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约个赌
约个赌 她回了一个“好”字言安竹歉意地笑笑, 陆疏微摇摇头:“无碍。”
许是言安竹睡得确实有点多,白晏没深究这件事。
等伊问玉将那碗粘稠的红色液体全部喂完,拿着手帕擦拭言安竹唇角时, 她才出声:“伊长老知晓阁主为何两次闭关, 只隔着那么点时间的间隙吗?”
伊问玉兴致缺缺:“冲击新境界。”
还真是如此, 白晏又在心底暗骂了几句阁主不负责任的话。
她面部表情过于生动,不用猜也知道这只小白虎想着什么,言安竹从旁捞过一支细长的药株,对着白晏的脸颊戳去。
白晏被伊问玉弄出阴影,以为又是什么难闻的, 流着猩红液体的药株, 下意识偏头躲开。
偏头看去, 是正常的药株, 她挪回去, 让言安竹戳了下。
陆疏微指尖蜷缩:“言长老身体好些了吗?”
言安竹将药株扔回去:“应当好些了, 今天没那么嗜睡,身子骨也那么累了。”
白晏双手交叠,用力地向前伸, 舒展筋骨:“那就好, 伊长老也可以放心些了……”
剧烈的碰撞声炸开,掩盖了白晏后面几个字。
伊问玉捏着的茶壶掉落在地, 陶瓷碎片裂了一地, 茶水蜿蜒地漫向四周。她蹲下身, 面容被阴影覆盖:“手滑了。”
她换了新的茶壶, 重新煮茶。
白晏长腿伸直:“伊长老,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分心。”
伊问玉瞥她:“把该你的事务拿走,我就能轻松点了。”
白晏举手, 心知自己的确有些过分:“等从尚音宗回来,我再接手,到时你好好休息一阵子。”
她和陆疏微商量好了,明日去尚音宗。
陆疏微已经提前传音告知了她的师尊。
伊问玉给几人倒茶:“去完尚音宗,就直接去帮我找药株吧。免得来回跑了,那药株生长的地方同尚音宗的方向一致。”
白晏点点头,顺路的事。
伊问玉将一杯茶水递给陆疏微,道:“还请陆道友陪着小晏一同,她这人行事不计后果,遇到事容易和人起争端,你在旁,她会收敛许多,也会更……安全。”
最后两个字音被风吹得快要听不见。
白晏不满,哪有人当着正主的面这般说的,况且她定然不可能和小陆分开,伊长老这句话简直是多此一举。
就是故意在小陆面前奚落她,影响她小白虎高大的形象。
看在伊问玉劳苦的份上,白晏大度地选择不与她计较言安竹笑她:“你多大的人了,怎么总是欺负小晏。”
伊问玉坚持地看向陆疏微:“陆道友?”
陆疏微颔首:“伊长老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晏的。”
伊问玉露出一丝笑容:“有劳了。”她叹口气,调侃起某只小白虎,“你在外别率性而为,多听陆道友的话,免得又和人结怨。”
说的是剑门和御兽宗。
万书阁的本子本就容易出现各大势力,可唯独与剑门,御兽宗这两大势力结的梁子最大,在外遇见都会呛声,落井下石的程度。
白晏心知肚明,懒得搭理这两大势力:“知道了,知道了。”
伊问玉丢给白晏几瓶丹药,都是正常的,白晏放心收下。
又问了几句她们的行程安排,伊问玉沉默了会,道:“从尚音宗回来,可以先不去寻找我要的药株,先去想去的地方转转,再去也来得及。”
伊长老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白晏摆摆手:“再说吧。”
陆疏微抿了口茶,细长的手指敲击杯身,思索片刻,她直白道:“言长老,我可以探探你的身体吗?我先前眼睛受损,遇到过许多丹修,从中学到了点皮毛,想试试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
言安竹爽快地伸出手:“可以。”
伊问玉扫了她们一眼,将外面晒着的药株搬到阁宇内,又拿出浇水壶给药田内的药植浇水。
灵力缓缓注入言安竹的身体内,在五脏六腑中游走,陆疏微细细感知内里的变化。
和正常人无异,只是明显血气不足。
她收手。
言安竹笑问:“可看出什么?”
