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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望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第 51 章 投落在床帐上的身影……


    投落在床帐上的身影动着, 那是褚堰在脚踏上铺被子。


    安明珠想起昨晚在田庄,一张床上,他的突然靠近,从身后揽住她……


    很快, 外面没了动静, 帐布上的影子也跟着消失, 他已经躺下。


    帐中,还残留有一丝药油味儿,想是他在书房时抹的。


    安明珠眼睫轻扇两下, 而后闭上了眼睛。 。


    腊月,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节, 储存过节食物, 裁制过节新衣。


    褚府自然也是如此。


    徐氏叫了安明珠去涵容堂, 一起商量年节事宜。眼看还有十几日便过年了, 眨眼的功夫就到。


    谭姨娘得知,也收拾一番来了这边。她是赖在这里的,吃住不愁, 眼看年节到, 想着自己作为长辈,也应该分到一份儿。


    “还有我家泰哥儿,别忘了他的。”她提醒着在一旁写字记录的管事,生怕自己那边少拿一丁点儿。


    管事抬头, 往徐氏看了眼,毕竟这位才是正经老夫人。


    徐氏无奈, 知道自己不应下,谭氏便会没完没了。本来这对母子就整天无所事事,白吃白住, 仗着没办法赶他们走,有什么事越发过分。


    “大兄长也不一定回来,现在就买下,万一用不上不就浪费了?”褚昭娘心里气,也就直接说出后。


    她只叫褚堰是大哥,而称呼褚泰为大兄长。也记得,这对母子当初可没少欺负母亲。


    谭姨娘一听,顿时脸色就变了:“昭娘,你怎么这么和长辈说话?你不想泰哥儿回来,心怎么这么毒?”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褚昭娘脸皮薄,跟着就委屈的撅起嘴。


    “这么冷的天,泰哥儿回东州,来回路上多辛苦?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谭姨娘三言两语,直接让自己成了受委屈的一方。


    安明珠看着账本,耳边尽是这些吵吵闹闹,也知道凭徐氏,是压不住谭姨娘的。


    “要说这腊月的路上,是不太平,”她合上账本,笑盈盈道,“在外的人,都选在这时时候往家赶,回去与家人过节。所以,一些山匪贼子之流,便会等在路上劫财。”


    “打、打劫?”谭姨娘心口一提,顿时开始担忧。


    安明珠点头,和声细气的:“还有许多是那种使花招的,比如让个女人出去诱骗,再还有那些黑店,真真不得不防。我啊,去一趟莱河这么近的路,都碰上了,更何况是东州的路程?”


    她可太知道褚泰的为人了,好酒好色,还爱打肿脸充大爷,相信谭姨娘这个亲娘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果然,她这一说,谭姨娘也没有心思再去想什么占点儿好处,尽想着儿子别在路上有事儿。


    “说起来,大伯还不曾让人送封信回来,如今也不知道他走到哪儿了?”安明珠又道。


    谭姨娘蹭的站起来,道了声:“不行,我得去一趟递铺送信……不行,信太慢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回东州的,让人帮着打听下。”


    说着,便往外走去,掀开帘子出去前,还嘟哝了句,褚泰不省心。


    这厢人一走,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管事看去年纪轻轻的夫人,眼中满是赞赏。


    而徐氏亦是心中轻快了,想着还是自己这个媳妇儿能治得了谭姨娘,每次说话都能直中对方弱点。要不然,今日这事儿,可不会顺利办完。


    安明珠倒是没太在意,继续看着账本,这是褚家在城外那片田地的收成。本朝官员,都会根据官职而分配田地,收获的粮食归官员所有。


    褚家除了那片田产,在京中没有别的产业,是以账本很简单。剩下的,就是定下年节需采买的东西。


    褚家人少,倒不用支出太多。


    想到这里,她不由想起那一晚,褚堰说要置办一间新宅……


    府里的事处理完,安明珠去了邹家,并约上了尹澜一起。


    她带着对方去看了祖父给她的西域骏马,尹澜连连摆手说不敢骑,这要是摔下来,骨头都得散架。


    安明珠被对方逗笑,也就不再劝骑。


    两人看过邹氏,便一起乘马车去了书画斋。


    从莱河回来,这是安明珠头一次过来。墙上的画已经换了一批,有两幅当真是难得的精品。


    两个女子上了二楼,像以前一样品茶说话。


    碧芷十分懂事,将房门关上,自己下了楼去找罗掌柜说话。


    桌上,除了茶具十二先生,还有最近的账目,是罗掌柜放在这里的。


    安明珠看了看,心下便已大体明了。上面的一笔笔数目,以前看不觉得有什么,一趟莱河之行,却让她明白了银子的用处。


    “前些日子我还来了一趟,当时觉得一副夏荷图不错,”尹澜轻轻敲着茶饼,声音轻柔,“今日过来,不想那图竟是卖出去了。”


    这间书画斋看着没什么客人,但就是买卖好。


    如今国家安定,不少人就喜欢收藏名画和古籍,好的东西真的不愁出手。


    安明珠将水壶栽去小炉上,闻言一笑:“最好的画通常不会挂出来,一会儿让罗掌柜给你拿来,你选选看。”


    尹澜道声好,往表姐看了眼,有些羞涩道:“卓公子与我说,想去家里提亲。”


    “嗯?”安明珠一愣,随即反应上来是什么事。


    她虽说帮了尹澜牵这条线,但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平时弘益侯府不许家里姑娘随意出门,尹澜和卓公子见面应当很难。


    “阿澜,是这样,”她笑着,慢慢摆开茶盏,“不管如何,你自己千万要想清楚。而且,这门亲事,不是说他去提,就能提下来,没那么容易。”


    尹澜点头:“我明白,所以我跟表姐来说说。只是再等下去,府中必定给我安排亲事,到时候背着我定下,我要怎么反抗?”


    安明珠深有感触,身为女子,很多时候是被别人握住命运的。


    “其实,他这样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尹澜脸庞泛红,眼中闪闪发亮,“可他说有办法。”


    听到这里,安明珠也就彻底明白,尹澜是愿意的,已经属意卓公子。


    “说的也是,”她莞尔一笑,唇角温软,“人有时候就要争一争。”


    正在两人饮茶闲聊的时候,窗外传进来几声争执。


    听着正是在书画斋门前,安明珠便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打开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将魂儿吓掉,赶紧朝桌边的表妹勾手:“阿澜,你过来看看下面的人……”


    尹澜一见表姐脸色变了,便快步到了窗前,在看到下面的人时,不禁也吸了口气:“她怎么来了?”


    两姐妹相互看了眼,俱是觉得不可置信。


    而下面,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高站门阶之上,一双美目冷冷瞪着身旁男子:“大胆,你好无礼!”


    男子身材高大,即便是站在平地上,也比女子高出半颗头,正是来找安明珠的邹博章。


    他瞧眼脚下踩着的裙裾,本来想抬脚的,这厢他已经道歉,谁知这女子还是凶得很,索性干脆就这么踩着。


    女子顿时生气的瞪大眼:“你……”


    “我怎么了?”邹博章不等对方说,直接打断她的话,“我瞧你是个女子,才让你先走的,不小心踩了你裙子而已,也道了歉,你竟还呵斥?”


    “那又如何?”女子绷着脸,一字一句道,“你再敢出言不逊,我砍了你的头!”


    闻言,邹博章大笑出声:“小丫头,你都没见过杀人吧?还杀我头!”


    一旁女子的侍者上前,同样脸色不好,却劝着道:“公子高抬贵脚,莫要耽误彼此的事。”


    女子一听便想发火。


    女侍看她一眼,小声道:“主子要想以后还能出来,就别闹出动静。”


    这时,安明珠和尹澜从楼上下来,走出了门外。


    她们没想到惜文公主会来书画斋,更没想到人会和邹博章发生冲突。


    惜文公主见到两人,立刻高扬起下巴:“安明珠,你这书画斋怎么什么人都能进?”


    这话显然就是冲着一旁男子说的。


    邹博章觉得好笑,还是不抬脚:“我说你……”


    “天这么冷,”安明珠已经走到门外来,直接站在两人中间,“先去里面坐。”


    并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唤了声“殿下”。


    而她的一只手伸到后面,推了下邹博章。


    后者皱眉,不过也是抬起了脚。


    惜文公主拽了下裙子,哼了一声,便跨步进了书画斋。


    见状,尹澜忙行了一礼,上前将人引着往里面走。


    看着人走进去,安明珠舒了一口气,回来看着邹博章,使了个眼色。


    邹博章无奈一笑,这京城终究不如沙州那边自由自在,遂点了点下颌,转身离开了书画斋。


    里面,惜文公主往门外看,见着男子走了,心中仍是不顺气儿:“我就没见过敢踩我裙子的人。”


    尹澜低声劝了句。


    “你怎么也在这儿?”惜文公主问。


    尹澜笑着道:“表姐这里新来几幅好画,我来看看。”


    “是什么画?”惜文公主问。


    这话正好让安明珠听到,遂走过来问:“殿下想要画?”


    惜文公主看看她,小声道:“在外面,便不要这样称呼我了。”


    安明珠忙应下,也就知道这位公主怕是偷着出来的。官家拿着当掌上明珠,要不然谁敢放她出宫?


    惜文公主走去墙边,看着上面的画:“我听说你有间书画斋,不想却这样小,挂几幅画就满了。”


    听着她的话,在场的人只陪着说是。


    罗掌柜并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只晓得她口气大。放眼京城,这书画斋是顶好的铺子了,宽敞朝阳,位置还在主街的中段。


    安明珠看着墙下女子,问了声:“姑娘想要什么画,可以上楼看,我让掌柜给你拿。”


    闻言,惜文公主回过头:“有没有比松林雪景图还好的?父……我爹老跟我说那图如何好,我便想找一副更好的给他。”


    她这样说,倒让安明珠为难起来。


    要说好图是有,比不上松林雪景图,也差不了多少。问题是,这幅画是要给官家的。


    要真送上一副好图,免不了就会让官家多想,若是太差,又是一桩欺瞒之罪。


    “到底有没有?”惜文公主见她不说话,不耐烦道。


    罗掌柜往前一步:“这有一副……”


    “有一副字,公主可以看看。”安明珠笑着道。


    惜文公主皱眉,眼中有些不悦:“我要的是画,比雪景松林图好的画。”


    安明珠倒也不急,在前面引着人往楼上走:“公主不若先看看再决定,不行我们就看画。上面正好有茶,公主可以坐下歇歇。”


    见此,惜文公主狐疑的跟着,一起上了楼。


    等惜文公主坐去茶桌前,安明珠跟罗掌柜吩咐了一声,后者应下,便往二层的库房而去。


    “不过仔细瞧着,你这里还算清净。”惜文公主瞧着一桌子茶具,道声。


    没一会儿,罗掌柜回来,将一个卷轴交给了安明珠。


    安明珠接过,遂走到惜文公主身旁,将卷轴缓缓展开:“姑娘看看这幅字。”


    惜文公主意兴阑珊的转头,看这字幅,当看到落款的时候,她惊讶的瞪大眼睛:“这是……”


    “对,”安明珠颔首,“是原吏部尚书田大人的字,好不容易得来的。”


    惜文公主站起来,将字幅小心接过,略有感慨道:“田尚书是爹的老师,我前日还听爹提起过他,说他的字是大渝最有风骨的字。”


    安明珠称是,跟着道:“姑娘想送礼物,其实不在贵重,而在称心。”


    “你说得对,”惜文公主展颜一笑,“我爹一定会喜欢的。安明珠,你还挺机灵的。”


    于是,这幅字便就被带走了。


    安明珠和尹澜站在门前台阶上,眼见着那辆马车走远,俱是松了口气。


    而在对面茶肆的邹博章此时也走了出来,顺着俩女子的视线看过去:“她是谁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安明珠看他,笑着道:“那你还踩了人家裙子呢?要是换做我,也会生气。”


    “好好,”邹博章赶紧道,“要是再能碰见她,我赔她一条裙子行了吧?”


