往他看。


    然后见着他正和路边一站着的女子眉目传情,那女子大胆朝他扔了块手帕……


    安明珠摇头,小叹一口气。这厮长得好看,又会讨女子关心,极有女人缘,这被女子赠香帕的事,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回。


    一个男子,却像个开屏孔雀。


    同样是好看,褚堰就不这样,冷冷冰冰的,即便女儿家们心中也喜欢,却没人敢这样主动上前。


    她一怔,随即自嘲一笑。


    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她还想这些做什么?


    深吸一气,她不再去想往事,也不愿看一旁的含情脉脉,一手抓住马缰,脚踩上马镫,便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骑马跑了出去。


    “明珠,等等我!”见一人一马跑出去,晁朗往前追了几步。


    眼下,也没有再和姑娘家说笑的打算了,只朝人笑笑,将香帕掖进袖中,便去找自己的马。 。


    四月的京城,繁花已经落尽,树木葱茏茂盛。


    这几日,城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件事是炳州贪墨案牵出了卢家,这座没有实权的侯府,已经被羽林卫围了五日。官家并没说要怎么处置卢家,有人说卢家毕竟救过官家,且卢嫔还生了公主;也有人说,现在不处置,是因为春闱。


    毕竟春闱三年一次,是头等要事。


    第二件事,便是与春闱有关。


    往年的春闱主考都是中书令安贤,今年官家多安排了一位主考,吏部尚书褚堰。


    这事要怪安家二爷安修然,在魏家坡犯了错,所以安贤在官家那里,总归是不像以前那样信任,这才有了两位主考。


    而褚堰刚好是上一届春闱的夺魁者,受到不少读书人的敬仰,由他主考,众人信服。


    至于安修然,所犯之事清清楚楚,案子已经审理完毕,被判流放充军。


    与前面几件严肃的事相比,后面两件便和姻缘相关。


    一件自然是皇室公主选驸马,驸马会出自邹家,让百姓们很是期待;另一件,吏部尚书褚堰,人年后同夫人和离,官家念其为朝廷做了太多,想为他指一门亲事。


    褚府,一如既往的安静。


    头晌,曹家夫人带着女儿过来坐了坐,人走后,徐氏感到有些疲累。


    现在府里大小的事都要她来决定和安排,委实让她有些吃不消,尤其是在一些相对重要的事上,完全找不到人商量。


    如此,也便更加想念安明珠在的时候,总会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决。


    晌午饭后,恰逢儿子回府,她便让人将他叫了过来。


    座上,青年男子身着红色官袍,面容淡淡,丝毫不显露情绪。


    “外头都这么传的,”徐氏小声开口,有些试探的意思,“官家真会给你指婚。”


    说的便是从外面听回来的,做母亲的自然关心。


    算起来,儿子儿媳和离已经四个月了,儿媳更是去了遥远的西北,中间两人再无牵连。自然,各自嫁娶,也属正常。


    闻言,褚堰面无表情,只道:“传言罢了,娘不要当真。”


    他的话,徐氏自然不完全信,谁家传言敢拿官家来说?定然是有过这事儿的。


    只是儿子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多问,便就提起了女儿的事。曹家有意,在年内将人娶回去,想着要不要这两个月将亲事定下。


    谈论到亲事,褚堰不自觉想起当初自己娶安明珠的时候,好似并未操什么心,只是成亲那日,走了一趟安家,将她接回的褚家……


    如今想想,他到底欠她许多。


    欠她的一番情意,欠她的体面婚礼。


    “这些事,交给管事办就好。”他道了声。


    徐氏点头,趁着人在,干脆将所有积攒的事说出来:“还有你大哥,现在已经回了东州,他的腿是不是好不起来了?”


    录州,褚泰的案子终于在上月审理结束,那地方官员拖拖拉拉,罚了些银钱,好歹将人放了。但是,人的左腿坏了,以后走路怕是不会如正常人那般。


    对于东州本家,褚堰并不想多管,只道:“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徐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心中怕的是别的:“你爹他,似乎对此很埋怨你,我怕他万一来京里,到时候对你不好……”


    “娘,不用再去管他们。”褚堰蹙眉。


    说完,他站了起来,手边的那盏茶连动都没动。


    “又要走了?”徐氏问了声,不禁看着儿子清瘦了些的面庞。


    自从与儿媳和离后,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冷清淡漠,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性情越发深沉难测。


    褚堰道声是,便离开了涵容堂。


    外面春雨连绵,将府里各处润湿,充斥着安宁,又带着淡淡的冷清。


    武嘉平见人出来,忙过去给人撑伞:“大人,沙州那边的信。”


    褚堰停步,看着对方手里那枚薄薄的信封,当即接了过来,而后将封口撕开。


    就这样站在雨中,他将信看完,冰冷的脸上映出笑意:“她去了千佛洞,在那里修复壁画。果然,这是她想做的,结识了朋友……”


    他的话一顿,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


    武嘉平顿觉不妙,小声问道:“怎么了?结识朋友是好事啊。”


    褚堰不回他,只是将信折起,收回信封中。


    好事?一个男子接近她,会只想结识做朋友?


    真不知道邹博章在干什么?当初对他又防又挡,这个时候怎么不管了?


    他往前走去,武嘉平赶紧跟上。


    “大人,你和夫人都和离了,为何还……”


    还从远在千里外的沙洲,打听她的消息?


    褚堰看着前方雨雾,蒙蒙如薄纱:“谁说我同她和离了?”


    一纸和离书而已,真以为就如此简单和离?他可从没将那和离书送去官府,没有官府的印证,他和她还是夫妻。


    武嘉平听得一头雾水,也没敢再多问。凡是牵扯上安明珠,他家大人就会变得喜怒无常。


    不过说起来,自从安明珠离开后,安家倒是越来越不行了。


    安修然已经指望不上,连带着整个二房都愁云惨淡。自然而然,平庸的安陌然得到安家栽培,想来就是下一任家主,人调去补上水部郎中的职位,好歹手里有了点儿实权。


    至于中书令安贤,可能因为年纪大了,也可能受安修然事情的牵连,不管是本人,还是在朝中,明显不如过去。原先朝中跟随的人,也开始摇摆。


    就拿刚过去的春闱来说,仕子们显然更偏向于站褚堰这边。而安贤,也不好再故技重施,从中选第二个褚堰,嫁女,加以培植。


    回到正院。


    褚堰没有进正房,而是去了西耳房。


    推开门进入,鼻间嗅到淡淡的香,那是安明珠一直会点的那种。


    墙边规整的书架,干净的桌案,地上厚实的毡毯,每一处,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将窗扇打开,然后走去书案后坐下,耳边是沙沙雨声。如此安静坐在这里,就好像心爱的妻子还在。


    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能想象出她在沙州的自由自在。离开了京中的烦乱复杂,她得到了想要的平静简单,并做着喜欢的事情。


    接着,他拉开抽屉,看着里面躺着的一个螺钿匣子,美丽精致。


    他拿出来,细长的手指捏着:“明娘,等我,我很快去找你。” 。


    千佛洞。


    崖壁上雕刻出的大佛,雍容慈祥,微微着垂眸,仿佛在悲悯的看着世人。


    虔诚的僧人们跪在大佛脚下,唱着经。


    哪怕是天天看到这些佛像,安明珠仍然会被一次次的震撼到。就在这荒凉的西北处,却修了这样一座佛教石窟,雄伟壮观。


    通过佛像的脸,甚至还能看出是哪个朝代所刻。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各种颜料粉,用于修复壁画的。


    “那个叫晁朗的,还一直找你?”邹博章站在她身旁,同样看着巨大的石佛,“别觉得他有一副好皮囊,就轻信。”


    前车之鉴,便就是那个褚堰。


    安明珠一笑,点下头:“知道,舅舅别为我担心,我在这边一切都好。”


    这种简单的日子,正是她喜欢的,不用去琢磨旁人心思。再说了,她现在只想将念德堂的壁画修复好,别的不愿多想。


    所谓念德堂,其实就是一座石窟,千佛洞的其中一座。当年是一位节度使捐建的功德窟,至今已经两百年。


    里头壁画精美,绘有千佛,星宿,团花等。


    念德堂在前面低一些的地方,离着明霞寺较近。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偶尔碰见僧人,对方都会尊敬的对安明珠行礼。


    看着走出去的僧人,邹博章低声对身旁人道:“这些和尚对官府的大人都没有像对你这样尊敬,还特意停下来给你行礼。”


    “舅舅想什么呢?人家寺里的师父们,对谁都有礼。”安明珠笑,她可没注意到这些,明明就是见面了问声好。


    邹博章显然不这样认为,他在这边许多年,这些僧人可不是随便对谁都这样的。


    不过也说得通,他这外甥女儿有本事,作画功夫了得。修复壁画对明霞寺何其重要,僧人们自然会对这位女画师生出崇敬。


    正在这时,一匹快马向这边驰来,马上之人身着邹家军的兵服。


    邹博章大老远就认出来人,往前走了几步:“林子怎么来了?骑得这样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听他这样嘀咕,安明珠跟着紧张起来,快走几步跟上对方。


    叫林子的士兵同样看到了二人,马还没停下,人就从马背上跳下来,因为太急,差点儿摔倒。


    邹博章赶紧上前,伸手扶住对方:“怎么了?骑这么急?”


    “快、快,”林子大喘着气,因为着急而有些结巴,“快回去,老夫人让你和明姑娘回去。”


    “出什么事了?”邹博章问,俊眉皱起。


    林子好容易缓上一口气,道:“京城里有人来了,快回去吧!”


    邹博章和安明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京里来人?”——


    作者有话说:小舅舅:本以为打场马球赢个新年彩头,结果赢回来一个媳妇儿!


