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5-70

作者:望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6章 第 66 章 大年三十,一年的最……


    大年三十, 一年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褚府里的人就开始忙碌。各处的檐下开始挂上新灯笼,门上也贴了红彤彤的对联。


    放眼看去,一片喜气洋洋, 见了面, 也是必须送上一句吉祥话的。


    安明珠起床的时候, 身旁位置是空的,褚堰又是一夜没回来。


    昨晚,她和他一起回的府, 他在留在家里用了晚膳,而后就去了吏部。


    刑部尚书的位子空了两年, 定然是有不少事要做的, 去了解一下, 年后任职也顺手。


    从一睁眼开始, 外头的鞭炮声就没停过。


    她穿上衣裳,坐去妆台前。


    台面上,菱花镜中映出女子娇美的脸, 乌黑的头发披着, 仙女一样。


    “夫人越来越好看了。”碧芷站在人身后,笑着道。


    安明珠扯扯唇:“嘴这样甜,是想要赏钱了?”


    碧芷忙道谢过夫人,手里利落的帮人梳着头。


    没一会儿, 院中传来说话声。听那清脆的嗓音,便知道是褚昭娘来了。


    果然, 下一刻小姑娘就进了卧房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嫂嫂。”


    大哥不在,她便就自在许多, 来正院也没那么多约束。


    安明珠应着,然后看向对方:“果然是大姑娘了,穿什么都好看。”


    今日过节,褚昭娘穿了一身新衣,便是用褚堰从炳州回来带的稠料。已经出落出身形,人高了,格外婀娜。


    听嫂嫂夸自己,小姑娘脸一红,而后轻轻在妆台旁的凳上坐下:“嫂嫂才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依奴婢看,夫人和昭姑娘都好看,都是美人。”碧芷道。


    一时间,卧房中全是女子们的说笑声。


    褚昭娘眨巴两下眼睛:“碧芷,娘说了,过节就要多说吉利话,这样的话,新一年会顺顺利利了。”


    “那奴婢就祝昭姑娘事事顺心。”碧芷嘴甜,捡好听的哄人开心,“说起来,今年年节是感觉和往年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褚昭娘问,而后想到了什么,道,“我知道了,是少了谭姨娘的吵闹。”


    看得出,她是顶不喜谭姨娘母子的,根本不想理会他们。


    “今天娘有什么交代吗?”安明珠问,手里一根金钗,簪去了发间。


    褚昭娘说没什么事,然后问:“大哥这么忙吗?昨晚又没回来。”


    安明珠笑笑,没说什么,视线落在妆台一角的小匣子上。


    木质的小匣子,巴掌大小,涂着红漆,上头雕着梅花。


    褚昭娘也看到了,不禁拿到手里看:“这是什么?怎么摆在妆台上?”


    眼看她的手指落在铜扣上,安明珠伸手去取了过来:“没什么。”


    “我知道了,”褚昭娘俏皮一笑,凑近神秘道,“是嫂嫂给大哥的年节礼。”


    安明珠手一紧,指甲正抠在铜扣上,倏地一疼。


    见她不语,褚昭娘以为自己猜对了,又悄悄问:“大哥给嫂嫂年节礼了吗?”


    安明珠摇头,道:“你今日怎么尽问这些?”


    “因为今年大哥在家过年,是咱们第一次全家人过年。”褚昭娘认真解释道,“别人家也都会送家人年节礼,只是大哥这样忙,会不会忘了……”


    不禁,她有些担忧,最近大哥和嫂嫂关系好了,可别因为忙,忘了年节礼。


    “当然不会,”碧芷立马接了话去,道,“武嘉平说了,大人会给夫人准备年节礼。”


    褚昭娘来了兴趣,忙问:“是什么?碧芷你快说。”


    碧芷摇摇头说不知,又道:“连武嘉平都不知道要送的是什么。”


    “好了,去娘那里吧。”安明珠开口,也算结束了这场对话。


    去了涵容堂,徐氏坐在屋里,已经让人备好茶水。


    见儿媳和女儿来了,便一起叫到身边说话。


    她今日也换了一套略喜庆的新衣,脸上全是欢喜。


    三个女人围在桌前喝茶,说着年节期间的打算。褚家在京中没有亲戚,倒是不用一天到晚的拜年。


    安明珠静静坐着,耳边是徐氏母女的说笑声,时不时回上一句。


    对她们母女来说,这个年节真真是双喜临门吧。昨日褚堰升迁正三品,今日年节辞旧迎新……


    这时,管事进来,说安家那边来人,给安明珠送来些鱼肉果子点心之类,让她去接。


    闻言,安明珠手里的茶盏一歪,洒了些水出来。


    “怎么了?”徐氏问了声。


    “烫了一下,”安明珠将茶盏平稳放回去,而后起身,“我过去看看。”


    说完,便走出了涵容堂。


    一路当了前院,她看见了摆在墙下的几个筐子,同时还有边上的章妈妈。


    果然,安家不会让她过安心年。


    安明珠款步走过去,看着几只箱子:“章妈妈辛苦,不知我娘和元哥儿可好?”


    “明姑娘放心,中书令会好好照顾大夫人和元公子。”章妈妈回道,也就往前了两步,“中书令还有话捎给姑娘。”


    闻言,安明珠扫了对方一眼:“说吧。”


    章妈妈见四下无人,也就直接开口:“姑娘找到家主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安明珠同样直接回之。


    章妈妈皱眉,不禁打量着她:“姑娘这样什么都不做可不行,事情必须这两日办成。”


    安明珠面上无波,眼睛清清凌凌:“这两日?”


    “是,”章妈妈应下,语气肯定,“明姑娘不用担心往后的日子,家主肯定会为你做主。”


    安明珠心中琢磨着“做主”二字。


    无非就是她做成了这件事,便与褚堰彻底交恶。跟着便是和离,然后安家接她回去。


    可回去了又如何?安家还会给她安排下一个褚堰,继续做一颗棋子。


    她站在墙下,身形纤细。


    心中泛着冷意,清晰的认知到,祖父和褚堰的博弈已经彻底明朗开。


    “好,”她颔首,微仰着脸去看高高的院墙,“明日,我给你。”


    得到答复,章妈妈便应下,而后离开了褚家。


    褚堰回府的时候,就看见妻子站在院墙下,看着几只筐子发呆。


    随之,他走过去,直到站去她身旁,她都没有察觉。


    “这几只筐子就这么好看?”他不禁出声,然后就见妻子猛地转过身。


    “你、你回来了?”安明珠开口,下意识捂了下胸口。


    褚堰颔首,手熟练地去揽上细细腰肢,往自己身上一带:“你在想什么?”


    安明珠心口还在跳着,闻言淡淡一笑:“冬日的蟹肥吗?”


    竹筐里,几个螃蟹被草绳捆得结实。


    “煮了不就知道了,”褚堰笑,声音带着愉悦,“等明日我给你做蟹粥吃。”


    安明珠眼睫颤了颤,看向他:“明日吗?”


    褚堰下颌一点,看进她漂亮的眼中:“明日初一,我有空。”


    说着,他带着她一起蹲下,从筐里拿出一只蟹,掂了掂分量。


    安明珠看着那只蟹,继而看去他的脸。


    连着几日的忙碌,他眼下略带疲倦,只是嘴角的笑意又那样柔和。


    “这只,”他将挑好的蟹给她看,提着草绳晃了晃,“最肥的,明日给你做。”


    说完,他拉着她站起,一起往前走。


    安明珠看他还提着蟹子,问:“不放回筐里吗?”


    “我先拿出来,免得一会儿被哪个嘴馋的给煮了,”褚堰笑,“这只可是给你的。”


    两人在岔道口分开。


    褚堰要去书房,安明珠则要回正院。


    武嘉平站在不远处,看着大人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蟹子。


    “大人拿着蟹子做什么?”他好奇问,遂跟在人身后往前走。


    褚堰不语,只是看着前路。


    武嘉平知道人现在心情好,看那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大人这两日真是春风得意。”


    “有长进,都会说春风得意了。”褚堰看人一眼。


    武嘉平抓抓脑袋,笑:“是不是大人准备的年节礼,夫人很喜欢?”


    褚堰脚步一慢,不禁拿手摸了下腰间,眸光跟着变柔和:“年节礼,自然是晚上过节的时候给她。”


    武嘉平心道这些过于讲究,给个礼物还要按着时辰来,也就好奇问道:“大人,你到底给夫人准备的什么礼物?”


    “又不是给你的,你操这心作甚?”褚堰快走两步,进了自己的书房。


    “成,大人你高兴就好。”武嘉平道。 。


    年节的夜晚,是最热闹的。


    夜空一刻都不得闲,盛放着朵朵烟花。


    年夜饭摆在正厅,满满当当的一桌,菜香四溢。


    每个人身着新衣,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等着辞旧迎新的那一刻。


    徐氏给每个孩子分了压祟包,下人们也都有赏,这个年看起来又热闹又温馨。


    等用完饭,褚昭娘便拉着碧芷去外面点烟花。


    连徐氏也跟着一起出来看。


    褚堰牵上妻子的手,带着她在小道上走着。


    “这边太闹腾,我们找处安静地方说话。”他停下,双臂环上她的腰,让她面对着自己。


    此处正是那几棵银杏树下,光线阴暗,连炮竹声都小了不少。


    安明珠手心攥了下,整个身子与他贴合,道:“我也有话想说。”


    “好。”褚堰应着,轻啄女子的软唇。


    两人穿过这片黑暗,继续往前走着,是书房的方向。


    安明珠不语,任由他领着。


    并没有去书房,而是绕过书房,去了后面府里唯一的高处,修在假山上的一座小暖阁。


    想来是提前便准备好,里面暖融融的,地上铺了厚实的毯子,中间摆着一张小几。


    暖阁只这么小小的一间,当初便是为了赏景,而建在假山之上。


    两人脱了鞋子进入,踩在软毯上。


    褚堰走去前面,将隔门拉开,便看见了远处的烟火。


    安明珠被他拥到身前,一双手臂从后面将她圈住。


    站在这里,她看见了脚下的怪石嶙峋,看到了静卧黑暗中的书房,同样看到了院墙外……


    “原来年节这么热闹。”褚堰看向远方,唇边带笑,“下一个节是上元节吧?”


    安明珠看着天空中烟火忽明忽暗,轻轻道:“是。”


    褚堰垂眸,怀中女子安静乖巧,柔软得不像话:“上元节,我们也一起过,我给你做花灯吧。”


    “什么?”安明珠仰脸看他。


    “左右今晚有一宿的时间,我给你做灯,等上元节便点上。”褚堰说着,便带着她回到阁中,“明娘,你等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离开了暖阁。


    门一开一关,阁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明珠独自站在那里,手有些僵的探进袖中,而后摸出来一个红漆木匣子,刻着梅花纹。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跪坐去小几旁。


    这时,下人进来,往小几上摆了果品茶酒,而后又轻轻退下。


    安明珠将匣子放在手边,遂倒了一盏酒,而后仰头喝下。


    辛辣的酒液刺激了喉咙,呛得她咳起来,竟是将眼泪都给咳了出来。


    褚堰恰在这个时候进来,见状赶紧上前,为她轻顺着后背。


    “慢慢喝。”他无奈的笑,指肚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安明珠压下咳嗽,道声没事。


    而后,背上的那只手离去,他在她旁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拿指尖拭了拭眼角,便看过去,见到了几根竹条,一团线绳,剪刀……


    想起他刚才的话,她问:“你真的要做灯笼?”