    安明珠没再说什么,心中想着,也不知邹家哪位表哥会成为这位公主的驸马。 。


    昨天夜里落了一场小雪,早上起来便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已经是腊月十六,也不知是不是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这雪也下得温和起来。


    城东有一处宅子,在今日特别热闹。


    主人家想出手这栋宅子,便选在这天,宅门大开半日,让有意购买者进入看宅子。同时,这宅子有一处梅园,梅花凌寒开放,正好也可以赏景。


    对外便说是赏梅会,吟诗作画品茶。


    是以,来者有看宅子,也有赏花的。


    过晌的时候,安明珠同褚堰也来了这里。


    前几日,他便同她说过,她并不想过来,奈何徐氏说不懂这些,让她跟着来看看。


    好在,她听说尹澜也会过来,便决定走这一趟。


    到了这里,远比她想得还要热闹。


    冬日里,能游玩儿的地方很少,难得宅主人想到这个法子,竟是来了不少人。


    不得不说,此举让这宅子立即传遍了京城,出手似乎也是早晚之事。


    两人走在游廊上,不时就有人擦肩而过。每每,褚堰便会将身形一侧为妻子遮挡,避免被哪个莽撞的碰到。


    “梅园就在前面,”他手指向前面,温温而笑,“明娘,你觉得这宅子如何?”


    安明珠往外面看看,浅浅一笑:“挺好的,庭院开阔,院墙结实。”


    褚堰停下来,站在她面前,双手给她整理个斗篷的毛领:“你若是喜欢,咱们就买下来。”


    “应当不便宜的。”安明珠提醒,这宅子可比邹府大多了。


    “无碍,我想给你最好的,”褚堰去捏捏她的耳垂,“以后,我们用一间书房好不好?大间你来用,到时候给你做一张大的画桌;我用间小的,我只需要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案,别的用不太上。”


    安明珠垂眸,视线中,男人的手过来,牵上她的:“说不定,别人先一步已经买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衫子,霜花暗纹,合体的剪裁,完全凸显出他的长腿窄腰。


    褚堰揽上她的腰,带着往自己身边靠上:“只要你喜欢,我就买下。”


    “我若不喜欢呢?”安明珠问,眼睫颤着。


    褚堰一笑:“没关系,我们再看别处。”


    “那要是都不喜欢呢?”她又问,并仰起脸看他,


    “这样啊?”褚堰做思考状,然后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那我们便买一块地,去官府衙门得到批准,自己建宅子。你想建成什么样,就建成什么样?”


    安明珠眉间轻皱,轻声开口:“你不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褚堰将她揽紧,指尖点了下她的鼻尖:“本官愿意自己夫人无理取闹,谁也管不着!”


    安明珠手心攥了攥,终是败下阵来。


    这时,有人大步往这边走来,隔着一段距离便欣喜的唤了声:“褚兄?”


    “夏兄。”褚堰敛去脸上笑意,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夏贺轩,穿着一套崭新的衣裳,面上带笑:“原来真是你?刚才隔着一段,我还怕认错……”


    走近一些,他也就看到了人身旁的女子,顿时笑容一僵。


    “我夫人,安明珠。”褚堰将妻子拉到前面,介绍着。


    “是,”夏贺轩道,拱手行了一礼,“上回在大安寺见过的。”


    闻言,褚堰淡淡一笑:“夏兄不在家读书,也来赏梅吗?”


    夏贺轩摆摆手,道:“是阿谨,她在家闷得慌,听到这边有诗会,我便带着她过来了。你知道,她喜欢诗,也喜欢梅。”


    见此,安明珠不想留在这里打搅两人谈话,便说去找尹澜,遂从男子身边离开,走出了游廊。


    “明娘!”


    才走出几步,褚堰便唤了一声。


    安明珠回头,见着他从游廊走了出来,几步就到了跟前。


    “天冷带上这个,我从胡先生那里要来的。无事吃上一片,会觉得暖和。”褚堰道,遂将一个方正的小纸包塞到妻子手里。


    安明珠低头看,因为用油纸包着,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褚堰瞧着她安静的样子,心中着实喜爱,又道了声:“我说几句话,就去梅园找你。”


    说完,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转身走进了游廊。


    安明珠走出去一段后,才将小纸包打开,然后看见了躺在里面的姜片糖。


    她看着微微发愣,随之回头看向廊下,人已经不在,徒留那一抹灰色的廊柱。


    “表姐。”尹澜从前面走过来。


    安明珠回神,看向来人:“你早来了吗?”


    她想,尹澜既然来了,那位卓公子应该也在,难得有这样一个见面的机会。


    “到了一会儿,在那边看梅花,开得真好看,我带表姐过去。”尹澜亲热的挽上表姐手臂,一同往前走。


    弘益侯府的婆子见了,识趣的退开一段距离,不打搅两人。


    要说这宅子的梅园,确实是不错,虽说不大,但是有一棵百年树龄的,位于园子中央,周边环绕着一株株的梅树,还未走近,已经嗅到清雅的梅香。


    两人走在花间,心情亦跟着舒爽。


    忽的,一阵笑闹声传来。透过梅枝看去,是几个女子坐在林边六角亭里说笑。


    “她们在那里作诗,”尹澜刚从那里过来,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是谁提的,说是拿帕子来作诗,一个个的正在那儿看帕子呢。”


    安明珠收回目光:“帕子作诗?那倒是有趣。”


    尹澜听她这样说,干脆拉着一起往那边走。


    等到了六角亭外,安明珠也就看清了亭中人,其中就有夏谨和周玉。


    其中周玉并不懂诗词,所以就拿着一方帕子炫耀,说上头的绣花多好,她表姐的手多巧。


    安明珠在看到那方帕子的时候,蓦的一愣。


    而这时,有几个男子也往梅林这边过来,只是他们并未过来,而是站在游廊下,看着这片梅林,彼此间说着话。


    突然,有人说了声:“咦,夏姑娘的帕子怎么和那位公子的衣裳是同样料子的?”


    只这一声,亭中女子皆是看向廊下,一眼就找到所说的那个男子,因为,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布料。


    墨蓝色,霜花暗纹。


    说的不是褚堰,又是哪个?


    “表姐,这是……”尹澜的话卡在舌尖,也就想起母亲提多的大安寺那件事。


    廊下,男人们也觉察到,看向褚堰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人都说双喜临门,我们不止有升迁酒可以喝,想不到还有喜酒喝。”


    褚堰面上不变,眸色却是冷沉下来,他看到了站在亭外的妻子。


    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手里攥着他给的姜片糖——


    作者有话说:狗子:总有刁民想害本官![裂开]


    第52章 第 52 章 日光落下,照着这一……


    日光落下, 照着这一方庭院,白雪与娇梅相映成趣,是独属于冬天的美景。


    宅子主人见这边人多,便乐呵呵的过来, 听下人说给事中与夫人也来了, 遥遥的看着廊下那几位郎君, 一眼便猜出哪位是褚堰。


    毕竟是年轻权臣,身上的气势与旁人不一样。


    至于褚夫人?他往亭子里看了眼,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是。


    接着, 就见一女子出手,从另一女子手里抢过一枚墨蓝色的帕子。可巧, 正和给事中大人身上的衫子布料一样。


    “莫不是那位就是褚夫人?”他自己嘟哝着。


    下人听了, 摇头说不知。


    宅主人也不确定了, 因为那女子虽然样貌不错, 但是过于柔弱。褚夫人是安家的姑娘,气质定然不会这样普通。


    因此,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只上去邀几位郎君去暖阁饮茶。


    众人见宅主人来请, 便准备一同前往。至于眼前褚堰与那夏家女的事,他们都不觉有什么不妥,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个褚大人很快就会晋升三品。


    家中夫人虽说是安家女儿, 可是成亲以来,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若是为人贤惠,定然是会促成这桩美事。


    亭中,夏谨从周玉手里抢回自己的帕子, 慌张的将帕子攥进手心里。


    “你、你们别胡说,”她小声嗫嚅,边解释着,“不过是碰巧罢了。”


    几个女子听了,哪里会信她的话?


    刚才一起坐着说话时,那周玉可是将她怎么进京的说得一清二楚。是褚堰一路带着她来的,还给她请了胡御医诊病。


    再看人手里帕子,根本和褚堰身上衣衫出自同一块布料。


    说什么巧合?明明就是两人有来往。


    “你呀,就别害羞了,这都明出来了,当我们这么多双眼看不见吗?”有女子咯咯笑道,也就看去廊下那静站不语的郎君。


    当真是一表人才,如竹如松,又有哪个女子不会心生爱慕?


    忽的,夏谨站起来就往亭外走:“我过去跟褚大哥解释。”


    才要走,便被周玉一把拉住:“表姐,有表哥在呢,他会处理。”


    夏谨紧抿着唇,脸色发白,偷偷拿眼看去廊下,眼神满是柔弱和忧愁:“不是的,真不是。”


    她还在小声说着。


    见她这般,旁的女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左右,这是与不是的已经不重要了,就那帕子和衣裳完全对上,已经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势必,这夏家女会从褚堰那里得到一个名分。


    女子们的想法,也是这里所有人的想法。


    男子功成名就,纳娶自己的青梅,何其正常。


    褚堰面上冷冷清清,只是看着亭外的妻子。


    他原本只是想带她出来走走,要是这处宅子和她心意,他就买下,以后做他和她的家。他并不知道什么帕子、布料,却知道今日这事并不简单。


    “诸位,这边请吧。”宅主人笑着作请。


    几个男子笑着道谢,便继续往前走去。


    褚堰站在原处,并未跟上。


    亭中女子们交头接耳,说他是在看夏谨。


    夏谨柔柔低下头,余光看去亭外,那里站着一个淡青色身影,窈窕玲珑,便是安明珠。


    下一瞬,那身影便利落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禁,夏谨流下两串清泪:“你们别说出去好吗?我一个弱女子是没什么,可褚大哥是朝廷官员,名誉不能受损。”


    周玉见了,赶忙开口安慰。


    廊下,褚堰看着妻子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进了梅林,落在身侧的手攥紧。


    可他明白,现在不能去追她,若是真的跑出去,倒是让这些人更起疑心。


    “褚兄?”夏贺轩也没有离开,一直站在边上,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褚堰身形一侧,淡淡看着对方:“夏兄,随主家去暖阁饮茶吧,别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说完,自己迈步先行往前走去。


    夏贺轩深深皱眉,往六角亭看去,正对上妹妹的一双泪眼。


    他叹了一声,转身快步去追褚堰。


    在一处拐角,夏贺轩终于追上褚堰,并出声将人唤住。


    褚堰在游廊口停下,余光中是走过来的同窗兄弟,他眼眸深如古井,面上更是毫无情绪。


    “褚兄,”夏贺轩走到近前,双手为难的搓着,“今日之事,属实难办。”


    “有何难办?”褚堰看着前方,言语清淡。


    夏贺轩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咬咬牙道:“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阿谨她就算什么也没做,如今也说不清楚了。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褚堰抬起手臂,看着墨蓝色的袖子:“夏兄觉得,我会与另妹私下授受?”