陆疏微微微摇头:“在下才疏学浅,只看出言长老气血不足。”
白晏挑眉:“怪不得。”
那伊长老喂给言长老那么多补气血的东西就不足为奇了。
白晏拽住陆疏微的衣摆,晃动,身前的女人回过头,牵住她,手上带力地将人拉起来。
白晏顺势斜斜地依靠在陆疏微身上,毫无站姿地盯了会又去捣鼓那一股血色物体的伊问玉,越看越觉得不对。
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向来不为难自己,顺手捞走伊问玉留在石桌上的那盒茶叶,手腕转动间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她不喜欢喝茶,但保不准尚音宗有喜欢品茶的,留着总归有用。
但这盒是拆开过的,盖子上用来密封的灵力条被撕掉,拿出不好看,白晏将那盒茶叶拿出,放回。
她慢慢挪到言安竹身侧,弯腰低头,小声:“言长老,你这有没有新茶?咳,伊长老私藏的那种。”
茶宗给的茶,多半也是给了别的宗门的,白晏想要一些稀有的。
伊长老这么多年,想必存了不少好茶叶。
言安竹点点头:“你啊。”
白晏抬抬下巴,狡黠地眨眨眼:“言长老~”
言安竹无奈地笑:“问玉?”
言安竹都发话了,伊问玉岂有不给的道理,她没好气的将储物戒中的几样不同类型的茶叶取出,整齐地摆成一排。
伊问玉:“连吃带拿,还好这万书阁搬不走,否则也要被你一并带到尚音宗去了。”
言安竹又是一愣,托着下巴,好一会儿才道:“哦对,陆小友是尚音宗的人。”
不久前才说过,怎么差点又忘记了。
白晏对这些茶不懂,但能得伊问玉珍藏的,想来都是极好的,她拐陆疏微过来看:“选哪一盒。”
陆疏微有眼力见地看了眼伊问玉,对方对她善意一笑,陆疏微回以点头,选了盒放在最外沿的。
白晏拿起那盒,连带着将靠近的两盒一并收入储物戒。
伊问玉:“……”
真就一点不客气。
算了。
伊问玉道:“要再拿几盒吗?”她停了下,头朝着阁宇内歪,“下次需要什么直接……”
话音戛然而止,伊问玉掌心卡着盒面:“没什么。”
白晏拍拍手,故意说:“感谢伊长老的馈赠。”
伊问玉白她一眼。
白晏:“嗯,这个感觉对了。”
陆疏微:“……”
她将某只疯狂蹦跶的小白虎揪回来。
趁着伊问玉转身整理药株的时候,言安竹快速摸出两片浅蓝色的玉简,分别塞给两人,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两人别出声。
玉简触手温凉,在掌心没多久,升起一丝暖意,白晏用眼神询问。
言安竹做了个口型:“祝贺你们二人结为道侣的一点小心意。”
白晏来回摩挲这块玉简,光滑的中央刻有一行文字,是古时的文字。
白晏和陆疏微对视一眼,纳闷这为何不能同伊问玉说时,就听言安竹扬起声:“问玉,小晏和陆道友结为道侣,我们要送点什么好?”
这是在为她们要多余的礼物。
白晏了然,眉眼弯弯。
言长老在她幼时便爱这般,对她多加照顾。阁主不允许她多吃甜食,言长老就偷偷先给她一份,再让她去找阁主要另一份。
未成年前,伊长老控制她每月花销,言长老亦是如此,给她开后门。
言长老一直秉承着能多给就多给的念头,却也不惯着她,告诉她要合理的安排,有自我控制能力。
伊问玉想了想:“小晏有什么缺的吗?”
她这里有的,白晏那里也都有,送丹药的话,又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她索性将选择权给白晏。
白晏对陆疏微挑眉,后者摇摇头。
皮球被踢来踢去,白晏“啧”了声:“意思一下就行,我和小陆还没正式结为道侣,等从尚音宗回来,我再来找你们要。”
言安竹应下:“好。”
伊问玉不知从哪翻出一本音律古籍:“这件如何。”
白晏:“回来再给。”
夕阳将沉,橙黄色的色调从脸色滑过,时候不早了。
白晏和陆疏微告别伊问玉两人。
等人离开,言安竹扶着石桌站起,靠着那碗汤药养出的气色褪去,面色苍白,与其明艳的五官格格不入。
她拨弄垂下的秀发,鼻头耸动:“这些药株药效流失许多,药香都闻不到了,”她勾住伊问玉腰间束带,“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伊问玉嘴角垂下:“有那么明显吗?”