    “嗯,”褚堰点头,手里一撕,便将那竹条分成两根来,“先练一练,等上元节再给你做一盏好的。”


    他将竹条圈成一个环,然后用线绳将绑紧,如此做了几个。


    除了这些做灯笼用的,安明珠还看见一方纸卷,一个精美的螺钿匣子。


    她收回视线,又喝了一盏酒。


    “明娘,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吧。”褚堰低着头,编制着那些竹条。


    安明珠放下酒盏,看向男子:“我有件事要同你讲。”


    “好啊,”褚堰放下手里的活,到了小几对面坐下,“你说完了,我带你出去。”


    他将纸卷和匣子放在几面上,同时也看到了妻子手边的匣子。两个匣子,材质不同,大小竟是一样。


    不由,他看去她的脸。


    她喝了酒,脸庞泛着红润,那双眼睛充满氤氲的水色。


    “要不,我先说吧,”他笑着,将螺钿匣子推着送去她手边,“明娘,年节安康。”


    安明珠的指尖试到凉意,却像烫到了般,往回一缩。


    她轻微的举动,让褚堰一怔,而后看着她,一瞬不瞬。


    “大人,”安明珠将手搭在几沿上,眼帘半垂,“嫁来褚家已近三年,妾身仍无所出,心中实感愧疚……”


    “明娘,”褚堰皱眉,开口唤她,“你怎么了?”


    安明珠抿抿唇,遂将手边的匣子推去了对面:“今日,自请下堂。”


    话音落,暖阁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张小几之隔,夫妻俩分坐两边。年前的各处奔忙,好容易等来的同桌而坐。


    安明珠垂着眼帘,并不去看对面,可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明娘,你看看我给你的年节礼,好不好?”良久,褚堰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商量。


    余光中,他的手伸过来,去开螺钿匣子。


    安明珠看他,淡淡道:“大人,先看我的吧。”


    也就在这时,她看清了他眼中翻卷的浓沉,脸上的笑早已消失,让她感到害怕,想后退。


    小几上,男人细长的手收回去,改为勾上那个木质匣子,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然而视线始终锁着对面的她。


    她手心攥紧,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退却。


    然后,她见他打开了匣子,垂眸看下去。


    里面是方正的叠纸,手指一捏便取了出来。


    褚堰将纸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个字,和离书。


    如今的暖阁,并没有让人觉得温暖。


    时间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是无比的煎熬。


    “呵,”良久,褚堰嗤笑一声,将那张纸往几面上一拍,“和离?”


    安明珠颔首,对面男人的脸冷得吓人。哪怕是以前他对她不理不睬,都没有这样让她觉得害怕。


    “安明珠,你到底想做什么?”褚堰沉声问着,每个字都带着冷寒。


    安明珠喉间咽了下,让自己的声音可以更加清晰:“上面都写清了,无所出……”


    “你自己信吗!”褚堰打断她,蓦的站起来。


    还不待安明珠反应,他已经过来,一把将她拉起来,下一瞬便被紧紧抱住。


    安明珠一阵头晕,下意识就用手推他。


    他不松,反而抱得更紧,将她直接逼着抵在墙上,俯首去俘获着她的唇。唇和舌都疼着,并品尝到了血腥味儿。


    她干脆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咬着牙关。


    她听见了他的叹息,手掌更加箍紧她的腰,在试图找一丝她的反应……


    “明娘,你说笑的是吧?”他捧上她的脸,眉间皱着,有些小心的问她。


    安明珠看着他,淡淡道:“其实,大人也知道,你我之间的隔阂始终都在,没有消失。”


    哪怕与他做着最亲密的事,可是有些东西就是无法改变。她姓安,他姓褚,如何装作不知?


    “你,”褚堰双手发紧,女子因为吃疼而嘤咛出声,“你在说什么?”


    安明珠直视着他:“大人的阿姐,是因为什么而死?”


    褚堰整个人僵住,脸上浮出震惊:“你,知道了?”


    “和安家有关,是吧?”安明珠反问,心口像是被什么给攥紧,好生憋闷。


    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褚家人从不提褚晴,即便提起,也是很快过去,不会多讲。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人过世,提起来伤感吗?


    不是。是因为,褚晴的死是安家人造成的。


    确切来说,褚晴嫁的人是安家的旁支。而那年,祖父和二叔正好在东州,便是这家招待的。那家的男人没有做好祖父交代的事情,而恰巧,褚晴因为有孕行动不便,冲撞到二叔。


    那男人将所有怒气都发在褚晴身上,后来一尸两命……


    其实,想知道这些也并不难,去东州安家打听下就知道。


    褚堰眼圈泛红,双手抓着妻子的肩头:“可这些不关你的事,我们……”


    “这个决定,我早就想好了。”安明珠轻轻说道。


    即便没有褚晴这件事,也不管他是不是想和安家为敌。她还是想走,她不想在这无休止的旋涡中挣扎,她想要过舒心的日子,简简单单。


    她承认,中间她有过挣扎和迷茫,可是现在,她无比的清楚,她要走。


    走,离开。


    “想好了?”褚堰看进她眼里,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她不会在年节说这种玩笑话;除夕夜,辞旧迎新,她选在这个时候,同他一刀两断。


    她,还是要走。他千般万般的挽留,最后竟还是没有用。


    安明珠点头,微微一笑:“大人,年节安康,以后……”


    她深深吸了一口去,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们各自,安好。”


    褚堰如遭雷击,往后退开两步,身形晃了晃。


    脚底下,踩上了他方才扎的竹环,他想给她做花灯的。


    他低头看了眼,白色的罗袜上蔓延开血渍,那是尖利的竹子刺破了他的脚心。


    一旁桌上,红漆木匣子敞开着。可笑,他最开始心里还欢喜着,以为她也给他备了年节礼。


    身前的压制没了,安明珠站好。


    视线中,男人站在几步外,低着头,任凭白色罗袜染红,好似未觉。一动不动,似是冻在了那里。


    让人觉得很是不安。


    她抿唇,唇上沾着血,不知是谁的。


    外头想起烟花的爆声,还有褚昭娘的笑声,人竟是也到了这边来。


    算算时候,应该是子夜了。


    相比于外头的热闹,暖阁里像是冰冻住了,一男一女久久的站立,谁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褚堰整了整衣衫,抬起脸来:“夫人醉了。”


    他声音清淡,面上没有情绪。


    安明珠一怔,蹙眉看他。眼前的他表情淡漠,就像是之前的他,身上是冷淡与疏离,让人不敢去靠近。


    他转身走去门边,满是血的脚穿进鞋子里,随之拉开了门。


    “等等。”安明珠唤了声,见着他立在门下,并未回头。


    她轻着脚步到了他身后,在小几旁弯了下腰。


    “大人,这些带上。”她的手往前一送。


    褚堰脸微垂,扫了眼她手里,是两个匣子和一方纸卷。


    他手一伸,只将自己的匣子和纸卷拿走,至于和离书,仍旧留在她手中。


    安明珠看着红漆匣子,手再次往前送:“这个……”


    他连看都没看,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整个身影笼在黑暗中,一旁就是尖利的假山怪石。


    “安明珠你听着,是你自愿嫁来褚家的,”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冰一样的寒凉,“想要和离,你妄想!”——


    作者有话说:狗子在最深爱的时候,被甩了。[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第 67 章 夜空中,烟花一朵接……


    夜空中,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如此的热闹。


    假山下,有褚昭娘和碧芷的欢快笑声。大家都在过年节。


    安明珠站在暖阁中,透过门看出去, 男子的身影已经不在, 只是留下的几个字, 仍旧萦绕在耳边。


    和离,妄想!


    她轻轻一叹,收回视线来。


    外头的寒气进了暖阁, 将原先的温暖融掉,也就越发显得这一处地方凌乱。


    安明珠看着手里的匣子, 余光中是散落的竹条、线团。还有, 毯上浸染了一团血迹, 如此的刺目。


    嘴边还残留着血腥味儿, 她拿手指抹了下。唇和舌是麻的,但是并没有破。


    所以,这血是褚堰的, 他咬的是他自己……


    “夫人。”碧芷寻了过来, 一眼看见呆呆站在阁门下的女子。


    人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手里的小匣子。


    她跑过去,不禁往匣子里看了眼,下一瞬惊得瞪大眼睛:“这、这是……”


    和离书, 这三个字她是认得的。


    安明珠眨了眨眼睛,遂将匣子盖上, 也就藏起了那张薄纸:“是,我要和离。”


    她轻轻说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冷, 她的鼻尖带着一抹红,说话中都染了鼻音。


    碧芷好一阵儿才缓上来,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夫人,你是不是醉了?”


    分明两个人越来越好,她看得出大人为夫人的改变,越来越上心。她不明白,为何要和离,要在今日?


    “我没醉,”安明珠笑笑,简单道,“我很早就决定了,只是在今天说出来而已。”


    碧芷担忧的看着她,不知要不要开口相劝。可心中也明白,夫人决定的事,那就是决定了。


    所以,她得到脱籍文书,也是夫人一早的打算。


    安明珠自是知道碧芷担心自己,走去对方面前:“你看,我现在可以自由的到处去看看了,是不是很好?”


    她说着轻快地话,然而心中终究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某处像是被什么捅破一个洞,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


    她想,这是正常的,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


    也许现在有些不好受,可是终究会好起来。往前看,她不必再被安家拿捏,无需在安褚两家之间为难,真正的挣脱了枷锁。


    她也是人,有自己想要的。别人可以挣,可以得到,她当然也行。


    所以,她不后悔!


    “夫人要去哪儿?”碧芷问,眼眶泛红。


    安明珠下颌微仰,站在褚府的最高处,望向远方:“去哪里都好。” 。


    街上,打更人敲着梆子,哐哐两声,嘴里唱着什么,却被烟花爆竹声给淹没。


    已经子时,新的一年来了。


    褚堰在这个时候出了府,一步步下了台阶。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身后一片灿烂烟火。


    “大人,你要去哪儿?”武嘉平追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线香。


    褚堰眼睛看着前方,简单扔出两个字:“走开!”


    武嘉平自然不会走,总觉得不对劲儿,于是跟着:“年节,大人不在府里陪夫人吗?”


    听到提起自己的妻子,褚堰眼睛一眯,心口疼得厉害,似是被人拿竹签子一遍遍的扎。


    他是要陪她,可她要走,大过年的,甩了一张和离书给他。


    这时,脚底踩上一颗石子,疼痛袭来,他忍不住弯了膝盖,身形踉跄着撞去墙上。


    “大人!”武嘉平忙过去,将人扶起来。


    才碰上手臂,就被狠狠推开。


    褚堰半边身子滑靠着墙壁,单膝跪下,将失手掉在地上的螺钿匣子捡起。而后,他拿袖子仔细擦掉上面的尘土。


    此时,武嘉平发觉了不对劲儿,他蹲下去,然后发现褚堰左脚的鞋已被血染透。


    褚堰站好,袍摆重新落下,挡住了双脚:“走开!”