    此处背光,有些昏暗阴冷,那墨蓝色布料竟也跟着暗沉许多。


    “我自知褚兄为人,”夏贺轩无奈叹气,声音放低,“可如今阿谨的名声……”


    褚堰手臂垂下,侧过脸看着对方,等着接下来的话。


    脑中闪现着过往画面,同窗情。书院里,他不小心被毒物咬到,是夏贺轩大晚上的将他背下山,送到了医馆。


    他自诩并不是好人,可也从未将这份恩情忘记,所以,他从不拒绝这位同窗提出的帮忙。


    夏贺轩对上那双冷沉的眼睛时,不禁心中一慌,可下一瞬便想起亭中哭泣的妹妹,遂道:“阿谨她是个好姑娘,要是褚兄愿意将她收下,这件事也就能平息下。”


    “这样吗?”褚堰轻道,不说成,也不说不成。


    “我知道褚兄即将升任新官职,而我还有明年的春闱,再有阿谨,”夏贺轩垂下头,不去正视对面的一双眼睛,“我们谁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出什么。”


    话音落,这处地方也就安静下来,听得清暖阁中男子们的笑声,想来主家备的茶水极好。 。


    梅林。


    安明珠站在老梅树下,仰着脸看那枝头的花团锦簇。


    “怎会如此?”尹澜言语中带着气愤,“那夏家女到底想做什么?怎么就有表姐夫衣裳一样的布料,还做成了帕子。表姐不去问问吗?万一当中有误会。”


    她越说越气,担忧的去看表姐。


    安明珠眨眨眼,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有什么好问的。”


    她不想去管,从褚堰回京那日,他便是和夏谨一起的,那时她也没去管。


    更何况,她有自己的打算啊,脱离安家,离开褚家。所以,她何必再去掺和褚堰的事?


    尹澜有些猜不透表姐心思,可自己这里实在生气:“表姐真觉得是巧合?”


    “哪那么多巧合?”安明珠扯出一个笑,脑中映现出那枚墨蓝色帕子。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一阵风吹过,摇晃着梅枝,落在上头的雪跟着掉下来。


    安明珠脸上一凉:“怎觉得有些冷。”


    尹澜跟着拢了拢披风,接着道:“我们去找处暖和地方吧。”


    “对了,我这里有姜片糖,吃了会暖一些……”安明珠摸上悬挂在腰间的锦囊,那里沉甸甸的,装着的正是褚堰先前给的姜片糖。


    她笑笑,遂将那小纸包取了出来,打开。


    尹澜拿了一片糖送到嘴里,齿间一咬,糖的甜和姜片的辣便交织在一起,组合成奇妙的甜。


    安明珠也拿了一片含在含在嘴里:“阿澜,你有事就去办,不用在这里陪我。”


    她猜表妹这次出来,是想与卓公子相见,自己还是不要耽误人家才是。


    “我没有事,这次就是出来和表姐一起看梅花的。”尹澜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那夏家女是个有心机的,她不想表姐在那种人身上吃亏。


    安明珠笑着说好,嘴里的姜片没有试到一丝甜,反而觉得又苦又涩。


    这时,走来一对女子,一边赏花一边说话。


    “听说夏谨跑去了暖阁,一定要跟褚大人解释。”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听了,笑了声:“就她那柔弱样子,说不准还没解释清楚,自己反倒晕了过去。”


    第一人跟着笑:“有甚可解释的?那么多双眼看着,一块布料上下来的帕子,我还发现,她头上的绒花也是墨蓝的。只是没想到,提议用帕子来作诗,竟是将这两人私情给扯了出来。”


    “可不是嘛,说不定年前就进褚府了。”


    “说起来也是正经人家,居然委委屈屈的去做妾……”


    在看到老梅树下的安明珠与尹澜时,两人面色登时一变,赶紧闭了嘴。


    尹澜觉得气闷,上前没有好气道:“妄议朝廷命官,也不是正经人家该做的。”


    两人心虚,赶紧低着头离开了。


    尹澜气得跺了下脚,回头看去梅树下,见着表姐看着拿包姜片糖发呆:“表姐,你真能容忍夏家女进门?你难道看不出,她就是想抢走表姐夫!”


    她可太明白这些,从自己父亲身上,她晓得男人有多薄情,女人为了得到所谓的宠爱,又有多卑微。


    安明珠将只剩苦味儿的姜丝咽下,缓缓抬头看向表妹,思忖着话中的“抢走”二字。


    忽的,她想起从莱河回京的路上,她提出和离,他不回应她,反而将自己当掉的黄金桃花钗赎回来。


    他把发钗还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自己的东西收好了,若是丢了,可能再也找不回了……


    她抬头,梅花盛放。


    进宅子时,他对她说,只要她喜欢他就买下;他还说,她可以任性……


    “阿澜,”安明珠轻轻开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暖阁在那儿?”


    尹澜一愣,而后笑开:“走,我带表姐去。”


    安明珠轻一颔首,便跟着对方走出梅林,上了游廊。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想看笑话,可是她绝对不会是那个笑话。她是不想去管褚堰的事,可是这个夏家女,不该来踩她安明珠的面子。


    沿着游廊,很快看到了方才的亭子,里面还有几个女子,但其中并没有夏谨。


    两人继续往前走,下了游廊,穿过一道月门。


    才过去,便看见前面站了不少人,而最中间的是个女子,正柔弱无助的轻泣。


    “表姐,是夏谨。”尹澜看去人圈中,眼神不屑。


    她可最是厌烦这种做作女子,母亲的端庄,却被父亲拿来与这样的女子相比。


    安明珠自是看到了,也看到了站在暖阁外的褚堰。好似察觉到她的到来,他往月门这边看过来。


    深吸一口气,她步伐端稳的往前走去,嘴角是和缓的弧度。


    暖阁前,一群人的视线都在夏谨身上,听了半天她的解释,却是一直哭,完全说不出什么。


    如此这般的,她反而像是越描越黑。


    夏贺轩上过去,低声安慰:“阿谨别担心,有大哥在。”


    “哥,我没有……”夏谨说出几个字,又开始哭,梨花带雨的,一副让人心疼的模样。


    便有在场男子生出怜惜之意,恨不能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好上前去好生安慰一番。


    偏偏,当事人之一的褚堰,仍是一脸淡漠,只站在那儿耐心等着,等女子的解释;又或者,他是在等什么人。


    “褚兄,”夏贺轩爱妹心切,不觉出口的语气加重,“阿谨都做到这步了,你能不能说一句话?”


    “需要我家大人说什么?”


    一声清清脆脆的女子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而看,见着一青衣女子缓缓走来,步履袅娜,姿容优雅。


    站在褚堰身旁的宅主人,一下便猜到了女子身份。这位女子,怕才是真正的褚夫人。


    安明珠不去管投来的视线,稳稳的走进人圈,先是看一眼柔弱的夏谨,而后走去了褚堰身旁站下。


    她并未看他,但是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你来了?”褚堰道声,视线落在她安静的脸上,想看出她现在在想什么。


    安明珠并未回他,而是看了眼他身上墨蓝色的衫子。


    见她出现,原本哭泣的夏谨停了停,怯怯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而夏贺轩同样为难,看看那边的褚家夫妻,再看看身旁悲伤的妹妹,如今有种骑虎难下的困顿。今日的这件事情,势必是闹大了,也必须要有个结果的,他身为兄长,要顾着自己妹妹的名声,也怕对后面的春闱有影响。


    安明珠看着夏家兄妹,这厢自己来了,他们反倒不说话了。


    合着,是以为自己不在,褚堰就会答应这件事?


    “夏姑娘,你一直哭也不是办法,”还是她开了口,“夏家也是好名声的人家,你把事情说清楚了,咱们这么多人都是明事理的。”


    她这一说,有些人看她的眼光就变得奇怪,尤其是那些喜欢怜香惜玉的男人们。他们有的啧啧两声,认为她是妒妇,不想夏家女进门。


    如此一想可不是吗?要是让进门,这男女两人也不会偷偷的用一块布料来表明心迹。


    这话正好让周玉听到,便道了声:“你就是不想我表姐嫁给褚大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周玉是夏谨的表妹,如今这样说,可见一对男女私底下确实有情。


    “放肆,污蔑朝廷命官可是要治罪的!”尹澜不禁出口呵斥。


    周玉看着快哭晕过去的表姐,又看看根本不言语的褚堰,心中确定是安明珠从中阻拦一对有情人:“你、你们坏了表姐的名声,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安明珠面色和缓,轻轻问道:“周姑娘,你倒说说,我做了什么坏了她的名声?是我让她拿出帕子来作诗……”


    “没有,没有,”夏谨开了口,满脸泪痕的祈求,“褚夫人,我表妹是太担心我,你别怪她。”


    男人们唏嘘,这可怜女子自身都不保,还惦记着表妹,真是个心肠善良的。


    这时,夏贺轩抬手,让两个妹妹别再说话。他将夏谨交给周玉照顾,自己则将身上衣裳整理一番,而后走去前面。


    他面容严肃,到了安明珠与褚堰面前站下,然后双手拱起,朝二人行了一记深礼。


    “褚兄,嫂夫人,请你们接受阿谨。”他弯着腰,一字一句。


    场面立时静下来,所有人看着夏贺轩,为了妹妹的名誉,堂堂举人也弯下了腰去。


    有人叹了声,说道:“不过一个可怜女子,帮一帮就是了。”


    这话说出,有人附和点头。


    安明珠垂眸,看着夏贺轩,他就这么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好似不得到答复,便不会起来。


    “夏兄,这件事你就不想要个前因后果?”褚堰问,声音淡淡。


    夏贺轩的脊背发僵,却是咬了咬后牙继续道:“褚兄,你我有同窗之谊,念在当年我背着你去医馆,你这次帮帮阿谨。”


    “当然要帮。”安明珠开口,然后感觉到褚堰往她看来。


    这次,她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在他古井无波的眼中,她抓住了一丝疑惑。


    就连夏贺轩也微微抬起头:“嫂夫人的意思……”


    安明珠看向夏贺轩,同样一字一句的问:“夏先生想要我们怎么帮另妹?”


    她说话轻和,脸上挂着温温的笑。


    听她这样问了,边上的人都觉得事情差不多定下了。仔细看,这位褚夫人面相温婉,举止端秀,应当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女子。更何况,她在莱河做得善事,京城人都有耳闻。


    夏贺轩心中一惊打定主意,便也就说出口:“我家妹妹阿谨乖巧懂事,请嫂夫人收下她。日后,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支使她,她会读书写字,也能帮到嫂夫人,而且……”


    他话音一顿。


    “而且什么?”安明珠温声问道。


    “而且,”夏贺轩深吸一气,继续道,“嫂夫人与夏兄至今未有子嗣,若是你们不嫌弃,阿谨……”


    “不需要!”


    一道冷冷的声线将夏贺轩的话打断,是褚堰。


    他和妻子有无子嗣,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当即,夏贺轩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褚堰。这个他多年前救过的同窗,从来没有对他用过这种语气。


    “褚兄,你就眼睁睁看着阿谨去死!”他松开双手站起,眼中翻卷的愤怒。


    而后面,夏谨果然又开始伤心哭泣,捂着自己的脸埋在周玉肩膀上,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好生可怜。


    见状,安明珠往前一步,道声:“夏先生不必着急,咱们这不就是在想解决办法吗?”


    夏贺轩看向明艳的女子,试探问道:“夫人肯帮阿谨?”