言安竹反应慢半拍:“很明显,尤其是同小晏说话时,像是再也见不到了般。”
伊问玉低喃:“谁知道呢。”
言安竹点她:“你总爱作弄小晏。晚膳不用喊我,没什么胃口。”
她径直往阁宇内去。
“安竹,”伊问玉叫住她,“小晏她……若是出事,你会如何?”
言安竹从鼻腔中发出气音:“乱说什么。小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早已将她当成我的妹妹看待。你这几日怎么了?总是问我这种问题。”
伊问玉笑不答眼底:“只是好奇。”
言安竹回身,抚上伊问玉的额头。
伊问玉道:“我很清醒。”
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独自一人站在院落中,凝视着一半隐入地平线的夕阳。
耳边响起阁主二次闭关前同她说的话:“你的那些事,我不插手,也无法插手,但……也罢,随你去吧,你有你的立场。”
“我们就以白晏此行的结果约个赌,来决定后续,如何?”
她回了一个“好”字。
第72章 心态挺好哈
心态挺好哈 是不是不怎么教你?
天刚蒙蒙亮, 穿戴整齐的白晏最后检查了遍储物戒中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后,她取出飞行楼宇。
有专门的传送阵, 可直达尚音宗, 但那样显得太敷衍, “初次”去到别人家,正式点比较好。
陆疏微一早就被这只不老实的小白虎吵醒,手肘支撑着脑袋,头不时点动下,好不容易等白晏安静下来, 她的睡意已全无。
飞行楼宇速度被调到最大, 一阵风似的在半空中滑过, 留下悠长的白线。
到尚音宗外围时, 已是天光大亮, 白晏凭栏倚靠, 询问陆疏微她师尊的喜好。
陆疏微:“师尊性子同你差不多,你们会很聊得来。”
大抵只比白晏多了些年长者的威严。
仅限于对外场合。
陆疏微好整以暇地捏着言安竹给的玉简,上面除却一行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外, 再无其她信息。
玉简是偷偷塞给她们的, 连功效都没说。
白晏取出她的那块,翻来覆去地看。
玉简没有灵力转动, 内里中空一截, 镶嵌着比其本身要深一点的蓝色晶石, 但打磨过渡得极好, 不仔细看无法发现。
白晏凑近,怼上那处深点的颜色:“这是什么晶石?”
陆疏微道:“不清楚。”
凡是晶石灵石这种东西,内里或多或少蕴含有灵气, 这样的实属罕见,除非只是单纯的装饰品。
白晏摩挲着下巴,思考:“可能是人间界的,言安竹倒是别出心裁,让我来想想这东西挂在哪里好看些。”
放在腰间试试,单看好看,但放在这,不那么美观。
白晏“啧”了声:“总不能缩小后挂在脖子上吧。”
她往玉简内注入灵气,下一瞬,灵气溢出,竟是极为排斥。
白晏:“……好吧,等回去再问言长老这东西的用法。”
陆疏微轻点玉简边缘,顺滑温润的像是水制品,四角圆润光滑,她抬手晃动,镶嵌的那块晶体细微晃动。
还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飞行楼宇悬停在尚音宗宗门前的巨大空地处,下降的动静引得其中几位镇守宗门的弟子走近。
陆疏微泄出气息,那几人对视一眼,收起武器,纷纷向后退去。
“大师姐。”
陆疏微翩然落地,银白长发随之飞舞,抬手挑开几缕碎发,她对着几人一点头。
为首一人道:“大师姐,宗主晨起令人传话,说今日您与您的……道侣会回来,为不给您的那位压力,她在宗主殿堂等你们。”
绕是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无法消化,简直是危言耸听,她们清清冷冷,甚少出现在人前的大师姐不声不响地就与外人结为道侣了?