    语气明显比第一次重,且带着冷冷的狠戾气。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大人,你脚伤了。”武嘉平提醒道。


    然而,并没有得到理会,眼看着人好像感觉不到疼,前行着。一只手捧着匣子,一只手握着个纸卷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直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跟着。


    旁人现在都在家中过年,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无人的街上。


    武嘉平皱着眉,扔掉手里的线香,那是他给碧芷点烟花用的,现在自然是用不上了。


    再看前面的男子,他明显的跛着脚,就和当初在城北田庄时似的。只是那时的他就算伤着,也是开心的;而现在,他的周身笼罩在阴霾中,背影满满的孤独。


    “到底怎么了?”武嘉平神情严肃起来。


    这样的褚堰,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阴郁的少年。


    一直走,一直走,好似是走过了半个京城那么远。


    终于,褚堰在一座宅子前停下,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大门。


    武嘉平小跑几步,到了人身旁,皱眉看着地上,知道那只左脚还在流血。


    “大人,让我给你看一下伤口,会恶化的。”他开口劝道,脚上带伤走了这么远,石板上都沾了血。


    褚堰看着宽大的宅门,淡淡道声:“别跟着我!”


    说罢,他脚一抬,踩上了台阶。


    武嘉平并不知道这是谁家宅子,没有挂门匾,门两旁也没有点灯笼。等他再看褚堰的时候,他已经推开那宅门,进到里面去。


    下一刻,宅门被关上了,黑夜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武嘉平反应上来,追到大门处,伸手去推,却发觉已经被从里面关上,根本推不开。


    “大人,你开门!”他拍打着大门,唤着里面的人。


    可任他拍得门声越来越大,里面终究没有回应。


    宅子里,同样是漆黑的。


    这里没有人住,自然就没有灯火,同样也没有年节的热闹。


    褚堰沿着游廊向前,冷漠的眼眸看着黑暗中的屋宅:“瞧,终究是我自己一个人过来。”


    他低低笑了声,带着几分凉意。


    “这里也有梅园的,比上次的大,”他看向不远处,那里探出一截梅枝,花团锦簇,“我觉得你会喜欢。”


    从游廊上下来,褚堰走进了梅园。


    终于有了一线光亮,来自一棵最粗壮的梅树。


    树枝上挂满了小灯笼,将那一片地方映亮。树下,铺了厚厚的绒毯,中间摆了张矮脚小方桌,上头一套品茶的十二先生。


    他拖着脚走过去,坐上毯子,身形无力的倚上树干,久久不动。


    树枝轻轻摇晃,梅瓣片片落下,落在桌上,将那准备煮茶的山泉水染了梅香。


    灯笼亦跟着摆动,使得树下男子的脸,忽明忽暗。


    螺钿在光芒下,闪着璀璨的光,耀着,刺得褚堰的眼睛很不好受。


    他缓缓抬手,看着这个精致小匣子,随后手指一抠,开了锁扣,那匣盖便弹开来。


    借着树上灯笼的光,可以看到匣子里面躺着一枚钥匙,衬在一片红丝绒布上。


    褚堰将匣子扔掉,独独取出里面的钥匙,拿来眼前细细看着。


    钥匙上面还坠着一颗饰物,是一块圆乎乎的玛瑙,莹润清透。


    他捏着那颗玛瑙,指尖用力。想起来,这就是在清月庵山坳中,她送他的那颗。而他,今晚是想将这钥匙给她的。


    这间宅子的钥匙。


    他想带她过来,过来看看他给她准备的宅子,告诉她,这里以后是他和她的家……


    还有宅子的图纸,他展开来,看着上面自己画出的每一笔。亭台楼阁,他想让她起名字的。


    麻木的脚,现在返上来疼,血还在流着。


    他捞起桌上的瓷盏,才记起这里只有水,没有酒。


    “和离,和离!”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


    手里瓷盏掷出去,他跟着往后仰倒,半边身子躺去冰凉的地上。


    而此刻更凉更冷的心里,被掏得空空的,什么都不剩。


    他仿若未觉,只盯着漆黑的夜空:“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不会和离,安明珠,你休想!” 。


    一直到天亮,安明珠也没等到褚堰回来。


    左右,她是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拖泥带水。等天亮,徐氏那边,安家那边,她都会告知。


    所以,收拾好后,她便去了涵容堂。


    徐氏短短睡了一会儿,精神还算好,正说着今日的打算。


    安明珠坐在人身旁,终究心中有些复杂,见徐氏母女结束了对话,便轻轻开口:“娘,我昨晚和大人……”


    “娘,我来晚了。”


    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安明珠的话。


    她看过去,见到了站在门边的褚堰。


    他换了件新衣,脸上是淡淡的笑,话毕,便往饭桌这边走来。


    安明珠身旁的凳子拖了下,而后他便坐了上去,那是他一贯的位置。


    她没多想什么,拿起自己的筷子。


    “咳咳。”褚堰咳了两声。


    徐氏看向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褚堰道声无碍,不禁往身旁安静的女子看了眼。


    她一语不发,只是吃着碗里的汤圆,举止一如既往的柔婉优雅。


    “我这里有红豆馅儿的,你要不要?”他问,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安明珠抿抿唇,而后轻轻摇下头。


    她不要。


    褚堰捏着调羹,那里面舀着一颗汤圆,红豆馅儿的。


    “明娘,你打算哪日回安家拜年?我安排一下。”他又问,视线锁着那张柔和的面庞。


    安明珠心中一叹,明明昨晚都说清了,他为何还要这般,装作无事发生?


    “我没想好。”她简单回了声。


    新年的第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褚堰说要进宫一趟,便离开了涵容堂。


    “娘,我哥他脚是不是伤了?怎么走路有些慢。”褚昭娘看着落下门帘,道了声,“还有,他声音也不对,莫不是染了风寒?”


    徐氏听了道:“许是年前事多,他劳累了些,等回来便给他熬些滋补的汤水。”


    一直等到褚昭娘出去,安明珠心中酝酿着要怎么同徐氏说这件事。


    她心里明白,徐氏待她是好的,包括褚昭娘,也对她很好。


    “明娘,你脸色不对,是不是阿堰惹你生气了?”徐氏问,其实饭桌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儿子脸上压抑的阴郁,儿媳的躲闪。


    安明珠攥攥手心,抬头看去婆母:“娘,我向大人提了和离。”


    说出来后,她以为徐氏会震惊,会不解,会劝说……


    可独独,对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而后道:“明娘,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决定了……是阿堰他无福。”


    安明珠鼻子一酸,面对褚堰时她没有流泪,可面对婆母,她忍不住:“我只是,想,想走……”


    她说不下去,终究牵扯的太多,而这些和徐氏无关。


    “我明白,”徐氏揩揩眼角,微微哽咽,“咱们女人总有说不出的苦,我自己经历过,都明白。所以,你想走,便去吧。”


    安明珠擦着脸边的泪:“娘……”


    徐氏应着,将儿媳拉到身边,帮着擦泪:“别哭,新的一年,你要平平安安的。”


    “好。”安明珠点头。 。


    正院,西耳房。


    安明珠看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些东西没办法带走,想着以后可能会被丢掉,心中难免可惜。


    耳边,依旧是起伏不断的鞭炮声,大年初一,反倒是更加热闹了。


    门开了,碧芷从外面进来:“夫人,都收拾好了。”


    “好,那我们走吧。”安明珠回神,最后看了眼西耳房。


    在这里,她有过宁静,有过纠结。可最终,还是走上了她一开始打算的路。


    她走出来,外面阳光甚好,竟是有了种春日的感觉。


    “马车在后巷是吧?”她问。


    正院离着后巷近,正好带走的东西搬过去也近便。


    碧芷点头,然后就见夫人走下院子去,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


    “夫人。”她追着人出了院子。


    安明珠步伐一缓,看着追上来的人:“碧芷,你回家吧,以后好好过活。”


    碧芷咬着唇,遂道了声:“不等大人回来吗?”


    “不等了。”安明珠一笑,继续回身往前走。


    碧芷再次跟上去,道:“让我再跟夫人几日,好不好?”


    眼看人一路跟着走,安明珠点点头。


    出了后门,便是一条长巷,马车就停在巷子口。


    不是褚家的马车,是邹家的。


    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墙下,见后门这边有动静,便看了过来,随之大步而来。


    是邹博章,他面色严肃,少了些以往的明朗:“都好了,现在走吧。”


    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


    就在今儿一大早,接到了她的信,说她与褚堰和离了,让来接一下她。


    安明珠点点头,遂跟在人身旁,往巷子口走。


    一条长巷,前后三个人,俱是无言。


    邹博章今日没有骑马,和安明珠一起坐在马车里。两人一坐下,马车便动了。


    初一,街上人并不多,路上好多的纸屑,是放炮竹留下的。


    邹博章看着对面安静的女子,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一猜便知是哭过:“既然都做了,那就走下去,没什么大不了。”


    “嗯,我知道。”安明珠应着。


    现在的她并不想过多去解释,而小舅舅真的能在意到她的感受,不多问。


    邹博章见她情绪平稳,心中有些惊讶。这要是放在别的女子身上,不得哭成个泪人儿?


    当他看到信上的和离二字时,甭提有多震惊了。别的不说,就在前两日,那褚堰还到处追着安明珠跑,一副如影随形的架势。哪知道,除夕夜里和离了。


    所以,前日,她才对他说那些奇怪的话。


    “外祖他,怎么样了?”安明珠小声问。


    自己的一个决定,终究是会牵扯到别的亲人。


    邹博章一笑:“让给你准备间舒适的屋子,怕你冻着,累着。”


    安明珠扯了下嘴角:“我是不是很任性?”


    “别想那么多了,我现在就是后悔没让人做一件事。”邹博章做懊悔状的拍了下大腿。


    “什么事?”安明珠问。


    邹博章看她,笑得明朗:“你该带着那个厨娘一起走的。”


    闻言,安明珠笑了声:“谢谢你,小舅舅。”


    这个时候,还肯哄她笑。


    马车到了邹家。


    安明珠先去见了外祖,人就在校场边站着。见她来,便将她叫去了身边。


    “过得不顺心,自然要和离,人之常情。”邹成熬道,拍拍外孙女儿的肩膀,“不是大事儿,有外祖在。”


    安明珠点头,而后道:“我给安家送了信儿,现在他们应当也知道了。”


    她不会再被安家拿捏,她有自己的想法。


    邹成熬嗯了声:“你担心你娘?”


    “娘她病刚好……”安明珠小声道。


    邹成熬想了想,便道:“一会儿让你舅舅去一趟安家,你娘明事理,会想通的。”


    正好,邹博章走过来,接了话道:“明娘,以后也别回安家了,跟着去沙州。”


    “对,我们回沙州,”这话正合邹成熬的意,忙不迭的赞同,又道,“这京城里的人个个勾心斗角,能把好好的一个人给逼疯。”


    邹博章说是,跟着道:“还是咱们军中人直爽,不讲那些虚的。”


    “不错,不就一个三品的尚书吗?他有什么了不得的?”邹成熬冷哼一声,将外孙女儿往自己身旁一带,“他是有点儿学问,是长得好看,是……咳咳,我们明娘更好!”


    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果然外祖上阵杀敌可以,却不怎么会安慰人。


    要说褚堰,他才学与样貌的的确确是双绝,谁都知道。


    邹博章笑笑:“爹,这下咱们家有女娃了。”


    “对对,我把明珠带回去,你娘可得乐坏了,”邹成熬笑得大声,恨不得赶紧启程回沙州的,“到时候,让沙州人看看,我邹成熬的外孙女儿有多美。”


    邹家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好像这桩和离早该来了。


    安明珠拽拽身旁人的袖子:“外祖,我想……”


    “别多想,”邹成熬大掌拍拍外孙女儿的后颈,声音洪亮,“到时候外祖给你挑个最好的儿郎做夫君,比那姓褚的好一百倍!”