    “自然,”安明珠点头,余光中看见褚堰的手攥成了拳,又道,“这件事归根结底便是同一块布料,做了两样物什,也就牵扯上了我家大人和另妹。”


    夏贺轩听了,点头:“确实如此。”


    安明珠微微一笑,遂朝夏谨走去,一边说道:“女子家的名声要紧,在这上面可不能马虎。”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人跟前。


    周玉一脸警惕,自己挡在夏谨前面,不善的瞪眼:“你要做什么?别想欺负表姐。”


    安明珠一愣,随即道:“我只是想要夏姑娘的帕子看一眼。”


    有人看周玉这样的态度,摇摇头表示不妥,人家褚夫人也没做什么,好心好意上前,反倒受了埋怨。


    “有什么好看的,你想抢过去毁了?”周玉吃过安明珠的亏,自是从头到脚的提防。


    安明珠无奈,只能道:“你这样拦着,什么也不让,这事还怎么往下走?”


    “对呀,拿出帕子来看看,褚夫人这也是想为这件事负责。”有人不禁开口。


    几步外,三个女子在那里,一举一动都被褚堰看在眼里,面上无波。


    倒是武嘉平坐不住了,一脸的焦急,偏偏夏贺轩站在这儿,他说话又不方便。


    而这边,夏谨紧紧握着帕子,根本没有交出去的意思,埋在周玉肩头的脸绷紧,狠狠咬了下自己嘴唇。


    “褚夫人,真的不关褚大哥的事,我也没想到……”她抽泣出声。


    安明珠已经听了这句话许多次,这夏家女就不会说别的吗?以为这幅说不出话的样子,很惹人同情吧?


    “夏姑娘别担心,若真是同一片料子,我必然给你交代。只是眼下你不给我看……”


    不给看,到底谁心中有鬼?


    在场的谁也不傻,突然就往攀高枝这上面想了。毕竟,这位褚大人很快就是三品大员。


    见人指指点点,周玉忍不住了,一把抽走夏谨手里的帕子,往前一送:“看就看,还会有错?”


    安明珠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帕子拿了过来。


    而夏谨完全没料到表妹如此蠢笨,想抢回帕子时,已经来不及,因而也对上了面带笑意的安明珠。


    安明珠拿到帕子,不急不缓的展开来看,脸上神情认真。


    “咦,”她疑惑出声,而后将帕子给一旁的人看,“你看,这有些不对啊!”——


    作者有话说:狗子开心:夫人果然是在乎我的[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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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 53 章 这一声“不对”,让……


    这一声“不对”, 让所有人看去安明珠手中的那一方帕子。


    而正站在她身旁的,是个妇人,便也就仔细的瞧着帕子,并不解的问:“怎么不对了?这不是和褚大人身上衣衫一样的吗?”


    颜色, 花纹, 都对得上。


    周玉一听急了, 赶忙道:“你莫不是不想认,又在这儿说瞎话。”


    在场有些人的确也是这样想的,认为这位褚夫人其实压根不想让这夏家女进门, 所以在想法子阻止。说不定下一步直接将帕子给收起来,来一个死活不认, 也没人敢上去同她抢。


    毕竟, 她是安家大房的嫡女, 家中好大的权势。


    安明珠也不急, 只是仍旧对那妇人道:“我仔细看了看,这料子和我家大人身上的并不一样,颜色不对, 这块浅一些。”


    妇人看看帕子, 又看看褚堰,终究是隔着一段距离,她着实看不出。


    而一直哭哭啼啼的夏谨,此时终于从周玉肩上离开, 红着一双眼睛道:“夫人何必如此对我?你这分明是在说我……”


    她捂着胸口,一副顺不上气的样子。


    周玉赶紧将人扶住, 替着说出下面的话:“我表姐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攀上褚大人!”


    安明珠看着一对表姐妹,缓缓说道:“谁也没说谁攀谁,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对劲儿就是不对劲儿。”


    夏谨蹙眉,微微喘息:“我不要说法了,行……”


    “不行!”周玉一口打断表姐的话,气愤的看向安明珠,“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拿出证据来!”


    因为她出口太快,夏谨竟是没来得及阻止。偏偏她在众人眼中柔弱得不行,也不好多做什么,一双含泪的眼闪过懊恼。


    至于安明珠,等的就是周玉的这一声证据。


    只见她回头看向褚堰,问道:“大人,不介意将你的衫子剪一片下来吧?”


    褚堰看她,唇角微动:“都听夫人的。”


    说完,直接将自己的袍摆撕下一片。


    只听裂帛撕裂的声音,他的手里已经握着一方墨蓝色的布片。


    安明珠走过去,伸手去接那块布片。


    眼见就要接到,夏贺轩却突然挡在她面前,脸上是被羞辱的恼意:“你当真不愿意收下她,宁愿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嘲笑?你我可是同窗!”


    他面对着安明珠,而出口的质问却是对褚堰无疑。


    安明珠盯着夏贺轩,下颌微微抬高:“夏先生此言差矣,我这正是想还另妹清白。我想,你作为兄长,更希望事情清清楚楚,而不是让她稀里糊涂的做妾。”


    这时,褚堰从容自夏贺轩身后走出,将布片塞进妻子手里。


    一句话不说,只用行动表明,他站在安明珠这边。


    而方才那些说笑吃喜酒的郎君们,也就明白上来,褚堰并不想收夏家女。不然,若真有什么,他定然会出言相护,而不是与元妻站在一起。


    安明珠碰上他微凉的指尖,随之将布片握紧。


    现在,夏谨的帕子和褚堰的衣料,都已经到了她手里。


    至于褚堰,缓缓转身,面对夏贺轩:“你我是同窗,所以,我更想提醒你,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你信安氏女,却不信阿谨?”夏贺轩面容略显扭曲。


    “我就是信她。”褚堰自齿间挤出几个字,随之看向妻子。


    他的眼中尽是欣赏,并偷偷往侧方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


    见此,安明珠不着痕迹的朝着他示意方向看了眼。


    事情到了这里,没有人再去惦记赏梅、品茶之类,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不远处的游廊下,新来的一个粉衣女子也在往这边张望。


    褚堰示意的正是那粉衣女子。


    安明珠当即便认出来,那女子是惜文公主。心中不由猜出了个大概,褚堰早知道惜文公主会来这里。


    他其实有自己的打算,处理这件事,只是她比他先一步走出来……


    可事情已经往她这边走了,便就只能继续下去。


    “其实很简单,”安明珠将两块布片举起来,给众人看,“对比一下颜色就知道,若是一块布上下来的,颜色一定是一样的。”


    众人觉得是这个道理,事情弄明白对谁都好。


    若是颜色无二,这位褚夫人便不能阻止夏家女进褚家门;至于夏家女也不会被人说是耍心机硬攀高枝,是男方愿意的,往后也没人看不起她。


    众人是偏向后者的,因为在他们看来,两片布颜色完全一样。


    “我瞧着是一样的。”还是先前那位妇人,在仔细看了多遍后,给出结论。


    在场人听了,便说这事儿清楚了,更是看向褚堰,等着他开口认下夏家女。


    安明珠情绪仍旧安稳,笑着对妇人道:“不一样的,我粗懂一些颜料,所以这布上染色根本不同。”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这位褚夫人是会作画的。其父安卓然,在画作上便小有名气。


    所以,她比旁人更能看出颜色的差异,这也正常。


    那妇人看眼还在柔弱哭泣的夏谨,有心提醒一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总这样哭哭啼啼的,事情解决起来也费事。干脆道:“褚夫人,这料子的事,也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不懂这些,就只能听你的吗?”


    “夫人说得不错,”安明珠赞同的朝对方一笑,继而道,“所以,要想验证也很简单。”


    “怎么验证?”妇人问。


    “便是将……”


    “好了,好了,别再这样了,”夏谨终于开了口,眼睛看着安明珠,“褚夫人为何要这样对我?”


    这话说出,旁边的妇人不乐意了,合着自己一直帮她说话,如今怎么听,都觉得这夏家女是心虚,一遍遍只说自己无辜,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夏姑娘,就让褚夫人做,我们都在,若是她错了,我们必然帮你作证。”


    安明珠看着夏谨,对那双泪眼无半丝怜悯,握着帕子的手一抬:“其实很简单,这帕子的色才染了两日而已,色并未完全固在布上,只需用清水洗洗,便会褪色。”


    众人惊讶,这帕子何时染色的都能看出来。


    其实,安明珠看不出来,只是这帕子上的颜料味儿还未消散干净,才晓得新染的而已。


    下人端了两盆水来,分别将帕子和布片泡进盆中。


    还是那位妇人,去了盆边,将两边都搓洗了几下。


    站得远看不清楚,众人乌拉拉的围了上去。


    “诸位让一下,让我们进去看看。”一声略尖的嗓音道。


    如今谁都想看热闹,自然不会轻易让开位置,有人便不耐烦地朝来人道声:“就兴你……”


    然后,话语就断了,脸上跟着呈现出惊吓的表情。


    “诸位让让,请让让。”来人依旧一脸和颜悦色,扒拉开人群。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贵妃身边的内侍左总管。就算在场有不认识的,经人一提醒,也就明白上来。


    瞬间,人圈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后面跟着一个粉衣女子,直接就走去了最前面。


    是惜文公主。


    安明珠跟着往旁边让了让,一只手适时托上她的手肘,护着她不被旁人挤到。


    她抬脸,看那只手的主人,小声问:“公主怎么来了?”


    褚堰垂眸,回她:“公主要招驸马了,想要一座公主府。”


    “所以,你知道她会来这里。”安明珠明白上来。


    可是惜文公主看着只像过来瞧乐子的,他将人引过来能有什么用?


    忽的,她看见了跟在惜文公主后面的女子,姿态端正,神情严肃,丝毫不被周遭杂乱所影响。


    她顿时明白上来,褚堰等的不是惜文公主,而是这位……


    “这一次,夫人一定要救救我。”褚堰叹了一声,手偷偷拽了下妻子的袖角。


    安明珠瞪他一眼,他自己分明都安排好了,还在这里装?


    见夫妻俩在一起低声言语,周玉又气又怕:“你们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安明珠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这个周玉蠢成这样,一直被夏谨当棋子利用,到现在还不自知。


    “快看,帕子真的掉色了!”前面有人惊讶道。


    趴在周玉身上的夏谨脸色一白,身子软软的就往地上滑去,而周玉只顾生气,并未顾上这个表姐,人竟真的瘫去了地上。


    “表,表姐,你怎么了?”周玉反应上来,赶紧去扶她。


    此时,所有目光看回来,落在坐在地上的女子身上,表情已经由刚才的同情,变为不屑。


    而水盆里,褚堰的那片衣角好好的,水依旧清澈;而帕子,颜色掉下,将水染成了蓝色……


    夏贺轩震惊的看着水盆,久久没有回上神来。等听到周玉的呼喊,他才木木的看向妹妹,随后大步跑过去。


    “阿谨,你……”他蹲下,双手握着妹妹肩头,大力晃了两下。


    夏谨被摇得头晕眼花:“够了!”


    她尖叫一声,抬眼瞪着兄长,一张绷紧的脸哪还有半分柔弱?


    夏贺轩再次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阿左,这是不是证明,两块料子不是取自同一片布?”惜文公主瞧着盆里,问了声。


    左总管忙笑着道:“姑娘说得对,是两块不同的布。”


    就这样,通过颜色,将这件事证明出来。


    “单单是布料颜色,诸位还觉得不够证明的话,”褚堰站出来,声音清朗,“还有一个办法辨别,便是布料本身。”


    众人一听,再次看向两只水盆。


    其实褚夫人已经通过布料颜色证明,这厢褚堰又站出来再次证明,无非就是告知众人,他与夏家女毫无关系,且要划得明明白白。


    褚堰看向惜文身后的女子,拱手一礼:“霍大人可否帮着辨别一下?”


