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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榆思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来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来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这只小白虎……


    一袭浅蓝色衣衫银白长发随风起舞的女人从一众尚音宗弟子中走出, 长身玉立,单是站在那,便是一幅出尘的美人图。


    在一众弟子的恭迎中, 本该在家休息的病弱女人出现在身前, 摸索着走到阵法前, 解开缚在她身上的锁灵绳,温声问:“来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女人雾蒙蒙的眼睛对着白晏,依旧是不清楚的模样。


    白晏僵硬地立在原地,喉咙被棉花堵住般, 说不出一个字。


    她环视周遭被伏娴散去的一众弟子, 方才这些人喊小陆大师姐的声音历历在耳。


    她本想问小陆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显然, 多余了。


    白晏张张口, 声音蹦出:“你是尚音宗的人?”


    陆疏微“嗯”了声, 低语:“我同你说过我的名字。”


    但你不信。


    白晏想到这件事,她忽而很想笑,弄了半天, 煎熬了半天, 最后选择强行闯入尚音宗偷取那治疗眼睛的器物,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 偏头瞧见立于陆疏微身侧的伏娴,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疏微给她带来的震撼太过, 她记起之前被忽略的, 莫名冷静下来。


    白晏:“你来过万书阁?”


    万书阁也有阵法,在外人进入时,能排出这人是否使用了符纸, 因着部分丹修会保持神秘性,故而万书阁对来为陆疏微治疗眼睛的丹修无特殊要求。


    这人身上的气息,与之前有位进入万书阁的丹修近乎一模一样的。


    伏娴:“是,少阁主。”


    真是被啄了眼,之前几次遇见伏娴,她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白晏指尖蜷缩,目光转回到陆疏微身上,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却又有种不同的陌生感。


    她像是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怪不得小陆说,在写到那位大师姐的内容时,读给她听一遍。


    她还以为是小陆崇拜那位大师姐,原来是本尊啊。


    白晏自嘲地弯下唇:“所以,你知道我今晚会过来,对吗?”


    眼前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像尊雕像般,陆疏微学着白晏的样子眨眨眼:“嗯。”


    这只小白虎过于平静了,陆疏微抿住唇,心底升起一股焦灼,长发被风吹得乱飞,她随意勾过去:“白晏,我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的。”


    白晏笑了下:“尚音宗入宗考核,是演戏给我看的?”


    陆疏微说:“并非。”


    白晏了然,也是,五年一届的入宗考核,怎么可能会为了她特意安排。


    昨日考核她的人是伏娴,陆疏微进入后,也是这人考核的。


    这两人当时会说有关她的事吗?又或者调侃她在音律上的错误。


    白晏脑子乱成一片。


    陆疏微轻唤她:“白晏,我等会再跟你解释这些,你先跟我回洞府,好吗?”


    一道强横的气息逼近,白晏扫过去,身着玄衣的女人面色冷凝地冲过来,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是来到几人面前。


    廖意抬手护住陆疏微,锐利的目光似能将白晏洞穿。


    陆疏微认出来人:“廖长老。”


    伏娴亦是行礼:“廖长老。”


    白晏对尚音宗的几位长老不太熟悉,她根据记忆搜索出有关这位廖长老的零星内容。


    最擅笛音,古板严肃。


    廖意来前听见散开的弟子谈及到夜闯尚音宗的人似乎是万书阁的后,便是立即赶了过来。


    就是眼前这人在册本中瞎写陆疏微。


    廖意冷声:“少阁主怎么有兴致来尚音宗,我可不记得万书阁有随意进入她宗的权利。”


    陆疏微制止住廖意:“廖长老,我带她进来的。”


    廖意不信:“你不是一直在闭关?怎么和她认识的?”


    说来话长,陆疏微暂时无法详聊。


    她察觉到白晏情绪的不对。太平静了,平静过了头。


    她传音同廖意简单说了几句,后者一头雾水,狐疑地打量两人,出于对陆疏微的信任和爱护,她没再为难白晏。


    廖意:“疏微,明日你来我峰上细说。”


    随后身形晃动,离开了。


    伏娴回避到一旁。


    陆疏微牵住的白晏的手腕:“白晏?”


    没有那句熟悉的“我在”,白晏平淡地说:“不用了,万书阁内还有事要出去,我先回去了。”


    话落,白晏的身形散成无数粒灵点。


    陆疏微掌心一空。


    这道身形不是白晏的真身,只是灵力铸就的,用以掩人耳目的。


    陆疏微心慌:“伏娴。”


    下个呼吸,伏娴来到她身边:“师姐。”没看见白晏,她好奇,“少阁主呢?”


    陆疏微:“扶我进洞府。”


    听出师姐语气中的焦急,伏娴不敢迟疑,带着陆疏微进入到对方专属的修炼洞府中。


    里面有翻动的痕迹,是有人进来过。


    伏娴一惊:“师姐,好像有人来过。”


    陆疏微不在时,这处修炼洞府一直由她打理,在将那件治疗眼睛的器物放入后,便再无人进来过。


    但眼下,许多东西都被移动过,看得出进来的人极为着急。


    如她所料,陆疏微问:“师尊寻到的宝物还在吗?”


    伏娴看了看:“在的,但……位置变了。”


    进来的那人找到了这样东西,甚至还拿到了手中,可并没有带走。


    就在这时,刚沉寂下去的护宗大阵再度自行启动。


    伏娴:“师姐?”


    陆疏微侧脸紧绷,一口气堵在心口:“无碍,是她出去了,让人将护宗大阵关了,别再惊动师尊和长老们了。”


    伏娴给闻讯赶过去的师姐妹们传了道音。


    “师姐?”伏娴忍了忍,还是没能克制住,“这洞府内翻动的痕迹,是少阁主所为?”


    陆疏微:“嗯。”


    白晏不是一直在她们的眼皮下,被洞府前的阵法束缚住了,怎么可能进来。


    陆疏微知道白晏如何计划拿到这器物的了,先是从本体中分出一道假身,随后再从假身中分出几道灵力,与其一同进入尚音宗。


    而真身则与方才的假身一同,在假身被阵法困住,其她人放松警惕时,真身进入这处修炼洞府中。


    甚至于为了不被发现,假身内也保留有部分意识。


    真假身相互转换,就算假身被困在阵法中,被人认出又如何,这究其根本,不过是一道灵力。


    尚音宗就算拿这事做文章,白晏也可以不认。


    哪有用一道残存的灵力当做证据的。


    陆疏微简单同伏娴说完,眉宇间忧虑更甚。


    白晏好像生气了。


    伏娴略显震惊:“被阵法困住的,只是少阁主的一道灵力?那我们说的话,她……”


    陆疏微:“她真身能看见听见。”


    所以,在得知她真实身份后,这只小白虎连找到的东西都不要,直接走了。


    在和白晏相处的这么长时间来,陆疏微头一次被这般冷落。


    很不妙。


    她转身欲要离去,准备前往万书阁找白晏说个清楚,还没走两步,听见动静而来的宗主拦住了她。


    陆疏微:“师尊。”


    伏娴:“宗主。”


    席千云没在洞府内瞧见白晏:“人呢?”


    陆疏微缀着情绪,伏娴只好将师姐说的再复述一遍给席千云。


    席千云好笑:“这倒是,只凭一道灵力无法去找万书阁。”


    至于尚音宗一众弟子看见的,那是敛了气息,换了容貌的白晏,更是当不成证据。


    伏娴默默补充一句:“那道假身而成的灵力,我们没能捕到。”


    谁能想到白晏会这样做,而且当时,那道假身附近只有陆疏微一人。


    陆疏微:“师尊,我需去趟万书阁。”


    席千云:“现在?”


    陆疏微颔首。


    席千云侧身,她难得见陆疏微这样的一面,前不久她这亲传还传音同她说,要将万书阁的少阁主带回,今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走了两步,陆疏微定住。


    席千云:“怎么了?”


    陆疏微道:“晚些再去。”


    给白晏点消化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该如何哄那只小白虎。


    席千云不意外,她将得到的机缘拿起,圆柱形的器物黯淡无光,她塞了枚灵珠在器物中心的凹槽,顿时一层淡淡的荧光包裹浮动。


    席千云递给陆疏微:“试试有没有效果。”


    陆疏微慢半拍接过,素来游刃有余的人握着那器物,一时未动。


    席千云将那器物拿回,注入灵力,放置到陆疏微的眼睛处。


    相比于情感之事,她更在意的是陆疏微的眼睛。


    伴随着灵力不断注入,眼部被一股热意包裹,数个呼吸后,又变得冰冰凉,来回反复,不断地注入眼部肌肤。


    陆疏微思考着白晏的事,等到那器物拿下,席千云喊她时,也才回过神。


    席千云在她面前挥挥手:“能看见吗?”


    模糊的黑影更加清晰了,朦朦胧胧透着肌肤的颜色,陆疏微用力眨动下:“能看清一点。”


    席千云满意:“不错,说明是有效果的,后面每日使用一次,看看能恢复到什么样。最好是能完全治好你的眼睛。”


    陆疏微牵强地扯了下唇:“多谢师尊。”


    一直守在一侧的伏娴弱弱地举起手,她的手中多出几张册页,是驻守宗门的师妹传给她的。


    伏娴道:“宗主,陆师姐,这是方才从万书阁内传来的几页纸。”


    她大致浏览过,是有关尚音宗及其宗门长老,弟子等一众人的内容,但显然还没写完,最后的句子并不完整。


    席千云一目十行:“万书阁下一次发售的册本?这是给我们尚音宗单开的?”


    陆疏微捏出几张符纸,将册页的内容看完。


    席千云:“她这是什么意思?”


    陆疏微掐紧掌心:“我要去万书阁。”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席千云将那器物塞给她:“哎,这个带着,你在万书阁记得一日一用。”


    陆疏微没回答,径直去到传送阵那。


    这只小白虎是想和她断了关系。


    第62章 委屈


    委屈 她还是会心疼她,担心她万书阁内夜深人静, 唯独书房内亮着几盏灯火,白晏撑着书桌,指节因过于紧绷泛起一圈白, 她双目无神地凝着桌面上写的内容。


    原先是打算拿到尚音宗的那样器物后, 再继续写下去, 眼下,没有必要了。


    白晏默念几句,几张册页如纷飞的雪花,猝然飘飞。


    挺直的脊背松垮下去,鼻息间存着层酸意, 心口涨得难受, 白晏重重咽了下喉咙, 将几欲喷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场笑话。


    她每次谈及尚音宗时, 陆疏微是抱着何种心态听取的, 明知道她准备夜闯尚音宗时, 也不曾有过阻拦。


    白晏好委屈。


    自降生以来,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深呼吸几次,依旧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凝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白晏转身回到阁宇内。


    到处是陆疏微存在的痕迹, 昨夜她们还在同床共枕,眼眶漫上一层热意, 白晏重重咬住舌尖, 长袖挥动, 室内焕然一新。


    她坐在软椅上, 呆呆地望着地面,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悄然拉开一条缝隙。


    伊问玉探出半个脑袋, 瞧见一身颓废气息的人,又环视一圈房内,没见到另一人的影子,索性迈了进去。


    伊问玉站定在白晏身前,矮身做到一侧的小椅子上:“陆道友呢?”


    又听见这个称呼,白晏眼珠子动动,不带起伏地说:“她回宗了。”


    伊问玉:“回宗,回什么宗?”