    安明珠无奈又好笑,自己这才离开褚家,外祖就给她的以后打算了。


    “什么一百倍?”不远处传来胡清的声音。


    接着就见他牵着一匹马走来,手里捋着下巴上的胡须。


    安明珠冲人笑笑,道了声年节安康:“御医,你什么时候启程去西北,带上我一起吧。我和离了,想去外面看看。”


    她并不遮掩这件事,明白的说出来。


    话音刚落,三个男人都看向她。


    首先是邹博章开口:“你不跟我和爹回沙州?”


    “会去的,”安明珠道,声音轻软,“不过你们要赶着回去,而我想路上慢慢走,所以想跟着御医。”


    胡清也是个豁达的人,不愿去过问别人家私事,而是就跟着他一起走的这件事点了头:“那可好了,老朽路上的花费不愁了。”


    他自然是说笑的,安明珠明白,便就说:“应该的,我还给御医带了两册前朝的草药集,已经让碧芷给你送了去。”


    “老将军,你这外孙女儿是真讨人喜爱。”胡清不禁夸道。


    邹成熬颇有些骄傲的掐着腰:“那是自然。但是她跟着你,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我还护不住一个小女娃?”胡清挺着清瘦的胸脯,做出一副气势。


    邹成熬摇摇头,道:“你不会骑马,路上太慢。”


    “我、我,”胡清吹了吹胡子,抓着马缰的手一抬,“这不是在学了嘛,两三天就会了。”


    “骑马哪那么容易?”邹成熬显然不信。


    两个长辈,现在倒是像两个孩子,争执着骑马的事儿。


    安明珠轻轻舒出一口气,这种欢快的氛围,让心底的那缕伤感,冲淡了不少。 。


    褚堰回到家时,得知的便是妻子已经离开。


    他冲进卧房,一眼看见床边柜子上的小匣子。是昨天晚上的那只,里面有她给他的和离书。


    “安明珠!”他齿间咬着她的名字,眼底全是阴郁。


    他跑出正院,一直追出了后门,空荡的后巷哪还有人的身影?


    左脚疼得厉害,那是没有处理的伤口,重新流出血来,一双新鞋又被染透。


    他往前追着,一瘸一拐,又一次摔去了地上,便爬起来继续追。


    直到追出巷口,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走了,留下一封和离书,想和他一了百了。


    “咳咳咳……”他咳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现在很不好受,身上像火烧,心中像冰窖。


    他扶着墙,细长的手指抠着墙砖,急促的喘息。


    “你以为自己能跑到哪里去?”他嗓音发哑,眼睛沉沉盯着前方,“只要你还是安明珠,那就是我褚堰的妻子。”


    离开褚家又怎么么样?他还是能将她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武子:老板娘跑了,老板疯了![裂开]


    第68章 第 68 章 原先邹氏住的院子,……


    原先邹氏住的院子, 东厢房收拾了下,安明珠直接住了过去。


    上一次住在这里,还是去岁的腊月。


    那时候母亲要从安家搬到这边,她也正有躲避褚堰的意思。如今想想, 倒像是昨日发生的。


    “瞧着这屋里还是有些清冷, 奴婢一会儿多烧点儿炭。”碧芷敞开窗子, 给屋中透气。


    安明珠打开包袱,闻言嗯了声。


    碧芷又在屋里各处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不妥, 这才停下来。


    不禁,她看向安静坐在床榻边的女子。人很平静, 和以往一样。


    明明和离这样大的事情……


    “夫人真要去沙州?那地方很远, 又冷, 风也大。”她问, 私心是想人留下来。


    安明珠抬脸,声音浅浅:“要去,我想好了。”


    见此, 碧芷知道是劝不下了, 但还是点了下头:“夫人何时启程?年节期间赶路不便,不如上元节后吧。”


    “就过两日吧,我跟御医一起。”安明珠笑笑,说着自己的打算。


    也许年节期间赶路是有些不便, 不过总归会有办法。


    碧芷走过去:“夫人不和老将军一起走吗?至少路上安定。”


    安明珠摇摇头:“外祖要带着将士们赶路,我一个女子家的跟着, 不合规矩。再者,他们的行进速度,我可吃不消, 倒不如和御医一起,沿路慢慢来,还可以赏景。”


    “奴婢看夫人你啊,根本就是早早打算下了。”碧芷嘟着嘴,心中淡淡的伤感。


    安明珠脑袋一歪,笑着看对方:“不然呢?我把事情全说出来,让天底下都知道?那还了得?”


    碧芷无奈,扯扯嘴角:“夫人说得是。”


    她一个贴身奴婢,在人身边跟了这么久,竟是一点儿没察觉,原来夫人早就有了离开的想法。甚至,走之前,还为她做好了打算。


    “碧芷,”安明珠从床上站起,一步步往窗边走,“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她已经和褚家没有关系,至于安家,她也不想再回去。


    窗外阳光好,明亮耀眼。


    碧芷嗯了声:“夫……姑娘走前还需要准备什么,奴婢去帮你办。”


    “路上倒不需要带什么,”安明珠想了想,回头道,“我记得有一套骑马装,你帮我找出来熨平整。”


    碧芷脑中寻思的下,便想了起来:“红色的那套吧,姑娘是想骑马了?”


    安明珠重新看去窗外,嗓音轻软:“初三,官家要在皇家别院办一场马球,惜文公主让我去陪她。”


    “原来如此,奴婢这就去找出来。”碧芷应下,而后走去墙边,看着从褚家带出来的两只箱子,里面全是衣裳首饰,“是不是,这场马球后,姑娘就要离开京城了。”


    “是。”


    快到晌午的时候,吴妈妈来了褚家。


    不用想也知道,是邹氏让人过来的。可见,和离的事,安家那边也都知道了。


    院中,安明珠倚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是上次和母亲一起的墙下,朝阳、避风。


    吴妈妈站在边上,将一个袖炉送过去:“姑娘这事儿瞒得可真严实,做得也是真利落。”


    才一个十九岁的女子,心思却这么稳,实在让她刮目相看。


    不管是褚家还是安家,怕是都没料到她会如此。所有人都觉得这柔柔弱弱的大姑娘,需得依靠着家族。


    “自然得咬紧,如若露出一点儿风,这件事情便一定不会成。”安明珠接过袖炉,嘴角弯着一抹弧度,“我娘,她知道了吧?”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吴妈妈道,“大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只让奴婢告诉姑娘,路是自己选的,以后好好走。”


    安明珠眯着眼睛,心里又酸又暖:“娘不怪我吗?”


    她知道,母亲一直希望她和褚堰能生活和睦。


    吴妈妈笑了笑:“姑娘是大夫人的闺女,做娘的永远是向着女儿的。”


    “我想娘了。”安明珠轻声呢喃。


    “姑娘现在不能回安家了,咱们做事便做彻底,”吴妈妈道,也算是传达邹氏的意思,“至于大夫人,你不用担心。”


    提起母亲,安明珠是真的放心不下。现在外祖还在京中,安家是不会做什么,可是外祖离京后呢?


    到底是人心难防。


    “我娘有什么打算?”她问。


    吴妈妈语气和缓:“就是姑娘先前所言,大夫人准备带上小公子去江南,在床上病了几年,可不能再反复,得找个温暖地方好好休养。”


    “江南,娘和元哥儿都去吗?”安明珠坐直身子,因为惊讶而瞪大眼睛。


    吴妈妈点头:“都去。当初在安家病了几年,人都没好,这厢他们拿什么脸不放夫人和小公子走?”


    安明珠心中一松,只要母亲和弟弟离开安家就好,哪怕是借着养病的名头。


    母亲是安家大房的夫人,不可能跟着外祖回沙州,江南,是不错的选择。


    “妈妈你稍等,我有东西,你帮着捎回去给我娘。”她从摇椅上下来,快着步子进了东厢房。


    没一会儿功夫,她从屋里出来,双手托着一个小箱子。


    吴妈妈赶紧上去接下,看着手里箱子问道:“这是什么?奴婢怎么跟大夫人回复?”


    安明珠一笑,眼中闪着亮亮的光:“是我在江南置办的一套宅子,炳州的,那里风景好,没有严寒,也是胡御医的家乡。再者,离着安家老宅也不算远,母亲住在那里正合适。”


    “炳州的宅子?”吴妈妈眼中写满惊讶,完全没想到姑娘将什么都打算下了。


    不光是她自己,还帮大夫人与小公子都做了安排。


    “对,”安明珠看眼箱子,解释道,“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定下。”


    后面的她没有多说。因为这处宅子,她最开始是从尹澜口中得知的,那位卓公子行商经过炳州,说那里有带汤泉的宅子。


    后来,她问过武嘉平,得知确实有宅子带汤泉。于是,就差罗掌柜去办了这件事。


    吴妈妈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所以,这里面……”


    “房契,钥匙,以及买卖公文,你让娘收好了。”安明珠语气轻快,又道,“宅子里有汤泉,最适合母亲修养了。而且,附近就是有名的塔山书院,元哥儿读书也有去处。”


    “姑娘你,你这是……”吴妈妈心内感慨,忙拿手拭了拭眼角,“大夫人看到后,定然开心。”


    说完这件事,安明珠问起了安家。


    吴妈妈不屑的冷哼一声:“姑娘都和离了,难不成安家人还能闯进邹家,逼着你再嫁回去?”


    闻言,安明珠心里也就有了数。


    大年初一,在一片起伏中过去。


    晚上,几人围在厅中用饭,邹成熬还在与胡清争论骑马之事。


    “要不,咱们一会儿出去骑马吧?”邹博章身形往安明珠这边侧了侧,“晚上人少。”


    安明珠瞅他一眼,提醒道:“舅舅忘了,有鞭炮声,马会受惊的。”


    闻言,邹博章只能作罢:“我实在憋得厉害,想快些回沙州。”


    边上的钟升听了,笑着打趣一句:“马儿是怕炮竹没错,可小将军不怕啊,自己出去跑不也一样?”


    “行啊,钟兄一起跑吧?”邹博章干脆拉上对方。


    就这样,两位长辈在那里继续谈论骑马,两位兄长结伙去了外面大街上夜跑。


    安明珠想着,要是自己去沙州,一定要骑上外祖送的西域马。


    饭后,她带着碧芷到了马厩,想看看自己的马。


    两人往马槽里加了些草料,便看着马儿们低头吃草。


    “这样一对比,这匹西域马的确更高更壮。”碧芷走近去看,抬手摸了摸马鬃,“姑娘,奴婢觉得你的胆气更大,我就不敢骑。”


    她说着,却没得到回应,便回头去看。


    然后,她见到安明珠站在墙下,正看去不远处。她顺着看过去,见着有人朝这边走来。


    马厩这边光线暗,可她还是认出了来人,是褚堰。


    安明珠也认了出来,并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微微怔了下,待反应上来,人已经到了几步外。


    她下意识后退,然后转身想跑……


    可是才迈开一步,便被人抓了手腕,一股蛮横的力道将她扯了回去。


    她身形不受控制,撞去了他身上,熟悉的冷淡气息冲进鼻间,瞬时瞪大眼睛:“你做……”


    “跟我回去!”褚堰冷冷扔出几个字,脚步未停,带着她就走。


    安明珠抽着手,一边摇头:“我不回去!”