    见此,惜文公主看去跟在身边的女子:“姑姑对布料有研究,要不也来看看?”


    被叫姑姑的女子神情严肃,姿态端正,自带一股气势,不是上次跟着去书画斋那位女侍。


    安明珠晓得,这位是贵妃身边的女官,也就是褚堰方才在等的人。


    当然,她能猜得到,在场别的人也能猜到。


    只见女子走上前,将两片湿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没过一会儿,她便冲惜文公主点了下头:“回姑娘,这两块布料完全不同,帕子的布料显然更粗糙,上头的霜花暗纹也是后来用一种针法绣制而成,并非初始便有的。”


    女官的话,在场之人无不敢信。


    因此,也就证明了这方帕子是人故意织绣染色而成。


    至于为何这样做?便就是那夏家女想攀上褚堰,这位即将荣升三品的年轻权臣。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不断。有人厌恶这种龌龊手段,不屑地啐口水。


    夏谨呆若木鸡,忽然想起什么,紧紧抓上身旁兄长的手:“哥,你救救我!”


    夏贺轩焦头烂额,对上妹妹的泪眼,终是咬牙皱起眉头。


    他站起来,朝褚堰走去,脸色灰败难看。


    隔着几步,他停下,双手拱起做了一记深礼:“褚兄,看在以往情分,你救救阿谨。她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不知被哪个有心人给带坏了。”


    他此举,让众人大感吃惊。那夏谨都这样算计褚堰了,夏贺轩身为兄长,不但不教育妹妹,还想继续让人收下这歹毒女子?


    安明珠也是没想到,也不明白,为何夏谨就一定要跟了褚堰?


    夏贺轩将脸埋得深,或许也觉得自己没有颜面见人,但仍说道:“阿谨一直倾心褚兄,后面定然会听褚兄的话,本本分分。”


    众人了然,原来这夏家女早就有了心思,难怪今天闹了这出。这下好,一场算计落空,还正好被宫中人看到,想必,这夏贺轩以后的前程也堪忧了。


    褚堰站在那儿,声音冷清:“夏兄,别人的错,为何要让我来承担?”


    简单几个字,明明白白的拒绝。


    夏贺轩身形晃了几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念在昔日恩情……”


    “有恩是自然,”褚堰并不否认,可如今的算计却也真真切切,“所以,我就该接受?”


    夏贺轩无言以对,脑中混沌成一团。


    褚堰又道:“另妹今日所为,不只是将我推向不仁不义,更差点儿让我和夫人生出嫌隙。你以为她是天真,为何不觉得她是心思颇深?”


    “你胡说!”夏贺轩大喊一声,眼睛因为激动而发红,“不过是因为安氏女容不下她,才设计了眼前种种……”


    “夏贺轩!”褚堰出言打断,眼睛冷冷的眯起,“夏谨的错,为何要怪到我夫人身上!”


    他言语冰冷,仅剩的那点儿同窗之谊,在人指责妻子的时候,便已荡然无存。


    见此,安明珠不想自己被无端指责,清凌凌道:“是夏谨早有心思,若不信,便可去她身上一搜,想必还有别的帕子备着。”


    既如此,那她也就干脆将夏家女揭露个干净,一了百了。


    其实,事情到了这里,在场人都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更何况还有宫里的人在。也不知这夏贺轩是怎么想的,明明人褚大人未曾与其妹有过什么,他却仗着往昔的情分,想逼人收下夏谨。


    这就有些过分了,是夏谨自己心术不正,到头来还要受害者以德报怨?


    难怪褚堰连最后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了。


    夏谨如今面如死灰,见着大哥竟是没办成事儿,眼中全是责备与失望。


    周玉后知后觉,发现这一切原是自己表姐设计,震惊的瞪大眼睛:“不对的,表姐你说过,是你和褚大人一起回京,这布料是他送你的。你说不好明着穿,就做了帕子。”


    她往后退着,脸上带着害怕,这真是平日那个温温柔柔的表姐吗?


    一旦心中生出怀疑,以前那些不在意的事也就变得清晰……


    夏谨咬紧牙,狠狠瞪着周玉:“你什么时候才能管住你的笨嘴!”


    这一声骂,直接让周玉哭出声:“表姐你……”


    安明珠不想看这表姐妹你来我往,只想将事情早些解决,大冷天费这些心神,不如去看梅花。


    “夏姑娘,你看是自己将帕子拿出来,还是让别人帮忙?”她说的委婉。


    夏谨哪里肯?若说她最恨的人,一定是面前的安家千金。


    不过就是仗着家中权势,抢走了褚堰,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姻缘。她和大哥对褚堰有恩,合该是她做褚夫人!


    见她不语,站在暖阁门台上的惜文公主有些不耐烦了,吩咐身旁女官:“姑姑过去帮帮她。”


    女官称是,行了一礼后,便朝瘫坐的夏谨走去。


    “不用搜了,”开口的是周玉,她抹抹眼泪,看向自己一直维护的表姐,“夏谨身上还有两方帕子,她说今日出门,多备两方好换着用,分别是石青色与灰芦色。”


    事到如今,就算她再笨,也知道周家不能扯进去。她父亲只是一个文笔吏,可经不起动荡。


    话音落,原本瘫坐的夏谨晃晃悠悠站起,嘴里发出奇怪的笑声:“是我大意了,以为你安明珠只是个养尊处优的无脑花瓶,想不到你才是最会算计的。”


    她看向安明珠,眼中恨意不加掩饰。到现在她已经什么都没了,也就干脆不再装柔弱。


    安明珠淡淡看她,优雅开口纠正:“夏姑娘说错了,我没有算计你,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自己犯的错自己受着,推来她身上也是好笑。


    夏谨眼神逐渐癫狂,哈哈大笑,在场人无不觉得发瘆。


    眼看她一步步朝着安明珠走去,却在下一瞬被一颀长身影拦住去路。


    夏谨看着来人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这些都是为了……”


    “闭嘴!”褚堰护在妻子身前,墨蓝色衣裳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窄,“别在我夫人面前放肆。”


    夏谨抬起手指着他:“不会,你不会喜欢她!”


    褚堰眼神冷淡,但是出口的话却带着温度:“她是我妻,我自然喜欢她,也会爱护她,与她白头偕老。”


    夏谨踉跄着退了两步,几欲重新瘫回地上。


    一直看着这边的惜文公主有些生气,道:“这夏家女好生离谱,人家夫妻之间如何,可并不是她介入的借口。”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说的确如此。


    褚堰冷冷扫眼夏谨,不介意撕碎她最后的一点儿希望:“夏谨,你不仅自作自受,还将你的兄长也害了。”


    已经闹成这般,夏贺轩的春闱怕是难办了。他也念及过同窗之谊,可是这两人一再相逼,甚至无理指责妻子没为他诞下儿女……


    笑话,他和安明珠的事,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哥……”夏谨如遭雷击,看去垂首摇头的兄长。


    忽的,她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然后软绵绵倒去地上,昏死了过去。


    夏贺轩麻木走上前,试了几次,才将妹妹背到背上,在众人冷冷的眼神中,离开了。


    而周玉,这次并没有一起,而是带着自己的婢子从另一条路离开。很明显,是想和夏谨划清楚。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众人也便慢慢散去,已然没有了赏花的兴致,也不再提购置宅子,只说天快黑子,是时候回家了。


    宅子主人可是无奈极了,本来好好的一件事情,被一个心机女子破坏。这下,宅子想出手,也就不易了。


    褚堰走到妻子面前,笑着看她:“谢夫人帮我解围。”


    安明珠此刻心弦微松,听他这样说,并不想承认,便道:“我是为我自己,她今日做这些,不就是下我的面子?我不阻止,传出去让别人笑话?”


    她才不是为了他。


    “夫人说得是,我以后一定更加注意,不会让这种人再钻空子。”褚堰顺着她说,心中满是欢喜。


    不管怎么说,她离开又回来,且将这件事三两下摆平,其实,也是有在意他的吧?


    安明珠奇怪的看他:“大人身边这种事很多?”


    “不不,”褚堰忙摆手,赶紧解释,“夫人信我,我在外从不沾染这些。”


    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二十多年,他唯一动心的女子,且想一生一世的,只有她安明珠。


    可他现在是真的高兴,也愿意相信,她方才处理这件麻烦事,是给了他一点点的回应。


    “褚夫人,我们公主让你过去一趟。”左总管过来道了声,示意暖阁方向。


    夫妻两人的话被打断,一齐往暖阁方向看去。


    那边,女官正将暖阁的门打开,惜文公主走了进去,并回头往这边看了眼。


    褚堰当即警惕起来,问道:“左总管可知道殿下找我家夫人是何事?”


    要知道这位公主可是官家的掌上明珠,宫里人谁都得让着,别是又想出什么乱起八糟的主意了。


    左总管笑着道:“这个咱家不知道。”


    安明珠倒没想那么多,而且在外面站久了有些冷,想着进暖阁去也不错。


    “我这就去。”她笑着应下。


    左总管道声好,便往旁边一站,伸手作请。


    安明珠往旁边看了看,一把拉过表妹尹澜,问道:“总管,可否让表妹一起进去?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应该觉得冷。”


    左总管见是弘益侯府家的姑娘,自然没有阻拦的意思,笑着颔首应下。


    褚堰嘴唇抿平,视线一直看着妻子:“明娘。”


    他也在外面站了好久,也会觉得冷,而且他的衣裳都撕下来一块……


    已经走出几步的安明珠回头,疑惑看他:“怎么了?”


    褚堰心头发苦,笑着看她:“我和你一起去。”


    谁知,他才说出话来,原本和颜悦色的左总管当即抬起手臂,拦在褚堰身前。


    “总管这是何意?”褚堰看着那条手臂,下意识皱眉。


    左总管开口:“里头都是女子,大人便等在外面吧。”——


    作者有话说:武子:大人,夫人的后台可越来越多了,你心里有点儿数吧!


    第54章 第 54 章 褚堰站在原地,眼看……


    褚堰站在原地, 眼看着妻子进了暖阁。阁门一关,再看不见那抹纤巧身影。


    一阵冷风吹来,让他感觉到凉意,才发觉, 日头已经偏西。


    “大人, 你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下?”武嘉平走上来问道。


    褚堰道声不用, 只想着在这里等妻子出来。方才经历了夏谨那件荒唐事,现在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只是也不知这惜文公主为何突然将人叫去?


    这段日子, 他想尽办法想去靠近和挽留她,然而觉察到的是她的躲闪。


    今日, 她肯回来帮他, 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武嘉平不知道自家大人在想什么, 只是看去那破损的袍摆:“大人找地方换件衣裳吧, 或者现在回府也行,我在这儿等夫人。别的你这一身再传到御史们那里,明天朝堂上又热闹了。”


    褚堰低头看着自己亲手撕破的衣袍, 脑海中全都是妻子从容应对的模样, 不由嘴角勾出一个笑:“无碍。”


    见状,武嘉平好生奇怪,问:“大人你好像很开心。”


    这正常吗?刚被一个心机女子设计,差点儿家里就多个妾侍了, 他还能笑出来。还有那夏贺轩,竟是挟恩图报……


    想到这里, 他又问:“夏公子那边,需要属下走一趟吗?”


    毕竟是有恩,真的不管不问, 那些有心人便会给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尤其,还是大人即将升迁的节骨眼儿上。


    “不用了,”褚堰嘴边的笑消失,眼中划过失望,“随他们去吧。”


    如果今天的事,夏贺轩能想通,那就应该好好管教妹妹,而不是纵容。


    说什么夏谨的名誉重要,难道他妻子安明珠的名誉不重要吗?