只是,怎么没看见那位,为首人大着胆子问:“大师姐,那位没同您一起来吗?”
陆疏微仰头,白晏正在纠结要不要易容,贴个符纸之类的。
从没有哪一刻这么紧张过。
白晏调整好呼吸,跃然而下的同时,将飞行楼宇收起,唇边扬起抹弧度:“在下白某,幸会。”
尚音宗几人:“……”
白晏有些崩溃,在外嚣张习惯了,现在这出还有些不适应。
尚音宗几人面面相觑,但碍于陆疏微的面,她们不好冒昧询问。
为首之人:“幸会。宗主特意言明,让我等带阁下前往宗主殿堂。请。”
【为什么我感觉她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有点像是之前见过的万书阁少阁主,她之前不还夜闯我们宗门。】
【好像是她,而且两人都姓白。】
几人传音的灵力波动没能逃过白晏的感知,估摸几人应当猜出自己身份了。
白晏传音:【小陆,我要先告知她们身份吗?】
陆疏微:【随你,都可以。】
左右都是要告诉的,眼下她们前往宗主殿堂,势必要和宗主交谈,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这些人将她的身份传出去。
让尚音宗的人有个心理预期,她们的大师姐,与她这个在尚音宗风评不怎么好的人结为道侣了。
虽然没提前多久就是了。
白晏干咳几声,去和几人闲谈:“每日都是你们镇守宗门吗?”
当然不可能,白晏问这话不过是为了挑起话题。
果不其然,其中一人道:“不是,是有护宗队的人轮换的,每半个月轮换一次。”
白晏又问了对方是修习什么乐器的,因着她是陆疏微的道侣,对方对她毫无戒心:“我主修笛音,辅修琴道。”
几句话下来,白晏紧张感放下,游刃有余地同人聊起。
陆疏微素来话少,不想这位白道友这般健谈。
走到半途,白晏话锋一转:“对了,我还没自报家门,我姓白名晏,来自万书阁。”
白晏,万书阁。
绕是觉得这人可能是万书阁的那位少阁主,但亲耳听见对方承认,震撼力可见一斑。
几人目光齐刷刷落来,目瞪口呆到说不出话。
白晏摸了摸鼻尖:“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方才与她聊得起劲的人沉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聊到我入宗多久了。”
白晏笑说:“对,你入宗多久了?”
“……几十年吧。”
白晏:“哇,也挺久的了。”
“……”
没人接她的话了,白晏不着痕迹地扯了下陆疏微的手指:【小陆,她们好像被我吓到了。】
陆疏微:【应该。】
怪不得万书阁这次出售的话本和册本中描写她们尚音宗的内容都是极尽夸赞,原来是和她们大师姐好上了。
尚音宗几人看向白晏的目光满是复杂。
白晏又拉着方才的人聊起来,可都变得她问,对方干巴巴的回答,气氛俨然冷下来。
在白晏再度开口的间隙,那人苦下来,欲哭无泪:“少阁主,你能别跟我一个人聊吗?你能去跟大师姐聊吗?”
白晏:“……”
白晏:“哦,好。”
陆疏微学着白晏的样子,勾住她的手指,传音:【跟我聊。】
别再吓她的这些师妹了。
这几人求助的眼神不知道落来多少次,怕是白晏再说几句,都能直接传音求助了。
将两人带到宗主殿堂,几人在外行了一礼,而后对陆疏微道:“大师姐,我们先回去了。”
陆疏微颔首:“好。”
刚点下头,那几人又对着白眼僵硬地行了一礼,脚底抹油地离开了。
白晏瞧着这些人的背影:“你不认识宗主殿堂的路?”