    第72章 第 72 章 “好好说话!”邹博……


    “好好说话!”邹博章一掌拍上林子后背, 将衣裳打出了一层尘土。


    林子看着他,摇摇头:“老夫人说了,让你先回去。”


    邹博章面露狐疑,往安明珠看了眼:“明娘, 我怎么觉得有诈?大早上从营里出来, 这左眼皮就一直跳。”


    安明珠看着他笑, 一双明眸弯弯:“我可听说左眼跳财,舅舅你要有好事了。”


    “好事?”邹博章显然不信,要真是好事儿, 这林子早就吆喝出来了,“算了, 咱俩回去看看吧。”


    在这里也猜不到, 干脆回去。


    安明珠摆摆手:“外祖母是让你回去, 我这边还忙着呢, 就不回去了。”


    说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袋子,证明给他看。


    这事儿明摆着就是叫他回去, 林子不说为什么, 也是怕这位小舅舅听了后,又跑没了影儿……


    蓦的,她心中闪过什么,继而眸底浮出一抹惊讶。


    “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知道什么?”邹博章奇怪的看她。


    安明珠咳了两声, 看去前方:“我怎么会知道?我一直都在千佛洞这边。说不定真有急事,舅舅还是快回去吧。”


    邹博章点头, 随后走向自己的马。


    很快,他骑上马,同林子一起, 离开了千佛洞。


    安明珠看着人骑马远去,小声嘟哝:“不会吧?难道驸马是舅舅?”


    要是朝廷公务的话,肯定是送去军营,而不是家中。


    不过,她现在没空去猜这些,念恩堂的壁画还在等着她。她便提着袋子往前走,眼前看到的尽是一幅幅神奇的画卷。


    千佛洞,依着崖壁而建,崖上,大大小小几百个石窟。北面便是明霞寺,是僧人起居修行的地方。南面的许多洞室,则多供奉神佛,石刻、泥塑、木雕、壁画……


    从外面看,只觉得崖壁上一个个洞口,可走进里面去,那才是真真的震撼。


    安明珠来这儿的第一天,也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经过代代传承,这里有着深厚的底蕴,石窟中的每一件物品,都是灿烂无比的珍宝。


    外祖曾说过,他守卫着国家,也是守卫着这些瑰宝。


    她站在踏河边,看着石崖,此时这一切沐浴在四月的阳光里,好生耀眼。


    “明珠,这是要去做事了?”从前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身着绿袍官服,面带儒雅。


    正是工部派来此处监理修缮的官员,顾岳,也是安卓然以前的好友。


    安明珠笑着朝对方拱手作礼:“顾大人好。”


    她作的是男子礼,弯腰的时候,却难掩女子的纤细。


    顾岳在三步外停下,打量着女子:“你父亲当年也说要来这里作画,没想到竟是你实现了他的愿望。”


    说起好友,他脸上闪过伤感。若不是生在安家的话,安卓然也没那么多身不由己。


    “我喜欢这里,感觉在这里,整个人都安宁和平静。”安明珠莞尔一笑,面上全是松快。


    简单地日子,日复一日。


    顾岳听了,道:“这里没有世俗间的争斗,只有虔诚的修行,自然心情明澈。”


    安明珠点头,遂道:“顾大人,这边还有几个石窟需要修复?”


    “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件事,”顾岳便说,便从身上取出一本公文,“京里送来的,说是要在六月完成,可能会派一位大人过来。”


    安明珠听着,有些不解:“这里不是交给大人你监理吗?怎么朝廷还要派人来?”


    闻言,顾岳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这边做完了,还会派另一个大人来,看看是否是真做完,两厢对上,这件事才能算完成。”


    “原来是这样。”安明珠点点头。


    两人简单话了几句,便分开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去了念恩堂,便开始了今天要做的事情。


    这处石窟不小,分为内外两室,外室较小,方方正正,除了满墙的壁画,两侧墙边各修着供台,摆着泥塑神像。


    走过外室,就是一条五六丈长的甬道,同样是方正的,一直通向里面的内室,自然也少不了精美壁画。只是甬道墙壁有些地方脱落严重,跟着壁画也残缺不全。


    安明珠做的就是将这些壁画修复好,残缺的补上画好。


    内室,修得宽敞,窟顶呈四角尖顶状,绘有佛家传说,天王诛魔等画作,精美绝伦。只单单站着看,便让人身心震撼。


    她进来的时候,看见已经有人拿着笔在墙上画着。


    “玖先生。”她唤了对方一声。


    对方回过头来,手里捏着毛笔:“说起来,当初在京城大安寺,老朽是怀疑过你的。”


    不错,这位玖先生便是之前在大安寺画壁的画师。


    安明珠也没想到,来千佛洞后会遇见他。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冥冥中注定了一样。


    “先生一定觉得我不会作画,能说出朱砂来,不过是从书上看到的,抑或喜欢朱砂首饰。”她蹲下来,将袋子的颜料拿出,放在小桌上。


    玖先生捋着胡子呵呵一笑:“是这样。我是很烦吵吵闹闹的,要不是见你们都是女子,都想开口呵斥。”


    安明珠不介意对方的直接,将青色的矿物颜料倒进小碟中,随之加入水和胶,慢慢搅匀。


    “我来这里才一段时间,先生真的教了我许多。也并没有因为我是女子,而另眼相看。”


    玖先生回过身,继续画画:“老朽一直认为,才学不分男女。要是我看不顺眼的,就是状元郎来了,也不教。”


    安明珠一笑,想起了胡清。


    这些身上有真本事的先生,在别人眼中是脾气怪,可怎么不说是一种真性情呢?


    “对了,”玖先生凑近壁画去看,然后道,“等这里结束后,我带你去沽安储恩寺吧。”


    “储恩寺?”安明珠站起来,端着颜料碟,站去人身后。


    她眼中尽是惊讶,玖先生的笔好像有灵性般,似一条游蛇,蜿蜒之处,留下精彩笔迹。


    玖先生点头,而后道:“去那里画壁,给你一面干净的墙,由你来完成。”


    安明珠愣住,这话的意思,是她可以有自己的壁画,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不是这种修补前人的壁画,描出原来的笔画,修上原来的颜色……


    “我不确定……”她轻声道,心中起伏着。


    玖先生一笑:“你可以想好后再告诉我。我是觉得,你这一手画是不错的,单单用于平日自我娱情,有些可惜。”


    安明珠抿紧唇角,看着小碟中的青色颜料:“嗯,我想想。”


    她明白,不是简单答应下,这件事就可以成的。她是女子,本朝还未听说过女画师作壁画,自己是否有那样的能力完成?


    五月来了。


    荒凉的土地重新被绿色占领,蜂飞蝶舞。


    安明珠再一次骑马出了关外,去找消失了一个多月的胡清,现在人待在明月湖。


    是晁朗将人找到的,终究是他对关外熟悉。


    她坐在马背上,被日头晒得懒洋洋的,一条头巾将头脸遮了个严实。


    “明珠。”身后传来呼唤,然后就听见马蹄接近的声音。


    没一会儿,就有马到了旁边,与她并行前进。


    同时,一束花送到了她面前。


    是草原上的花,叫不出名字,红的、黄的、粉的,凑成了满满的一束。


    “你做什么?”她蹙眉,看去旁边马上的男人。


    “自然是给你的。”晁朗道,手就这么执着的伸着。


    安明珠没有接,要不是他知道胡清在哪儿,她才不要他带路:“去送给心仪你的姑娘吧。”


    晁朗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骑马的女子:“你怎么就不信我心仪你?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心仪了。”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安明珠摇摇头,第一次见面,她那身打扮说心仪?


    这厮,除了行事大胆,说话也大胆。


    晁朗并不觉得尴尬,自己看着花:“在我们那里,喜欢就会说出来。这一点,你们大渝人就不行,总爱憋着,让自己难受。”


    他这话,安明珠并不赞同,便道:“那是因为你没遇到,总会有件事让你有口难言的。”


    明月湖离着邹家军的一处驻地不远,她身上带了信弹,一旦有事便可点燃放去天上,届时得到支援。


    不过这里属于大渝的疆域,倒也算安定。


    至于胡清,她总怀疑对方是迷路了,走不出这片原野。不然,不会和外祖约好喝酒的日子,都不出现。


    毕竟在她看来,哪里都是一个样子,根本分不出方向。


    “明珠,你看,明月湖到了!”晁朗在前面的小坡上,挥手喊着。


    安明珠策马快跑,上了小坡,下一瞬,便看见了一片美丽的湖。


    湖面闪着水光,在明亮的日光下,宛如一颗璀璨的宝石。 。


    五月的京城,已经有了夏日的意思。


    温暖的日光,轻轻的杨柳风。


    春闱过后,有了新一届的三甲。不免,就有人会拿上一届三甲来对比,自然,提及最多的便是褚堰。


    当然,这一届三甲没有哪家贵门来择婿,因为都是过而立之年的人。只是想看,是否有人会三年官场,直接晋到正三品,像上届状元那样。


    至于炳州贪墨案,卢家终是倒了,条条证据皆指向永恩候府,人证、物证,无可抵赖。


    官家念着多年前的救命之恩,免了卢家死罪,罚抄没家产,贬为庶民。就连宫里的卢嫔也受了牵连,降为昭容。


    这件案子是吏部尚书褚堰主办,京城各处衙门协办,各层都有官员监督,办得公平公正。


    之前有人猜测,他会借这案子发难安家,毕竟安家与永恩候府走得极近,又是姻亲。可是他并没有,一切按照证据和律法,不掺杂一丝旁的。


    如此,倒叫更多人刮目相看,并以此对比安家。


    当初安修然出事,中书令可是真有出面想搭救儿子,后来,家中三子安陌然竟直接做了水部郎中。


    一如既往,皇宫大殿的早朝上唇枪舌剑,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哪怕是一件小小的事情,总会得到不同意见。


    褚堰安静站着,一语不发。


    如今的朝堂场面,已经不是之前了。安贤的权势大减,于此相对应的,便是褚堰这方势力的增长,隐隐有压过的迹象。


    中书令是可以掌管朝堂,可是吏部尚书掌管百官,官阶虽不一样,但是看得是手里的权势。


    散朝之后,大臣们走出大殿,一个个的四方步端正。没有了大殿上的争吵,倒显得有些奇怪的融洽。


    尤其,是中书令与吏部尚书竟是走在一起,踩着御阶下去,还说着话。


    “炳州贪墨案,褚尚书办得漂亮。”安贤道,眼睛看去前方,声音难得少了那股冷沉。


    一旁,年轻尚书身姿如松,淡淡道:“下官只是依律办案。”


    闻言,安贤瞅他一眼,道:“本官原以为,你办炳州贪墨案是冲着……”


    “中书令,官家让下官去一趟,告辞。”褚堰弯了下腰身,随之快步下了台阶。


    “褚堰啊,”安贤看着男子的背影,道,“可惜了,我安家没有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儿郎。”


    此刻,他心中也是真真的遗憾。并且,抛却别的来说,他是欣赏这位年轻人的。


    褚堰回头看了眼,两级御阶上,安贤站在那里。仔细看,老了许多,身肩已经开始佝偻。


    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御花园。


    官家正和惜文公主一起赏花,也不知说了什么,女儿不乐意了。


    他是最疼爱这个女儿,所以会耐心去哄,甚至声音都比平常温柔许多。


    看到褚堰来了,便才端起天子该有的威严。


    自然,惜文公主也知道轻重,不再闹腾。只是见到来人,便快步走上前去,一旁的父亲竟是没来得及拉住。


    “褚尚书,听说你要去沙州?”她直接问道。


    褚堰清淡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垂下眼帘:“臣的行踪,不便告诉公主。”


    “你?”惜文公主小脸儿一绷,皱起眉头。


    “惜文!”官家唤了声。


    惜文公主这才哼了声,回身走到自己父皇身边小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对明珠嘛。我的事,还非要他去办吗?”