    无非,还是自私罢了。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暖阁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他的眉头皱起。


    暖阁内,宅主人将最好的茶送了进来。


    惜文公主坐在正座,看着下面站的两个女子,刚想招呼人坐过来,在看到女官严肃的脸时,只能作罢。


    “安明珠,你能看出两块料子的不同,是不是也熟悉各种针绣?”她问,通过辨认布料,这时最直接的方法。


    安明珠一笑,回道:“是通过颜色,那帕子是才染的,上头气味儿还未散去。”


    惜文公主恍然大悟:“我听父皇说过,安家大爷擅长丹青,且会自己研磨颜料,原来你也学了这本事。”


    “只是略懂而已。”安明珠闻声道。


    “还有一事我也不懂,”惜文公主继续问,“那夏家女如何知道褚大人今日会穿什么衣裳?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


    安明珠自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便就认真道:“大人从炳州回京,受同窗之拖,顺路带上了夏谨。路上时日多,夏谨自然知道大人都带了什么回京,包括布料。”


    惜文公主明白上来:“所以她记住了那些布料,以她的心机,说不准还偷偷剪下布角收好。”


    “应当是如公主所说,”安明珠点头,“毕竟带回的布料,只有三块是男子可用的。”


    “我懂了,”惜文公主眼睛一亮,说道,“夏家女从兄长处知道你夫妻俩今日来看宅子,所以匆忙将帕子染上色……可是也不对啊,她怎么知道褚大人今日穿哪件衣裳?”


    安明珠也不急,慢慢解释道:“因为剩下的就看运气了,运气好,便会撞上。大人平日办公务都是身着官服,在家穿普通常服,若正式出门,自然会着新衣。”


    那夏谨自然没有本事知道别人穿什么衣服,如此就是赌,事实证明,还真赌上了,虽然结果不是想要的。


    惜文公主心中疑惑解了,不停点头,眼中更是生出欣赏:“难怪我父皇也夸你,你还真是机灵。”


    安明珠垂首,道了声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做得好就该夸。”惜文公主站起来,走去人跟前,“还有,上次你的那幅字,父皇果然喜欢。”


    提起这幅画,安明珠不好多说什么,只不多是耍了个小聪明罢了。


    可惜文公主显然对此很在意,又道:“就连母妃也夸我,这次礼物选得好。所以,我得谢谢你。”


    “那是因为官家尊师重道。”安明珠温婉回了声。


    她的回答,让惜文公主很是满意,看过去的目光也更加喜欢:“安明珠,一会儿和我一起逛逛这宅子好不好?”


    安明珠没急着应下,而是往女官和左总管看去。


    左总管觉得这褚夫人稳当又识大体,便道:“这厢就要劳烦褚夫人了。”


    见此,安明珠便就应下来。


    日暮西垂,暖阁的门开了,走出来的先是左总管,而后便是几个女子。


    褚堰等在廊下,在几人中看到了妻子。


    但是几人并未就此分开,只尹澜一人道别,而后带着婆子离开。安明珠则继续跟在惜文公主身侧,往宅子深处走去。


    察觉到他还等在这儿,左总管缓步走过来。


    “对不住啊褚大人,公主现在要和令夫人逛逛宅子,”他笑着解释缘由,也晓得自家小主子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要不大人先回府,等这边结束,咱家必将夫人好好送回府去。”


    褚堰皱眉,眼看妻子已经走远,也是没有办法。


    “咳咳,”左总管清咳两声,又道,“褚大人,公主在此游园,你在这里实有不便。”


    “知道了,还请总管照顾下我家夫人。”褚堰淡淡一笑,朝对方拱手一礼。


    左总管回礼:“那是自然。”


    说罢,人便回身,朝惜文公主的方向走去。


    褚堰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这儿,积攒在心里的那些话,如今还在迅速膨胀着。


    下一瞬,他亦是转身离开,那残破的袍摆随之翻飞。 。


    安明珠是没想到惜文公主这般能走,沿着宅子的小道,就这么走了一圈下来,似乎还觉得意犹未尽。


    要不是女官提醒天已黑,她甚至想在梅林里饮酒品茶。


    最终,惜文公主决定回宫,因为与安明珠聊得投机,甚至说年节时,让她进宫去陪着说说话。


    安明珠只是得体笑着,未敢直接应下。


    她不是这宅子的主人,所以惜文公主离开时,只是在大门内相送。


    隔着大门,她看见那架豪华马车离开,终于松了神经。可是整个过晌,她都没有坐下休息,两条腿现在累的不行。


    这时,宅子的下人走过来:“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你是否现在回去?”


    闻言,安明珠记起左总管的话,他说褚堰已经先行回府。想来这个马车,便是左总管安排送她回府的。


    正当她准备点头的时候,一道声音斜刺里传来。


    “不用麻烦。”


    安明珠循声看去,见着从墙下阴影中走出的褚堰。


    他没有回去,一直等在这里?


    见她发愣,褚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而后对那下人道:“他是我夫人,不知我们是否还可以在园子里看看?”


    “这么晚了……”下人有些迟疑。


    “通融一下吧,”褚堰笑着请求,手已经握上妻子的,“我们本是来看宅子的,都没来得及看。”


    过晌在暖阁的事,下人也是知道的,眼前这对夫妻差点儿被心机女算计了。而且也知道了对方身份,不是歹人,万一真买下宅子,说不定还是他后面的主家。


    想到这里,便道了声好,并不忘提醒,因为这宅子准备出售,所以大部分地方都没有灯,让两人注意脚下,并好意给了两人一盏灯笼。


    等下人离开,安明珠不解的问:“大人要做什么?”


    这到处一片黑,怎么看宅子?


    褚堰看她,手指尖扫过她耳畔:“白日里,你定是没好好看那梅园,现在我们去看。”


    他说得倒也没错,安明珠是在梅园呆过,可是要说赏梅,讲实话,她真的没看进去。因为有事,所以自然没那份心情。


    可是现在去,她实在又累得慌,便就实话道:“我的腿累了,要不……”


    “我背你。”褚堰道,手掌贴上她的脸颊,闻声道,“夫人给个机会可好?我走路很稳的。”


    安明珠心中某处微微一动,嘴角蠕动着:“什么……”


    褚堰靠近,低头看她:“以报答今日夫人救命之恩。”


    安明珠仰脸看他,其实心中明白,他对那夏谨根本没有心思。若他有,也无需那夏谨如此费尽心思了。


    “夫人看什么?”褚堰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笑着拿指尖点她的眼角,“你这样真的很好看,知道吗?”


    是好看,也有简单地纯澈,让他心里软成一团,想对着她笑,哄她开心。


    安明珠脑袋一侧,躲开他的手:“你怎么了?”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现在的开心,是丝毫不掩饰的开心,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可不像那个总把心思藏起来的褚大人。


    褚堰没让她逃开,手扣在她后颈上:“因为我很欢喜。”


    欢喜于她那流露出的一丝在意。


    “走,别太晚了。”他说着,然后在她面前转身,半蹲下去,“夫人,上来。”


    安明珠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有些犹豫。


    见她不动,褚堰站回来,将灯笼杆往她手里一塞:“你来照路。”


    说着,他拉上她的另只手,随后自己身形往前蹲下,就这样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背上。


    突然间趴到他的背上,安明珠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就扶上了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她小声说着,并往四下看去。


    瞧她谨慎的样子,褚堰一笑:“不用担心,没人会看到。我在这里站了半天,该走的人都走了,连宅子主人也走了。”


    说着,他背去后面的双臂将妻子往上托了托,让她不至于姿势难受。


    安明珠只觉自己轻轻颠簸一下,而后就被他稳稳背上:“我以为你回去了。”


    是左总管说的,让他先回府,却没想到他一直等在这里。要说她近半日没捞着坐,他何尝不是?


    “是我要带你来的,自然不能丢下你自己回去。”褚堰感受到背上小小的重量,迈步往前走,“更何况,我还没去梅林看看。”


    安明珠总觉得别扭,身子略显僵硬:“我自己走吧。”


    褚堰没放她下来,迈步走上一条小道:“夫人打好灯笼,剩下的交给我。”


    安明珠看去周围,因为宅子现在无人居住,所以几乎见不到灯火,她也便将手往前伸去,为他照着路。


    “我今天很高兴。”褚堰说,满肚子要跟她说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一句他很高兴。


    安明珠低头,看着男人后脑:“大人也是奇怪,被人算计还觉得高兴?”


    褚堰笑出声:“不管怎样,我就是高兴。”


    夜幕上挂着一轮冷月,圆圆的银盘一样。


    前方飘来淡淡梅香,证明他们即将到达梅园。


    没了人,四下一片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褚堰背着妻子走进梅园,带着她在花枝间行走,走遍了这片花海,最后停在那株老梅树前。


    “让我下来吧。”安明珠道,她只是觉得累,又不是不会走路了。


    这次,褚堰将她放了下来,她才站到地上,他便将她揽住,带到自己身侧。


    “记不记得今年的初雪?”他侧着脸垂眸看她,声音温柔,“那天我们也看到了梅花,只是还未开。”


    安明珠微怔,随即想起自己跑回安家帮姑母的那一晚。在回褚府路上,她下了车来,去了卓家的那条巷子,好似巷口那户人家的墙头,是有梅枝探出。


    褚堰手臂扣上她的腰,道:“我以前对你很不好,我就是觉得把你丢在一旁就好,因为自己心中狭隘的恨意。”


    梅树上落下几片花瓣,飘飘摇摇的。


    安明珠抿唇,这些她当然知道。


    “明娘,我小时候过得不好,养成了冰冷的性子,”褚堰又道,声音平和的诉说,“我娘是白丁,一个普通酿酒工的女儿,冲喜嫁进的褚家,挂名是正室夫人,实则婚书都没有,人就是随便一顶轿子抬进去的。”


    安明珠听着,这些话和从武嘉平那里听的,完全吻合,只是更加详细。


    然后就是徐氏被送去庄子,艰难拉扯一双儿女。


    褚堰叹了一声,干脆双臂将妻子拥紧:“我小时什么都没有,六岁跟着娘接回褚家,是因为同族有个人考了举人,要维持家族体面。”


    安明珠皱眉,想到了安家,也是整日的维护那什么清名。


    “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读书好可以做大官,”褚堰笑了声,“只不过,我不在族谱上,上学更是被其他孩子排挤。我不在意这些,不争吵、也不打架,因为我读书比他们好。”


    安明珠心里有些发沉,她知道他说出这些时,心里应该不好受,没人愿意去提伤感的过往。


    褚堰仰脸,看着一树繁花:“可是,先生还是会让别的孩子赢,那时候,我便隐约知道了权势这个东西。”


    “那些都过去了。”安明珠小声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充满着伤感。


    “明娘,我想与你说,让你知道这些,”褚堰低头,将人抱紧,“十二岁,我终于入了族谱,不是因为我才学多好,而是因为他们要将阿姐嫁给一个男人做妾,男人已近五旬。”


    他的嗓音带着低沉的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安明珠则惊讶的抬脸看他,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却只照清楚他的下颌,未能看见他的眼:“为何这样?”


    十六岁的妙龄女子嫁给五旬男人,褚家好歹是士族,怎能如此?


    “为何?”褚堰琢磨着这两个字,而后一笑,“因为借此攀附权势。哪怕娘在老太爷院中跪到晕倒也没用,阿姐还是被送过去了。”


    安明珠心中叹息,褚家姐弟从小相依为命,所以因为褚晴这件事,褚堰从此和徐氏之间冷淡了吗?