陆疏微轻飘飘地扫她一眼,往殿堂走去。
白晏快步追上去:“不然为什么专门让人带着领我们过来。”
还只是领到门口。
她只顾着紧张以及和那几人说话,没往深处想。
陆疏微:“兴许是想表示对你的重视,但又不能亲自前往宗门处等你的,所以想出了这种方法。”
是她师尊能做出来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请一些长老在那等着领她们来,许是怕某些长老对白晏有意见,直接动手,让双方都下不来台。
建筑顶端直插云霄,古朴的殿门庄严肃穆,覆盖其上的数座阵法散发着压迫人心的气息,流动盘旋的纹饰沿着纹路缓缓游走。
陆疏微双手落在殿门,上方的纹饰顷刻间运转。
白晏有一种被人窥视的错觉,她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伴随着类似于卡扣落下的声响,一眼望不到顶的殿门向内开启。
进入前的一眼,白晏看见覆盖其中的几座阵法融合成两座,在两侧殿门处旋转。来不及深究这是何种阵法,澎湃的灵气扑面而来。
空旷的大殿内,数根高耸的灵柱映入眼帘,她的视线跟着向上看去,穹顶坠落着数不尽的宛如繁星的亮点,在这些繁星移动变换中,交织出一座座截然不同的阵法。
而在大殿的内部墙壁,也都是阵法,甚至于,白晏余光瞥向那几根灵柱,表面竟然也覆盖上阵法。
以音道立宗的宗门,不以为以各种音律法器为主吗?就算是主修阵法一道的宗门,其宗主殿堂内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阵法。
殿内仅有一处可以坐的地方,即是上首的宗主的位置。
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白晏敛住心神,传音给陆疏微:【你师尊是要考验我吗?】
陆疏微摇头,直接对着上首的空位道:“师尊。”
话音落下,那处空位出现一道虚影,肉眼可见的凝成实体。
女人衣着利落,五官立体,额头上一处小型阵法的样式若隐若现。抬起的腕上戴着链子交叉成串,抬眼看来时,眉骨上扬,不怒之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地袭来。
若是在外,白晏几下就避开了,但面前这人是陆疏微的师尊,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还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席宗主。”
席千云挥动衣袖,衣袍上竟也有阵法的样式:“万书阁少阁主?”
白晏自知过往写过的东西,眼一闭:“正是在下。”
席千云噙着一点笑意,可却只让人脊背发凉。
不等她说话,有人已先一步开口:“师尊,”陆疏微无奈地看向自家师尊,“你别吓唬她。”
白晏好想泪眼汪汪的去抱住小陆。
席千云笑出声,身上的那股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袖子一挥,两把椅子凭空出现:“坐吧。”
等陆疏微坐下后,白晏才是要去坐。
椅面上浮现出一座阵法。
白晏:“……”
陆疏微拉过她的手,温声说:“坐便是,这些阵法没什么实际性作用。”
她习以为常。
白晏干校,传音:【你师尊还真是有意思哈。】
席千云没再端着那副架势:“少阁主,许久不见,上次你来我宗,走得太急,是以没能遇上,我还为此有些遗憾,不过好在,今日是见上了。”
想到上次夜闯尚音宗的事,白晏尴尬地咬了下舌尖:“是,能和席宗主见到,是在下的荣幸。”
席千云淡笑:“是吗?”
陆疏微拉住白晏的手,用指尖在对方手背上安抚地点点:“师尊。”
席千云:“好好好,不吓她。”
白晏无声地反握住陆疏微。
还好小陆在。
席千云道:“你二人既有意结为道侣,我身为疏微的师尊,你又是万书阁少阁主,我理应同你们阁主商量你二人的事宜。”
但她先前给万书阁阁主传音,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在闭关,短时间内无法出来。
如此,便先按照尚音宗的规矩走一遍,日后等万书阁阁主出关,她再以陆疏微长辈的身份前往拜访。
万书阁对结为道侣这种事没特定的规矩,多是随性而为,成双成对的出入。
但尚音宗以修炼为主,宗门内没多少对道侣,是以有一块专门记录的灵石。
自愿结为道侣者在记灵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姓,再分别滴入一滴血即可。
也算不得多郑重。
席千云衣袍上的阵法纹饰不断转动,变化,晕得人眼花缭乱:“疏微,你等会便同……”
白晏道:“宗主唤我白晏就好。”
叫她少阁主太生疏,唤小晏又亲昵得变扭。
席千云接下方才的话:“你等会便同白晏去刻下你们的名姓。”
陆疏微:“好。”
在飞行楼宇上,陆疏微同白晏说过这些流程。
给席千云准备的礼物还没拿出,白晏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东西,起身,双手捧着:“席宗主,听闻您素来绘画书法,我给您带了一品砚台和颜料。”
席千云一挥袖,那东西就落在她手上:“有心了。”
白晏规规矩矩地坐下。
看来这礼物,席宗主并不是很满意。白晏不着痕迹地碰了下陆疏微的腿。
陆疏微传音:【心意到就好。】
是这个理,但席千云是小陆的师尊。
白晏今日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白晏想了想,索性直白点:“席宗主平日可有旁的喜欢的?”