    白晏一字一顿地说:“尚音宗。”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就是陆疏微。”


    伊问玉顿了下,瞧见这人不对的脸色,主动起身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白晏没接。


    她前往尚音宗前,在茶水中下了能让人沉睡的药粉,小陆当着她的面喝了,却一点事没有。


    白晏瘪瘪嘴,自嘲地笑出声。


    伊问玉将茶杯放回:“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陆道友和你说过名字。”


    白晏抬起头。


    伊问玉自知失言,这人显然是没有相信。细细想来,陆道友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无法将她与那位大师姐联系起来。


    不怪这人得知真相后,成这副样子。


    她在册本中写过不少人宗门的事。


    伊问玉斟酌着言辞:“你和陆道友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晏垂眸不语。


    空气凝固寂静,房内布局被改变,但细看之下,仍旧到处是陆道友的影子。


    认识这么多年来,伊问玉头次见白晏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换来的却是那人的隐瞒欺骗。


    她于心不忍,拍拍这人的后背,温言劝说:“小晏,这不是你的错,你将真心给出,是她没有接住,实在难受的话,就哭哭吧,这次,我不嘲笑你。”


    白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伊长老,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听完后,让人更伤心了。


    白晏将头低到膝盖处,侧着脸,小声说:“其实,我一开始对她,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她坦然承认,后来也将这件事告诉陆疏微,承认初见就将她带回的原因。


    若是陆疏微对她没有情谊,隐瞒就隐瞒了,就当是她的自作多情,她可以独自忍受。


    可她们已经互通情谊,除却没有道侣之名外,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一遍。


    为什么还要欺瞒。


    甚至于在去尚音宗参加考核后,陆疏微向她坦诚这些,她都不会这么生气,为什么偏偏要以这种形式。


    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那么可笑。


    白晏越想越难受,眼眶跃上一层红意,素来无法无天的小白虎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哼哼唧唧地:“伊长老,不开心。”


    伊问玉起身,揉上她的脑袋,白晏头一歪,声音含着点沙意:“别摸我头,本来就不聪明,再摸就更不聪明了。”


    白晏不怎么喜欢被人摸脑袋,伊问玉的手滑到她的肩膀上。


    白晏吸吸鼻子:“我想一个人安静会。”


    伊问玉:“好。”她一步三回头,仍旧不放心,生怕这只小笨虎钻牛角尖,“有什么事传音给我,我随时都在。”


    白晏轻轻点了下脑袋。


    阁宇内又剩下她一人,眼前变得朦朦胧胧,水光闪烁,白晏脸颊枕在胳膊处,掌心下垂,抚上自己的发丝。


    小陆就喜欢摸她的脑袋。


    过往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持续不间断的闪过,鼻子越来越酸,她终究是克制不住地捂住脸,液体从指缝中滑出。


    小陆就是陆疏微。


    小陆就是被她写入册本中的大师姐。


    小陆明知道她的身份,却依旧跟她来万书阁。


    小陆是为了报册本之仇吗?


    一连串的语句不间断地出现在脑海中,白晏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哭腔。


    精神上的疲倦远比身体上的更明显,白晏坐在软椅上,将自己缩成一团,脸彻底埋在叠放起来的臂弯中,无意一张又一张钻入的音讯符。


    万书阁外,一道修长的身形站了数个时辰,眼前重影不断,晃得人昏沉。


    万书阁没有特定的门,四面封闭,只能依靠御物飞行而上,从延伸出来的长廊进入。但此刻,那处长廊被封闭,无法进去。


    封阁了。


    陆疏微传音给白晏,但那只小白虎已然封闭灵识,她的传音根本无法进入。传音给伊问玉,却也了无音讯。


    月白色衣衫的女人长身玉立,眉宇间染上几分焦急,她尝试用符纸传入白晏所在的阁宇中,也都石沉大海。


    站在长廊处的紫凡居高临下地望着外面的女人,满肚子疑惑,今日天还没亮,她们少阁主忽然下了封阁的消息,严禁任何人进去。


    眼下陆道友在外,她也不能出声,传音给伊问玉,可伊长老只说了句“别管,这是她们自己的事”。


    根据多年写册本的经验,紫凡当即明白了,这两人是闹矛盾了。


    很大的矛盾,以至于她们少阁主忍心让陆道友一个眼盲体弱的人站在外面等这般久。


    紫凡勾勒出过往看过的话本,估摸是陆道友犯的错,能是什么呢,她思来想去,耗尽脑子也没能想出来。


    于是乎,紫凡直接摸去白晏所在的阁宇,大门半开,她在门前徘徊了会,推门而入。


    院墙内,那几方石凳围着石桌摆放,紫凡看了眼,径直走向内门,随即曲指敲了敲。


    里面没有传出声响。


    里面有少阁主的气息,紫凡看了眼当空照的太阳,这个点,白晏不会在睡懒觉,于是,她又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拉开,白晏面容冰冷,视线锁在紫凡身上。


    紫凡被吓得后退两步,颤颤巍巍地:“少……少阁主?”


    白晏:“有事?”


    冷得能将人冻死,紫凡瑟缩着忽略掉来询问白晏发生什么事的念头,紧张地说:“少阁主,那个啥,陆道友在万书阁外。”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遭的冷意更甚了。


    白晏:“还有旁的事吗?”


    紫凡摇摇头:“没……没了。”


    白晏:“告知阁内众人,下一次出售的各类册本或话本,剔除有关尚音宗的内容,字言词组都不要留有。”


    紫凡:“啊?”


    白晏:“没听明白吗?”


    紫凡连忙点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不敢在这多替停留,她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紫凡。”


    紫凡又转了回来。


    白晏垂眸盯着门槛,声线听不出起伏:“你方才说,她在万书阁外站着?”


    紫凡:“啊,对,陆道友已经在外面站三个时辰了。”


    正当她以为少阁主要说些什么时,面前人的只是低低地“嗯”了声。


    无动于衷。


    紫凡不理解对方的意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像是尊被封印的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紫凡试探性地开口:“少阁主,我去传话了?”


    白晏点一下头。


    紫凡这次跑得飞快。


    白晏抬手,阁宇内的十数张音讯符飞到手上,她扫去,全是陆疏微的传音。


    清冷的声调裹挟着几分慌张和颤音,白晏听了两张,随即抽出一张,用灵力在上面写下三个字,而后扔出。


    站那么久,一点都不知道注意身体。


    她好不容易才将小陆养……


    是陆疏微。


    听见那人在外面站了几个时辰,最先涌起的是心疼和担心。


    她还是会心疼她,担心她。


    气愤和羞恼被这两股情绪冲淡。


    白晏扶住门框,仰头靠在上面。


    好好的没事站在外面做什么,白晏踢了脚门槛。


    半柱香后,她苦笑着给紫凡发了道传音。


    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陆疏微受苦。


    音讯符飞到手边,陆疏微接过,以灵力催动,里面并无多出的传音。朦胧间,她看见符纸上似有文字。


    模模糊糊,无法看清。


    符纸被怼到眼前,陆疏微抽出另一种符纸叠加,“看见”那上面的字。


    【回去吧。】


    符纸被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陆疏微修长的身形仍旧立在那。


    “陆道友,”万书阁的长廊被打开,紫凡一跃而下,落在陆疏微身前,恭敬行礼,“风吹日晒,对阁下眼睛不好,阁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女人眼睛干涩,离得近了,还能看见里面的血丝,紫凡道:“万书阁封阁,你在这站着,也进不去。”


    陆疏微淡声:“无碍。”


    紫凡犹豫,紧接着又收到一道传音,她拱手:“阁下同我进来吧。”


    传音的波动被陆疏微捕捉到:“是白晏传来的吗?”


    紫凡惊讶于女人的敏锐,竟是连这种波动都能察觉,她道:“是,”停了几秒,她为难地说,“万书阁会为阁下安排新的住处,还请阁下不要乱跑,更不要前往少阁主居住的阁宇。”


    “不过去也无妨,少阁主这段时日,不在万书阁内。”


    第63章 出事了


    出事了 陆道友她吐血昏倒了紫凡带着陆疏微穿过幽深的长廊, 向着与白晏阁宇相反的方向而去。因着陆疏微看不见,紫凡想要去扶陆疏微的手臂,但被女人轻飘飘地拒绝了。


    无法, 紫凡只好在前面引路, 不时出声提醒。


    陆疏微眼底能瞧见一层模糊的色彩了, 她跟着紫凡的动作,猜测所指的方向。


    走到一半,女人开口:“白晏去了哪里?”


    她在万书阁外那么长时间,并没有感知到有人进出。


    紫凡说:“少阁主没说。”


    那就是有意避着她。


    紫凡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 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去, 是少阁主所居住的阁宇。


    陆道友和少阁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凡被勾得心痒痒的, 她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陆道友, 你和少阁主吵架了吗?”


    “吵架?”陆疏微蹙眉, 对这个词汇有些陌生,她和白晏连昨晚连话都没说几句,甚至都没和她真身碰上, “没有吵架。只是……我对她隐瞒了一些事。”


    紫凡还想追问隐瞒了什么事, 但分寸感让她适可而止,她引着女人继续往前走:“陆道友, 这边走, 快到了。”


    陆疏微努力尝试去看那栋常住的阁宇, 但离得太远, 她的眼睛又实在不好。


    白晏肯让她再入万书阁已是心软,她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徐徐图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迈步跟着紫凡。


    万书阁为她新准备的居所与在白晏那居住的布局极为相似, 物体也都摆放在她熟悉的位置。


    她信手从桌面一拿,一支长笛落入掌心,陆疏微问:“这处居所是谁准备的?”


    紫凡答得很快:“我啊。”


    在白晏阁宇居住的那段时间,紫凡甚少前来,更少入内室,怎会对里面的布局如此清楚。


    连笛子都准备了支差不多的。


    将人送到,紫凡没有久留:“阁下有什么缺的,直接传音给我就好,我一直在万书阁内。”


    陆疏微:“多谢,”她停了几秒,“若是白晏回来,烦请前来告知我一声。”


    紫凡有些心虚,硬着头皮点头:“会的,在下就不在这打扰陆道友休息了。”


    紫凡离开后,陆疏微摸索这这处熟悉又陌生的地界,颀长的身形立在桌面,把玩掌心的长笛。


    玉质的长笛,隐约可见一抹蓝色。陆疏微将其抬起,放在唇边。


    婉转忧愁的调子倾撒而出,顺着清风飘出门外,陆疏微眉宇间凝着一抹浅淡的忧伤,细长的手指落在笛孔,音律在翻飞。


    笛音戛然而止。


    陆疏微垂下手,心绪乱成一团。


    她应该早些时候同白晏坦白的,或者是在告诉白晏姓名时,应当认真再认真地说明。


    她明明知晓当时白晏没有相信。


    陆疏微攥紧五指,掌心被长笛的边缘硌出几道印子,她犹然不知。


    白晏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陆疏微释放出的灵识不间断地在万书阁内碰到这只小白虎的气息。


    就像是这只小白虎在故意告诉她,她的确在万书阁内,她没有在外,但她就是不愿意见面。


    陆疏微苦笑着靠在桌沿,挺直的脊背松垮,长发垂落,覆盖住大半张面容。


    紫凡过来送晚膳时,陆疏微又恢复到那幅云淡风轻,清冷疏离的模样,端坐在方桌旁,她掌心覆着那支长笛,笛身似有点点红色。


    她想仔细看时,那支长笛被调转了方向,陆疏微清润的嗓音响起:“紫凡,我想要一些话本,有关情爱一类的。”


    紫凡将膳食放下,从善如流:“好,我稍后送来。”


    万书阁的话本相较于册本,更多了虚构的内容。


    陆疏微捏着符纸,将紫凡送来的话本大概浏览遍,找到她想要的那部分。


    继而细读。


    一连半个月,陆疏微每日大半时间泡在各类话本中,紫凡从每三天送一次话本的频率,改为每天送一本。


    然后将用尽的符纸收走。


    而在看话本的闲暇时光,陆疏微每日一次用那圆柱形器物治疗眼睛,每次用完,眼前的世界都会变得清晰些。


    再就是用灵识感知白晏,悄悄伸出触角,去勾白晏的灵识,但那人总是不给反应。


    陆疏微便雷打不动地在早中晚给白晏发一道传音问好。


    而在这期间,陆疏微见过最多的人便是紫凡,时间久了,两人稍微熟悉了些,紫凡发现,女人虽看着不好接近,底子里却带着软色。


    送完新的话本,紫凡边收陆疏微用完的符纸,便与人闲谈:“陆道友,我能问问,你隐瞒了什么事吗?”说完,她紧急道,“要是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陆疏微翻阅话本,页面上的文字在她眼中全是一团团黑色的墨点,她催动符纸,使得页面上的文字进入大脑。


    一目十行下,一页很快被看完,陆疏微翻动下一页:“隐瞒了身份上的事。”


    紫凡更好奇了。


    陆疏微又翻动下一页:“我来自尚音宗。”


    紫凡微微启唇。


    这一年里,她们少阁主提及最多的就是尚音宗。


    陆疏微又道:“我是尚音宗宗主唯一亲传。”


    紫凡唇张得更大了,忽而她意识一点,她记得尚音宗宗主的唯一亲传不是……


    陆疏微。


    陆道友。


    紫凡嘴角抽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们少阁主好似还在册本中写过有关陆疏微的内容。


    怪不得。


    紫凡踉跄着咽了下喉咙,垂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她本想从中牵线搭桥帮两人和缓关系,现在只希求别掺合到这两人的事中。


    紫凡默默地将东西收拾完,尴尬地:“陆道友,我明日再来给你送新的话本。”


    陆疏微:“有劳了。”


    她将这半个月,紫凡送来的话本中有关道侣分开的相关内容翻来覆去,从中寻得经验。


    但里面部分内容属实超过陆疏微的接受能力,她拧着眉思索了许久。


    若是能以此得到那只小白虎的原谅,未尝不可使用。


    陆疏微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


    又过去半个月,陆疏微对话本中出现的部分内容毫无波澜。


    她抚摸上自己的眼睛,如今已经能朦胧地看见,眼底的雾气散去许多,透着粼粼水光。


    陆疏微尝试外出,刚踏出正门,紫凡从一侧角落中蹦出,拦住她的去处:“陆道友想去哪里,我可以陪同。”


    陆疏微道:“随便走走。”


    紫凡坚持:“我陪阁下一同。”


    陆疏微不勉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白晏还没回来吗?”