    褚堰双眸中的悲伤,被夜色隐藏住,继续道:“我去拦过,拦不住,褚家人还将我关了起来。那时的我,很无助。”


    “你才十二岁,不是你的错。”安明珠轻声道,带着些劝慰。


    十二岁,正和元哥儿一般大,还是个孩子,他拿什么阻止?


    因为她这句柔软的话,褚堰的眸色多了抹亮色:“所以,我厌恨权势,我娘、阿姐,全都被权势逼迫。”


    安明珠胸口闷闷的,知道了他的这些过往,也就联系上自己与他的婚事,他同样是被迫的……


    “我和你,”褚堰低下头,看着身边女子,“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认为自己和娘、阿姐一样,明明想走一条自己的路,偏偏在权势面前无法反抗。”


    安明珠无奈,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些。造成如今这般状况,也不好说到底是谁的错。


    她抿抿唇:“其实现在,你可以有选择的。”


    他已经不是褚家不认的儿子,也不是无根基的状元郎,他现在成了他口中手握权势之人。


    “明娘,我是想说我错了,”褚堰抬起手指摁上她的唇,阻止她再说什么离开的话,“自始至终你没做错过什么,我不该将责任推到你身上。”


    安明珠怔住,鼻尖微微发酸,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般。


    褚堰单手托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我总想着,那些人如何伤害娘和阿姐,可是我自己何尝不是那样的人,也在伤害你。”


    “那个,”安明珠往外挣了挣,道声,“天晚了。”


    她才动 ,便被他的一双手臂紧紧揽住,将她抱紧。她呼吸一滞,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一阵轻风过,摇曳着梅枝,碎雪伴着花瓣飘落下来,萦绕在两人的周围。


    褚堰皱起眉,手掌扣在女子单臂的后背上,深吸一口凉气:“明娘你别走,我真的喜欢你。”


    安明珠眼睫颤着,两只手下意识的推上他腰间,似乎要维持与他的距离。


    下一瞬,他稍微松了松,微凉的手指落上她的下颌,带着挑起,脖颈跟着扬起,然后双唇迎接上了他的。


    轻轻柔柔的,像是花瓣落在脸颊上。


    安明珠登时瞪大眼睛,感觉到唇瓣被微微吮着,继而明显加重,如春雨润物,柔软又绵长……


    吧嗒,手里的灯杆被松开,滑去了地上,只一瞬间,火苗的舔舐下,灯笼便被烧得只剩骨架。


    她的腰被圈着带起,两只脚离了地面,躲开了那团火苗。


    短短的亲吻也就此打断。


    周围陷入寂静和黑暗,只有抱紧她的人呼吸那般明显,落上她的额头,扫过她的眼睫。


    她木木的发呆,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只觉得心口跳得厉害,是有些害怕的。


    褚堰感受到怀里妻子的颤抖,有些心疼,手扣上她的后脑,带着枕在自己胸前:“明娘,我……”


    他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脑中全是她那两片柔软的唇,碰上的时候简直无法控制,想探寻更多。


    安明珠掐了掐手心,唇角带着点儿麻麻的微疼,每呼吸一次,都是属于他的气息。而这紧紧的禁锢,让她根本动不得、推不开。


    是一种危险感,侵略感……


    “我,我要回去。”她声音微颤,带着水润的唇,好容易挤出几个字。


    褚堰没有松开,这具纤细的身子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柔软而轻盈,便就小声哄着:“那你答应不恼我。”


    安明珠蹙眉,不想这人竟还与她谈条件。要是她不答应,是不是他就不松开了?


    果然,她不开口,他便就还这么抱着她,甚是,他的指尖似乎还在丈量她的腰。


    “知道了!”她瓮声瓮气道,只能妥协。


    接着,她的头顶上落下一声轻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的双手推他,嘴里不满的嘟哝:“你说话不算……”


    咕噜噜。


    不合时宜的,她的肚子叫了两声。


    这下,两个人都不动了,一个仰着脸,一个低着头,面面相觑。


    安明珠又恼又尴尬,要不是他非背着她来看什么梅花,何至于发生这些?


    于是,她别开脸,不再去理他。


    “这样,”褚堰松开她,改为握上她的双肩,“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安明珠不理他,更将脸别开一些,心中有些淡淡的委屈。


    褚堰勾着唇角,如今他这位夫人是不是在对他闹小脾气?


    “跟我说,你想吃什么?”他厚着脸皮,侧过脑袋去,半蹲着与她平视。


    “我不想吃。”安明珠抿唇,看见面前的脸,又别去另一边。


    褚堰只好跟着她,再将脸侧去另一边:“那我们继续在这里赏梅?”


    安明珠鼓了腮帮子:“你……”——


    作者有话说:武子:果然,大人只有对着夫人才会笑[捂脸偷看]


    第55章 第 55 章 两人出了宅子,离开……


    两人出了宅子, 离开前,褚堰给了下人些银钱,算是感谢通融,也有赔人家灯笼钱的意思。


    出来后, 并没有上马车, 褚堰拉着妻子的手, 往街上走去。


    “不回去吗?”安明珠回头看着停在宅墙下的马车,脚步不收控制的被带着往前走。


    褚堰脚步放缓,眼睛看着她:“我们先去吃东西吧。”


    安明珠的确觉得饿, 大半天下来,她只吃了一块姜片糖, 现在走路都觉得腿发虚。想着吃点儿东西也好, 省得回去路上还得饿着。


    “夫人吃过夜间的路边食摊儿吗?”褚堰问, 手里攥着她的柔荑。


    他如此喜欢她在身旁的感觉, 甚至想让更多人看到。


    安明珠摇头,若说在路边吃东西,也就是那次在莱河, 他给她的柿饼。


    往前走了一段, 主街岔出去一条小街,时值夜晚,小街上却是热闹得很,灯火明亮, 人来人往。


    “这是夜市,”褚堰解释着, 边牵着她拐了进去,“你来没来过?”


    安明珠看着眼前浓浓的烟火气,一时有些恍惚, 轻轻嗯了声:“很久以前来过,跟父亲一起。”


    那时候还小,父亲把她捧在手心里,说他的小珠儿是世上最可爱的姑娘。他带她游山玩水,抱着她一起骑马……


    她停下脚步,眼睛看去一处,才想起,原来小时候她是在路边摊子吃过东西的。


    “羊杂汤泡饼?”褚堰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在那双清澈眼中,看见一缕伤感。


    想来,是想起了安卓然。


    他一直不明白,安家那样的腐朽的地方,怎么可能养出她这样干净的女子。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安卓然和邹敏的守护。


    安明珠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男子:“嗯,我想吃。”


    “好,我们过去。”褚堰笑着答应,抬手帮她理下鬓发,然后他看到她淡淡笑了下。


    他一愣,随之心中蔓延开喜悦。


    他带着她去了摊子上,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摊主立马上前,利落将桌子又擦了一遍,问两人想吃什么。


    这里的招牌自然是羊杂汤,定然是要吃的。冬日里寒冷,一碗热汤喝下,会觉得全身都暖和和的。


    几张桌子简单支在路上,皆是坐满了人。劳碌一天的人们,夜晚聚到这里,吃饭喝酒,谈笑解乏。


    安明珠安静坐着,看着那只冒热气的大锅,里面炖着的便是羊杂。如今,她的手也终于从他手里抽出,双手叠着,放在桌上。


    这样不说话的她,更多了份乖巧。


    “明娘以前吃过?”褚堰问,见着女子叠在一起的手,忍不住伸手过去,又给攥到了掌中。


    安明珠瞪他,小声道:“大人,这里有很多人。”


    褚堰并不在意,握着她的手就这么明明白白搁在桌上:“我们是夫妻,帮夫人暖手,谁也管不着。”


    有时候便是这样,往前走了一步,尝到了甜蜜,便就想要更多。


    邹博章说得对,他就是贪心。可是贪心怎么了?贪心不是错。


    很快,摊主端着两大碗羊杂汤过来,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都也不觉得意外:“夫人喝了汤,手就不会冷了。”


    安明珠脸颊微红,垂下头去轻轻道了声谢。


    这时,她的手松开了,褚堰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又将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


    “以前在书院,冬天也会去外面吃羊杂汤。因为天冷,我都会这样做。”他说着,自己的双手去桌上托捧着汤碗,“这样手就不会冷了。”


    安明珠看着碗,热气腾腾的:“可是碗很烫。”


    “那时候就希望烫一下,”褚堰看她,面带笑意,“因为手上有冻疮。”


    安明珠眼睛眨了两下,轻声问:“读书那么苦吗?”


    可能她是女子,并没有那份寒窗苦读的切身感受,而且在安家,男子们读书也实在看不出辛苦。


    闻言,褚堰眼帘垂下,道了声:“因为读书,是我那时候唯一的路。”


    至于那时候有多苦,如今他并不想说。不管是饥一顿饱一顿,还是为了挣银钱去帮人家抄书,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他得到了他当初想要的。


    “不过,我得感谢那时候的苦。”他笑了笑,重新抬眸去看她。


    安明珠不明所以,总觉得他笑得奇怪,可还是问了声:“为什么这么说?”


    褚堰伸手过去,揉下她的发顶:“能让我在多年后遇见你。”


    安明珠心道,自己就不该多问这句。也不知怎么了,从去了梅园之后,他就尽跟着说这些肉麻话。


    她不再理他,拿汤匙从汤碗里捞着一片羊肉。她是来吃东西的,肚子一直饿着呢,至于他,想说什么随他,她不回他便是。


    羊肉吃到嘴里,伴随着浓郁鲜美的汤汁,暖意慢慢扩散至全身,让人很是舒服。


    这么多年,没想到这摊子还在。


    安明珠看去街上,想起父亲。不明白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登一次山就出了意外。


    没再去多想,她低头看着汤碗,汤水熬成乳白色,上头撒着绿色的葱叶,好吃又好看。


    忽的,碗里被放进来一小块饼。


    她看去身旁,见着褚堰正在撕饼,然后给她送进碗里。


    “你也会这样吃?”她问。


    褚堰点头:“汤饼,自然得让饼吸满汤汁。”


    安明珠舀了一块吃进嘴里,满意的弯了唇角:“大人,今日帕子之事,我若不去,你怎么处理?”


    褚堰撕饼的手一顿,看向她:“明娘一直管我叫大人,可否换个称呼?”


    “换个?”安明珠并没觉得这么称呼有什么问题,从她到褚家第一天,就是这么叫他的,“那该叫什么?”


    “不如,”褚堰继续撕饼,唇角勾着笑,“你和娘那般一样称呼我吧。”


    安明珠想去徐氏,对方唤他为阿堰……


    她唤不出口,干脆专心喝汤。


    见此,褚堰叹了声,只能回到她方才的问题:“你问我该怎么处理?自然是借公主的手。”


    安明珠看他。


    果然,他连惜文公主都给算计上了。


    “明娘别这样看我,”褚堰将半块饼放回盘中,拿起自己的汤匙,“我没做过就不会认。”


    安明珠没说话,知道他绝对没有做过。


    吃完东西,人整个舒服起来。已经天晚,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走出夜市,马车就停在街口。


    两人上了马车,自然,是褚堰牵着安明珠的手,将她带进车内的。


    车夫收马凳的时候,还暗自嘀咕,今日那宅子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自家大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看上去很开心。


    随着马车前行,车厢跟着晃动了下。


    安明珠被身旁人揽着,硬要和她挤在一边坐,推了几把都推不开。


    “夫人别推了,我不会走。”褚堰表明自己的态度。


    要不是怕吓到她,他克制着,他真想将她抱来自己腿上坐。


    安明珠无奈,别开脸去看车门。


    同时,心里还在想着白日的事。事情闹开了,徐氏肯定已经知道,回去免不了要被褚堰拉着一起去解释。


    还有邹家、安家。


    果然,一进褚家大门,徐氏已经让人等在那里,一趟涵容堂不可避免。


    两人去的时候,谭姨娘也在,脸上八卦的神色藏都不藏。


    徐氏看着站在一起的儿子儿媳,道声:“明娘,你来我这边坐下。”


    闻言,安明珠看过去,见徐氏指着身旁的绣墩。再看褚堰,他笔直的站在那里。


    “好。”她应下,轻盈走去绣墩上坐下。


    “外面冷,没冻着吧?”徐氏握了握儿媳的手,没试到凉才松了口气。


    接着,她脸微微一沉,看向站在正中的儿子。


    “阿堰,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我本不应该说什么。”徐氏叹了一声,较以往严肃许多,“可是有些事情你该注意的。一些个心术不正的女子,咱们得远离。”


    褚堰不语,只是微微蹙眉。


    徐氏将手往小几上一搭:“幸而今日有明娘,否则我看你怎么办?”