陆疏微眉眼柔和。
这只小白虎在这方面倒是极好,懂得长嘴问。
席千云道:“还真有一样,我蛮喜欢的。”
白晏:“什么?”
席千云:“册本。”
白晏没听清:“什么?”
席千云微笑:“你们万书阁售卖的册本,我无事的时候喜欢看那个。”
白晏:“……”
陆疏微眉心微蹙。
席千云周身气息敛住,慵懒地支着下巴:“我真的喜欢看这些。”
神情不似作假和调侃,陆疏微对白晏轻轻一点头。
白晏干笑两声。
不如不喜欢这个。
莫名有些羞耻。
陆疏微:“师尊是想问白晏要下一册?”
席千云惊喜点头。
陆疏微扯唇:“她还没动笔。”
席千云:“……”
白晏憋笑,她发现小陆是有点子冷幽默在身上的,几句话就让她师尊说不出话了。
陆疏微瞳孔中映照出阵法游走的轨迹:“师尊,没旁的事,我先带白晏回我洞府了。”
“哎,有一件,”席千云着急,“白晏,你册本中先前写的,阵灵宗宗主追妻七天七夜,每晚睡在对方府邸门口,靠着装可怜才将人追回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晏记得这事,她点头:“真的。”
席千云眼睛亮起,连说三个“好”字:“行,疏微,你带白晏先回去,届时自行去记灵石前刻名姓。”
她这般不加掩饰的得意模样,的确不像是为宗主。
当真和陆疏微说的那般,再过几日,她说不定就能和席宗主侃侃而谈。
白晏和陆疏微对席千云行礼告别。
退出宗主殿堂,两扇古板的殿门缓而慢地关闭,白晏扭头,从缝隙中看见席千云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殿内的阵法顷刻间黯淡下。
陆疏微说:“宗主对阵法一类极感兴趣,她同阵灵宗宗主关系甚佳,常与其讨论阵法相关的事。”
但阵灵宗宗主嘴毒,在阵法上毒过席千云许多次,席千云一直憋着股气。
之前她拿万书阁册本上这事嘲笑对方,对方不认,反说是万书阁乱写的。
现在得到白晏亲口承认,她可不得抓住机会再去嘲讽一波。
白晏:“……席宗主心态挺好哈。”
那么欢脱的性子,怎么把小陆养的这么沉闷。
白晏:“小陆,你师尊是不是不怎么教你?”
第73章 结为道侣
结为道侣 让我们恭喜她们二人
第二次来陆疏微的洞府, 白晏新奇地打量,故作懵懂无知地抓着各种东西询问陆疏微名字和功效。
陆疏微好脾气地给她解答。
找茬的人笑出声,没再缠着做这些无聊的事。对于陆疏微洞府的布局, 白晏早在上次来的时候就摸清楚了。
陆疏微将悬挂在墙壁上的几颗照灵珠开启, 洞府内顷刻落出几分别样的色彩。
昏黄暧昧。
陆疏微又点了下照灵珠表面, 这次是正常的亮色。
这些照灵珠能改变亮起的颜色,倒算得上是新奇的东西,只是与陆疏微这个人太格格不入。
白晏:“这些不是你自己挑选的吧。”
陆疏微拿起一根摆放在架子上的长笛细细擦拭:“是我自己挑选的。”
白晏眨眨眼:“看不出来啊。”
陆疏微淡然:“很惊讶吗?”