    可他根本听不进,手掌如铁钳般箍着她的手腕,紧紧地不松开。


    碧芷清醒上来,看着女子被男子已经拉出去一段距离,她扔掉手里的竹匾追上去


    “大人,你放开夫人!”她想去阻拦,却无从下手。


    接着,一个寒冰一样的眼神瞪向她。眼神太过可怕,竟让她不觉停了脚步。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焦急的想着要找人来才行。左右看看,根本没有人,老将军和胡御医去了校场,小将军和钟升出了府,想了想,她朝一个方向跑去……


    而这边,安明珠根本挣不脱,脚步不受控制的跟着走,哪怕她用力的往后退。可她的力气终究不如他,竟是离着大门越来越近。


    “你放开!”她挣不开,干脆拿手推他。


    似是没料到她如此,他左脚下竟是一拌,身形晃了晃,并嘶的吸了口气。


    见他停下,安明珠去掰钳在腕子上的手:“大人这又何必?你我已经和离,你不该来这里。”


    她话音才落,剩下的那只手也被他抓上,她不禁后退想躲闪,却直接被他推到墙边。


    后背贴靠上冷硬的墙,双手亦被他抓着摁在墙上。


    “和离?”他齿间咬着这俩字,声调阴冷冰寒,“安明珠,我同意了吗?”


    笑话,她说和离就和离,当他是什么?


    安明珠无法动弹,男子低垂着脸看她,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冰冷与危险。心中生出惧意,似乎下一瞬,他便会将她撕碎。


    褚堰感觉到她肩膀的收缩,那是对他的害怕和躲避,他眯了眯眼睛:“我要是说你的和离书根本没用,你会如何?”


    没有人比他更懂大渝的律法,并不是单方面写一纸和离书,夫妻俩就会一刀两断。那样的话,要官府何用?


    安明珠明白上来他的意思,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你我强绑在一起,又有何意义?”


    “那又如何!”褚堰声调变高,脸凑近去看她,“只要你留下,我不介意强绑。”


    “你……”安明珠一时语塞,后牙紧咬,声音发颤,“那样并不会美好。”


    最终,不过就是彼此折磨彼此。


    褚堰看着她,一声轻嗤:“美好?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有过的,明娘。”


    是的,没有过。


    就在昨日,他还将她当做唯一的美好,珍视着,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他喜爱,他贪恋,想要这样一直下去。


    他独自欢喜着,为她准备年节礼,想在辞旧迎新的时候,带她去看他和她的家……


    可一切都是假的,她要走,忙不迭的搬来了邹家。


    安明珠手腕发疼,皱着眉,用尽力气扭着身子,想挣脱。


    这时,她察觉到他的一只手松开,还不等她移一下,他整个人贴合上,将她压制住。


    “嗯……”胸腔中的空气被挤出,她不禁发出嘤咛。


    褚堰皱眉,身前的女子到底柔弱,声音轻了些:“明娘别闹了,我带你回去。”


    说着,他的手探向她的唇。


    一缕药香钻进鼻间,安明珠顿时警铃大震,他在往她嘴里送药丸。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丸,只知道绝对不能吃。


    她闭上唇,咬紧牙关,拼命摇着头。


    顺着她喷出的鼻息,能听到微微的抽泣。


    她在害怕,即便将她紧紧压住,也能感觉到她努力的想蜷缩起自己……


    “明娘?”褚堰指尖发僵,终是一松。


    而那粒药丸,也随之掉落,去了地上,再找不到。


    他头疼欲裂,手抚上额头,急促的呼吸,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生怕她会消失。


    “我、我,”他慌忙的去拉住她的手,身形起开不再压制她,“我不是……”


    “放开她!”


    黑夜中传来男子的喝声。


    是赶过来的邹博章,正往这边跑过来。


    趁着人愣神的功夫,安明珠挣脱开,朝着来人跑过去。


    褚堰手中一空,看过去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躲去了别人的身后。


    “明娘?”他唤着她,声音中满是纠结与痛苦。


    “褚大人,我邹家大门敞着是给人拜年的,不是来让你撒野的!”邹博章不客气道,眼看有要上去揍人的意思。


    见状,安明珠将人拉了下:“舅舅,别闹大。”


    邹博章皱眉,往女子身上打量:“你没事吧?”


    安明珠轻轻嗯了声,告诉对方自己安好。


    实则,她心里现在还跳得厉害。方才被褚堰抓住的时候,那样的他陌生又可怕。


    她站在邹博章身后,悄悄往对面看了眼。


    他还站在那里,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一动不动。


    “怎么了褚大人?”邹博章又道,“莫不是要我赶你走?”


    “不必。”男子冷淡的声音响起,继而扫了扫衣袖。


    他动作优雅,遂转身离开,背影带着落寞。


    安明珠分明感觉到,他转身的一刹那,看了她一眼……


    后面,邹博章让人把府里的门全都关了,并叮嘱下人,以后不准放褚堰进来。


    做完这些,他又去看了看安明珠,见她还好,也就放下心来。


    “等这场马球过后,咱们就离开京城,省得他这般纠缠。”邹博章道。


    安明珠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事情干脆点儿,对谁都好。


    她当然知道褚堰是个聪明人,他刚刚升了正三品,没多久便会想清楚,仕途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 。


    褚府。


    “咳咳咳……”


    屋中不停地传出咳嗽声。


    武嘉平站在门外很是担心,再一次敲响了屋门:“大人,你至少把药喝了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眼见着就要凉透。


    和方才一样,屋里没有回应。


    “身体是你自己的,不吃药,难受的也是你自己。”他继续劝着,声音中满满的无奈。


    一整天,他都跟着褚堰,怎会没察觉他病了。就是昨晚,他去了那一趟宅子,在那时候受了寒。加上脚上的伤也不处理,人的身子不生病才怪。


    里面安静了,没有一点儿声音。


    武嘉平浓眉一皱,干脆直接将门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一直到卧房外,他见到了站在黑暗中的褚堰。就那么站着,盯着落下的床帐,丢了魂儿一样。


    就在昨日,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郎君,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你进来做什么?”褚堰冷冷道。


    如今,武嘉平也顾不了那么多,大步走去人前,将药碗一送:“大人把药喝了吧,明日总不能瘸着腿进宫,还有后日的马球比赛。”


    他是不知道夫人为何和离,但是知道生病要吃药。


    “你说什么?”褚堰有了丝反应。


    闻言,武嘉平忙道:“喝药啊!”


    “最后一句,”褚堰声音很轻,气息不平稳,“马球。”


    “对对,”武嘉平点头称是,就想着人赶紧把药喝下,“你要是病着,怎么去皇家别院看马球?”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碗就被抢走。


    然后,看见眼前的人一仰头,将药汁尽数喝了下去。


    褚堰咽下口中的苦涩,将空碗推还回去,嘟哝了声:“她也会去……”


    “大人你说什么?”武嘉平没有听清,只想着好生接住那只碗。


    自然,人没有回答他。


    卧房终于点了灯,褚堰已经走去窗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想着在邹家时,要不是这只脚碍事,他已经将她带了出来。


    “我这里有药。”武嘉平放下药碗,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伤药,胡先生配的,最是管用。大人,你快把鞋脱了。”


    褚堰的确把鞋脱了,只是罗袜被血染透,粘连在脚底上。


    瞧着那血呼啦的一团,饶是武嘉平这样的汉子,也皱了眉:“大人,我去找把剪子来。”


    “不必麻烦。”褚堰淡淡道了声,然后手攥上罗袜,直接扯了下来。


    当即,武嘉平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家尚书大人对自己是真狠啊,好像脚不是自己的一样。


    扯下来的罗袜,上头不仅有血,还混着脓液。这一看,便是伤口恶化了。


    再看人的脚,肿起来许多,证明了他的想法。


    很快,婆子端着水进来,那只伤脚在经历一天一夜后,终于得到了处理。


    伤口那儿,到底是溃烂了,被武嘉平拿刀子,将坏肉剜了去。


    等屋里的人出去后,只剩下褚堰一个。


    他让自己再次置身于黑暗中,静静地躺在偌大的床上。


    昔日,不论何时,他在家的每个夜晚,她都会躺在他的旁边,貌合神离也好,火热交缠也好……


    现在独剩他一个。


    他捞过她的枕头,抱在怀里,那里还残留有她的一丝香气。


    脚底的疼无法忽视,毕竟是挖去了一块肉。


    “肉可以重新长出来,人可以回来吗?”他盯着帐顶,薄唇动着,“其实,我也会疼的,明娘……” 。


    正月初三,又是晴朗的一天。


    今日皇家别院有马球,邹成熬父子俩早早的来了,安明珠是差不多时候才出门。


    因为是惜文公主的邀约,从进别院时,就被等候的内侍接到,领着去了校场。


    这一处校场比邹家的大许多,而且四下修建了看台,供人观看比赛。


    除了马球,这里也做别的比赛,比如蹴鞠、摔跤、射箭等。


    场边,搭了两个帐子,是双方队伍休息的地方。


    安明珠去见了贵妃,后面被惜文公主带着去了一旁。


    今日来了不少人,有皇室宗族,也有大臣家眷。


    两人找了一处僻静地方,既可以看到赛场,又可以不被打搅。几名内侍宫女,将这里搭起遮风的帐子,并在地上铺上厚毯,很是舒适。


    “安明珠,听说你和离了?”惜文公主坐去毯上,身上一套漂亮的翠色骑马装,“怎么瞧着没事儿人一样?”


    安明珠笑笑,在人旁边坐下:“难不成我还得哭哭啼啼的?”


    惜文公主并未有过男女情愫之事,闻言点头赞同:“也对,自己顺心就好。”


    安明珠看着对方,觉得这位将来的表嫂很是有趣,也不知会许给哪位表哥?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惜文公主攥着马鞭的手一抬,指向对面看台,“褚尚书也来了。”


    安明珠看了过去,便能见着那红袍官员立在官家身侧,似那临风玉树,轻易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心中某处的被拉扯一下,微微地疼。


    也就在这时,他同样往这边看来——


    作者有话说:怎么觉得虐狗子,你们都很兴奋[狗头叼玫瑰]


    第69章 第 69 章 “马球要开始了,公……


    “马球要开始了, 公主觉得哪边会赢?”安明珠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对面。


    终究,人非草木,她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惜文公主看去场下, 果然有人牵着马上场:“我觉得羽林卫会赢。”


    她玩着手里的马鞭, 心中自然还是向着父皇这边。当然, 她也知道,父皇想在邹家给她挑一个驸马。


    想到这里,她看向邹家军的帐子, 听说这次邹家回来的是老将军,还有一个义子, 那几个邹家的公子倒没有一个回来。


    所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驸马是圆的还是方的, 只等父皇一句金口玉言。


    两个女子, 各自怀揣心事。


    安明珠看到了舅舅从帐子里走出,身穿利落短衣,外套一件轻便的甲衣, 于额间系了条红色的带子, 英姿勃发。


    不禁,偷偷往惜文公主瞅了眼,果然见对方皱着眉,似在思忖着什么。


    “公主今日也要上场吗?”她问, 成功将对方视线引到了自己这边。


    惜文公主看着身上骑马装,笑笑道:“这场马球可轮不到我, 我穿着应个景儿。”


    场上,随着一声锣响,马球开始了。


    立时, 双方人员开始策马争抢,只为攻破对方的球门。


    场上一片奔腾,看台也很热闹,喝彩声、欢呼声不断。


    “那里那里,拦住他!”惜文公主站起来,指着场上干着急,眼看羽林卫的球被邹家军给断了去。


    安明珠同样看得紧张,尤其是舅舅的进球,她差点儿站起来出声喝彩。


    “安明珠,”惜文公主指着场上,疑惑了声,“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儿眼熟?”