    官家给内侍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赶紧哄着公主离开了御花园。


    这厢只剩下君臣二人,一前一后在石径上踱步走着。


    “其实,不必你亲自去这一趟,你和邹家之前……”官家顿了顿,又道,“换别人去也行,不过就是安排驸马的事宜而已。”


    褚堰微微垂首,眉眼间带着清冷:“臣去走一趟吧。”


    官家没给答复,说去园中的百花。


    褚堰听着,心里想起那抹倩影。曾在腊月飘雪的夜里,他拥着她,与她说以后冬赏落雪春赏花。


    春花早已落尽,那份思念竟是半点儿未减,反而愈加浓烈。


    才知道,原来他爱她如此之深。


    如今,朝中局势已趋平稳,安贤因为安修然的事,受创不少。这个时候,他该去找她了。


    那边有信儿传回来,说邹家想为她议亲……


    只是,现在要看官家的意思,是否会准许他去这一趟。 。


    “夫婿?”安明珠重复这两个字,随之笑着摆手,“外祖,你别操心这事了。”


    踏河边,女子站在大槐树下面,一身简单地男儿装。


    邹成熬有些别扭,沉着声音道:“还不是你外祖母让我来问的?说是西南鞍城的清河候有个小儿子,与你年龄相仿……”


    安明珠也知道是外祖母的意思,让外祖这个打仗的将军来问,也的确是为难人了。


    “我现在很多事情做,念恩堂完成了,还有下一个窟,”她耐心解释,“而且,之后我要去沽安的,玖先生让我去作一面画壁。”


    “你去作画壁?”邹成熬惊讶道,随后笑道,“我们家明珠真是有出息了!”


    安明珠笑,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并且是好好完成。


    身为画者,谁不想留下自己的手笔,供后人观赏呢?


    就像千佛洞中的每件物品,是前人所做,到现在都被人诉说着故事。


    “明珠,你真是变了不少。”邹成熬感慨一声,心里由衷的开怀。


    当初让她来沙州,他心中是不确定的。因为这里坏境差,荒原、沙漠,她是京城的娇娇女,水水嫩嫩的女娃儿,会否能适应这里?


    现在想想,他当初的确是小看这个外孙女儿了。


    她要的并不是舒适无忧的生活,她要的是做她自己。


    他看着她,女子亭亭玉立,利落简单的男装,头发也是简单束着,可是整个人更加好看。风儿吹拂着她,脸上的笑如此纯粹,分明比在京城时过得开心。


    也难怪,僧人和百姓会尊称她一声女先生。


    安明珠双手揉揉自己的脸,故意道:“外祖是在说我胖了吗?”


    邹成熬浓眉一皱,无奈又宠爱:“调皮的丫头。至于清河候家的事,你自己回去跟你祖母说,我可不回去挨她的唠叨。”


    “好,我抽空回家一趟,”安明珠爽快应下,眉眼带笑,“还有舅舅,我还一直没来得及恭贺他,要做驸马爷了。”


    提起小儿子,邹成熬直摇头:“他那个犟脾气,对这门婚事现在还没想通呢!”


    安明珠点点头,小舅舅洒脱惯了,最不喜京城里的那些规矩,心中有抵触也正常。只是官家定下了,这件事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舅舅他会想通的,只是这事儿太突然。”她道。


    之前都以为驸马人选是在表兄弟里,谁成想是小舅舅。再一细想,她往后还得管惜文公主叫舅母。


    相对于她的乐观,邹成熬就有些担忧:“希望他能明白吧。”


    说是招驸马,其实也是官家的有意安排。他是不愿去想那些什么博弈,只想着儿子能有自己的好日子。


    他一直不想邹博章从军,如此一纸安排,也像是天意。


    这厢送走外祖,安明珠回了自己住处。


    画师和工匠的住处,同样依着崖壁而建。安明珠是女子,便被顾岳安排一间单独的小院儿,里头也就一间正屋。


    平时,她便和照顾自己的杜阿婶住在这里。


    “夏天,这地方可热得很,不过西瓜和甜瓜也最好吃。”杜阿婶搬着一个西瓜进来,往正间方桌上一搁,眼睛瞅向东间。


    果然,见着女子在纸上画着什么,神情恬静。


    闻言,安明珠放下笔,到了外间来:“其实倒不觉得热,因为这房间有一半是建在崖壁中,怪凉爽的。”


    杜阿婶指着西瓜道:“是下村里百姓送来的,说给你这位女先生的。”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他们将土地爷重新绘了遍彩。”安明珠道,手摸上圆乎乎的大西瓜,掌心微凉。


    杜阿婶摇头,忙道:“这怎么能算没做什么呢?普通人哪有你这本事?会画千佛图,还愿意去帮村里百姓。”


    这么大的瓜,两人肯定吃不上,便就分开来,给玖先生那边送了大半去。


    安明珠站在院子里,透过院门能看见奔流的踏河。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夏天,舒心简单的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邹家的人经常来看她,因为人多,她总觉得每天都能见到。想想,确实有多日不见小舅舅,该回去看看他了。


    顺便也去一趟水清镇,她从茶商那里定了今年新茶,想想应该也到了。


    沙州这边瓜果多,可独独没有茶。 。


    风雨不期而至,为盛夏增添了一抹凉爽。


    安明珠被困在了水清镇,便和茶商老路坐在草棚下品茶。


    果然,他给她的是上好的茶叶,清甜可口,叶片翠绿。可是愣不收她的银子,说想喝什么茶就问他说。


    因为之前,她给他写了新招牌。


    她看看天色,算着能否在天黑前回到沙州城内。这细雨绵绵的,也不知要下到何时。


    明明前几日都是晴天,她这一出门就碰上下雨,正好在沙州城和千佛洞之间的地方。如今,前行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好在,茶水是真不错。


    镇子因为雨而变得安静,也就有了品茶的闲暇。镇外,一行队伍却在冒雨前行。


    几人骑着马,身着雨披。


    前方,迎面来了一匹马,众人遂停下。


    那马跑到队伍前,将头上斗笠一掀,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大人,离着沙州城还有一段路程,要不先去前面小镇避避雨吧?”


    武嘉平抬手指去前方。


    一匹黑色骏马自队伍中走出,看去前面,蒙蒙雨帘中,隐隐约约躺着一个小镇,在避风的凹处。


    褚堰抓住马缰,下颌微仰,淡淡道:“是什么地方?”


    “不大的地方,水清镇。”武嘉平回道。


    “水清镇。”褚堰重复着这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来了,狗子来追妻咯。


    第73章 第 73 章 此处离着沙州还有半……


    此处离着沙州还有半日的路程, 是在正常情况下,如今下着雨,自然不好说。


    而且,雨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大人, 要不明日再进沙州城, 今日便宿在水清镇, 如何?”武嘉平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说, 咱们连续几日赶路,马也乏了。”


    一行人从离京开始, 除了夜间短暂的休息, 其余时候真是马不停蹄的赶路。别人要一个多月的路程, 他们用了半个多月。


    褚堰仍旧看着前方, 淡淡道:“沙州城内有什么情况?”


    武嘉平摇头:“邹家知道京城会派一位官使来,但是应该不知道是大人你。”


    其实他明白,这一趟沙州之行, 明面上是为驸马进京之事, 其实是为了夫人。应是怕邹家知道大人来,夫人提前躲起来。


    半年了,他是日日见着大人想念夫人,无事便去西耳房坐着, 正院的一切还是夫人在时的样子。


    要说,都已经和离了, 也有人想牵线撮合新姻缘,可是无果。


    似乎,这辈子, 大人只认定安明珠。谁能想到,这俩人最开始,是一段强绑一起的错缘……


    “那便,”褚堰开口,声音如雨般清凉,“宿在这里,明日进城。”


    他也知道武嘉平说得对,连日里赶路,人和马都已经疲累。而他自己,应该在进城前收拾一下,然后好好的与她相见。


    想到这里,他握着马缰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突出。


    遥想当日,在皇家别院的校场,他违心与她道别,心痛难以复加。只因为,他不想伤到她,做出和那些自己最厌恶的人一样的事。


    可是,又有无数个夜晚,他后悔,不该放她走。通过各种方式,他打听着沙州这边关于她的消息……


    六七个人在雨中前行,最后走进了水清镇,在京城,这顶多就是一个村子大小。


    谁也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小雨会越下越大。


    安明珠已经喝饱了茶,开始肚饿。


    看着草棚滴滴答答的落雨,也彻底放弃了去沙州的打算。回千佛洞也不可能,今晚只能留在镇上。


    老路听了,建议她省下那份住宿钱,因为他铺子上面才加盖了一层,还没有往里放货物,刚好可以给她住一宿。


    见人好意,安明珠也就应下。


    以前在京城,她听说这边的人如何凶悍,其实真正接触下来,也是些性情实在的。


    人嘛,有好有坏,并不因为是什么地方生的人。


    夜幕下来,茶商准备了几样吃食,还是在草棚下,与安明珠一起用饭。


    夏日里炎热,不少人都是这样,在露天里摆桌子吃饭,方便也凉快。


    晁朗不请自来,拎着酒坛子,坐到了桌前。上次茶的事情,他与老路也算不打不相识。


    “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何在镇上交易茶叶?”安明珠问,端起酒盏,“在沙州城不是更方便吗?直接拿了货就可以出关。”


    说完,抿了一小口酒,被那辛辣的味道刺激了口舌,脸儿皱成一团。


    两个男人听了,相视而笑。


    “这你就不懂了,”晁朗又给她添了一盏酒,道,“在沙州城买卖,路掌柜的铺面贵,再者还要被官府抽走一份银钱。在这里是不便些,可是省银子啊。”


    老路忙称是,并说这些偏远地方,官吏尤其大胆,碰上个黑心肝的,能把百姓给搜刮干净。


    说起这些,两人就提到京城卢家,因为贪,彻底倒下。


    安明珠听着,心平气和。在这里远离京城,等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已经是过了好久之后。


    当然,也会听到安家的事,比如二叔发配去了东海充军。那里在闹海寇,他自来养尊处优,怕是有得受了。


    她端起酒盏,这次喝了个干净。


    边上,晁朗又给她添酒。


    这次却被老路抬手拦住,不让倒:“你小子安分点儿,她醉了怎么办?别把你对花娘的那套,用在明姑娘身上,真不像话!”