    紫凡沉默片刻:“还没,少阁主这段时日很忙。”


    一个月了,这只小白虎还是不肯见她,陆疏微自嘲地扯了下唇。


    在万书阁的几个月,陆疏微甚少出门,偶尔会在白晏的带领下四处闲逛,即使出来,也是白晏变回本体,她坐在小白虎身体。


    眼前出现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物体,陆疏微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走向白晏所在的阁宇。


    在走到某处时,紫凡忽而伸手拦住:“陆道友,前面不可以再去了。”


    再走,就到了少阁主居住的地方。


    陆疏微应了声,转身往回走,走到中途,她抬指点了下不远处的一处假山流水:“这里的水,是从哪里牵引的?”


    紫凡:“后山那。”


    陆疏微道:“紫凡,能劳烦你从这打点水吗?我院墙内的那几朵花,快要枯萎了,浇点水兴许会好些。”


    院落中种着几盆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花,红中透着粉,倒也增添许多春色。


    紫凡不疑有她:“行啊,不过我记得今日见时,还好好的。”


    陆疏微:“我中午摸着叶片有些软。”


    左右不是什么难事,离得这么近,她也不用担心陆疏微会硬闯少阁主的阁宇。


    紫凡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水桶,向着假山流水而去。


    眼底模糊的身影走远,陆疏微灵识蔓延包裹,不远处的阁宇中,有人走出。


    灵识将出来的人包裹,仅一瞬,便被人敲碎,出来的人再度回到阁宇内,还将门重重甩上了。


    陆疏微:“……”


    她又无奈又好笑。


    这点时间,紫凡已经拎着满载的水回来,将她送回居住地:“陆道友,阁内还有事,我晚些再来找你。”


    陆疏微:“好。”


    过去这般久了,陆疏微不愿再等,她必须想办法同白晏见面,否则这只小白虎将对她的情谊就要在日久天长中耗完了。


    她记着话本中所学,两指伸出,灵力汇聚,在心口处点过。


    下一瞬,她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一口鲜红喷出,身体绵软无力,直直地倒了下去。


    晚间,紫凡端着热腾腾的晚膳在外敲门,未得里面半点声响,她不免出声:“陆道友,陆道友?”


    总不至于睡着了,紫凡侧身用手肘将门推开,屋内漆黑一片,她念头起,几支烛火亮起。


    柔和的灯光下,一道月白身影倒在地上,旁边是喷射出的血液。


    紫凡大脑空白,端着的晚膳应声碎裂,顾不得旁的,她跑到倒地的女人身边扶起对方,给白晏传音。


    但白晏封闭了灵识,这音根本传不过去,紫凡只得给伊问玉传音:【伊长老,速来,陆道友出事了。】


    伊问玉匆忙赶来时,紫凡正哭丧着脸给陆疏微注入灵力,她欲哭无泪:“伊长老,你快来看看。”


    伊问玉把上陆疏微的脉搏:“愣着做什么,去找小晏。”


    紫凡恍然回神,身形快速闪动,来到白晏的阁宇,顾不得敲门,她直接闯了进去。


    迎着白晏杀人的目光,紫凡气喘吁吁,声带哭腔:“少阁主,陆道友,陆道友她……她吐血昏倒了。”


    第64章 要听实话吗


    要听实话吗 我从话本中学的白晏赶到的时候, 伊问玉已将陆疏微扶到床上靠着,女人唇边染着一点血色,面容是白晏初见她时的苍白。


    伊问玉放下把着的脉, 神情莫测, 陆疏微的五脏六腑有灵力剧烈冲撞的痕迹。万书阁内不可能有人对她出手, 这伤是怎么来的,伊问玉心中有数。


    她松开女人的手腕:“内伤,不算太严重,我现在去药阁熬夜,等熬好后让人送来, 你在这看着陆道友。”


    白晏想说什么, 余光扫到床榻上的人, 忍住了。


    伊问玉拉了把站着当树桩的紫凡:“愣着做什么, 过来给我帮忙。”


    紫凡后知后觉地跟着走了。


    一时间, 阁宇内仅剩下两人, 白晏双手环抱靠着方桌,目光不聚焦地看着地面。


    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来的,白晏无意往那看了眼, 就见陆疏微侧头对着她, 那雾蒙蒙的眼睛反着点点烛火。


    她的气性一下子就弱了几分。


    陆疏微撑着坐起身,未语先咳, 白晏身形晃了晃, 没过去。


    陆疏微能模糊的看见白晏的身形, 这只小白虎低着头, 不言不语。她伸手:“白晏?”


    白晏没出声。


    陆疏微又唤了声:“白晏?”


    白晏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嗯。”


    陆疏微扶着床沿,摸索着下床,白晏说:“你身体不好, 别起来了。伊长老去熬药了,等会就来。”


    陆疏微品着白晏的这句话。


    生硬中透着关心。


    还好,这只小白虎还会关心她。


    陆疏微听话地重新靠回床上,她抚上心口的位置,眉心拧起,泄出几分脆弱:“白晏,我疼。”


    清冷的声调拖着似有若无的尾音,白晏两指并到一起揉捏。


    陆疏微垂着头,银发从两侧落下:“白晏,我想喝水。”


    现在还不是道歉解释的时机,陆疏微捏不准白晏的性子,生怕她一开口,白晏甩身离去,另找其她人照顾她。


    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她不得不考虑到。


    白晏僵硬地身体,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陆疏微没伸手,微微探出身体,扬起头,含着水光的眸子凝着面前的人。


    她努力尝试看清白晏的脸,但五官还是不清晰。


    苍白病弱的脸就这般近距离怼过来,白晏避无可避,强硬地别过头,冷着声:“水来了。”


    陆疏微轻声说:“喂我。”


    杯沿抵到陆疏微的唇边,饶是再如何不乐意,白晏都不得不看着喂。


    那张唇被茶水润过,泛着层水光。


    白晏本就对她的这张脸没有抵抗,当初更是因为惊鸿一瞥就将人带回。


    一个月不见,小陆好像瘦了点。


    不知道眼睛有没有好一点。那器物本就是尚音宗宗主为小陆准备的,她应该已经用上了,可为什么这双眼还是带着雾气。


    “不要了,”陆疏微被喂了几口,她别过头,可杯中水还是在往她口中钻,“白晏,不想喝了。”


    白晏随手将茶杯放到一边。


    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中,直到紫凡将伊问玉熬好的药送来,才将这方安静打破。


    气氛显然不对,紫凡直视前方,将药端到方桌上就想跑。


    白晏叫住她:“紫凡,你在这守着。”


    陆疏微心一沉。


    紫凡半点不想插进这两人之中,她叫苦不叠,怪不得伊长老不亲自过来送药,合着是知道有这么一遭,她脑子转动,寻了个理由:“少阁主,我话本还有部分要修改,不然来不及了。”


    说完,不给白晏说话的机会,直接溜了。


    白晏:“……”


    白晏认命地将药端起,递过去。


    陆疏微依旧是那句:“喂我。”


    白晏呼出一口气:“陆疏微,自己喝。”


    连名带姓地喊她。


    陆疏微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中,酸酸涨涨的,她指骨绷紧,低语:“我看不清,心口疼。”


    心也疼。


    白晏犹豫片刻,单膝跪在床上,舀起一勺汤药。


    苦涩的气息弥漫在鼻息间,顺着侵入喉管,陆疏微别过垂下的发丝,含住勺子:“好苦。”


    白晏没说话,又舀起一勺喂过去。


    陆疏微顿了顿,含着,没再说苦之类的话。


    一碗汤药下肚,白晏摸出一枚蜜枣,顺着喂到陆疏微口中,声音是刻意的僵硬:“甜的。”


    手腕被人攥住,白晏往后扯了扯,没扯动,女人温凉的五指紧紧握着她的腕骨,带着一股力道,她触不及防地往前扑去,跌在床上。


    白晏皱皱眉,撑起身体。


    “白晏,”陆疏微喊她的名字,“还在生气吗?”


    还在生气吗?


    憋着的委屈顷刻间涌上大脑,白晏态度强硬地甩开女人的手。


    陆疏微被带着向一旁偏去,伤及到伤处,她捂着唇咳得更厉害了腥甜气,苦气和方才白晏塞到她口中蜜枣的甜气混合到一起。


    难受极了。


    陆疏微咬住舌尖,攥紧被角,眼尾因情绪的涌动露出点点红意。


    白晏指尖蜷缩,下意识要去扶女人。


    陆疏微舔了下唇,反手握住白晏的腕骨,这回白晏没再甩开她,直直往上冒的火气在遇到女人脆弱的身体后,硬生生憋住了。


    药喂了,后面也不会有人再来,陆疏微拇指揉着白晏的腕部:“对不起,白晏。”


    被提起后,委屈感止也止不住,白晏咬紧牙,忍住鼻腔的酸涩。


    陆疏微温声说:“我不应该向你隐瞒的,我本想找个时机同你好好说这件事,但在我的迟疑和犹豫下,使得这份时机拖了又拖。”


    她上半身前倾,额头抵在白晏身上:“初遇时,我的确已经知晓你是万书阁的少阁主,那时我一方面好奇将我写入册本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另一方面又被你能治疗的承诺吸引。”


    她对白晏存有利用,可后续的相处中,这只小白虎太真诚了,对她不遗余力得好,她的心开始动摇,开始产生偏向。


    她听着白晏提及尚音宗的事,提及自己时,也会好奇这人知晓自己身份后的反应,于是,她选择继续瞒着。


    可当天秤彻底失衡,对白晏的情感越深时,她犹豫徘徊,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告知白晏。


    后来,她选择将白晏带回尚音宗,将其介绍给师尊时,再表明身份,但当知晓白晏会夜潜尚音宗时,她又改变了主意,选择在白晏潜入的夜晚告知。


    但显然,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白晏无法接受。


    陆疏微想抱抱这只小白虎,但白晏死死揪住被子,不让她的手臂从身下穿过。


    白晏含着的音染上些许含糊不清:“你明明可以在我提及尚音宗,提及你的时候跟我说的,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是你取乐解乏的玩物。”


    她那么多次当着陆疏微的面吐槽尚音宗,细数对方小时候的事情,陆疏微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听她说的。


    白晏不想去深思。


    一想就觉得自己可笑。


    陆疏微沉默片刻:“白晏,你要听实话吗?”