只不过这些照灵珠虽是她亲自挑选的,但选之前并不知晓其初始亮起的颜色。等买回装好,启动时才发现。
但左右已经装好, 也不是不能用, 只是需要多点一下, 陆疏微索性就没再换。
白晏眼珠子转动, 忽而低低地笑出声。
陆疏微将摆出的几个长短笛擦拭干净, 转头就瞧见白晏略显……不正经的笑容, 脊背莫名涌起一股凉意。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白晏走到她身边,顺手捞起一根刚擦拭干净的长笛, 挑起陆疏微的下巴。
女人瞳孔是琥珀色的, 那层蒙着的雾气彻底散去,露出其下本身的色彩, 白晏微微探过头, 呼吸相撞间, 她抿唇笑出声。
陆疏微别开头:“别闹。”
白晏阴阳怪气地学:“别闹~”
她当时就是在这翻找那件修复眼睛的器物时, 假身得知陆疏微的身份,从而传给真身的。
白晏笑眯眯地说:“没想到有一日我还能这般正大光明地来到某位大师姐的住所呢。”
笛子在手中转动,白晏走到其中一颗照灵珠旁, 点动一颗,其余串联的珠子一并改变颜色。
这次是偏冷的色调。
又点了下,灵珠熄灭。
白晏摩挲着下巴,此刻是白日,这照灵珠不开也不会太昏暗,还是晚上再继续吧。
她老实地将照灵珠调回原有的亮度,不规矩地坐上最近的一张圆椅,双脚分开踩在凳沿,毫无坐姿可言。
视线一瞥,白晏在架子上看到一本叠起来的书,封面有些熟悉,她手抬起,那本书自动飞到她手上。
封面下方万书阁几个小字映入眼帘,白晏翻开书页:“你之前也看万书阁的册本?”
上次来找器物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这个。
陆疏微看了眼,道:“这本是伏娴给我的,里面有你描述我的内容。”
她无聊时随手翻了几页,随后就放在那,一直没动过。
白晏默默地将册本收入储物戒。
这种“脏物”可不能再留着了。
陆疏微的洞府称得上简单,内里东西不多,各种乐器分门别类地摆放,中间用屏障隔开,最下方悬浮于地面。
一眼就能看个大概的布局,否则那日白晏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器物的摆放位置。
陆疏微数月未回,边在洞府内漫步看各种东西边说:“我方才收到伏娴的传音,她说宗门内的师妹们想见见你。”
白晏嘴角动动:“能不见吗?”
陆疏微:“可以。”
她传音回绝了伏娴。
白晏倒吸口凉气,郁闷地说:“再等等吧,现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对待她们。”
要接受一群人的目光洗礼,白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微笑。
白晏:“要是你的那些师妹给我丢臭鸡蛋怎么办?”
陆疏微淡淡地:“你话本看多了。”
白晏:“……说实话,这种内容一般话本中不会写。”
毕竟修真界有哪个会想不开,拿鸡蛋当武器砸人,更有可能的是,直接一把剑过来抹脖子。
想到这,白晏瑟缩起来:“话说小陆,尚音宗没有对你有特殊情感的吧。”
陆疏微在洞府内转了圈,高挑的身形立在坐着的人身边,微垂下头,脖颈间的美人筋落上一层浅淡的阴影,朦胧透出青紫。
她话语中混着几分奇怪:“什么特殊情感。”
白晏解释:“就是类似于,见不得任何人说你坏话,否则就会一剑将人囊死的那种。”
陆疏微道:“没有。”
白晏松口气,那就好。
在洞府内休息了会,喝了几口白水,白晏跟着陆疏微出了洞府。
介于白晏暂时不想同尚音宗的弟子碰面,陆疏微带她走了条通往记灵石的小道。
小道看看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两侧遍布各种栽种的植被,偶尔冒出几棵不高不矮的树木,枝桠伸出,拦住她们的去路。
这里草木同灵,在感知到陆疏微有意释放出的气息后,乖乖地将枝桠收回。
这种同灵植物价格高昂,白晏路过一棵,回头多看两眼:“蛮有意思的,等回万书阁,我也种两棵。”
灌木丛发出簌簌的声响,陆疏微别过耳边的碎发:“同灵植物素来娇贵,难养,需日夜照佛。”