    “我用哪一套了?”晁朗不乐意了,酒坛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用你们大渝的话来说,我对她是真心实意!”


    “咳咳咳!”安明珠被口里的酒呛到,忙抬手挡住下半张脸。


    老路一听,警觉起来,往安明珠身旁一坐,颇有一副相护的架势:“人家可是正经女子,你别打歪主意。”


    晁朗手臂往桌上一撑,手指顺着缠上自己一条小辫,似笑非笑:“我也是正经的。”


    “你、你,”老路像是听了天大的笑料,说话也就不留情起来,“你自己有过多少女人,心里没点儿数?”


    这小小的清水镇,他哪个女子没去招惹过?真真就是一只花蝴蝶。


    一开始,两人说话还算克制,后面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不是说安明珠了,改为那方的国家强大……


    安明珠无奈,尤其喝了两盏酒,头有些晕,干脆站起来走进铺子里,想着去二层上看看,也可以不必听这俩人的吵闹。


    她刚走进铺子,就有几匹马从草棚前经过,马蹄落地,踩踏着,溅起积在路上的雨水。


    “老路,你知道她是谁吗?还我欺负她?”晁朗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这次对方没有回应他,他手里碗放低,看去对方。见到人正看着前方,于是他也回身看去。


    是那几个刚刚骑马过去的人,正停在斜对面的客栈外。


    “是生人,来水清镇做什么?”老路道。


    晁朗回过头来,道:“能做什么?都去住客栈了,显然不是经过,就是来做买卖。”


    “不对,”老路摇头,然后身形往桌面上一趴,凑近道,“都是男人,且看着有些身手的样子,可又不像是邹家军。”


    “官差?”晁朗不在意道,继续往口里灌酒。


    老路收回视线,轻道:“那说不好,最近邹家三将军不是在剿匪吗,咱们这里离得近,逃出来的沙匪,保不准会藏匿在镇上。”


    晁朗笑道:“你也说是藏匿了,有那么容易找到?”


    “反正别耽误我挣银子,等秋天凉快时,就将我妻子和女儿接过来。”老路不再去瞎想,谈论起自己家人,言语中多了柔软。


    “咦,你还有女儿?”晁朗歪着脸,笑着问。


    老路当即警觉起来,斥责一声:“总有一天,你会吃女人得苦头!”


    二层。


    房间并不大,墙角卷着厚毯,睡觉时铺开就好。虽然小,但是外头修了个平座,可以站上去,看下面街上。


    安明珠听老路提起过,这是给他闺女盖的。想来,也是个疼女儿的。


    她铺开毯子,便站去外面平座上,看着夜色中的清水镇。


    终究是个偏僻小镇子,没有京城那种灯火阑珊。看去远处,雨幕中的昏暗天空,让人产生惧意。


    “明珠,明日一同去沙州城吧。”晁朗上了二层来,径直走到平座。


    安明珠转身,面对来人:“你去做什么?”


    “能帮你还不好?这是我的心意。”晁朗身形一斜,靠在门框上,高大身形直接将门整个堵住。


    安明珠无奈,是从未遇到过这样厚脸皮的人:“我今日进镇子,可听见你对牧羊娘子也是这么说的。”


    晁朗头微微仰起,似是在思忖什么牧羊娘子,最后终是放弃:“你不一样,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你要不嫁我吧!”


    安明珠手攥成拳,亏着这里没有笤帚,要不然真会抡他:“这种话是随便能说的?”


    “不能啊,”晁朗收起笑意,声音难得正经,“所以,我只对你说这话。”


    安明珠头疼,这厮的话,一个字她都不信:“让开,我要休息了。”


    她下了逐客令,示意他将门让开。


    晁朗并没有动,只是垂眸想着什么,嘴里说着:“其实,要是我以前的身份,用你们的话说,和你算是门当户对的。”


    “你让不让?”安明珠不想听他继续胡说八道,往前一步。


    见状,晁朗一笑,赶紧将门给让开,并弯下腰伸手作请:“先生请进。”


    安明珠看他,然后认真道:“这些话,以后别乱说。”


    “好,”晁朗应下,随之身子站直,“但是明日进城是真,我有马车,捎你一程。而且,依我来看,明天这雨也不会停的。”


    听他这样说,安明珠站在门边想了想,点头道:“行。”


    要是雨真的不停,她可不能继续留在这儿,邹家那边要过去,完了还得回千佛洞。等着这一切完成,她便跟玖先生去储恩寺。


    斜对面,水清客栈。


    褚堰进到房间,将一沓信顺手扔去桌上,一边解着半湿的青色外袍。


    多日来的奔波赶路,在他眼底印着一抹疲倦。


    后面,武嘉平跟着走进来:“大人准备明早什么时候出发?”


    “一早。”褚堰道,将脱下的外袍扔去凳上。


    随之,走到窗边,一伸手将窗扇推开。


    立时,外面雨水的凉爽气便进了屋来,冲淡了那份夏日的热气。


    隔着街,房间斜对面有一间房子修得奇怪。下面方方正正的屋子,却在顶上突兀的搭了个小间,一看便知是后来加盖的。


    也难怪会一眼看到,实在和周遭的矮屋格格不入。


    忽的,他瞳孔一缩,跟着向前一步,手抓着窗框看去外面。


    “大人,怎么了?”武嘉平问道。


    在他这里,只看到人的上半身几乎探了出去,被屋檐落下的水淋着。


    褚堰指节发紧,几乎要将木质的窗框捏碎,视线看着那小间的平座。那里站着一个身影,纤细玲珑,像极了妻子……


    “明娘?”他口中唤着,眼睛一瞬不瞬,似乎想穿透这片雨帘,将那模糊的人影看清楚。


    武嘉平听到了,不由也大步走到窗边,看去外面。自然,也是一眼看到那房上突兀的小间。


    那里有一盏灯火,在雨夜中格外明显。


    可他并没看到安明珠,只是见着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平座上。


    “大人,别淋湿了。”他心里叹了声,将人给拉回屋里来。


    褚堰皱起眉,问:“你没看见吗?是明娘。”


    他看到了,那抹细细的、柔柔的身影……


    “可能雨大,会让人视线模糊。”武嘉平道,遂捞起一旁的干手巾,递了过去。


    褚堰攥上手巾,低声道:“是我看错了?”


    他不死心,再次看去那里,然而就像武嘉平所说,没有他想见的那片身影。雨雾迷蒙,将那平座上男子的身形变得扭曲……


    轻轻叹了一声,他收回视线,一下一下擦着脸。


    武嘉平有些不忍,走过去将半扇窗关好,正好挡住了斜对面的小间。


    要说,这也不是褚堰第一次认错,自从离开京城,这一路上,也有两次认错人。可能是太过思念,总不自觉去寻找相似的身影。 。


    安明珠坐在厚毯上,旁边点了香,用来熏蚊虫。


    还有一旁甜瓜放在地上,一看便是又香又脆。


    晁朗不客气的倚墙而坐,一盘甜瓜,已经被他吃了大半,手里又拿起一块:“你不是想要颜料吗,我让人给你找了,等明早我带你去拿。”


    安明珠点头说好,自己也拿起一块甜瓜来吃:“谢谢你。”


    虽然这厮总爱说些吓人的话,但是办事情却是靠谱的。他关内关外的走,认识不少胡商,自然能买到好的颜料。


    正好现在备下,后面可以带去储恩寺。


    如此,也就想起京城褚家。正院的西耳房,那里有她许多的颜料,且有不少是亲手研磨做成。


    已经半年过去,估计已经被清理了吧。


    两人商议好明天的事,晁朗终于离开了铺子,才一走,老路便将门给拴紧,生怕人再折回来。


    熄了灯,房间瞬间被黑暗占据。


    安明珠躺在厚毯上,耳边是沙沙绵绵的雨声,让人精神轻松。


    一直到次日天亮,果然如晁朗所说,还在下雨。


    这边常年干燥少雨,也就是夏日里雨水多些。


    今日要去沙州城,她早早起来收拾,特意问老路要了个陶罐。想着拿到颜料后,便放到罐子里,免得被雨水湿了受潮。


    昨晚,晁朗已经给了那铺子的位置,并约好在那里见面。


    等用了早膳,她便跟老路道了别。外面的雨小了,想着也不远,就没有带伞,从门旁取了个斗笠带上。


    下雨,街上人少,走路时小心着。这里的路自是不会铺石板,是土路,经了雨水浸泡,着实泥泞。


    安明珠沿着街边走,这里没什么水坑。


    走了一段,就到了晁朗所说的杂货铺。掌柜听明来意,便去里间取颜料。


    这时,晁朗也到了,撑着伞站在外面:“明珠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安明珠回身看去外面,俊朗的青年立于雨中,随意的披着黑发,额间一条系带。


    “我吃过了,不用。”她道声,便转过身,等掌柜出来。


    等拿到颜料,她放进了陶罐中,随后仔细拿牛皮封好罐口。待想往外走时,发现晁朗根本没在,一猜便知是去买吃食了。


    这时候,雨又大了,她干脆站在门边等。


    这边,晁朗买了几块酥饼,大步往回走,只因低头看了眼油纸包,差点儿和一个人撞到,可脚底溅起的泥水,还是脏了对方干净的袍角。


    “对不住了!”他朝人一笑,而后继续往前走去。


    路边,男人低头看眼脏了的袍衫,皱了下眉。


    武嘉平跑出客栈,一个包袱斜背着系在胸前:“大人,你没事吧?”