    白晏吸吸鼻子:“说。”


    还有什么是她接受不了的。


    陆疏微说:“因为,那时的我并没有和你长久的打算。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可我并没有看透我自己的,”她抿了下唇,喉咙干痒苦涩,“我想,既然不会长久在一起,未来我回宗门后,说不定连再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那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垂下眼眸,真正明了自己的心意,是在答应给白晏解决发情期那日。


    她发现,她可以很心平气和的接受,甚至,主动地帮白晏。


    白晏抬起头,长而翘的睫毛上挂着几滴细碎的水珠,她一瞬不瞬地望着陆疏微。


    陆疏微说:“对不起,白晏。我应当早点与你说的。”


    她自问没有什么能左右她的情绪,可在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她不知该如何同白晏提起。


    主动告知白晏她的名姓,何尝不是抱有一种侥幸心理。


    她告诉白晏了,是白晏不信。


    陆疏微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酸酸涩涩的:“我想和你解释,又不知从哪里解释。”


    因为她愿意跟白晏来万书阁,就是抱着对方能治好她眼睛的目的。


    这只小白虎虽对她也是见色起意,可从将她带回的那日,就不加掩饰自己的目的。


    与白晏相比,她算不上光明磊落。


    陆疏微道:“那晚你从尚音宗离开时,我很慌乱,你不见我的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甚至在想,你会不会因此不喜欢我了。”


    白晏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响。


    陆疏微说:“我想,既然你避着我,我未尝不可以主动找你。”她苦笑,“但你不让我靠近你的阁宇,明明在万书阁,却躲着不肯见我。”


    白晏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今晚……


    陆疏微坦然:“嗯,所以今晚,我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诓你来见我。”


    好在,这只小白虎心里还有她。


    陆疏微:“还好,你来了。”


    陆疏微:“对不起,今晚的事,我也骗了你。白晏,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陆疏微甚少说这般多的话,今夜的这些话,比她过往在尚音宗时,一个月的话都多。


    她也甚少像今日这般,直白明了的表露感情。


    从话本中学来的内容,除却苦肉计外,终究是没有用上几个,陆疏微在察觉到白晏来时,就放弃了那些。


    白晏没回答她。


    欢脱的人今夜格外沉默寡言。但腰身下的束缚少了许多,陆疏微的手臂能穿过去了。


    陆疏微:“白晏……”


    白晏哑着声音:“你给我点时间。”


    她需要消化,需要思考。


    陆疏微:“好。”


    她犹豫了会,捏住白晏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我从话本中学的。”


    第65章 热情易炸毛


    热情易炸毛 今晚,想要我怎么哄你?


    话本中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 冲击着陆疏微的认知,她从中摘取能接受的部分运用到白晏身上。


    唇虚抵在白晏的唇上,陆疏微头一低, 含住那片薄唇, 声调染上几分涩意:“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抬手触碰白晏的耳朵, 理所当然地触摸到滚烫的热意,指尖顺着耳垂游走到脸颊,慢悠悠地上移,遮住白晏的眼睛。


    她啄吻过白晏的唇,将白晏往身边挪动, 这只小白虎没有拒绝, 任由她动作。


    白晏呼吸仍旧平缓, 眼前的黑暗刺激感官, 清淡的香气从鼻息间钻来。


    小陆哪里都是香香的。


    小陆在费力哄她开心。


    白晏眼珠转动, 睫毛上的液体沾到女人掌心, 又落回她的眼皮,带着些许痒意,她眨了眨眼, 睫毛快速刷动。


    遮挡在她眼上的手松了些, 唇被人咬住,唇面被柔软扫过。


    是小陆的舌尖。


    白晏整个人像火烧起来般, 她僵硬地躺在床上, 上半身落在陆疏微怀中。


    不多时, 覆盖在眼上的手被移开, 唇上的柔软也跟着移开,自下而上,陆疏微精致的五官和流畅转折的脸部轮廓显现在瞳孔中。


    女人低头间, 银发从两肩散下,落在白晏的脸上。


    瞳孔中女人的脸不断放大,发丝隔绝出新的空间,她和白晏共同呼吸同一小块的空气。


    气流交错汇聚,白晏不自觉地攥紧衣衫,指背青筋叠起。


    陆疏微牵起唇角:“我学了挺多,但有的有点难以去做,”她掌心抚上白晏的下巴,细长的手指点在唇中,“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白晏:“哪些?”


    陆疏微说:“有色.诱,还有投其所好,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写册本,所以我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笔墨,待到来日,我去取来给你。”


    至于色.诱,她的这张脸,应当是白晏喜欢的。


    具体的方式,她来没来得及看。


    白晏听见她说前两个字时,身体完全僵成一团,分明写过那么多册本,可真正的实践却没几样。


    她想问陆疏微打算如何色.诱她,又是如何顶着这张清冷出尘,不食人烟的脸说出这种话。


    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


    相处久了,连行为都会同屏共振。


    白晏问:“你从谁的话本中看的。”


    陆疏微道:“还分谁的吗?我不知道。”


    那些话本都是紫凡给她的,风格变化多样,细想来,的确不是一个人的,陆疏微道:“应当是不同人写的。”


    她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另只手牵上白晏的手,带着她摸话本封面的文字,细微的凹凸感在指腹下掠过。


    陆疏微问:“摸到了吗?”


    白晏没那么敏感,更何况现在绝大多数的精力都落在陆疏微身上,她费力地去猜测封面上的文字。


    最后,她选择耍写小聪明,灵识覆盖过去,再辅之以指腹下的触感。


    但这人甚少写不规矩的内容。


    小陆定不是从这本话本中学的。


    陆疏微说:“这是紫凡给我送的第一本话本。”


    白晏了然,紫凡是在试探陆疏微的接受程度,生怕太过吓到对方。


    陆疏微又取出一本话本,这次话本主人的风格多了点不规矩的。


    陆疏微话语中夹着困惑:“她们哄道侣的方式很奇特。我便没有多学。”


    剩下的话本,陆疏微没再拿出来,几句话的闲聊,白晏的态度松动几分。


    肯与她说话了。


    只是还有点惜字如金的意味。


    陆疏微问:“你喜欢哪种方式?”


    白晏:“……”


    她别过头,又不想说话了。


    陆疏微想了想,方才那句话似乎又惹得这只小白虎不开心了。


    也是,哪有直接问要什么方式的。


    但她眼睛没好全,属实心有余而力不足,排除下来,竟是只能选择她现在最能做的事。


    她提着白晏的手一路向上,将之放到锁骨处,随即她拍了拍白晏的手,低声说:“可以向下了。”


    白晏:“……”


    白晏的手停滞在锁骨处,一瞬不瞬地望着陆疏微的脸,盯着盯着,她忽而笑出声来:“陆疏微,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不适合做这种事。”


    陆疏微:“什么?”


    白晏收回手,从女人怀中出来,反身坐到了床的另一边,一条腿搭在床沿边,另一条曲起撑着地面。


    她懒懒散散地双手环抱:“我说,你不适合这样,别为难自己了。”


    小陆的性子她最是了解,给她舒缓发情期时都能一本正经,偶尔使坏。


    这种故意的勾引,她很受用,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让小陆故作姿态地做着不符合她性格的事。


    她舍不得。


    白晏舌尖抵住齿尖:“你不用这样讨好我。”


    陆疏微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难言的感受,带着灼热感,烧得她心口难受。


    喉咙被一团棉花堵住,她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陆疏微缓和了好一会,才将那份难耐压下去:“我……白晏,我只是想让你……”心口一酸,她哽了下。


    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但好像,这只小白虎并没有开心。


    白晏:“没有必要。我是想让你哄我,但你不用违逆自己的行为。”她看了眼女人,复又看向别处,“否则,你难受,我也没高兴。”


    陆疏微:“好。”


    有些东西,不喜欢为什么要强逼着自己去学,去接受。


    白晏将这些分得很清。


    若是她们如胶似漆,陆疏微学这些她不会阻止,那是她自愿的,可她们之间隔着矛盾,小陆虽然也是自愿学这些哄她,可其中还是夹着几分被动。


    因为不知道如何哄人,所以只能从话本中学习,被动地去接受这些。


    白晏不想这样。


    她宁愿陆疏微向她解释完后,让她变回小白虎,然后缩进女人怀中,被女人一遍遍地顺毛,又或者是弹奏一首曲子。


    用自己的方式哄她。


    陆疏微胸腔起伏,她对着白晏招招手:“白晏,过来。”


    白晏没动。


    虽然但是,也不至于用这种命令式的方式。


    她还是有脾气的。


    陆疏微想了想:“嘬嘬嘬。”


    白晏:“……”


    白晏气笑了。


    她是白虎,不是狗。


    一连两次都没过来,被子下的身形挪动,陆疏微换到白晏在的那头,抬手抚上白晏的发顶:“别生气了,嗯?”


    清冷的声线被刻意压下时,带着难以抗拒的温柔,白晏压了压上扬的唇角。


    心里的气其实消了一大半。


    白晏傲娇地扭动上半身,将脑袋从女子的掌心解救下来。


    陆疏微按住白晏的肩膀,五指插入对方的发丝中,指腹在这只小白虎的头皮按了按,哄着:“以后再也不会诓骗你了。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白晏斜眼看她。


    陆疏微俯身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说:“白晏?”


    白晏绷着脸:“做什么?”


    陆疏微轻笑:“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只小白虎素来嘴硬心软,气性在她说那些话时,应当就消得差不多了,陆疏微大概摸到她的底在哪里了。


    她凑近白晏的耳边,用气音说:“和我结为道侣,好不好?”


    白晏的脑袋嗡得炸开了,她猛地偏过头,和陆疏微四目相对,女人雾蒙蒙的眼睛中满是真诚。


    陆疏微道:“我想带你回宗门,告诉师尊和师妹们,我是有道侣的。”


    与小陆结为道侣是白晏一直希求的,如今被陆疏微亲口说出,她有几分飘飘然,落下的心情被高高抛弃,再被稳稳接住,泡在温和的水流中。


    她压不住唇角了。


    陆疏微:“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回宗门,我们在万书阁这结为道侣便是。”


    白晏闷着声音:“你们尚音宗的人不得恨死我。”


    她写了那么多有关尚音宗的内容,那夜夜闯尚音宗时,还有个长老赶来,恨不得将她当场绞杀。


    更别说其她被写进册本中的人了。


    她可是连尚音宗宗主都写过的,到时见面了,多尴尬。光是想想见面的场景,白晏头都疼。


    她面对其她被她写入册本中的人,譬如御兽宗,剑门等,还能当面嘲讽几句。在之前陆疏微身份前,她也能肆无忌惮地回怼尚音宗的人。


    但现在,她有种做错事,需要面对长辈的局促感。


    白晏:“我还写过你的内容。你师妹们恐怕都想打我。”


    那次的册本售卖后,尚音宗人怒骂她的声浪,她有所耳闻。


    到时进入尚音宗,那些人拿起这些说事,她该如何回答。


    这个是她生气,觉得被戏耍的一部分原因。


    陆疏微弯弯唇:“怎么会,有我在。”女人意有所指,“而且,你关于我的那段,写得挺对的。”


    白晏:“哪次,特意夸你写的那次吗?”


    那次是为了让小陆能进尚音宗,为了挽救尚音宗对万书阁的印象,写了许多夸赞陆疏微的话。


    “不是,”陆疏微将她拥入怀中,念着话本中的内容,“是那句‘尚音宗大师姐,擅长音律,清冷寡淡,眼神却不咋好,找的道侣是个热情易炸毛的,每日只知哄道侣’。这句很未卜先知,不是吗?”


    白晏:“我什么时候爱炸毛了!”


    陆疏微不紧不慢:“现在,你就在炸毛。”


    白晏:“……”


    她才不是什么爱炸毛的小白虎,她忍。


    但这句的确对应上了,白晏说:“这个其实是我随意写的,当时听到了一些有关你的内容,正巧那时你们宗门还得罪我了,就写上了。”


    “很符合,写得很对,”女人轻吻上她,“今晚,想要我怎么哄你?”