    安明珠看过去,场上骑马的青年正挥杖庆祝,俊朗脸上是开怀的笑,不是舅舅邹博章是谁?


    她可是知道,这两人先前有过节。今日一场马球赛,可别闹出别的来才好。


    见她不回应,惜文公主转头看她:“我问你……”


    然后,她见着安明珠看去看台一侧,那里坐着中书令及几位大臣。


    “怎么了?中书令责怪你了?”她坐回座上,问了声。


    安明珠摇摇头,轻道:“我既然做了就不后悔,安家应当也不会再管我。”


    她同褚堰和离了,对安家来说,她已经没有用处。至于他们还想再给自己安排,她也不会顺从。


    这一点,祖父和她,心里都清楚。


    惜文公主眨眨眼睛,手肘往桌面上一支,凑近些道:“其实我也不懂,褚尚书那种冷冰冰的人,有什么好的?就凭一张脸?”


    “公主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安明珠反问道。


    要说起来,邹家的儿郎们也是个个好皮相。不过,他们不同于褚堰这种高颠之雪的姿容,是那种阳光明朗的英俊。


    惜文公主难得的脸颊一红,晓得人是知道了她招驸马的事,便嘟哝了声:“我怎么会知道?”


    索性,父皇都已经定下在邹家儿郎中选一个。顺不顺心的,也就那么回事,自己是公主,对方是臣子,至少他得听从她的。


    安明珠没再多说。


    算起来,惜文公主和她同岁,因为给太后守孝,到了现在才议亲。


    不过,公主哪里有愁嫁的,大把的好儿郎给人挑,这不就挑到了邹家吗?


    “不对,”惜文公主再次站起,指着场上男子,“我想起来了,他就是踩我裙子的无理之徒!好大胆子,居然还敢来皇家别院!”


    “公主,那是臣女的小舅舅,邹博章。”事到如此,安明珠直接承认道。


    惜文公主转过头来,脸上微微惊诧:“你舅舅?邹家的义子?”


    安明珠点头,跟着就简单解释了几句:“公主要是还生气的话,我让他过来赔罪。”


    惜文公主上次是偷着出宫,这要是人真的过来赔罪,父皇和母妃那里也就知道了。


    “算了,看在你面子上。”她叹了声,遂坐下。


    半场马球结束,场上居然是平手。双方换了场地,然后过一炷香后,打下半场。


    这期间,看台上的人也陆续离开,趁着短短的功夫,在周边走走。


    安明珠也下了看台,站在一处假山下。


    她在等惜文公主,对方现在去了贵妃那边,说是一会儿就过来。


    不经意,她瞟了眼不远处,遂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往这边过来。


    她不禁抿紧唇,转身便走。


    “安明珠,你给我站住!”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冰凉。


    安明珠哪肯听,抬脚就往前面走。


    褚堰见人离开,想着快步追上,可左脚一落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的红色身影。


    可是他根本追不上,腿脚再怎么样,也走不快,额上渗出汗珠,心中如何焦急,终归有心无力。


    他手扶上假山,尖利的石头硌着掌心,眼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拐角:“明娘……”


    这厢,安明珠走出去一段,再回头时,没见着对方身影。


    她停下来,透过稀疏的树枝,看到了倚在假山旁的男子。他的腿,似乎不太对劲儿。


    他察觉到她,看过来,然后,慢慢的朝她走来。


    这一回,安明珠确定他的脚不对劲儿,也就想起除夕夜,他的脚心被竹签扎过。


    眼见她站着不再逃开,褚堰努力的朝她走近,眼睛一直锁着她,生怕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他总算走到了她跟前。


    “明娘,”他嘴角勾出一个笑,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去抓住她,不将她吓走,“对不起,前日晚上吓到你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远,似乎谁一伸手,就会接触上对方。


    安明珠皱皱眉,想起初一的晚上,他强硬的逼近,想抓她回去。那样的他很可怕,像一个要将她永远禁锢的掌控者……


    “大人,我已决定了。”她稳稳情绪,平静的说着。


    这里是皇家别院,他不会做出什么,倒是可以借此好好说话。


    褚堰双拳攥紧,心中可怕的叫嚣,将她留住,抓回去。而手臂,控制不住想伸向她。


    “决定了,要走?”他咬着每一个字,问。


    安明珠点头:“是。”


    别的已经不想多说,她只是再一次,清楚的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并且,希望他能想通。两人继续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增烦恼,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心里难受吗?


    她承认,是难受的。毕竟,她对他是动过心的。


    不止在清月庵,她还去过诗会,看他作诗。他像夜幕上最璀璨的星辰,没有人能压住他的光芒。


    不过,难受终会过去。就像伤口一样,总会愈合。


    “安姑娘,公主让你过去。”一个小内侍寻了过来,站在几步外道。


    安明珠说好,随后转身,朝前走去。


    褚堰站在原地,看着女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嶙峋的假山中。


    “咳咳咳!”他剧烈的咳着,身体跟着勾下。


    他大口喘息着,眼中的阴鸷与痛苦交缠着……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站好,将身上官袍理了平整,耳边是下半场马球开始的锣响,他该回去看台上了。


    回到校场,耳边是欢呼声喝彩声,场上两队比先前更加勇猛,谁都想拿下这新年的第一个彩头。


    “邹博章身手真不错,有其父的风范。”官家满意点头,看着马背上的儿郎称赞着。


    边上是皇后与贵妃,闻言皆是顺着说是。


    褚堰走去后面,静静站下。


    官家往他看了眼,问道:“褚尚书之前说得不错,这邹家义子在场上却是有勇有谋,别人凭力气,他却会用脑子。”


    “是。”褚堰应了声,也不多说。


    现在他可以确定,邹家的这位义子,会成为皇家驸马。


    不过,这些又与他何干?这满场的热闹,他毫无兴趣。


    抬眼看去对面看台,那里的帐子还在,但是下面的人不在了。是被惜文公主带走了,还是她自己走了?


    他呼吸一滞,只有一个想法,去找她。


    “褚尚书?”官家唤了声,“怎么叫你两声,都不应?”


    褚堰腰身一弯,面色不改的回道:“年前的案子有些还未整理清楚,好似有些疑点。”


    官家笑,回看去场下:“行,你去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褚堰从校场离开,可站在岔道口时,又不知该往哪边走。他并不知道安明珠去了哪儿,他该去哪里寻她。


    他往前走着,左脚越来越疼。


    忽的,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树下。那里,张庸正同妻子在一起,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会心一笑。


    妻子帮着丈夫整理衣领,丈夫手里比划着……


    察觉到他,张庸朝他挥挥手,而后同妻子说了什么,便朝这边走过来。


    “褚大人怎么来这里了?”人笑着过来。


    褚堰淡淡应了声:“随便走走。”


    张庸见几步外有一个亭子,便邀人一起进去:“去里面坐坐吧。”


    “你不用陪夫人吗?”褚堰问。


    张庸往妻子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道:“她有自己的事情,随她去吧。”


    等说完后,他后知后觉,这位褚尚书似是与夫人和离了,当下便有些尴尬。


    有时候就是这样,人家的一点儿家务事,不消半天功夫,传得全京城都知道了。


    褚堰往亭子里走,问了声:“张兄与夫人琴瑟和谐,真叫人羡慕。”


    他不常说这种话,可眼下是真的这样想。他也想和妻子这般温馨的相处,也想她自然地靠近自己。


    张庸往人脸上探了探,晓得说话要小心,这种时候最怕往人伤口上撒盐。和离,定然是夫妻俩无法再继续,如今他看来,这位褚尚书是伤到了。


    谁又能想到,提和离的是安明珠?


    “褚尚书觉得,今日马球谁会赢?”张庸说去别处,并笑了笑了。


    褚堰走进亭子,手扶着亭柱:“感情之事,与我很是困顿,张兄能否帮我解惑一二?”


    他并不在乎那场马球,他今日来这皇家别院,为的是妻子。他想要她回来,为此他可以学,可以改……


    张庸笑容一僵,被这问题难住。


    要说讨论学问和政务,他是手到擒来,这男女感情之事,却从未觉得有多复杂。不过就是他对妻子好,妻子对他好,一切顺理成章。


    但既然人问了,他作为同僚和好友,自该认真回答:“我与夫人从小相识,几岁时,两家人就定下了亲事。我知道将来会娶她,她也知道会嫁我。她是个好女人,帮我生儿育女,料理家里,我总觉她太过辛苦。”


    褚堰听着,似乎在话中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样的日子,真好。”


    “褚兄,”张庸往人走近,道,“容我说一句实话,她若真想走,是留不住的。”


    “留不住?”褚堰瞳孔骤然一缩,完全不愿去想这样的结果。


    张庸也知道这话伤人,叹了声继续道:“人有七情六欲,就算留住人,她的心也留不住。”


    他和自己的妻子是顺遂的,和谐的。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顺遂。


    褚堰面上很是平静,像是在认真听取对方的话,可心底是排斥的,不愿的。他不放,他要留住她……


    见他不语,张庸又道:“说起我夫妻俩,很简单,我对她好,她对我好。我知道她所想,她知道我所想。”


    这些话,褚堰完全听不进去,看来他找错人了,张庸并帮不到他。


    “张兄,马球要结束了,快回去看吧。”他淡淡道了声,自己先一步出了亭子。


    看着他走出去,张庸无奈的摇摇头。


    有些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靠自己想通。


    可是话说回来,若想不通,人便会被困着,心中难免生出恶念。 。


    马球结束了,邹家军一球险胜,赢了新年的第一个彩头。


    安明珠很是开心,笑着看站在场地中央的飒爽青年,是她的小舅舅。


    “一会儿,咱们也下去玩吧。”惜文公主看着场下道。


    “下去?”安明珠看去对方,嘴边还带着笑。


    惜文公主点头,眼中闪过狡黠:“等他们都走了,咱们也去打马球,左右也来了,对吧?”


    说完,她便吩咐身旁的内侍去办这件事。


    等到校场的人差不多走光,就留下了一片偌大的场地。


    官家在前面大殿办了酒宴,要回京还得等一会儿,这倒正给了惜文公主机会。


    她找了几个女子,分成两队打马球,规则和男子得一样。


    自然,女子体力和骑马都不如男子,本质还是凑在一起玩乐。贵妃听说了,还送来了彩头,是女子们喜欢的红珊瑚手钏。


    安明珠选了一匹高马,那本是男子们骑的,可现在她并不怕骑这样的高马。所以,攥上缰绳后,身子轻巧的上了马背。


    惜文公主看了,不由赞叹:“果然好身手,先前竟是没看出来。还是我有眼光,让你和我一队。”


    “外祖送了我一匹西域马,和这匹马差不多高。”安明珠笑着道。


    坐上马背后,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畅快感,想在这宽阔的地方驰骋。


    她整了整胸前的护甲,随后接过内侍送上的毬杖,攥在手里。


    随着一声锣响,场上的马开始奔腾,女子们追逐着那枚球子。


    夕阳的光洒在校场上,马背上的女子并不显柔弱,她们也在尽着自己的努力。上来前都想着是玩乐,真正比起来,却也是个个都认真。


    褚堰寻来时,便看见自己的妻子一身红衣,纤巧的身形伏在马背上,一马当先。


    她弯下腰去,手里的毬杖一甩,便打上了那只小球,继而破去了门中。


    见她成功,他不由弯了唇角。


    马上的她自由而欢快,他竟不知她会玩儿这个。


    场上,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就站在这暗处,一直看着。


    身后几步远,是跟来的张庸。他始终不放心,怕生出什么事,想着怎么将人劝回去。


    “张兄,我夫人在打马球,她打得真好。”褚堰道声,盯着场上没有回头。


    张庸看着站在阴影中男人,心中有些伤感:“官家在大殿,咱们该过去了。”


    褚堰好似没听见,根本不动,低低喃语:“她这样真好。”


    忽的,他心中闪过一线清明。这样好的她,不应该被困住。


    他皱着眉,心口被这一线清明给撕扯着,口子越来越大。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太久,骤然曝光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他被炙烤着,去想那个他不愿想的结果。


    她走了,离开他,她有了自己的路,并往前行。她会自在,会松快,会解脱束缚……


    他深吸一口凉气,内里很不好受:“是这样吗,明娘?”