    说着,往那跑出去的男人看了眼。


    “你去牵马,我去街口等着。”褚堰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柄伞,遂撑开往前走。


    今日还是下雨,可他不想再耽搁,想尽快进沙州城。


    只可惜,换的新衣居然脏了,本来想整齐干净的与她重逢。看来,只有进城后,再换一套。


    他看着两边的店铺,想着给她带上点儿什么……


    忽的,他停下来脚步,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


    十丈以外的地方,方才差点儿撞上他的男子站在那儿,面带柔和的笑容,手里的雨伞往前倾着,自己的后背露在雨中。


    下一瞬,一个女子轻快地跑去人伞下,一身男儿衣衫,可脸蛋儿生得娇美如花。


    她手里抱着个陶罐,仰着脸看那男子,说着什么。男子听着,连连点头……


    “明娘?”褚堰如遭雷击,薄唇动了两动,叫出心心念念的名字。


    他僵在原地,一直看着她,哪怕路边突然而起的吵闹,都没有发现。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她还是原来的模样,美丽而柔婉。


    但很快,他就蹙紧眉头,薄唇抿紧,因为看到那男子的手握上她的手肘,带着她转身离开。


    心中不由大惊,也就跟着喊出声:“安明珠!”


    男子略冷的声音在街上飘远,穿透层层雨雾。


    安明珠下意识停步转身,随即便看到了不远处的男人。他身穿青色袍衫,身姿高挑,撑着一柄油纸伞。


    那伞面一抬,他的整张脸也就露了出来。


    她一惊,认出了他来,手里的罐子差点儿掉去地上……


    “怎么了?”晁朗抓着她手肘晃了晃,


    安明珠回神,眼睛瞪大,她反抓上他的手臂:“快走!”


    说着,就转身快步向前走。


    晁朗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她的话。


    那边,褚堰一愣,没想到妻子只是回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她分明认出他了,不过来相认,反而跑了?


    手里的伞掉去地上,他大步朝前跑去,想去追上她,将她留住。他的脚踩进水坑,整个人淋在雨里,一件新袍算是彻底脏了。


    他的视线锁着她的身影,只有几丈远了,他就可以留住她……


    忽的,旁边的草棚塌了,支撑的木头砸过来,直接拦在他的脚下。


    后面,武嘉平大声喊:“大人小心。”


    紧接着,草棚另一侧也塌了,顿时将不宽的街面给堵住。跟着,一群人便打斗在一起,呼喊声、打杀声……


    武嘉平快步过来,将褚堰往后拉开。


    “大人,镇子上藏了沙匪,官差这是在拿人……”他解释道。


    可是话未说完,人就挣脱开他,也不顾前面的一片打杀,就这么冲过去。


    武嘉平吓了一跳,何曾见过这样不冷静的大人?赶紧抬脚去追。


    刀剑无眼,官差和沙匪都不认识褚堰,自然在心里将他归到敌对方,所以想也不想就下狠手。


    好歹他有些拳脚功夫,并不会吃亏,顺便将拦路的沙匪一脚踹去地上。


    终于,他从一片混乱中出来,衣衫破了,头发乱了。


    可是,街上再没有他要找的身影,只剩下凌乱的雨丝。


    他并没有停,继续往前跑着,主街、岔道、小巷,都没有找到她。


    直到跑出镇子,仍旧一无所获。


    武嘉平几人追上来的时候,就见着堂堂三品大员站在雨中,整个被淋透,失魂落魄。


    “大人,何事?”他上前去,问道。


    “嘉平,我看见她了,”褚堰眼睛一眯,一张俊脸上全是雨水,“她在这里。”


    武嘉平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便小声道:“夫人她……”


    “对,她见了我,就跑了。”褚堰说得咬牙切齿。


    很好,还是跟一个男人跑的。


    武嘉平听了,察觉人脸色那是相当的不好,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那现在,是否启程去沙州城?”


    褚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没有人烟的土路上:“找,去镇子上找,她跑不了!”


    她能跑到那儿去?这个丁点儿大的镇子,想要找到她的消息,可太容易了。


    如此想着,他的薄唇抿成线:“明娘,我们很快会见的。”


    半年前,除夕夜,她选在最好的时机逼他放手。那时的他刚晋升吏部尚书,一堆的事务等着;又有炳州贪墨案和魏家坡矿道案;以及安贤的步步紧逼;开年后的春闱……


    可是现在,那些都料理好了。因此,他来找她了。 。


    雨幕中,一架马车在路上行驶着,哪怕路面坑洼,速度却不减。


    安明珠被颠簸的晃了几下,手里抱着罐子,两眼发直。


    直到现在,她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缓上神来。她居然在水清镇碰到了褚堰,他来这里做什么?他身为吏部尚书,应该在京城的。


    两地相隔千里……


    “明珠,擦擦脸啊。”边上,晁朗倚着车壁,给她递过去一条帕子。


    安明珠视线中出现白色帕子,也就回上神来。接过帕子,她将自己擦了擦,罐子小心放在脚边。


    晁朗歪着脑袋看她,问:“方才跑那么狼狈,你碰到仇家了?”


    安明珠捏紧帕子,轻叹一声:“是与我和离了的夫君。”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见了他下意识就想跑。


    明明已经和离了,她与他不再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狗子,这样的重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让我康康]


    第74章 第 74 章 雨水砸着马车棚顶,……


    雨水砸着马车棚顶, 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断。


    “都和离了,你跑什么?”晁朗问,歪着脸看安静的女子,“我知道了, 他不死心, 想带你回去。”


    安明珠瞪他一眼, 随后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晁朗懒散散的摊手,声调略慢:“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这样的女子,换做我也不会放手的。”


    “晁朗?”安明珠皱眉, 眼下可不想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从车窗往后面看去, 路上并未有人追来, 遂心稍稍安定下。


    晁朗支着一条腿, 手搭在膝上:“不过,他要是真如我所说,不死心的话, 最好断了他的念头。”


    安明珠收回视线, 拿帕子擦着罐子:“如今,我倒是知道为何会遇见他了,不过是凑巧罢了。他应当是官家派来的,安排我小舅舅进京的事。”


    安静下来, 似乎想事情就清晰许多。


    小舅舅要在年内与惜文公主完婚,以后便会留在京城。而惜文公主是官家最宠爱的公主, 驸马又是邹家小儿子,对这场婚事自然重视。所以,让褚堰来也不意外。


    至于后面, 便是宫里的内侍和女官们前来,教授皇家礼仪。


    是这一场雨,将他和她俱都留在水清镇,只是凑巧……


    她的话,晁朗并不信,摇头道:“那他为何追你?你又跑得这样急?”


    安明珠答不出来,那时候,脚比脑子快,反正就这么跑了。


    晁朗往人凑近些,笑道:“以防万一,不管他有没有想法,我有个办法,让他不再接近你。”


    安明珠将罐子摆好,狐疑的看他:“什么?”


    “是这样,”见她想听,晁朗笑得更灿烂,“你嫁给我,他就没办法了……”


    话没说完,安明珠就想拿手锤他:“你再给我胡说!”


    “好了、好了,我错了,”晁朗忙抬手挡着,并往车壁缩,边道,“我觉得,现在你还是别去沙州为好。”


    安明珠并不会真的去打他,闻言,也开始认真思考:“你说得对。”


    现在知道他是为了小舅舅的事来,可是去了沙州,难免会与他碰上。时过境迁是没错,但毕竟曾经是夫妻,总归心中会觉得不自在。


    晁朗收起笑容,脸色认真了些:“要不,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你住两天。我去沙州帮你打听打听,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你。且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安明珠也是这样想,既然去不了邹家,让晁朗去送个信儿也好。


    至于千佛洞,还是先不要回去。其实在心底深处,她并不确定褚堰会不会去那儿,若是去了……


    那里毕竟是修行之地,不该牵扯世俗的麻烦。


    就这样,马车离开了大道,拐上一条窄路,七绕八绕的往回走。


    颠簸了一路,最后到了一处异族村子。


    这里的人是晁朗的族人,当初跟着他这位落败少主,一起到了关内,后来便一直生活在这里。


    下马车的时候,已经是过晌,雨还在下,似是要将这片干燥的土地彻底浸透。


    村里前头,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安明珠一眼就认了出了:“踏河?”


    晁朗点头,在旁边撑着伞:“对,沿着河往下走,就是千佛洞了。”


    “那你这地方选的不错,谢谢你。”安明珠道谢,冲人微微一笑。


    晁朗盯着女子的笑颜,道:“你想住多久都行,哪怕一直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欢快的跑过来,身着好看的异族服饰,随着步伐,落在肩上的两条发辫亦跟着跳跃。


    她直接跑到晁朗身旁,抱上他的手臂,冲他欢喜的说着话。


    晁朗手里的伞一歪,积在伞面上的雨水便往一处倾斜滴落。


    见此,安明珠赶紧后退一步,给这一男一女腾地方:“成,晁公子先忙,我自己回屋就行。”


    这厮果然在哪里都少不了女人。


    从她的眼神,晁朗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一笑:“明珠,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明珠同样一笑,实在也不想知道他那些风流韵事,抱着罐子转身离开。


    “喂,”晁朗扯着嗓子喊了声,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要是你嫁给我,我只会对你一个好。”


    安明珠并未回头,只无奈一叹。幸亏那女子听不懂他俩的话,要不然会生气吧?


    可能这就是人和人的不一样吧。大渝人性情内敛,行事各种规矩;而晁朗他们,性情热烈随性……


    屋子很好找,便就在村子最前头,靠着河边。是晁朗在这里的住处,只是他不常回来,看桌上的一层落灰就知道。


    有个阿嫂进来帮着收拾干净,给床换上干净的被褥。


    安明珠发现,这位阿嫂的装扮就有些大渝的影子了,包括说话也都会些。


    这里没有广袤的草原,自然牧不了牛羊,村民们改为种田,以及捕鱼,习性已然改了不少。


    晚上,晁朗并没有过来,不知他是去了沙州,还是留在了那女子处。 。


    邹家在前厅摆了宴席,为京城来的吏部尚书接风。


    邹家能回来的男丁,都到了席,也算是庆贺家里出了一位驸马。


    褚堰与邹成熬夫妇、以及四个儿子在主桌。


    席间,说了些京城的事,以及后面关于公主驸马成亲的事宜。听官家的意思,应当是想让邹博章尽快进京,与惜文公主完婚。


    “秋日凉爽,”褚堰开口,声音清朗,“礼部选了几个好日子,已经写在文书里了,老将军及几位将军可以看看。”


    满桌的人皆是点头,除了邹博章。


    他坐在母亲旁边,至今仍不敢信,这驸马的事儿落到了他头上。心中说不出的不自在,只是一盏一盏的饮酒。


    想着以后,他不可能再和父亲、哥哥、侄子们驰骋疆场,要被送进公主府,余生要在那四面深墙内,小心哄着一个女子……


    都道是皇家的女儿不愁嫁,可哪个驸马过得不委屈?