    第66章 好奇


    好奇 你和陆道友是不是……


    第二日伊问玉去给陆疏微检查身体时, 对方所居住的阁宇已是空无一人。


    想都不用想,她直接调转脚步去白晏的阁宇。


    还未踏入大门,一阵欢声笑语从院落里飘出, 白晏上扬的声调轻松惬意:“我哪里有, 你可不能凭空诬陷我。”


    陆疏微温润的嗓音含着点点笑意:“嗯嗯, 某人并不是故意躲我,也没有对我视而不见。”


    白晏心虚:“本来就没有。”


    果然,只要陆疏微见到白晏,三两句话就能将某人安抚好。她在门外停了几秒,垂目看了眼捏着的药瓶, 曲指敲了三下大门。


    听见声响, 白晏扭过头:“伊长老, 你怎么来了?”


    伊问玉提了下药瓶:“过来送药, 陆小友的身体可好些了?”


    陆疏微浅浅颔首:“多谢伊长老关心, 好多了。”


    白晏接过药瓶, 拔开瓶塞,嗅了嗅,浓郁的丹香中混合着一抹很淡的血腥气。


    妖兽族嗅觉本就灵敏, 她倒出一枚丹药摊放在掌心, 递到陆疏微唇边:“这丹药怎么还透着红啊。”


    伊问玉的医术自不必多说,白晏极为相信, 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颜色倾向的, 不免多问了句:“伊长老, 你该不会是想为我报仇, 暗害小陆吧。”


    陆疏微拦住滑落的发丝,含住那枚丹药,腥甜气在舌尖化开, 又被丹药本身的香气覆盖住。


    伊问玉:“陆小友需要补点血气,丹药中有味血燃草,这草药多生长在血气浓重之地,自然而然就会染上血气,但药效是极好的。”


    白晏笑笑,勾住伊问玉的脖颈往下一带,伊问玉触不及防地踉跄一步,没好气地瞪了眼。


    又看这人过于兴奋的样子,念及她过往一个月的一蹶不振,伊问玉好脾气地没跟人计较。


    她推开白晏的胳膊,斜她一眼:“有段时间还茶不思饭不想的,现在怎么跟打鸡血似的,”她毫不客气地当着陆疏微的面揭白晏的老底,“陆小友,你在万书阁的这一个月,某人向我……”


    白晏连忙去捂伊问玉的嘴,求饶:“我错了,伊长老,”她欲哭无泪,还想在陆疏微面前留几分颜面,“我以后不勾你了。”


    伊问玉:“这还差不多。”


    陆疏微挑眉,隐约猜到几分。


    口是心非的小白虎。


    “对了,”白晏想到伊问玉之前让她进入秘境寻找东西的事,“那什子药材你急吗?”


    陆疏微在万书阁的这段时间,白晏本想以帮伊问玉去秘境找药材的名号躲着女人,但被伊问玉以她思绪不宁,无法集中注意力,会在秘境中受伤的话语拒绝了。


    她再三要求,伊问玉也不松口告知她去哪所秘境,寻什么药材。


    伊问玉道:“不急,等陆小友的眼睛好点了再去。”


    白晏:“行。”


    送完丹药,又给陆疏微探查过身体,叮嘱了几句,伊问玉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白晏拿起那件圆柱形的器物,放在眼睛上试了试,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阁主什么时候出关,哎,可怜的伊长老啊。”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灵珠放进器物的凹槽中,半弯下腰放到陆疏微的眼上,弯曲的指节抵在女人的肌肤上。


    器物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女人的眼周混上一层热意。


    等到这层光晕散开,白晏取下器物,手指在面前人脸上晃动几下:“如何?”


    陆疏微笑她:“刚开始用时起效快,后面哪还有那么快。”她顿了下,“不过比方才要清晰些了。”


    白晏惊喜:“那就好。”


    她细细观察陆疏微的眼睛,那双眼中的雾气好似散去了些。


    白晏捧着册本坐在陆疏微身边,两条腿不老实地搭在女人的腿上,一拉一推。


    荒废了一个月,册本内容没写多少,白晏不为难自己,直接将下次册本的售卖时间推迟了一个月。


    她增添了部分尚音宗及其宗内人的事迹,自然全是好话。


    紫凡等万书阁内的人在同一天收到白晏的传音,让其在话本或是册本中增加尚音宗的正面事迹。


    收到这道传音时,紫凡身侧的一位女人纳闷:“之前不是说不准出现尚音宗的只言词组吗?怎么又变了。”


    紫凡执着毛笔:“兴许是被尚音宗的人哄好了吧。”


    “啊?”


    紫凡:“没什么,写就是,反正少阁主这次多给了一万灵石,不拿白不拿。”


    “你说得有道理,我去查查尚音宗有什么好事。”


    “……”


    察觉到周遭灵力波动,且不是对一人,陆疏微问:“给谁传音了?”


    白晏皱巴着脸:“阁内其余人,让她们也写点好话,希望跟你去尚音宗时,你的那些师妹和长老,对我少一点芥蒂。”


    之前写得有多欢,现在找补的就有多痛苦。


    白晏按了按太阳xue,将矛头对准陆疏微:“嗯,都是你的错。”


    陆疏微笑着应下。


    午膳后,白晏丢下纸笔,带着陆疏微在万书阁内闲逛,因着女人的眼睛多少能看见些了,白晏牵着她走时,会介绍出现的景物楼阁。


    陆疏微听得认真,时不时会问上一两句。


    白晏说:“万书阁是以话本起家的,数百年间,阁内涉及的内容越发多,譬如你知道的情报网外,还有交易买卖的处所。”


    她伸了个懒腰,路过一处亭台,念及走了不少时间,她带着陆疏微在此休息。


    石桌被横横竖竖的直线分割,白晏问:“小陆,会下棋吗?”


    陆疏微:“会一点。”


    白晏摸出棋奁,将装有黑子棋子的棋奁推到陆疏微身边:“你先手。”


    棋子是用上好的玉石打造磨合而成,入手温润,内里有一丝灵力缓慢游走,陆疏微打开棋奁,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夹起一粒,下到棋盘处。


    白晏在棋艺上多有专研,一来一回下,已然占有优势。


    陆疏微甚少下棋,又因眼睛不适,速度渐渐慢下来,偏生坐在她对面的人半子不让,将她堵得很紧。


    视线偏错,陆疏微下错一子,白晏毫不留情地围追堵截。


    一子错,满盘皆输,白晏压着笑将剩余的棋子放回棋奁中,悠然地单手支起下巴,手肘怼在石桌上:“呀,我赢了。”


    陆疏微“嗯”了声:“你赢了。”


    白晏伸出手:“然后呢?”


    陆疏微:“嗯?”


    白晏理直气壮地说:“既然我赢了,总要给点彩头吧。”


    陆疏微:“……”


    原来是在这等她呢。陆疏微不紧不慢:“你趁人之危。”


    白晏直接承认:“对啊。”


    她可不讲究什么待人之道,能赢就行,管她用什么手段。况且,她这次本就是故意的,若是陆疏微眼睛好好的,她兴许都不会提出与之下棋。


    再不济,也会先探听陆疏微的棋艺再做打算。


    陆疏微被她这副样子逗笑。


    她问:“你想要什么?”


    白晏一时没什么需要的,她道:“先欠着吧。”


    陆疏微:“好。”


    将棋子收回,白晏另条手臂伸直,侧脸贴在石桌上,懒洋洋地问:“小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尚音宗?”


    不等陆疏微说话,她又说:“我得先准备准备,了解一番才行,上次夜闯尚音宗出现的那位长老跟你什么关系?”


    万书阁内有关于那位廖长老的记载,但对其感情部分并未记载。


    陆疏微道:“我曾同她学过一段时日的笛子,她觉得我悟性不错,当初找我师尊想将我要过去,但我专攻琴律,是以没有过去。”


    白晏眨眨眼:“音道还分这些?”


    她还以为音修什么乐器都学呢。


    陆疏微:“自然,世间乐器那般多,怎能全部精通。”


    白晏若有所思地点头:“当日尚音宗入宗考核的第二场,我没过,是本身就过不了,还是你们宗门故意卡我。”


    她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陆疏微指尖点在石桌上:“你要听真话假话?”


    白晏:“当然是真话。”


    本身就过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又不是音修,事先也没准备。能过第一场考核就很厉害了。


    陆疏微说:“其实,当时第一场考核时,你就被淘汰了。”


    白晏急了:“我可是……”


    陆疏微抬手打断:“是我从中抽调了一枚光束覆盖在你身上。”


    白晏:“……哦。”


    陆疏微轻笑声。


    白晏跟着笑了:“以后这种事,说假话就可以,有时真话太伤人了。”


    在亭子里坐了会,休息得差不多了,白晏牵住陆疏微继续往前走。


    不时会遇上万书阁内人,那些人的视线总会在陆疏微身上停留片刻。


    月余前,少阁主忽然下令封阁,而阁外一女子站了数个时辰的事早已传到阁内。


    但都不知晓具体细节。


    更不知晓在外站着的女子就是她们曾见过的陆道友。


    眼下瞧见少阁主身旁的陆道友,常年在话本和册本中游走的人脑补出各种大戏。


    阁外站着的女子和这位陆道友都对她们少阁主有意,但少阁主的心挂在陆道友身上,故而在外面女子找上门时选择封阁。


    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白晏蹙眉:“你们在看什么?”


    紫凡混迹其中,听过阁内人讨论这些事,但那时她们少阁主和陆道友关系僵硬,她不好同阁内人解释。


    眼下,她直接上前,大着胆子问:“少阁主,就是……嗯,我们挺好奇你和陆道友是不是……”


    她适当地止住话头,白晏听明白了,脸色微红,余光扫过陆疏微那张波澜不兴的脸,强装镇定:“不该问的别问,你们东西写完了吗?”


    第67章 彩头


    彩头 把你给我几人都是人精, 瞧着她们少阁主的脸色就猜到一二。


    有陆疏微在身旁,倒也不担心白晏翻脸,紫凡贼兮兮地伸出手:“那少阁主要不要给我们发点灵石, 让我们沾沾喜气啊。”


    白晏:“才给你们每人发一万枚灵石。”


    紫凡:“那不是少阁主让我们改来改去给的辛苦费吗?”


    后面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


    “就是就是, 一开始不让写尚音宗的内容, 后来又强制我们必须写点夸奖的话,改来改去,累死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手都翻抽筋了。”


    “……”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瞎说,再不给点真的过不去了, 白晏直接道:“行吧, 每人再加五千。”


    算上这次, 这个月总共加了一万五千枚灵石, 怎么都是赚的。


    但紫凡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 过往月余, 白晏不见陆道友的时候,是她一日三餐的给送饭,送话本,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叹口气:“少阁主, 这给的还没有改内容的灵石多啊。”


    在万书阁内和白晏关系极好的紫凡不肯轻易放过,却也懂得分寸, 她笑眯眯地说:“少阁主, 你可别想到时候收份子钱的时候, 把今日给的灵石收回去哦。”


    陆疏微银发被风吹得轻舞, 拇指在食指指节上缓而慢地揉捏。


    等紫凡等人和白晏聊得差不多了,她说:“我再给万书阁内的人,每人五千枚灵石。”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女人。


    白晏笑笑, 挑眉:“还没快感谢你们的陆道友。”


    紫凡直接:“多谢陆道友。”


    “多谢陆道友。”


    又白得五千枚灵石,紫凡乐呵呵地领着几人去将这好消息告诉阁内其余人。


    当然,临走前这几人还不忘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恭贺两人。


    等人走后,白晏学着方才那些人要灵石的模样:“陆道友,我也要。”


    陆疏微道:“都给你。”


    白晏失笑,左右看着无人,她快速探过头,在女人的脸颊上碰了下。


    走到半途,陆疏微想去白晏引温泉水的地方转转,但那处地势较高,下方有一座以常年不灭的灵火,是当年阁主突破时,被雷劈过留下的。


    也因那次雷劫,阁主时不时闭关,疗养被劈得脆弱的筋脉。


    万书阁四面封闭,那处山体位于阁内的最南方,山体中心呈凹陷状,里面蓄满雾气缭绕的气体。


    这里亦是万书阁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犹如实质的气体与雾气融为一体,在空气中游走。


    白晏领着陆疏微从旁侧开辟出的阶梯上去,回过头,不过相隔半米,那雾气似将人吞没般,只剩下个身形。


    念头一动,雾气向两边散去,一道悬挂的温泉瀑布映入眼帘。


    白晏说:“就是这样。”


    此处灵力充裕,放在这有些浪费了,陆疏微问:“怎么不在这里设置修炼的地方。”


    灵力这般浓郁,想来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晏道:“太浓郁了,且是灵火带来的,吸收时带着滚烫的热意,能将人烤得水分全无,几次下来,也就没多少人经常来这修炼了。”


    不过来这引温泉水的人不少。


    陆疏微运转灵力,漂浮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头顶上方形成倒漏斗的形状,注入身体。


    滚烫的热气一同侵入身体,灼烧筋骨,陆疏微吐出一口热气,心脏震颤。


    却如白晏所言,身处在这片灵气内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一旦这灵气汇聚体内,就像是一团火焰跟着入内,烧得人浑身疼痛。


    运转灵力将剩余的热气清楚,陆疏微道:“的确很烫。”


    白晏耸肩:“对啊,但阁内建有大型阵法,可以将此处的灵气转化成易于吸收的,分散到万书阁各个部分。”


    她垂头看着下方的温泉:“要下去吗?”