    挑在这是时候和离,她算准了他抓不回她。


    他年后入主吏部,接着便是炳州贪墨案继续往下查,还有魏家坡的矿道案子,三年一次的春闱,以及安贤……


    她知道,他无法同时兼顾所有。


    “褚兄?”张庸有些担忧的唤了声。


    “嗯,”褚堰应了声,而后问,“张兄方才说,会站在夫人的角度看事情。”


    所以,她在他和安贤之间,怎么会没有为难?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自己喜欢,便将她留下来。可他忽略了,她也有感受,有想法。


    张庸见他说话,便上前两步:“是这样,咱们不能只为自己想。”


    “是这样吗?”褚堰心口还在撕扯着,露出来更多他想避而不见的。


    其实,说到底是他自私。


    他本就是活在阴暗中的,因为贪恋她的美好和明亮,所以想把她也拉进黑暗中。


    也就是这时,他明白了张庸的那句为她好。


    他自嘲一声,而后朝场上走去。


    见状,张庸吓了一跳,赶紧上去将人拉住:“褚尚书,你别乱来。”


    现在在场上的,可不只是安明珠,还有几位公主和贵女,这要是闹出事来,可了不得。


    褚堰看眼拽上自己的那只手,面容清淡:“张大人放心,我不会做别的,跟明娘说几句话就过来。”


    张庸看着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淡漠,选择了相信,也就松了手。


    随后,褚堰站去场边,女子们也都发现了他,并将眼光投向安明珠。


    安明珠攥着马缰的手收紧,这里有许多人,她不想闹出什么,想着要不要过去。


    惜文公主见了,对其余人道:“走,咱们也去吃酒。”


    说罢,带着女子们离开了校场。


    夕阳即将落下,暖橘色的光落满各处。一阵风来,刮起校场上的尘土,冷冷清清,让人生出萧索之意。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丈远,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今日才知道你会马球。”褚堰开口,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安明珠抿抿唇,冲他道:“很久没打过了。”


    隔着太远,光线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的声音现在温和了,先前的阴郁冷戾已经消失。


    “安明珠,你以后想去哪儿?”褚堰问,胸口的撕扯让他痛不欲生,可仍将笑挂在脸上。


    安明珠愣住了,分明从他口中听到了以后去哪儿。他,肯放手了?


    风大了,卷着尘土飞扬,双方眼中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想去哪儿?也会有打马球的地方吗?”褚堰又问,声音轻了些。


    “嗯,”安明珠喉间发哽,也不知这一声他能否听到,便就清亮了嗓音,“有,还是最大的场地,最好的马。”


    说着,竟也眼角发涩,在那片沙尘中看着他时隐时现的身影。


    风扯着他红色的官袍,随时会带走他似的。


    “那应该是个好地方,”他笑道,站着一动不动,“安明珠,你以后好好的。”


    安明珠攥紧马缰,木木的点了下头:“好。”


    她的声音小了许多,贝齿咬上自己的唇。


    日头落下了,风却不见小,两个人还是原来的距离,彼此相视。


    “安明珠,年节安康!”褚堰最后对她一笑,随之转身。


    安明珠脸颊发痒,抬手抹上,指肚上沾了湿润。竟是不知不觉落了泪。


    现在的她,分不清这泪是悲伤还是释怀,只是想将眼中的这层迷蒙擦去。


    可真的擦去了,却再看不到前方的身影。


    邹博章找过来的时候,就看着站在黑暗中的女子。他大步跑过去,拿走她手中的缰绳。


    “走,舅舅带你回家。”他拍拍她的肩膀,想着该怎么哄她,“之前说好的,今日赢了彩头都归你,想不想知道都有什么。”


    安明珠往前走着,头垂下,轻声道:“是什么?”


    邹博章看她的样子,便知道根本不在意什么彩头,便道:“我们回去,等过两日就离京,回沙州。”


    “舅舅,”安明珠扣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好,去沙州。”


    也好,算是彻底了清——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一只失恋狗子[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第 70 章 离开皇家别院的时候……


    离开皇家别院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正殿里灯火通明,是官家在宴请群臣。


    一场马球,让所有人看得尽兴。


    安明珠走出来, 上了马车, 一起的还有邹博章。


    “舅舅应该在殿里的。”她小声道。


    要说今日最得意的人, 肯定是她的小舅舅。至今,脑海中还是人在马背上的飒爽英姿,在场的人无不夸赞。


    可因为她现在想回去, 对方便坚持同她一起。


    邹博章一脸无所谓,大步走到马车旁, 将车门推开:“里头闹哄哄的, 我反正就是来打一场球, 然后给你拿到彩头就够了。再说, 爹不是在吗?”


    安明珠见他打定主意,便就上了车,心里当然明白, 他是担心她。


    她在车里坐下, 不禁从车门看出去。可是别院的高墙挡着,再看不见里面。


    “风突然就大了。”她见邹博章上了车来,道了声。


    邹博章在对面坐下,捞起角落的袖炉, 拿手拭了拭,觉得温热正好, 便递过去给她:“说起来,京城的风实算不上什么,等你见过沙州的风, 那才叫昏天暗地。”


    安明珠接过袖炉,掌心感受到暖意:“等回去后,我就要开始准备了,启程离京。”


    她声音轻轻地,脸微微低垂,一双眼睫颤了颤。


    “明娘,”邹博章始终有些不放心,遂问道,“褚堰他没怎么样吧?”


    安明珠手指抠着袖炉的缠枝纹路,摇了下头:“他同我道别。”


    是的,道别。


    他站在十几丈外,在刮起的沙尘中,同她说,以后好好的。


    邹博章嗯了声,身后往后一靠:“他能想通也好。你也做了决定,那就往前走。”


    安明珠点头:“对,往前走。”


    皇家校场,她和他,终是各自走了相反的方向。


    马车渐渐走远,那盏挂在车尾的羊角灯晃晃悠悠,最有也吞噬进黑暗中。


    褚堰从墙下阴暗处走出,被顶上的灯笼映照出一半的身形。


    风刮着他红色的官袍,撕扯着,猎猎作响。


    武嘉平寻过来时,就见着人站在冷风里,好似被冻在了那儿。


    “大人,现在回京吗?”他跑上前去,问道。


    褚堰不语,现在去哪里都一样,就算他回京去,房中也不会再有她。


    “大人,要是不回京,那先找个地方,你的脚该换药了。”武嘉平见人不搭理自己,声音大了些。


    “好了,本官能听见。”褚堰蹙眉,盯着黑暗中那一点光亮彻底消失。


    武嘉平看人这幅落寞样子,实在太明白缘由了。


    虽然他一直跟着大人,但是在和离这件事上,他心里是站在夫人一边的。


    摸着良心说,一个女子等在后院近三年,被夫君不闻不问,到底是谁的错?有时候,横亘的隔阂,不是那么轻易填平的。


    “你有话说?”褚堰看了眼身旁人。


    武嘉平抓抓脑袋,道:“大人,有些事不能勉强,既然已经……”


    “你想劝我?”褚堰不等人说完,问了声。


    武嘉平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劝,只是觉得人不该这样消沉。瞧这周身笼罩的冷意,上次见他这样,还是褚晴一尸两命的时候。


    褚堰并不指望得到回复,往前走了两步:“我知道,你想劝他别伤她。”


    “大人……”武嘉平斟酌不出说辞,可这的确是他心中想的。


    其实,不止不要去伤夫人,就是大人他自己,也要好起来才行。


    “我怎么会伤她呢?”褚堰喃喃自语,嘴角一声轻叹。


    终究,他还是不忍心。或许在他的强硬下,她会被抓回来,和他继续捆在一起。可那样,她便不再是她了。


    就像除夕那晚,她毫无征兆的给出一张和离书,他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大喜大悲。他强势的抱着她,控制她,于自己的掌中。


    可是,哪怕无比的愤怒,面对她,他还是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不去伤到她。


    夕阳下的校场上,他离着她十几丈远,他不敢走近,怕太近,会忍不住抓住她。故意的,将伤脚往石子上踩,来阻止往她的走近。


    “明娘,”他仍旧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低声喃语,“我不想伤你,那就伤我自己吧!” 。


    正月初**很大。


    每当春天快来的时候,京城就会整日整日的刮风,就像冬天时,雪说下就下。


    这边,邹成熬已经定下来,于正月初六启程回沙州。同样,胡清也选了这天启程。


    虽然两人的目的地一样,但是却是分开上路。


    安明珠是打算好跟胡清一起走,也简单准备了路上要带的行礼。有过一次莱河的出行,她已经有了些经验。


    因为即将离京,胡清去了一趟安家,看看邹氏的状况。


    安明珠跟着一起去了。


    大房院子,还像以前一样安静,哪怕安家现在有些乱,似乎也影响不到这里。


    邹氏坐在榻上,气色不错。


    胡清把过脉,说她的病已经好了,剩下的就是休养,这便是个慢慢来的事儿,需在平日里注意。


    边上,安明珠提起了母亲准备去炳州,胡清点头赞同,称那边气候温暖湿润,的确适合休养。


    还剩下一会儿工夫,母女俩便进了卧房说话,留胡清和邹博章在外间吃茶。


    安明珠扶着母亲坐去床边,捏了捏人的手心:“娘,你现在手又像当初那样,软软的了。”


    “怎么还像个孩子?”邹氏无奈,任自己的手被女儿捏着。


    看着现在的大姑娘,想起了以前那个小小软软的女娃儿,也是爱偎在她身边,捏她的手撒娇。


    安明珠笑,眸中一片柔和:“娘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去炳州?走水路吗?”


    “出了上元节吧,算是将这个年节过完再走。”邹氏道,“是要走水路,平稳些。”


    安明珠点头,往母亲身上一靠:“到时候,我会过去看娘的。”


    邹氏将女儿搂住,笑着道:“你能去沙州,娘这里也放心,要听外祖和外祖母的话,不能欺负表哥表弟们。”


    “我怎么会欺负他们?”安明珠故意绷着脸,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他们都比我高大。”


    邹氏无奈,宠爱的拍拍她的肩:“好了,是他们让着你。”


    安明珠软软的被母亲揽着,感到放松又安全:“真好,所有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她和母亲都会离开安府,远离这些勾心斗角。


    “是啊,都过去了。”邹氏颔首,缓缓道。


    安明珠嘴角轻缓的勾着,舒适的合上眼睛:“我要去沙州了。”


    去沙州,看自己没见过的风景,远离是非与争斗,简单舒心的生活。


    母亲和弟弟去江南,碧芷有了自由身,而安家也再不能掌控她。


    京城的一切都处理好了,剩下的就是初六那里日,启程西行。


    大年三十,真的就像一条中线,分割着冬天和春天。


    就是这样的显而易见,天暖了,日光亮了,虽然风大且干燥。


    初六的邹家门前,一片忙碌。


    是邹老将军启程回西北的日子,不少百姓来送行,将这一片地方围得里外三圈。


    只见,最前头的高马之上,端坐着昂首挺胸的邹成熬,一身锃亮的铠甲。只听他大呼一声“走”,便策马前行。


    后面,跟着两队训练有素的骑兵,个个英姿勃发。


    百姓们张望着,在队伍中并没发现邹家的那位小将军,有不少女儿家,正是来看他的,可惜并未找到他的身影。


    至于邹博章,现在已经出了北城门,正骑着马慢悠悠在官道上前行,不时回头,看眼还在门洞下的马车。


    “照这么个走法,得何年何月才能到沙州啊?”他摇摇头,遂看向骑马并行的女子。


    安明珠同样回头看了眼,胡清的马车走得又慢又稳:“是舅舅你一定要和我们同行的,现在才出京城就后悔?”