    见他只是低头喝闷酒,刘氏悄悄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将酒盏放下。


    至于哥哥和侄子们,也都知道他不喜这什么驸马,没有人会不识趣的上前祝贺。


    一场宴席,感觉不到丝毫热闹,安安静静。


    见状,褚堰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好似也是如邹博章这般,突然就掉到身上一门姻缘,无法推脱,拒绝不掉。


    现在想想,世上哪会总是顺心事?


    “褚尚书一路辛苦,老朽敬你一杯。”邹成熬见无人说话,开口道。


    好歹,厅里的众人举起酒杯,总算有了点儿动静。


    褚堰回敬,又道:“我有件事,想问老将军打听。”


    邹成熬捏着酒盏慢慢放下,生怕人问他外孙女儿的事,毕竟当初怎么看,都是安明珠这边直接斩断了情缘。


    如今厅中气愤古怪,一来是小儿子不愿做驸马,二来便是这位外孙女儿的前夫婿。


    “褚尚书请说。”他笑着应道,心中寻思的该怎么回答。


    如今外孙女儿在千佛洞,这位尚书大人应该不会真的寻过去吧?


    褚堰点点头,遂问道:“我知道胡清先生来了沙州,不知道他现在何处?有件事要找他。”


    “胡先生啊?”邹成熬心中一松,随后道,“他不在关内,在明月湖,说是那边风景好,在撰写医书。”


    “先生还真是豁达。”褚堰笑了声。


    一场宴席过后,褚堰离开了邹家,去了当地的州衙下榻。


    难得,在客房外还有一个小池,一株睡莲开得正好。


    他站在窗边,看着手中信笺:“查到了?”


    屋里,武嘉平站在那里,点头:“查到了,大人见到的确实是夫人。小镇上的人大都也认得她,叫她女先生。”


    “女先生?”褚堰将信折起,看去窗外,小声自言自语,“半年不见,明娘你都做了什么?”


    武嘉平才来沙州,衣裳上尽是泥点子,继续道:“夫人她在千佛洞,是那里的画师。”


    褚堰心情有些复杂,这么看来,她离开他后过得很好,自由自在不说,还做了画师。他本以为,她去千佛洞是游玩儿。


    今日早上见到她,她身着朴质的男儿衣衫,脸上是灿烂的笑。即便没有华服美饰,依旧美得耀眼。


    又与在京城时的她有些不一样,如今的她浑身散发着明朗与活力……


    “大人,现在并不知道夫人她去了哪儿?”武嘉平道,是打听到人的消息了,然后现在人也是真的躲起来了。


    闻言,褚堰想起早上,她拉着别人男人跑,头都不回。不用想也知道,她定然是藏在了某处。


    见他不语,武嘉平又道:“要不要属下再出去寻找她?”


    “不用。”褚堰淡淡道,手指落在窗框上,一下一下的敲着,“什么都别做,她自己会出来。”


    就算过了半年,可她还是她,性情是不会变的。


    他的眼眸微垂,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夫人,你我很快就会见面了。” 。


    已经在村中待了两日,安明珠心中有些发急。


    好歹,过晌的时候等来了信儿。是晁朗让人捎来的,他自己并没回来,来人说他有事,去了关外。


    安明珠听了,知道褚堰去了沙州,这两日都没有离开。


    想着,他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小舅舅的事而来,是她多想了。


    至于晁朗,突然去了关外,这让她有些想不通。


    既然现在清楚了,她便想赶紧回千佛洞。虽然让晁朗去给顾岳送了信,可是念恩堂的壁画还得做,这两日只靠玖先生,恐怕是累坏了。


    再者,早些完成,也可出发去储恩寺。


    想到这里,她便回屋去抱上陶罐,准备回千佛洞。


    之前晁朗说过,沿着踏河往下走,便能回到千佛洞。她打听过了,确实是这样。


    村里,有人会撑羊皮筏子,她找到对方,给了些银钱。


    走水路,会快一些。


    夕阳西下,在河面上落下一层余晖。


    前日下雨,河面上涨不少,连带着河水混了许多。河水略急,撑筏子的村民便稳妥着来,速度竟是比河水和缓时还慢。


    安明珠坐在筏子中间,抱着陶罐,随着河水起伏而时高时低。


    终于,天黑时,她上了岸。


    站在岸边,不远处就是壮观的千佛洞。寺里钟声敲响,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她没有先回住处,而是去了念恩堂。


    里面点着灯火,证明玖先生还未离去。


    进了外室,沿着甬道一直往里走,几根灯烛映着,她的影子拉长落在墙壁上。


    到了内室,果然就见玖先生蹲着地上,正认真描着低处的图纹。


    “先生,我来吧。”安明珠走过去,在人身旁蹲下,并接过了对方手里的笔。


    她知道先生有个习惯,便是今日要完成多少,就必须完成,不然不会离开。可见她不在的这两日,对方肯定忙碌得很。


    抬头看新完成壁画的时候,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玖先生从地上站起,活动了下肩背:“你探亲回来了?”


    “嗯,”安明珠应了声,不便多说,只道,“我家小舅舅要成亲了。”


    忙碌一通,终是没见到舅舅,看来得再找机会了。


    她拿笔认真在壁上画着,现在手法已经熟练,很快便将底下的完成。


    玖先生满意的点头,并出言指导,画上图纹的意义,以及是那篇佛家故事。自然,也有如何运笔,以及手里轻重。


    安明珠受益匪浅,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并想着回去后记在册子上。


    “先生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完成。”她道声,并指着陶罐,“里面有些上好的颜料,先生带回去,后面去储恩寺能用上。”


    玖先生听了,自是受用,不由开口夸道:“你心思纯净,从手里的画就能看得出。”


    又交代了两句,他就离开了念恩堂。


    只剩下安明珠自己在窟中,她沉下心,手里画笔极为认真。


    灯烛不知不觉下去了一截,她也终于将今天要画的全部完成。


    将笔墨颜料收拾好,她走出念恩堂,踏着月色回住处。


    夏日的夜空感觉很近,星辰又大又亮,感觉若是有个高处,站在上面能触到月亮。


    小院儿就在不远处,首先看到的就是墙外的那株大槐树。


    安明珠走得平稳,还记得四月槐花开的时候,杜阿婶采了好些槐花,给她做包子、饺子、饼子……


    只是这里看着门上没点灯,想是杜阿婶没在家。


    等到了院门前,看到上头的铜锁,证实了她方才的想法。杜阿婶不在,可能不知道她回来,去了下村亲戚那儿。


    安明珠踩上青石板门台,从身上掏出钥匙,一只手去托上铜锁。


    “明娘。”


    一声轻轻地呼唤,自身后传来,好听的男子声音,有些轻柔,却又掺杂着凉意。


    安明珠冻住了般僵在那里,钥匙差点儿送进锁孔,手指一松,吧嗒掉去了石板上。


    她看着眼前的门板,忘了呼吸,能听见身后脚步接近的轻响。


    那人到了她身侧,缓缓弯下腰去,捡起了那枚钥匙。


    “许久不见,你好吗?”他问,声音出奇的平静。


    安明珠掐掐手心,随后木木侧身,对上男子的脸:“你、你怎么……”


    她站在半尺高的石台上,他站在平地上,她仍需仰脸看他。半年了,他还是找来了。


    “你,”褚堰同样深深看着她,胸口内压抑着激烈的翻涌,克制着用平静的嗓音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把手往前一送,将钥匙送到她手边。


    安明珠指尖先是一缩,而后将钥匙拿过,继而便去开锁。


    “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一把将院门推开,迈步进入。既然他找来了,她也没什么躲闪的必要了。


    只是心中那莫名的慌意,让她的手微微抖着。


    整个家里都是黑的,一点儿灯火没有。


    后面,男子跟着走进来,落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样子。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说。


    安明珠进了正屋,像往常那样,去摸着方桌上的烛台,然后想用火折子点上。只是这次,她的手滑了两滑,竟是没有拔下盖子……


    “我来吧。”褚堰走过来,去拿她手里的火折子。


    就在这一刻,两人的手碰触到一起,俱是怔了怔。


    安明珠回神,手便往回缩,可另一只手立刻察觉到,就这样将她的手给握住。


    她呼吸一滞,遂抬头看他,却被他直接带过去抱进怀里。


    “呃……”她不禁嘤咛一声,眼睛睁大。


    那清冷的气息瞬时钻进鼻间,跟着无数的过往也在脑海中闪现,潮水一样。


    “明娘,我很想你。”褚堰将人紧紧抱着,轻轻说着。


    最终,他还是克制不住,想要亲近、拥有。半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想怎么让她回到身边。


    可是,沙州远隔千里,终究太远。


    他也让人打听她的消息,可不知是不是邹家从中插手,后来竟是消息越来越少。


    这一刻,他拥着她,那颗空洞的心重新暖了些。哪怕感觉到她的僵硬,他也不想放手。


    “你,”安明珠勒得胸口发闷,终于挤出几个字,“你我已经和离,大人这样不妥。”


    褚堰舒出一口气,手扣着她的后腰,让她贴紧自己,这样她就没法动弹,像以前一样。


    她冷冷淡淡的话并没让他生气,反而因为她的回应,而心中生出欢喜。


    “明娘,我们没有和离,”他的手探去她后背的脊骨,指尖忍不住摁了其中一节。


    当下,便感觉到她身形软了下。


    他不想她这样僵硬,想要那个柔和温暖的妻子。


    安明珠好似卸了力般,双腿一软,也亏着被他勒住,才没软倒去地上。


    他,居然摁她的穴位。在他们欢好的那一晚,他也是这样,指尖摁着后脊那一处……


    顿时,她又羞又恼,急道:“你放开我!”