    陆疏微摇摇头:“万一等会有人来。”


    白晏不在意:“在外竖起屏障,无人可以进来。”


    到底还是没有下去,陆疏微眼睛被雾气蒸得晕出一层红意,眼尾处,那股绯红更甚。


    陆疏微:“走吧。”


    白晏:“好。”


    下去时要去来时轻松,但稍不留意就会踩空,白晏快速往下走了几节楼梯,而后弯下腰,对着身后的女人拍拍肩膀:“小陆,我背你下去。”


    陆疏微“嗯”了声,双手扶上白晏的双肩,轻盈地落在身前人的背上。


    白晏就这么背着陆疏微,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往下走,像是在散步般,慢慢悠悠。


    陆疏微侧脸贴在白晏的脊背处,双臂圈住白晏的脖颈:“远吗?”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垂处,痒痒的,白晏想捂住耳朵,但无法做到,她歪头,肩膀翘起,用力擦了下:“不远。”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疏微聊天,打听万书阁内未曾记录在册的内容。


    都是与陆疏微有关的,譬如她与宗门内谁的亲近些,又有哪些长老曾教导过她。还问了许多关于尚音宗宗主的事。


    毕竟这是小陆的师尊。


    陆疏微说得详细,将这些人的喜欢一并带上,白晏牢记在心。


    陆疏微问:“什么时候同我回宗?”


    白晏抿抿唇:“再等等,再等等。”


    她难得生出紧张的情绪。


    陆疏微头抵在她的肩膀处:“不用紧张,她们不会为难你。廖长老也不会。”


    白晏欲哭无泪,早知今日,当初就收着写了。


    下了那处山体,陆疏微捏捏白晏的耳垂:“可以放我下来了。”


    白晏:“把你背回阁宇。”


    陆疏微:“会被人看见。”


    白晏:“那怎么了?”


    陆疏微笑:“若是她们说我欺负你怎么办?”


    白晏脚步顿了下,扭头去看陆疏微,女人往肩外滑动些,方便前面的人看她。


    白晏一本正经:“你本来就在欺负我,坏小陆。”


    陆疏微腕骨探过肩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白晏的唇上:“不准瞎说。”


    下一秒,指腹被柔软划过。


    白晏舌尖快速在陆疏微指腹上扫去,见背上的人没反应,她侧过头,张口咬住,微微使了些劲,留下浅浅的牙印。


    陆疏微空闲的手弹她一下:“怎么还喜欢咬人?”


    白晏弯唇:“因为我是虎族的。”


    陆疏微发现这只小白虎确实爱咬人,指节处的牙印还没消,指腹按在上面能感受到明显的凹凸。


    之前帮她缓解发情期和压力时,这只小白虎也想咬她,每每都被她强制性地中断了。


    但有时制止不及时,还是能感受到锁骨处的微疼。


    这只小白虎爱咬人,但又懂得分寸。


    白晏正洋洋得意时,后颈一疼,她那处被陆疏微含住,齿间细微地摩擦过。


    陆疏微问:“疼吗?”


    白晏故意说:“有点。”


    陆疏微淡笑:“疼就受着。”


    白晏:“……”


    小陆越来越过分了,初见时的小陆哪里会这样,总是不茍言笑,言简意赅,如今的小陆,更具有活人气息了。


    白晏说:“其实不疼。”


    陆疏微不语,加重了几分力度,在上面留下一块属于自己的痕迹。


    指尖灵力涌现,陆疏微点点咬过的地方,那块肌肤刹时出现一个小小的“陆”字。


    陆疏微抚摸着那枚小字,心底某处被塞得满满的。


    白晏只觉得后颈一疼,没多想,打趣说:“别给我咬下一块肉就好了。”


    陆疏微:“不会,只是刻下一个印记而已。”


    白晏:“什么?”


    刻印记是什么意思?


    陆疏微道:“就是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只是一个字。”她顿了顿,“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消去。”


    白晏好奇是什么字,刻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感知。


    陆疏微道:“刻了我的姓。”


    白晏笑:“好,不消去。”


    那只是一道灵识痕迹。


    陆疏微满意地贴回白晏的背部,眼睛恢复得越来越好,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看见这只小白虎了。


    她忽而庆幸那日跟着白晏走了。


    否则,她的生活依旧和从前那般无趣,整日只知修炼。


    陆疏微低喃:“白晏。”


    白晏:“我在。”


    陆疏微:“白晏。”


    白晏:“我在的,小陆。”


    陆疏微:“我有点困了。”


    白晏哄她:“睡吧。”


    她走得更加平稳,轻微的颠簸成为了最好的助眠,陆疏微呼吸渐趋平缓,整个人舒适放松,不用担心坠落摔倒。


    白晏会照顾好她。


    陆疏微醒来时,是在床上。


    黄昏的暖橙色透过木窗钻入,在阁宇内铺上一层橘黄,陆疏微瞧着那处晕染成团的暖色,喉咙动了动。


    有点渴。


    白晏不在。


    陆疏微的脑子里划过着两句。


    她扶着床坐起,靠坐在那,等到大脑清明,才是出声:“白晏。”


    脚步声响起,白晏推门而入,暖色照在她身后,将她镀上一层暖意。


    落在陆疏微眼中,就是一团散着光的晕。


    很浅。


    白晏端着一杯白水:“渴不渴?”


    陆疏微点点头,白晏反身坐在床沿,圈住陆疏微的腰身,另只手拿着杯子放在女人的唇边。


    陆疏微仰头靠在白晏的肩膀上。


    一滴水顺着唇角落下,蜿蜒在白皙的脖颈处,隐没在衣衫中。


    白晏拿开水杯:“要再喝点吗?”


    陆疏微:“不喝了。”


    白晏将杯子放到一边,怀中抱着女人,而陆疏微也就这样靠着她,闭上眼。


    白晏:“还睡吗?”


    陆疏微摇摇头,没说话。


    白晏笑一声:“睁眼看看我。”


    陆疏微睁开眼,这般的近距离,还是无法看得清楚。


    白晏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我知道彩头要什么了。”


    陆疏微:“嗯?”


    白晏用气音说:“把你给我。”


    第68章 猩甜


    猩甜 小陆,你好安静啊微弱的气流顺着耳边的肌肤游走, 陆疏微别过头,似是没理解白晏的意思:“什么?”


    白晏捂着她的耳朵,将方才的话又说了遍, 旋即她的身体被陆疏微很轻地推了下。


    以为是对方不愿意, 白晏要找话找补的时候, 就见怀中的人别过头,眉宇间凝着几分暖意,与阁宇外的暖阳融合。


    陆疏微很轻地“嗯”了声。


    就算是某种号角,再问就显得不识趣。


    白晏圈着陆疏微往身体中挤,紧紧锁着对方, 纤长的手指抚在女人的侧脸, 迫使她偏头对着自己。


    夕阳坠下地平线, 白晏跪在陆疏微身前, 将细碎的发丝往旁一挑, 她垂下头, 在一边温软中寻得一方蜜意。


    初次这般,白晏不得章法,跟随着心中的频率和感知点在上面, 猝然, 有汁液流出,她卷起一并带入。


    陆疏微的手指插在她的发丝中, 并不是很用力, 但白晏能从中很好的把控到女人想要的节奏。


    陆疏微按住她的头皮, 便是让她更深入其中, 若是指腹松动,便是让她慢一点,往回收一些。


    白晏一心二用, 边感知边伺候人。


    身下的床铺变得混乱,褶皱,白晏后退着抬起头,露出亮晶晶的唇,她笑着爬过去,覆上女人,头埋入对方的脖颈间。


    指尖触及那片。


    白晏含住女人颈间的软肉,含糊不清地:“小陆,你好安静啊。”


    陆疏微眉心紧皱,无意识地拽着身旁能抓的东西,白晏视线一瞥。


    女人指骨分明的手攥着被角,青紫色筋脉凸出分明,五指张张合合。


    陆疏微本就生的白,腕骨纤薄,颤乱的样子刺激的白晏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让陆疏微这种常年抚琴的紧紧抱着她。


    白晏支起半个身子,满足地看着留下的新鲜痕迹:“小陆,喜欢吗?”


    陆疏微清冷从容的面容多上凌乱的意味,白皙的肌肤染上层红色,清明的眼神被点点湿润覆盖。


    陆疏微:“嗯。”


    带着几分内敛。


    明明是在做这种事情,陆疏微还是给人淡淡的感觉。白晏眯起眼睛,指腹越发不规矩起来。


    速度和力度提上去。


    陆疏微眉心皱得越发紧,五指扣着被子,胸腔起伏地去寻找安全,她扣住白晏的身体:“白晏。”


    白晏笑着回:“我在的,小陆。”


    陆疏微剧烈颤抖了下,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出来,身体紧跟着被快速抛弃又落下,从身到心都透着巨大的满足。


    白晏顾虑她的身体,这次结束后直接抱住陆疏微,顺着脊背轻拍安抚:“还好吗?”


    陆疏微回抱住她,一口咬住她的肩膀。


    早就柔软无力的人能使出多大的力气,白晏任由她咬,好脾气地:“有没有哪里让你不舒服的?”


    咬了几口,陆疏微脱力地坠下去,被白晏稳稳接住,女人银发被汗水浸湿,滚烫的身体凉下去。


    白晏担心她感冒,给人使了个净身术,等陆疏微缓和过来后,她抱着女人去侧殿清洗。


    陆疏微仰头闭眼地靠在白晏怀中,喉咙带着点点哑意,她在水中牵住白晏的手:“别走。”


    白晏失笑:“不走,陪着你。”


    事后的不安全感包裹着陆疏微,只有白晏陪着,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在身边,才会消下去。


    白晏问:“累不累?”


    陆疏微疲倦地点点头,眼睛半阖上:“想睡觉。”


    白晏将她从水中抱出,擦干水,抱回床上。她转身,被床上半梦半醒的人拉住。


    陆疏微:“去哪?”


    白晏弯下身哄她:“给你倒点水,补充点水。”她顿了几秒,含笑的话语混着气音贴上陆疏微的耳朵,“你失了好多的水,总要补回来。”


    陆疏微大脑近乎迟钝,她分辨着白晏的话语,松手:“快点回来。”


    白晏被这样黏人的小陆逗笑,她索性扣住陆疏微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另只手抬起,一杯温水从桌面飞到她的手中。


    喂完水,再一转头,陆疏微已经睡去,与她牵着的手还拉着。


    白晏弯下唇,在女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小陆。”


    她睡到陆疏微身边。


    一夜好梦。


    第二日醒来时,陆疏微还在睡梦中白晏侧头,用视线描摹女人精致的脸。


    梦里似乎睡得不怎么安稳,陆疏微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眉间凸起一处小山。


    白晏伸手抚平那座小山时发现,陆疏微竟然在睡着时都没松开她,牵着她睡了一夜。


    她又不会跑。


    白晏挪动,与女人靠得更近,侧身,手臂搭在女人的小腹处。


    身侧睡着的人被她的动静惊动,醒来。


    白晏笑盈盈地打招呼:“睡得好吗?”