    边上,谭姨娘觉得不对劲儿了,笑了声:“姐姐这话有些不对了,心术不正的女子咱们不要,可是好女子,是可以给阿堰纳回来的,我姨母家就有个适龄……”


    “好了,”徐氏赶紧打断对方的话,“你也不用有想法,收了心思吧。”


    头一回,她不客气的说了谭姨娘。


    别的她都可以忍,但是不能破坏她的孩子们。她已经失去大女儿,天知道,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守着剩下的两个孩子。


    不对,现在多了一个孩子,便是她身旁的安明珠。


    谭姨娘脸色不好看,但是安明珠和褚堰都在,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我知道了。”褚堰开口,看去妻子,“娘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做让明娘伤心的事。今日也是她帮我处理的这事儿,我会好好待她的。”


    徐氏总算和缓了脸色,道:“你记住自己说的这些。”


    谭姨娘倒是吃惊不小,何曾听到褚堰说出这样维护安明珠的话?


    至于安明珠,总觉得徐氏太过袒护自己,尽去责备褚堰了。从进门到现在,他都没捞着坐下。


    又说了几句家常,徐氏说得空要去邹家探望邹老将军和邹氏,让褚堰安排好。


    这厢简单商定下,夫妻俩便离开了涵容堂,回正院去。


    谭姨娘跟着一起出来,眼看着一对夫妻走远,她还站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冤家一样吗?” 。


    回到房里,安明珠沐浴后便上了床。


    碧芷在床头柜上摆了个香炉,莲花形制,细细的烟丝从里面冒出,将淡雅的香气蔓延开到房中各处。


    “今日我也该跟着去的。”碧芷懊悔自己跑了一趟邹家,竟是错过了今日好戏。


    在她眼里,夏谨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心机女子,不想走正道儿,尽生些歪心思,还想打大人的主意。也不想想,就凭那点儿道行,怎么和夫人比?


    安明珠躺去床上,闻言笑了笑:“你亏着没去,我怕你气急了上去打人,我可拦不住。”


    碧芷听了笑出声:“我当然会上去打她,谁欺负夫人我都会去打。”


    “那人家嘉平没欺负我,为什么你昨日追着他打?”安明珠想起这俩整日斗嘴的场景,忍俊不禁。


    “还不是他说话气人?”碧芷道,然后小声嘟哝,“再说了,他长得那样高大,我根本就追不上。”


    两人正说着,褚堰走了进来。


    见状,碧芷收了笑意,对来人行了一礼,便出了卧房。


    门扇关上,房中便只剩下两人。


    安明珠不由紧张起来,想起今日他的靠近与亲密,又见着他一步步朝床边走来,被下的手紧紧攥起。跟着,眼睛也逃避似的别开。


    余光中,男子也是沐浴过后,穿着轻便的中衣,已经走到床边,站在那儿。


    她知道他在看她,心里越发狂跳。


    接着,床板吱呀轻响一声,是他上了床来坐下。


    “明娘。”他唤她。


    安明珠只好朝他看去,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好看的脸上笑着,像是商量道:“脚踏上很硬,硌着人很不舒服。”


    安明珠才晓得他的意思,在庄子的那一次,他在床上想抱她,她气了,后来他便一直睡在脚踏上。


    现在说什么不舒服,目的再明确不过。


    她不说话,一旦松口,她不晓得后面会发生什么。


    自从提了和离后,事情越发朝着她看不懂的方向发展。原本以为是两人间心照不宣的事儿,他却不愿意了……


    见她不语,褚堰抱起自己的枕头,下了床。


    然后将一床被子在脚踏上铺开,做好这些,他给她将床帐放了下来。


    安明珠一直没说话,看着落下的帐子,上头映着男子的影子,一举一动。


    蓦的,房间里一片黑暗,那是灯熄了。


    她收回视线,看着帐顶,轻轻叹了声。 。


    还有是十多日便是年节,家家户户忙着准备。


    当然,这个时候不止有百姓忙年,辞旧迎新;朝廷同样忙碌,想在年节前将积攒的事务料理清楚,来年顺当开始。


    水部郎中的案子,便在京兆府审理,主审便是官家指定的给事中褚堰。


    不管是修画师,还是戴家搜出各种名画、古籍,都是板上钉钉的罪名。按照本朝律例,戴滨牵扯炳州贪墨案属实,被判削去官职,来年春问斩。


    一干牵扯人等也皆已伏法认罪,按律判刑。


    事情到了这里,百姓以为这桩大案终算是结束,至少他们看到的是这样。当然,也有人认为戴滨只是个替罪羊,毕竟他才官居六品,且负责水路事宜,在京城这种地方,他可以说并没有什么权势,能一手造成炳州贪墨案,似乎有待商榷。


    案子的事传到了邹家,邹家父子也在谈论此事。


    “咱们在边城吹风吃沙,守护国土,这些奸臣却忙着争权敛财。要我说,就该将这些人送去关外充军,处斩实在是便宜了他们。”邹博章在院中蹲马步,神情略冷。


    瞧瞧那案子里银子的数目,够军中买多少棉衣了?这些草包吃好的喝好的,军中兄弟们却在挨冻。


    邹成熬双手掐腰,站在房门外:“咱们军人不管朝中事,你忘了?”


    邹博章嗯了声,说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些文臣总爱勾心斗角,能利用的都会利用,哪怕是血缘骨肉。”


    邹成熬没再说什么,大跨步走出院子,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他也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如果可以,他想带着女儿和外孙女去沙州。那里可能没有京城的繁华舒适,但是人活得自在。


    刚进到女儿住处,就见到那母女两坐在朝阳处说着话。一同的,还有胡清。


    “老将军快来,我们正说到沙州呢。”胡清招手道。


    邹成熬走过去,先看了看女儿脸色,似乎是一日好过一日,不由心中感激胡清:“还是得胡御医啊,我家阿敏的病终于好起来了。”


    胡清摆摆手,笑着道:“身为医者,这是应该的。”


    两人彼此客套两句,话题自然而然说去了沙州。


    胡清询问着关于关外异族的医术和药材,邹成熬也是将自己所知一一相告。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沙州了。”胡清听得心动,想去亲眼看看那长在雪山上的药草。


    安明珠听了,问道:“御医真要去沙州?”


    胡清捋着胡须作思忖状:“想去。当然,你不用担心,你娘的病肯定会在年节前好起来。”


    听他这样说,安明珠高兴的抓上母亲的手:“太好了。”


    至于两位老人,是越说越投机,后面干脆到亭子里边喝茶边聊。


    母女俩倒还是坐在软凳上,见没有旁人在,邹氏问起了夏谨那件事,安明珠并不想人太担心,简单说了下。


    “人就是这样,你不去害她,她却想着法儿害你。”邹氏道声,身体渐渐好起来,说话也有了力气,“就说田庄的事儿,亏着你想到,去走了一趟。要是再多些时日,指不定就落到了别人手里。”


    安明珠颔首,想着从田庄回来有两三日了。关于田庄的事,安家那边至今还没有表态,要说那边也要仔细查查的话,此时也该有结果了。


    正在这时,吴妈妈进来院中,后面跟着安老夫人身边的章妈妈。


    章妈妈上前来,先是看了眼邹氏的气色,而后行了一礼:“大夫人,老夫人让你回府去,商议城北田庄的事儿。”


    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了。


    邹氏少了病痛折磨,也便有多余的精力思考:“章妈妈辛苦,只是不知道府里是想怎么处理这事儿?而这事儿,又是谁做的?”


    章妈妈脸微僵,知道这次是安家理亏,恰巧又是邹成熬回京,便扯出一个笑:“这些奴婢也不清楚,大夫人且先回去,中书令和老夫人一定会给一个交代的。”


    亭子那边,邹成熬见着安家来人,不悦的皱眉,想要上前为女儿说理,被胡御医拉住。


    说,这毕竟算是安家的事,莫要去插手沾惹。而且这事儿也不用这位老将军亲自出马,就是人一句话不说,那安家也得仔细掂量。


    这厢,安明珠听了,便道:“娘还需要养身体,不若女子回去走这一趟。”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吞了母亲的产业。而且,由她走这一趟也合适,万一安家想稀里糊涂糊弄过去,她便也糊弄一句自己做不了主。


    左右,这件事不弄个清清楚楚,邹家这边绝不会罢休。


    章妈妈见邹氏不回去,也没有办法,只好应了安明珠的说法。


    稍微准备了下,安明珠就准备出发去安家,而邹成熬也让邹博章跟着去一趟。毕竟是他女儿的事,邹家要说法也正常。


    邹博章对这一趟是想去也不想去,想去,是怕安明珠自己一个人吃亏;不想去,则是实在不想和安家那群虚伪的人打交道。


    碧芷为安明珠披上斗篷,就先一步走出去,想到马车那里等着。


    才走到大门处,就见着褚堰走进来。


    “大人,你怎么来了?”她走上前,见着人一身常服,应当是下朝后先回了府,后面才来的邹家这里。


    也不知怎么了,这些日子,夫人走到哪里,大人就要跟到哪里。还在庄子被人打得浑身是血……不对,他也把对方打得浑身是血。


    说起来,他抓到的那俩贼子,如今可起了大作用,是人证。


    褚堰只是嗯了声,然后看去她身后,见着一双男女自垂花门下走出,正是自己的妻子和邹博章。


    隔着这样远,都能看到邹博章脸上的笑,着实碍眼。


    “明娘。”他走下门台,朝前走去。


    安明珠正和邹博章说着田庄的事,不期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顿时就停了脚步。


    “他倒是往这儿跑得勤快。”邹博章不咸不淡的说道,手里正玩着一颗小石子。


    褚堰很快便走了过来,看着妻子裹得严实:“你要去哪儿?”


    “诶,褚大人,”邹博章将手在褚堰面前晃了晃,声音拖着腔调,“我好歹算你的长辈,不该对长辈问声安吗?”


    闻言,褚堰倒也照做,拱手朝对方做了个礼:“小舅舅,可否先行避让,我与夫人有话要说。”


    “叫舅舅就行!”邹博章脸往旁边一别,遂抬步走去前面。


    这里只剩两人,褚堰便开口道:“你要去安家?是不是说田庄的事?”


    他一看妻子和邹博章一起出门,心中便已猜出七八。


    安明珠点头说是,然后想着他应该会离去。


    谁知,褚堰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安明珠觉得不妥,“这是安家的事,大人还是别插手的好。”


    “要去,”褚堰语气肯定,“我难道不是因为此事被打?”——


    作者有话说:就让狗子过两天自以为是的好日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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