    她扭着,双手去推他,急的哼出了声。


    褚堰皱眉,后牙咬紧。他是想挽回她,可是不想惹恼她,他好不容易找到她,不能让她再跑掉。


    想到这里,他手臂松了松,下一刻她感觉到了这份松动,想也没想的就从他身前逃开。


    安明珠退后了好几步,直到退到墙根,仍是一身戒备。


    “你别气,是我不好。”褚堰手攥成拳,极力压制着冲过去的想法,并掩藏住自己身上那股侵略感。


    黑暗中,两人相对而站,中间四五步的样子。


    安明珠身上还残留着那股禁锢感,对于面前男子,始终心存忐忑:“你方才什么意思?为何说没有和离?”


    “我,”褚堰话音一缓,道,“我想与你和好。”


    没什么可隐瞒的,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与她和好,带她回去。


    安明珠眉间紧皱,竟不知该如何回他。而他,好似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和离,她知道是真真切切的。当初她也觉得只是一纸和离书并不安稳,所以离京之后,她曾写信让尹澜去衙门户籍处打听过,确实是和离了。


    想到这里,她顺了顺气,道:“尚书大人不会做出强逼民女的事吧?”


    她可记得,他最是厌恶这种强权压人,他不会想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对面,男人轻轻一声叹息,始终站在原处,没再做别的。


    “自然不会,”褚堰颔首,然后又道,“但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可以对你表达爱慕。”


    追逐心爱女子,明明白白的来,没有不妥。


    安明珠头疼,想不通已经与他扯清,最后还是纠缠在一起。


    “大人已经办完事,不该回京吗?”她道,只小舅舅驸马那件事,他不可能留在这边很久。


    褚堰猜到她心中所想,无非就是等着他离开沙州,便道:“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京,我要留下来办一件差事,说起来,还与你有关。”


    安明珠听得有些糊涂,便问:“什么?”


    见她相问,褚堰心中缓缓一松,他的妻子,还是那样纯澈善良。


    “官家的意思,在千佛洞这里再开一个功德窟,用以怀念太后,”他道,“我留下来办这件事。”


    安明珠心中转着,忽的想到自己完成了壁画,可以同玖先生离开,同样不用和他再纠缠。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问。


    褚堰现在心境稍稍平静,与她简单地说话,安宁了不少:“明娘你是壁画画师,开新窟的事,还得需要你的主意。”


    安明珠摇头:“我有别的事要做。”


    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画师,再者,只说开凿新窟这一项,就得费时好久。


    她的拒绝,在褚堰意料之中,便缓缓道:“顾大人那边,已经将这件事答应了。”


    说完,他点亮了灯烛,屋里瞬时亮堂起来。


    他看去墙边,女子脸上的惊讶还未藏干净。


    如今看清了她,还是以前那样美丽柔婉,让他想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一式,死皮赖脸。


    第75章 第 75 章 夏夜宁静,屋中的一……


    夏夜宁静, 屋中的一点儿灯火摇曳。


    骤然而来的光亮,让安明珠眯了下眼睛。几步外,男子身形颀长,站在方桌边, 一如往昔般的风采。


    分别半年, 终是与他再次面对面而站。


    那些尘封的往事, 也便一帧帧的在脑海中映现。除夕夜的和离书,初一的离府,初三的马球……


    “我会同顾大人说清。”她轻轻开口。


    就算是顾岳那边定下, 可这事又不是不能转圜。


    褚堰看她,目光流连过清澈的眉眼, 温软的唇角, 每一处都让他贪恋。


    心底积压的那些思念, 像洪水一样冲击着他。


    “行。”他颔首, 并不打算阻止她。


    以前,强硬的法子也用过,根本没有, 只会将她越推越远。直面去做一件事行不通, 便可以从别处想办法。


    他心中自嘲,为了她,当真是绞尽脑汁。朝堂上的争斗,都没这么伤脑筋。


    “明娘, 有些事情我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 ”他又道,薄唇弯起一个弧度,“以前, 我只觉得对你好就行了,其实我忘了,你有自己的想法。”


    这些他从张庸那里听来的话,后来慢慢的懂了。他以为喜欢,就是留住她,但那时候的他,却没有真正为她想过,不懂她的为难……


    安明珠的心口被扯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夹在安家与褚家之间时的尴尬。


    “都过去了,”她淡淡道,并不想再提,“我现在很好。”


    是的,她现在很好。


    她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每天都会学到新东西,当看着那些壁画在手下重现光彩,她心中无比满足,有一种美好的成就感。


    可回去京城呢?虽然会有锦衣华服,可是日子总觉得麻木。


    褚堰哪里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她在说,不想回去。


    他看着不大的屋子,简单的摆设,一间正屋,都没有邹府的后罩房宽敞。


    “是,这里是会让人心灵明净。”他点头,顺着她说。


    安明珠抿抿唇,道:“天晚了,大人该回去了。”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而且,现在她需要静一静,他站在这里,只会让她越来越乱。


    对面的男子并不回应,只是一直看着她,接着就见他迈步过来。


    身心当即便紧绷起来,她后背贴靠着墙壁,他已经站在一步之外,身上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手一伸就能抓住她。不由,她想起自己被他摁着压制在墙上,动都不能动。


    果然,他朝她伸出手……


    她大惊,声音变了调儿:“褚堰你……”


    “这个,”褚堰并没有去碰触她,手里是一封信,“是昭娘给你的。”


    安明珠愣住,看着信封:“昭娘?”


    脑海中想起那个娇俏的小姑娘,懂事又乖巧,有什么好吃的,总会拿来和她一起吃。


    她接过信封,心中微微发酸。有心问一声褚昭娘好不好,终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已经定下亲事,”褚堰道,声音平和下来,“曹家想在今年娶她过门,娘舍不得,便将日子定在了明年春。”


    他说着这些,发现眼前的她安静了许多。这么看,她在意小妹都比在意他多。


    于是又道:“曹家大儿子你见过的,学问还可以,这次春闱榜上有名。”


    安明珠点点头,心中为褚昭娘开心。


    嫁去褚家三年,她算是看着小丫头从干巴巴的样子,出落成亭亭玉立。只是可惜,没有给对方送一件及笄礼。


    “天不早了。”她又道,声音又轻又小。


    “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褚堰往后退开。


    他知道,不能逼她太紧。左右,她现在不会离开千佛洞,至少事情完成之前,她不会走。所以,他也不能急。


    安明珠抬头,看着男子在屋里转身,然后走出门去。


    直到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她知道他真的走了。


    顿时,她舒出一口气,拖着有些发僵的腿回了卧房。


    她点了灯,坐去床边看着褚昭娘的信。一展开新纸,便是一笔秀气的字体,看着一行行的字,就好似是对方在她耳边诉说。


    盯着信看了好久,脑中也回想起以前在褚家的日子,有苦有乐。


    院门又响了,安明珠回神,透过窗户看去院中。


    是杜阿婶回来了,手里抱着个甜瓜,显然又是村民给的。 。


    翌日。


    一大早,安明珠就去找了顾岳,问了新建功德窟的事。


    顾岳说这事是真的,官家的确要给太后修一座,而且在今年就开始做。


    “大人,我不懂修建,这事帮不上忙。”她解释着,“而且,我答应玖先生了,要跟他去储恩寺。”


    顾岳一身官服,手里握着一卷图纸,闻言笑道:“本官自然晓得你不懂修建,这些事是我们工部来做。以后功德窟里会供一座大的佛像,所以,想让你和玖先生画一幅佛图,后面交给工匠建造。至于玖先生,本官已经同他说了,他也已答应。”


    安明珠听完,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定下。玖先生不走,她自己又不能一人去储恩寺。


    见她不语,顾岳便展开手中图纸:“明娘你看,这是京里工部送来的功德窟绘图,是不是很雄伟?”


    安明珠凑近去看,见是一个成长方的正殿,正好对应东西南北:“看起来会修很大。”


    “那是自然,这不止是为太后,也是为百姓祈福,”顾岳道,手指点着一处,“看,大佛就在这里,你想想,自己画出的佛会真正雕塑出来,被许多人看到。或一尊,或几尊。”


    安明珠认真看着图纸,似乎能想到建成后的壮观,怕是除了前朝女皇修的明霞正殿,这座尚在纸上的功德堂是最大的。


    顾岳同样心情澎湃,又道:“这一座殿窟完成,便会存在千秋万世,是不是很伟大?届时,建造名录上,也会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安明珠去看对方,“可我是女子。”


    本朝没有作壁画的女画师,更何况这还是官家给太后的……


    “那又如何?”顾岳笑道,“只要是参与的画师和工匠,都会写进名录,届时会收入明霞寺的藏经洞。”


    安明珠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顾岳将图纸卷起:“当然,要画的可不止你和玖先生,别的画师也会参与,到时,是要从中选的。”


    站在踏河边上,安明珠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背对河水,看着千佛洞那片绵延的崖壁,耳边传来寺里的钟声。


    “站在这里做什么?”玖先生走过来,双手背在清瘦的身子后。


    安明珠回神,笑着道:“嗯,我这就去念恩堂。”


    “先别急,”玖先生将她叫住,道,“修新窟的事,顾大人与你说了吧?以后你白日里修完壁画,空闲里看看佛书,尽快画一幅佛图出来。”


    “我?”安明珠指着自己。


    玖先生点头,说话清清楚楚:“提前准备总是没错的,虽然佛都是差不多样子,但我还是想看到不同的佛像。”


    说完,人就背着手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要和顾岳去看什么石崖。


    见人走远,安明珠也赶紧去了念恩堂,开始今日的事情。


    昨日将壁画描了出来,今日便可以上色。


    她端着小碟,将上面的颜料搅匀,随后拿毛笔沾上,最后描去了壁画上。


    一种颜色上完后,便是另一种颜色。那些年久暗沉的画作,重新变得艳丽。


    颜料用完后,她便去了桌前,开始调。


    “我来帮你。”


    一只手伸过来,将那小碟从她手里拿走。


    安明珠当即仰脸,便见到不知何时进来的褚堰。也是她太投入,竟都没有察觉。


    “你、尚书大人来这里做什么?”她站起来,就想拿回小碟。


    手指捏上碟子的边沿,她往回抽。而另一边捏着他手里,他不松。


    眼看拉扯了两个来回,两人的手指上都沾了颜色。


    “你放心,我会做,”褚堰道,另只手抬起,将女子的手推了开,“不会出错。”


    安明珠这才发现他穿着官服,显然是来办公务的:“大人来这里,别人会怎么看?”


    褚堰笑,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我和顾大人在选功德窟的位置,差点儿把这长长的石崖都走完,总得允我稍稍休憩吧?”