    陆疏微缓了缓:“嗯。”


    喉咙还有点干哑,陆疏微侧身埋入白晏的怀中,白晏愣了下,笑着将手臂穿过女人的脖颈,搂着又睡了会。


    午膳是白晏让人送来的,口味清淡。


    白晏给陆疏微盛了碗汤:“小心烫。”


    陆疏微不太想说话,点一头,白晏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性格很好很温顺的样子。


    白晏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感觉小陆有点呆呆的。


    陆疏微抬眸,雾蒙蒙的眼睛只能看见面前的人影支起手肘,撑着下巴,对着她傻笑。


    小笨虎。


    午膳后,陆疏微缓了过来。白晏将治疗眼睛的器物拿来,塞上一枚灵珠启用。


    白晏:“你好安静啊。”


    陆疏微抬眸,这句话有点耳熟,昨晚这只小白虎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陆疏微问:“想让我说什么?嗯?”


    白晏眨眨眼,也想到昨晚的这句话,她抿唇笑。笑出声小陆怕不是将她打出去。


    白晏故作无事:“没有啊,不是怕你一句话不说,闷坏了吗?”


    陆疏微从储物戒中取出伊问玉给的丹瓶,倒出一枚,咽下去。


    熟悉的血腥气袭来,很快又被覆盖。


    陆疏微忍着难受咽了下,又拿过一旁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多虑了。”


    白晏从书房内将没写完的册本拿出,搬到院落中,边陪着陆疏微晒太阳边写册本。


    白晏将纸页用镇纸压住,拎起一支毛笔,笔尖在墨水中舔饱,拦住垂下的袖子,笔尖快速滑动。


    她的字迹素来狂放,笔墨勾连,倒是与她性格极为相似。


    墨的香气飘来,陆疏微听着细碎的动静:“在磨墨?”


    白晏:“对啊。”


    陆疏微走过去:“我帮你。”


    左右无事,就当找点事做。


    她捏着墨条,另只手按着砚台,确定砚台的大小,避免幅度过大,将墨弄出去。


    白晏拿出新的册页,念叨着:“还好我聪明,将这次售卖的册本时间推迟一个月,不然可就要熬夜了。”


    她自从写册本以来,就没怎么熬过夜。虽然有时拖延,但总能在伊长老规定的最晚时间线交上去。


    写得手写有酸了,她放下毛笔,转动手腕,意有所指:“好累啊,小陆。手腕好疼。”


    陆疏微将磨好的墨推过去,用手帕细细擦拭手指,淡淡说:“那以后,我来即可。”


    白晏:“……”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小陆不应该心疼她,然后过来给她揉揉手腕吗?


    不对,该不会是她太差劲,让小陆不满意了吧。


    白晏:“……骗你的,我手腕一点都不疼。”


    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陆疏微不知道这只小白虎怎么陡然生出这种情绪。


    她问:“要我给你揉揉吗?”


    白晏理直气壮地将伸过去,面无表情:“要!”


    陆疏微学她说话的语气:“好哦。”


    白晏炸的毛被顺好。


    陆疏微问:“每日要写多少?”


    白晏道:“嗯……其实也没有特别的规定,每次写得不固定,交上去的字数也不固定。”


    陆疏微在白晏不见她的月余,从紫凡的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这些有关万书阁的事。


    其中话本和册本这两者都是为了赚取灵石,本质的区别是话本偏向哄人打发闲暇时光,册本更偏向于让人看乐子。


    除却这两样外,万书阁内还售卖各类图纸。


    紫凡曾骄傲地说,万书阁拥有的秘境图纸是整个修仙界最多的,这些都是前人在发现秘境后,进入绘制的。


    其中以伊问玉和言安竹绘制的最多,这两位长老初入过大大小小的秘境无数。


    但自从有次秘境九死一生出来后,伊问玉和言安竹便再也没有进过任何秘境。


    陆疏微不自觉地想到那日白晏说的,帮伊问玉去秘境找药,大抵是因为伊问玉本身有阴影。


    这种事在修真界极为常见,陆疏微曾见过赫赫有名的锻造天才,因一次锻造失败,造成数人身死后,再也没有碰过锻造炉。


    她有位师妹,亦是在某次音律专研中走入死胡同,再也无法接触与乐器。


    就连她自己,都因为修炼出错,以至于眼睛出现问题。


    好在,她没有因此阴影道心。


    突然,白晏将镇纸重重一拍,声响将陆疏微的思绪拉回,紧接着,她感知到一股熟人的气息。


    随后,白晏拔高了声音:“不行,我要向伊长老好好说道说道。”


    陆疏微明白了,配合着:“说道什么?”


    白晏板着脸:“让伊长老给我减轻负担,我这种脆弱的小白虎,怎么能受得住。”


    陆疏微:“……”


    下一秒,伊问玉出现在门口,白晏余光扫了眼,继续说:“她再不给我减轻负担,我就去找言长老了,让言长老给我做主。”


    说完,白晏像是才看见伊问玉,笑呵呵地:“呀,伊长老来……”


    一枚丹药被怼入口中,腥甜在口腔中散开。


    第69章 丹药


    丹药 或许是有用的白晏毫无防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枚丹药已然化成一滩液体,滚入肚子中。


    这次丹药中的腥气呛得人反胃, 白晏被激得泛起泪花, 她抹了把眼睛, 呼吸不顺畅地干咳两声。


    那股腥气顺着钻入鼻息:“这是什么?”


    说话时,口中一股血腥气,白晏漱了两下口,也没能将那股气味冲淡,她苦巴着脸, 五官拧在一起:“我就开个玩笑, 伊长老, 你至于用这种恶心的东西罚我吗?”


    她从储物戒中翻出枚蜜枣嚼, 甜腻的味道勉强掩盖了口腔中的腥气, 但鼻腔中的只能等慢慢散出。


    白晏呼吸的频率都变缓了许多。


    伊问玉又翻出一枚丹药递给陆疏微:“你这负担还算重?那我将万书阁内其她事分你一些?”


    白晏连连求饶。


    她心情不好的那一个月, 分到她手边的万书阁事务被伊问玉接手过去。她可不想再要回来。


    太苦了。


    与之相比,这枚丹药都没那么恶心了。


    伊问玉这才道:“我从古法中提炼出来的丹药,古时丹药多是腥气浓重之物炼制而成, 但对身体益处极多。”


    她当着白晏的面吃了粒一模一样的:“放心, 毒不死你。”


    白晏“唉唉”了两声,说着讨巧话:“你就算要毒我, 我也会乖乖吃下你递来的东西, ”她倒了杯热水, 腰身靠在石桌边缘, 笑得灿烂,“毕竟,我可算是伊长老养大的呢, 要是你都害我,这世上就没几个可以让我信任的了。”


    说完,她又连忙找补:“当然,我现在最信任的是小陆。”


    陆疏微微微摇头,不与这只小白虎计较这般幼稚的言论。


    伊问玉身体一僵,浑然没听见白晏后面的话,她定定地看着白晏兴高采烈地同陆疏微说话,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白晏。


    手指上还残留着些许腥气,伊问玉陡然回过神,端起温热的茶水,对着手掌冲下去。


    白晏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后退两步,以免水液溅到她身上:“你要洗手去打井水啊,拿茶水洗,伊长老,你太浪费了。”


    伊问玉茫然地望着从指缝间漏出的水珠:“你就这般信任我?”


    白晏愣了下,无奈地撇下嘴,想要去勾伊问玉的脖子,抬手时想到上次答应对方不再这样,旋即弯下腰,将手肘搭在陆疏微的肩膀上:“干嘛,不信我说的啊。”


    伊问玉笑了:“信。”她甩甩手,“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给你个提醒,将来,我说不定真的会害你,你可要对我对点防备。”


    她说这话轻飘飘的,白晏“啧”了声。


    陆疏微抬起雾蒙蒙的眼睛。


    等伊问玉离开后,白晏按按后颈:“自从言长老身体出问题后,伊长老总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陆疏微舌尖滑过齿尖,口腔中的腥气散去些,但细细感知,还是能从舌面上察觉出一二。


    修炼百年,她吃过无数种丹药,但从没有哪一种如方才吃的那般,在丹药化成液体后,就像是在生喝活血般。


    恶心反胃。


    后面每隔两日,伊问玉都会送来这样的丹药。


    吃了几次后,白晏实在好奇这丹药的制作方法。


    怎么能难吃成这样。


    她索性直接去药阁,盯着伊问玉是如何做的。


    伊问玉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自顾自地坐着手边的事,她将一盒暗红色的粉末倒入小型炼丹炉中,又将一瓶暗红色的浓稠液体倒入其中。


    白晏指着问:“这该不会是血吧?”


    伊问玉指着阁内靠放在阴凉处的药材:“从那里提取的液体。”


    白晏凑过去拎起一根,指尖一夹,猩红的流体从中流出,她放在鼻下一闻,剧烈的腥气直冲大脑。


    她控制不住地抖了下身体,将那药株扔下去,嘀咕:“什么鬼东西。”


    伊问玉又放了几株药植进入炼丹炉,无一例外,都是些血气极重的东西,看得白晏直皱眉:“就是说,这补药一定要吃吗?我觉得我的身体很好,不吃也没关系。”


    伊问玉控制火候,橙黄色的火焰将她的面容晕染出相同的暖光:“可以啊。


    炼丹炉内的药植渐渐融化为液体,凝结成球体,丹药的雏形缓缓呈现,伊问玉专注其中,随即又放了半勺暗红色的粉末。


    数个呼吸后,碎裂声响起,四周的灵气疯了般汇聚到炼丹炉内。白晏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力,在牵扯她体内的灵力。


    她往后退了两步,就见伊问玉抬手按在炉盖上,重重向下压去,灵力灌入进炉内,又是几声燃烧和爆裂声。


    就在白晏以为要炸炉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瞬间平静下来,震动不止的炼丹炉稳稳地落在地面。


    伊问玉掀开炉盖,腥气熏得白晏差点睁不开眼,她捂住口鼻,庆幸没带陆疏微过来。


    等到这股腥气散去些,白晏才嫌弃地凑近丹炉,探头看去,数枚红得发黑的丹药悬浮着,一层红色雾气如丝如雾,漂浮在炉内。


    伊问玉将这枚丹药抓起,全部放入药瓶中,想了想倒出一颗,递给面前好奇观看的人:“吃吗?很补。”


    白晏嘴角抽搐,连连摆手:“我不吃。”


    伊问玉想也没想地塞入口中,念叨:“不识货。”


    炼丹的动静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言安竹拖着刚睡醒的身体,靠在门板处,那张明媚动人的五官因失了血色而脆弱无比。


    她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什么不识货?”


    伊问玉献宝似得将刚炼制的丹药递过去,言安竹接过,倒出一枚,对那股血腥气毫无感觉,头一仰,喉咙一咽,丹药就进了体内。


    肉眼可见的,她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整个人更加鲜活生动。


    白晏问:“言长老,你不觉得腥气很重吗?”


    言安竹回味:“还好,这丹药对身体不错,你要不要也弄两颗,我记得陆小友的身体不也很虚弱吗?”