    邹博章无聊看向前面,道:“我这不是放心不下你们三个吗?尤其是你,一个女子家的,走那么远的路。”


    “不用不放心,你看看我,谁能看出我是女子?”安明珠不服气,在马上张开双臂,让对方看。


    她穿了一套粗布男装,肥肥大大的,将身形完全遮住了,头发也是做男儿样的,甚至,她还用一条灰头巾将脑袋整个包起来,只留了一双眼睛。


    邹博章瞅了一眼,乍一看的确是看不出什么。可是路途遥远,太多未知。


    这可是邹家唯一的女娃儿,他可得照顾好了。不然,哪怕她掉一根头发,爹娘那里先不说,几个哥哥就得把他活吃了。


    两人骑马在城门外等了一会儿,胡清的马车跟上来后,重新往前走。


    城墙上,有人站在城楼下,看着那匹马越走越远。


    褚堰的手落在粗糙的城墙砖上,指节发紧,视线中,马上纤瘦的身影已经看不清。


    “沙州,你要去那里吗?”他自言自语,墨色的眸子翻卷的复杂,深沉冷冽。


    风大,吹得人头疼。


    他眯着眼睛,薄唇蠕动着:“你先去,等我,等我做完该做的,就去找你回来。”


    不会过去的,他和她永远不会过去的。只不过是暂时放手,他还是会将她找回来。


    他只遇到过她这一个美好,怎么可能放弃?只是,她不该与他一起承受那些黑暗,至少不是这个时候,强留下她,让她直面那些残忍的纠结。


    “明娘,”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我们没有和离。” 。


    西行的路上走走停停,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四人到了一处荒郊,停下来休息。


    胡清很是享受这种一路而来悠闲的感觉,景色好的时候,便会停下来一日,走一走看一看。


    可对于邹博章,简直是折磨,他一心只想赶紧回去。


    安明珠习惯了这种走在路上的日子,起初是不适应的,很多事都要自己动手,没有人贴身伺候,甚至一件衣裳会穿上三四天。


    不过,路是自己选的,并不后悔。


    更何况,这份自由自在是真真切切的,没人再来束缚她。


    “要是这条河里能行船,倒可以乘船而行。”胡清双手背后,站在一条冰封的河边。


    邹博章往人旁边一站:“这河又浅又窄,走不了船。”


    “走不了船,可以行舟。”胡清道,然后蹲下去,手里抠着河边的泥土。


    邹博章跟着一起蹲下,打商量道:“先生,咱们后面路上快些走行不行?”


    这也走得太慢了,等回到沙州怕是都夏天了。


    胡清摆摆手说不可,不紧不慢的道:“沿途美景岂可辜负?”


    邹博章一听就知道没得谈,干脆大步往回走。


    不远处的路边,安明珠和钟升生了火,正把水壶架上上面烧水。


    这是胡清的意思,说生水容易使人生病,所以,一路上,不管何时,都要将水烧开了喝。


    见到舅舅无精打采的回来,安明珠便猜到了怎么回事。


    “还有多远到沙州?”她问,边从油纸包里掏出一个面饼,伸手送出去。


    邹博章接过,在她身边直接坐下:“这才走了不到一半,照这个速度,早着呢。”


    安明珠点头,又道:“要不舅舅先行回去,我们在后面慢慢走。左右一路走来,都很安定。”


    “不成,”邹博章想也不想就拒绝,“其实我也不急,就是有了习惯,行军中的不拖拉。”


    “我懂。”安明珠应了声。


    就这样,走了两个月后,终于沙州就在前方。


    二月里的西北,还是一片冰天雪地。


    不似东面的风景秀丽,这边景致更多的是空旷与苍凉。


    就像眼下,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看到还是一片荒凉。


    邹博章已经先一步回去,给家中报信儿,剩下安明珠和胡清师徒,一如既往地慢悠悠前行。


    “老师,你看前面,那是不是沙州?”钟升指去前面问道。


    胡清从车中探出头来,狐疑的嘀咕了声:“哪有这么快?”


    而坐在马上的安明珠看得更远些,便道:“应该是个小镇子,我先去前面看看。”


    说着,便骑马朝着小镇而去。


    钟升直起脖子喊了声:“安姑娘……”


    “什么姑娘?”胡清朝着人的头敲了下,将其喊声打断。


    “哦对,”钟升摸摸脑袋,笑道,“是安兄弟。”


    这边,安明珠已经进了小镇。看起来并不大,更像是一条街,藏在这荒凉处的一条避风沟中。


    她已经熟悉外面的日子,所以自然地牵着马,行走在街上。


    不起眼的衣裳,一条头巾将脸包裹的严实,像身边走过的任何一个普通人。


    这里靠近边关,所以异族人很多,耳边经常会听到不懂的异族语言。


    不禁让她想起京城的西域街,只是这里显然不如京城,有些杂乱,人也更随性。


    她看见去前面有一间茶肆,想着在那里等胡清师徒俩。只要将马拴在外面,他们就会知道。


    茶肆外,有专供拴骡马的木栏。


    安明珠将马拴好,准备进茶肆去。


    这时,耳边传来争执声,看过去,是路边的一男一女。男的是本朝人,女子穿着宽大的羊皮袄子,围着一条头巾,一看便是异族打扮。


    见有热闹,有人便围上去看。


    安明珠听了个大概,是那异族女子买茶叶,男子是茶商,两人正在争执茶的品质。


    那女子会些官话,但是并不熟练:“这不是好茶,我不会要!”


    男人一听,直接不乐意了:“话不能乱说,这怎么不是好茶?我大老远从江南带来的茶,你说不要就不要,那定金我可不会退。到底是我这个大渝人懂茶,还是你这个关外人懂茶?”


    女子因为焦急,话也说不清,尤其她的确是关外人,旁人自然下意识觉得她不懂茶。


    她讲不过,干脆抓起一把茶叶,给边上的人看:“这是好茶吗?这是好茶吗……”


    一把茶,就这么送到了安明珠面前,她往人手里看了眼。


    忽的,那女子的手腕被茶商抓上,想要把茶抢回去。


    “你个关外娘们儿诚心找事,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他大声嚷嚷着。


    女子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指着男子用本族话骂着。


    男人大步上去,看着撒了一地的茶叶,也火了。


    “我觉得这茶不差啊。”


    人群中有人道,众人看过去,见是个瘦弱的小子,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从地上捡起掉落的茶叶,而后拉了下头巾,将一片放在鼻下嗅了嗅。


    众人还不待惊讶那白皙精致的鼻尖,很快,头巾被重新拉上。


    茶商停了手,皱眉打量着。


    安明珠指尖捻了捻茶叶,而后朝那茶商道:“和气生财嘛,你即从江南运了茶来,自然是为买卖的。这位姑娘来自关外,不懂茶也正常。”


    一听她这样说,茶商有了台阶下,便道:“所以,她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安明珠走过去,伸手将女子扶起来:“都好好谈,没必要着急上火。”


    “你是谁?”关外女子有些警惕的道。


    安明珠看着对方,道:“你还想要茶吗?”


    女子点头:“当然。”


    这时她来此的目的,自然是将茶带回去,只是这茶的确是不好的。


    安明珠也看出来茶不行,味道淡了,且颜色也暗,一看便知是陈茶。这茶商定然是想混着卖出去,没想到女子发现了,并吵起来。


    这一吵,自然是双方谁都不会退让。


    “先生,不若领着她看看别的茶,你要卖,她要买,”安明珠继续道,声音和缓,“总归,人家也是大老远从关外来的。”


    周围的人跟着说是,和气生财。


    茶商听了,气顺了很多,便道:“随我来吧。”


    说到底,他还是要挣银子,面子留住了,也就对这位冒出来的小子格外客气。


    那女子倒是犹豫了,想着要不要跟着进去。


    见状,安明珠索性帮人一把,左右也是等胡清师徒俩:“你信我,我就帮你。”


    女子最终点了头,有了茶,她才能交差。而且,这小个子的眼睛很明亮,像原野上的月亮湖一样清澈,让人看了喜欢。


    周围的人见三人进了铺子,也就散了开来。


    铺子里,茶商指着墙边架上的几个罐子,说这就是他的茶,挑好哪个,便让伙计去库房中取货。


    安明珠是懂一些茶的,知道送来这里的,基本不会有上好品质的,但是挑下来,总还是有差不多的。


    她选了一种后,交给女子,女子点头说好。


    然后下一句话,直接将安明珠吓了一大跳。女子说,这种茶有多少要多少。


    连茶商也吓住了,没想到这个异族女子这么大口气,分明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同时,也怀疑,她是否出得起银两。


    “我是替家里主人来这一趟的。”女子解释道,拿出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银两。


    如此,买卖也就做成了。


    安明珠出来后,径直去了茶肆。


    出来这些日子,她明白了好些道理。便是和为贵,遇事一味强硬有时候会吃亏,有时候话语稍微变一变,事情会更加平顺。


    不禁,她想起一句话:事情正面走不通,那就换一个方向……


    她拉开面巾,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离开两个多月了,所以,一切都过去了吧。


    进到茶肆的时候,胡清师徒俩还没过来,明明也就短短的路程。


    想着,可能是胡清又看到了什么好景致,留在那边欣赏,安明珠自己先要了一壶茶水。


    刚想倒一碗,就见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安明珠往周围看看,明明还有别的位置,这人偏就和她坐了一桌:“我在等人。”


    她委婉告知对方,也就看清了对面的人是个男子,五官立体,瞳仁居然带着一抹幽蓝,是个异族人。


    “是你帮了依兰?”他问,但是语气中带着肯定。


    安明珠想起方才买茶的事,想来她是和那女子一起的,便点了下头。


    男子双手落在桌上,脸往前凑近看:“你不是这边的人。”


    “嗯?”安明珠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裹得这么严实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睛长得好看,脸应该也很好看。”男子继续道,盯着她的眼睛看。


    安明珠放下茶壶,觉得这人好生无理:“你来这儿是……”


    “是来替她谢你。”不等她说完,他先开了口。


    一时,安明珠竟不知说什么,这是感谢?先对她一番评头论足,还说是感谢?


    遂也不想去理会这人,自己倒了茶来喝,便拉下头巾,边看去外面,想找到胡清师徒俩的身影。


    “你,”对面的男子仍旧没走,自己拿了只茶碗倒水,“从大渝都城来的?”


    闻言,安明珠秀眉微蹙,认真看去对面,想着这人自己之前是否见过——


    作者有话说:审核发神金,作话口嗨也锁,笑丝,脑子想什么呢?《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