    安明珠不接他的帕子,作壁画手上沾色再正常不过。遂也没理他,站去壁画前,拿黑笔瞄着纹路。


    一时间,这里陷入安静。


    褚堰看着妻子的背影,腰身纤细,黑发只挽了个髻子,露出白皙细巧的后颈,柔柔婉婉的。


    他一笑,眼底流淌出柔软。


    真好,他又可以在她身旁了,哪怕一句话不说。


    他蹲去小桌旁,看着手里小碟,然后去找一样的颜料粉。


    终究,安明珠怕他弄错,回头看了眼:“你别乱动,弄错了很麻烦的。”


    蹲在桌边的男人抬头,眉眼柔和:“不会弄错,你在西耳房的那些颜料,我看了无数遍,也自己动手研过。”


    他的笑轻和,烛火耀映中,温温的。


    安明珠唇角抿紧,回过头来,看着画壁。当初和离,是她突然出手斩断,他事前毫无所知。如今,他不是该厌恨吗?为何还要对她笑?


    她咬咬腮肉,不让自己多想,现在要做的是修补壁画。


    而身后的人安安静静,并不打搅她。只是在她碟中的墨用完时,他会送上另一个小碟,碟中颜料已经调好,没有差错。


    如今,半日功夫已经过去。


    安明珠还是没等来玖先生,想来是和顾岳在一起商议大佛的事。


    而这里,褚堰没有离去,为她调颜料,递小碟,好似这是一件多有趣的事。


    “大人没有别的事要做吗?”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


    “有啊,”褚堰回道,视线落在妻子后背上,“只是现在刚好得空,明娘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公务。”


    安明珠想说她才没有担心,想了想最终作罢,他想待就待吧,她又撵不走他。


    一天过去,两人一起离开了功德窟。


    安明珠带着自己的东西,先一步踏上往住处走的路。


    这一次,褚堰没有跟上,说他要去一趟沙州城。


    等快要回到院子的时候,安明珠看见大槐树下站在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扬起了嘴角。


    而对方也看到了她,大步跑了过来。


    “夫人!”武嘉平笑着喊了声,后知后觉自己叫得这声称呼不对劲儿。


    可是安明珠并不在意,迎上前两步,上下打量对方:“嘉平,我怎么瞧着你黑了?”


    武嘉平摸摸自己的脸皮,笑道:“日日在太阳底下赶路,如今晒得跟石涅似的,夫人你现在还能认得出我,等回京去,说不准碧芷根本就认不出我了。”


    提到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婢子,安明珠心中一动:“碧芷她,还好吗?”


    碧芷不会写字,曾经于管事代着写了一封,上面提及了与武嘉平的亲事。


    “她挺好的,帮着于管事一起打理田庄,”武嘉平回道,脸上的欢喜不加掩饰,“我这次回去,就同她成亲,夫人回去喝杯喜酒吧。”


    安明珠听了,自是为两人高兴,只是回京城应该是不成的,想着届时让罗掌柜送一份礼过去,连着之前为碧芷备好的嫁妆。


    “你不去沙州吗?”她问,方才褚堰明明白白说要去的。


    武嘉平摆手说不去,解释道:“大人让我留在这儿保护夫人,在清水镇时,有逃脱的沙匪,说不定就藏在周围。”


    安明珠垂眸,缓缓道:“嘉平,别叫我夫人了。”


    “我这是叫习惯了,不知道怎么改口。”武嘉平有些不好意,笑了两声。


    院墙外的大槐树下,杜阿婶摆了一张小桌,将昨晚带回来的甜瓜切好,放去桌上。


    安明珠和武嘉平坐在阴凉下,一边吃瓜一边说话。


    起先,武嘉平并不想坐,在他心里,安明珠是贵族,是主子。


    还是安明珠说无妨,以前去莱州来回,也是同桌吃饭的。


    两人坐下,不免就会说起京城的事,比如春闱,几桩案子等。


    “二叔去了东海充军,其实也算是官家开恩了。”安明珠道声,如今提起安家来,心中毫无波动。


    武嘉平点头,将手里瓜片直接送进嘴里:“要说东海,那也是能立功的地方。”


    “立功?”安明珠可不指望自己二叔能立什么功,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就算不错了。


    她不是小瞧对方,而是这么些年,太了解了。


    “我不是说安二爷,”武嘉平摆摆手,又拿了块瓜,“我是说自己,是否应该去那边历练。”


    安明珠一诧:“你想去东海从军?”


    武嘉平笑笑,也不再隐瞒:“我也知道那些海寇凶险,但是却能挣到功名,也能得个前程。”


    他这样讲,安明珠有些明白了:“你这是在为你和碧芷的以后打算了?大人,他知道吗?”


    武嘉平摇头:“我不知怎么同他讲。离开东州时,我就跟着他,许多年了,他虽然看起来冷淡,其实对我不错的。”


    他笑笑,咬了口瓜。


    “其实,你这样想很正常,也说明你是一个有责任的人。”安明珠笑着道,眸中带着欣赏。


    碧芷命好,找了个肯为她去拼去挣的男人。


    “夫人觉得我可以去做?”武嘉平问。


    安明珠道:“事情最终是得自己做决定的,你也同碧芷商议下,毕竟凶险。”


    武嘉平点头,心中有了自己的计较。 。


    又是一天。


    早上的时候,邹家的一个表弟过来看望了安明珠,并捎来好些吃食。


    又说起,这几日关外不太平,有两个领主起了争执,双方人马交了手。


    安明珠想起一直没有消息的晁朗,可能因为这场仗,被堵在了关外。


    日常去念恩堂修了壁画,完成的早,她便去了明霞寺,问僧人借了两本佛书。要画佛像,自然要做好一些功课。


    从寺里出来,已是傍晚,眼看太阳就要落下去。


    “明娘。”


    在千佛洞这样唤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褚堰。


    她转身看去,果然见他朝这边走来。边上,一队僧人正好经过,愈发将他衬得郎君玉树。


    看来,他从沙州回来了,没有穿官服,只是一件日常衣衫。


    安明珠已经从武嘉平那里知道,他搬来了千佛洞,与顾岳住在一处,也不知要何时才能走。


    看到她手里的佛书,褚堰问:“还要回去做壁画?”


    安明珠摇头,便往前走去。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空?”褚堰跟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安明珠想也没想,便道:“没空,我要回去看佛书。”


    褚堰笑笑:“佛书晚上也可以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他拉上的手,果然,就试到了她想挣脱。


    “明娘,会被和尚们看到的。”他往她靠近了些。


    安明珠瞪他,他这是吃准了她挣不开吗?


    自然,她还是被他牵着,拉去了一条路上。


    再次牵上她的手,褚堰手心沁出了汗,怕她拒绝,怕她挣脱。他小心翼翼的,不那么用力,怕攥疼她。


    可是出汗的手,还是被那只小手滑走了。


    安明珠赶紧双手握着经书,不想再让他将手牵了去:“大人,你我……”


    “你我已经和离,我知道,”褚堰叹了声,语气带着无奈,“但是别拒绝我的示好,好吗?”


    安明珠看着他,心中缠绕着纠结。


    面前的他,在好声的征求她,不像是当初刚和离时,他所用的强硬。可越是这样,她心中就越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你不想去?”褚堰问,遂点下头,“那你在这里等等我行不行?我很快就回来。”


    他往四下看看,除了一片茂盛的草,几步外还有一块光滑的石头。


    他走到石头旁边,掏出帕子铺去上面:“明娘,你来这里坐,可以一边看佛书的。”


    说完,他站起来,解下自己腰间的香包放在石头上,那是用来熏蚊虫的。


    做完这些,他往她看了看,随后转身,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跑去。


    傍晚的风吹来,少了白日里的炎热,带了丝清凉。


    一尺多高的青草,随风朝着一个方向倾倒,起起伏伏的,好似波浪。


    安明珠走去石头旁,并没有坐下,而是看着褚堰离去的方向。如今,路上已经看不到他。


    这条路她走过一次,最后通到哪里并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才来一日的褚堰怎么会知道?


    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要是真的走迷失,进了荒漠,那可是麻烦事。


    想了想,她拿起石头上的帕子和香包,沿着小路往前寻去。


    周遭的景物差不多,深草,石崖。


    始终也没见到褚堰的身影,安明珠不禁加快了脚步。


    就在转过一处石壁时,她终于看到了他。


    不远处,一条潺潺的溪水,他正赤脚踩在水里,袍摆掖在腰间,裤脚挽着。


    他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弯腰翻着水里的石头,落下的发丝贴着脸颊……


    连翻了几块石头,他终于站起来,抬起手,看着自己捡到的东西。


    安明珠也看到了,那是一只螃蟹。


    溪里的蟹并不会长太大,看着也就是鸡蛋般大小。


    她看见溪边有一只木桶,他将捉到的蟹扔进了桶里,然后再次弯下腰,去翻找着石头下。


    夕阳的光落在他背上,清隽有力……


    忽的,他在溪里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下,嘴中出声:“好疼……”


    见此,安明珠赶紧跑过去。


    “你,”她站在溪边,看着他,“怎么了?”


    褚堰微怔,站在水里看向她,随即唇角弯起:“明娘,你来了?”


    她来了,因为他喊了一声疼,就跑过来。


    所以,她还是在意他的吧!


    安明珠则看向他的手,手指捏着一只蟹子,可他的食指已经流血,都顺着手腕滴到了溪水里。


    “你的手。”她道。


    褚堰看眼手指,不在意道:“没事,被这家伙夹了一下。你知道,我可不怕疼。”


    说完,他把蟹子放进桶里,将手放在溪水里冲了冲,顺便将脚边的石头掀开来。


    安明珠看进桶子,里面已经有五六只蟹子,正在桶底徒劳的攀爬。而其中一只,壳上还沾着血。


    说什么不怕疼,被蟹子钳到不会赶紧扔掉吗?


    溪水欢快,向下流淌着,最后会汇入踏河。


    太阳落了山,这处地方开始发暗。


    褚堰也从水里走了出来,往桶里看了看,笑着道:“看起来十多只,够了。”


    安明珠将帕子和香包还给他,道声:“你捉这些蟹子做什么?”


    褚堰将香包系好,右手的食指不自觉翘着,指肚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你忘了?”他站好,脸微微垂着看她,眸中闪着柔和的光,“我答应过你,给你做蟹粥的。”——


    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二式,家庭煮夫。[狗头叼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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