    白晏有些心动,但这味道属实难闻,况且陆疏微的身体调理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吃这种丹药为难自己。


    她道:“不要,你们吃吧,我到时弄点正常的丹药。”


    伊问玉白了她一眼:“我这丹药怎么就不正常了。”


    白晏赔笑:“对对对,正常正常。等下次伊长老炼制普通的补药时,我再来拿。”


    言安竹失笑:“不都一样。”


    白晏和两位长老又聊了会,没多久,言安竹捂住唇打了个哈欠,眼底半阖:“困了,我去睡觉了。”


    每次来言安竹几乎都在睡觉,修仙之人本不必睡那般久,白晏担心睡时间长了,反倒让她身体更差。


    可伊问玉浑然没有阻止的意思,温和地扶着人进入寝殿,白晏欲言又止。


    等伊问玉出来时,她才道:“有时间让言长老多出来逛逛,晒晒太阳,别老是睡觉。”


    伊问玉不以为意:“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睡觉了。”


    白晏没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自秘境出来后,确实很少见言长老炼制丹,就连先前给药株浇水松土的爱好都戒掉了。


    回忆方才见到的言安竹,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刮走。


    白晏咂摸出不对劲,试探性地问:“伊长老,你跟我说实话,言长老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了,还没养好?”


    四周灵力细微波动,是面前的人心绪起伏过大导致的,白晏弯下身,自下而上地看正蹲着洗手的人。


    伊问玉紧绷着脸,一遍遍用力地擦手,像是有什么东西攀附在肌肤上,怎么都无法洗去。


    这些时日,伊问玉情绪和行为颇为不对劲,可白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盯着伊问玉的面容,从中寻找细微的表情,片刻后,洗手的人终于放弃,拎起手帕抹去水痕。


    但双手早已通红一片。


    伊问玉道:“洗不干净了。”


    身为妖兽族,白晏的嗅觉极为灵敏,伊问玉身上带着炼药时留下的微弱气息。


    她道:“别洗了,过会就散去了,等散去后再洗呗。”


    她伸了个懒腰,背对着伊问玉边走边晃手:“伊长老,那丹药别给我们送了。”


    伊问玉:“知道了。”


    离开药阁,白晏浑身舒畅,都怪那血气太熬人了。


    伊长老和言长老不愧是丹修,炼制的丹药,只要没毒,再难吃都能吃下去。


    她身形跃动,眨眼间出现在阁宇处。


    她这一出去就是大半个时辰,陆疏微翻完了一本话本,才等回白晏:“如何?”


    白晏懒洋洋地跨坐在椅子处,双手把着扶手顶端,不老实地晃动:“就是一些药株炼制的,我先前还以为丹药里加了灵兽血呢。”


    陆疏微颔首。


    白晏将在药阁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遍,随后道:“我跟伊长老说,让她别送了。”


    陆疏微:“也好。”


    白晏打趣她:“我还以为不管是多难吃的东西,你都能面无表情地吃下去,原来也是有不能接受的啊。”


    陆疏微淡淡道:“我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修真界曾有一宗门以修炼无情道为毕生追求,可数百年的时光过去,也没听闻过有人能修炼成的。


    人都会有私心和情欲,多与少的区别罢了。


    白晏深以为意:“话说,我们也吃了好几枚了,小陆,你有觉得身体好些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比之前更有力气了。这段时日,每日的册本都写了许多,以至于提前十数天就完成,交给伊问玉了。


    陆疏微摇头又点头:“我不确定。”她停了下,“或许是有用的。”


    不然伊问玉也不会给她的道侣吃。


    第70章 闭关


    闭关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 万书阁最新的册本和话本开始售卖,其中描述最多的是尚音宗,各种类型的本子里都有。


    起初, 尚音宗众人听闻这个消息时两眼一黑, 万书阁这是盯上她们宗门了, 被写进去的能有什么好事。


    唯有伏娴等几个知晓白晏和陆疏微关系的,放心的将各个本子买了个遍,果不其然,有关描述全部都是对尚音宗的夸赞。


    伏娴甚至在其中看见夸自己的话。


    而其她因好奇万书阁写了什么而买了几本观阅的弟子渐渐发现不对劲,这里面竟然没有一句说她们宗门坏话的。


    “万书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转性了?”


    “应该吧, 上次的从册本不还大篇幅地夸了大师姐。”


    “对哦。不过你们还记得不久前有人闯入我们宗, 护宗大阵被强行启动的事吗?我听人说, 闯入者是万书阁的少阁主?”


    “假的吧, 要是真的, 以万书阁少阁主那性子,不得把尚音宗骂出花来。”


    “……”


    伏娴将宗门内的这些话语用收音符收好,传给她们大师姐。


    在听到“不得把尚音宗骂出花来”时, 白晏嘴角动了下, 颇为不满地:“我这性子怎么了,还有, 我从不骂人, 你们尚音宗对我偏见太深。”


    陆疏微按灭收音符:“这就是你让万书阁其她人改的?”


    白晏双手背在身后, 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嗯。”


    马上就要去尚音宗了, 总要挽回些形象。


    陆疏微弯下唇。


    这一个月,她每日都会器物修护眼睛,白晏往里面塞的又是上好的灵珠, 今日,已经能看清面前的人了。


    只是不能用眼过长,否则还会模糊,眼部犯疼。


    白晏将器物从陆疏微眼睛上拿下:“今日感觉怎么样?”


    陆疏微道:“还好。”


    白晏安心:“那就行,这段时间少看点书,”她挑眉,自然地做到陆疏微的腿上,“可以多看看我。”


    陆疏微道:“不是正在看?”


    白晏圈住陆疏微的腰身笑。


    有两个多月没见到白灵了,这段时间对方也不给她传音报平安,白晏担心她在外出事,给人传了个音过去。


    白灵回复得很快,依旧是在和简安莲在外执法。


    白晏无语,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修真执法处的人了:“她那心性,简安莲玩她不要太简单,将她卖了,她恐怕还要给修真执法处的人数钱。”


    白灵在族地待久了,自是单纯,白晏还想传音告诫她点什么时候,陆疏微道:“应该不会。”


    白晏疑惑地看过去。


    陆疏微对修真执法处有所了解,她们每日面临各种事端,其中不乏狡诈,满口谎言之人,白灵在简安莲身旁,耳濡目染,也能学到一些。


    白晏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也对。”


    陆疏微单手护着白晏,另只手转动玉笛:“说不定,她现在玩你,也很简单。”


    白晏撇撇嘴:“我没那么傻。”


    她只是对信任的人无防备心,对于其她人,她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陆疏微不置可否。


    一道灵识传入白晏脑海中,正在说笑的人正色起来,看向万书阁最中央的建筑,她从陆疏微身上起来,难得露出几分严肃:“阁主出关了。”


    闭关数年的阁主突然出关,白晏牵起陆疏微的手要带着对方一同去见阁主。


    她和陆疏微的关系,总要告知给阁主。


    陆疏微生出紧张:“现在就去吗?”


    白晏拇指揉在女人的手背上:“早点见……”话未说完,又是一道灵识传来,白晏拧眉,“怎么回事,刚出关就又要闭关?”


    陆疏微问:“怎么了?”


    白晏道:“刚收到阁主出关的消息没多久,又收到阁主再度闭关的消息。”


    修真界不乏时常闭关修炼的人,但是刚出关就又闭关,简直闻所未闻。


    尤其是手下掌管着万书阁这样的的势力,怎么都该问两句。


    白晏从前未曾经历过这般。


    有些不寻常。


    她“啧”了声:“算了,还是去阁主闭关的地方看看,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见一面。”


    周身灵力涌动,眨眼睛的功夫,两人出现在万书阁正中央处的建筑。


    相比于其她楼宇,这处的建筑更为高耸,顶楼倾泻着有灵点构成的瀑布,这些灵点肆意飘散,不断上下游走,形成流淌的假象。


    而在建筑的下方,是一条穿行而过的河流,青绿色的石板与水流隔着手掌高的距离铺设,走动时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白晏道:“阁主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陆疏微先前在其她势力处见过类似的东西。


    她放出灵识感知,在这处建筑的周围,数座隐匿的阵法正在运转,吸引空气中的灵气,凝结成实质性的灵力光点,注入建筑下方的河流亦或者是光点瀑布中。


    前方被透明屏障阻拦,白晏取下腰间的玉佩,往门口的凹槽处贴去。


    屏障打开。


    一本摊开的大书悬浮在半空,下方是类似的透明屏障,模拟水面的情景,在书脊垂落处泛起一圈圈涟漪。


    白晏将玉佩挂回去:“阁主的灵力是水属性的,是以这里绝大多数的东西都与水元素有关。”


    来到阁主闭关的地方,白晏曲指敲了三下门,等了会,没听见声音,她又敲了三下。


    颇有一种今日非要见到阁主的意思。


    一般长久闭关前,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进入闭关状态,她收到阁主出关到和陆疏微来到这里,还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空灵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小晏,我要闭关修行,有什么事,同伊长老说便是。”


    这声音是阁主的,白晏翻了个白眼:“别故弄玄虚的,你先出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那声音沉默两秒,道:“你和尚音宗宗主的亲传要结为道侣了,是吗?伊长老已同我说过这件事。”


    伊长老速度这么快的吗?


    “等我出关再恭贺你二人,你们且退去吧。”那道空灵的声音没有落点,似是带着叹气声在说话,“小晏,我同人打了个赌。”


    白晏追问:“什么赌?”


    但那道声音没再出现。


    与此同时,建筑内漾起无形的涟漪,将白晏两人传至建筑外,伴随着一声重重地闭合声,再度封闭。


    白晏:“……”


    她气笑了,她们阁主这是把她自己当成话本中的世外高人了,说些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莫名其妙地说什么赌约。


    白晏面子上挂不住,她踹了脚附近的一块石碑:“算了,我们回去吧。”


    陆疏微抬眼望着不远处的灵力瀑布,直觉不太好,她随口问了句:“阁主是见过伊长老后再度闭关的?”


    方才阁主说,听伊长老说过白晏同她的事情。


    白晏道:“应该吧,阁主出关前,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伊长老。”


    伊长老算得上是代理阁主,阁主的令牌在对方手中,一旦阁主要出关,令牌会先一步发出预示。


    怕不是伊长老收到预示,就直接过来等了。


    白晏:“伊长老当真是天生劳碌的命,我要是她,非抓着阁主不让闭关。”


    最起码把万书阁事务处理干净再闭关。


    白晏喋喋不休,陆疏微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灵力瀑布。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自己说了一大堆,身边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白晏拐了下陆疏微的手肘:“去药阁,问问伊长老,阁主有没有说旁的什么。”


    她好歹是少阁主,怎么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这只小白虎又炸毛了。


    陆疏微顺着她脾气安抚:“许是阁主要突破了,才会这般着急二次闭关。”


    白晏“哼”了声:“最好如此。”


    懒得在这里继续停留,白晏直接启动一阵传送符纸,短距离传送至药阁。


    她们出现的突然,伊问玉正在给坐在殿前晒太阳的言安竹喂药。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到一股血腥气,白晏捂住鼻子往药碗中扫去,鲜红的液体黏腻地扒在碗中。


    估摸又是什子药株中提取出来的。


    伊问玉自顾自地喂着言安竹:“你们怎么来了。”


    白晏拉过两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略一抬下巴,开门见山:“阁主出关的那点时间,说了什么?”


    伊问玉:“还能是什么,就交待了几句万书阁的事。”她舀起一勺液体递到言安竹唇边,“陆小友眼睛好了?”


    白晏:“差不多,能看清了,但不能过度用眼。”


    一月不见,言安竹脸色越发苍白,只有唇上,沾染着汤药的红,极为妖异。


    “陆小友?”言安竹茫然地看向陆疏微,“是谁?”


    陆疏微并未坐下,颀长的身形立在白晏身边,这次眼睛恢复后初见和言安竹见面,但今日之前,她与言安竹见过数面,有时白晏来时,对方还会关心她的身体。


    今日怎么像是头一次见她般。


    陆疏微不露声色地打量言安竹:“在下陆疏微,是……我们之前见过。”


    她本想介绍与白晏的关系。


    白晏也察觉出不对:“言长老记忆变差了?”


    言安竹眼底的茫然之色更重:“什么?”


    白晏指了指自己:“言长老,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言安竹明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我怎么会忘记,你可是我们万书阁的少阁主。”


    陆疏微的视线锁在言安竹身上,她想探探言安竹的虚实,可一旦动用灵力,伊问玉必然会感知到。


    有些冒犯。


    “哦,我想起来了,”言安竹突然懊恼地拍了下头,“真是睡糊涂了,陆小友,我方才脑子没转过来,你别见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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