稍不留意就会死给你看。
白晏放弃得极快:“那算了,不养了。”不过就算真的种了,应该也不需要她养,“我在伊长老的药阁栽种两棵,让她去养。”
陆疏微瞥一眼她。
记灵石是一块长方形的巨石,四周呈现凹凸不平的锯齿状,内里托着小尾巴的气流转动,不时落出几个人名,在其上映出粉红爱心。
白晏:“……你们尚音宗挺接地气。”
陆疏微拎起挂在记灵石两侧的石刀,递给白晏一把:“师尊弄的。”
石刀也是粉色的,刀身被打磨地圆润,连接刀身与刀柄的位置悬空镶嵌着一枚灵晶,刀尖到尾端分裂出一条圆柱形的条子,上面刻着四个字。
万年好合。
白晏脸颊抽搐,对席千云有了新的认知,也不知道其她结为道侣的弟子在拿到这柄石刀的时候作何感想。
陆疏微寻了处边角的位置,弯身就要雕刻,被白晏一把按住,她曲指敲了敲记灵石的中心:“雕刻在这里。”
陆疏微提刀落下,一笔一划地雕刻名姓。
白晏晚一步雕刻,却先一步雕刻完毕,她将石刀抛弃又接住:“这就是两字姓名的好处。”
在陆疏微最后一笔落下,两人刻下的名姓如活过来了般,极速转着圈,形成一种你追我赶的情形。
直至两人的名姓形成重影,拖着的小尾巴首尾相接,圆圈的中心缓缓冒出一个爱心。
爱心时大时小,模仿心脏跳动的频率,旋即爱心包裹住两人刻下的名姓,伴随着“砰砰砰”的声响,被吞入记灵石内部。
表面重新变得光滑。
就在白晏以为要结束的时候,记灵石中央又出现一行文字。
【祝贺二人今日结为道侣,你们愿意将你们的幸福昭告全宗门吗?】
下方有串小字。
【选择哪个,将灵力注入其中即可。】
随后,两个包裹着文字的粉色爱心跳出。
【愿意。】【十分愿意。】
白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我写过这么多册本,看过那么多话本,都没见过像你们尚音宗这样的。挺……好玩哈。”
有关尚音宗记灵石的内容,万书阁的情报网并未有记载,若是知道是这样,白晏来之前定然会做足思想准备。
太一言难尽了。
白晏舔了下唇:“你之前见过……”
她偏头,话音戛然而止,陆疏微的表情从茫然转变为面无表情。
看来之前并不知晓。
谁都没有往那两个粉色爱心中注入灵力。
陆疏微眼神复杂:“我从前没怎么关注这些,不曾探听过相关事宜。师尊许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白晏干笑两声,第一次因为别人的行为而感到尴尬。
真是别出心裁啊。
白晏摸摸鼻子:“选哪一个?”
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
且一旦选了,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更尴尬的情景。
白晏咽了下喉咙:“这个不会是昭告全宗,你与我结为道侣吧。”
陆疏微道:“我传音问问。”
她给宗门内结为道侣的一对师妹传音,询问有关记灵石的事宜,那两位师妹回得极快。
从她们急促的语气中,能体会出她们当时在记灵石面前的心情。
恰如此刻的她和白晏。
半晌后,陆疏微说:“我问了,她们当时并没有这两个选项,雕刻完名字,一串祝贺的文字在她们身边环绕了圈就结束了。”
白晏道:“要不你问问你师尊?”
陆疏微尝试传音给席千云,但传音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就在犹豫不断的时候,其中包裹着十分愿意选项的爱心颜色一点点变红,直至变成鲜艳的大红色。
看来是她们迟迟未选,记灵石主动帮她们选了。
白晏立刻扔出几张符纸,将记灵石包裹,以免声音传出。
但出人意料的是,记灵石并无任何声响,那些文字和爱心尽数消失,恢复成她们来时的模样。
唯独里面多了白晏和陆疏微两个名字。
又等了会,还是没动静,白晏放心:“看来是我多心了。”
还好席宗主没再弄什么让人尴尬的事。
白晏觉得席千云在整人这方面极为有天赋。
高兴没多久,陆疏微收到来自伏娴的传音:【陆师姐,你同少阁主结为道侣了?】
紧接着,廖长老的传音跟过来:【疏微,你和人结为道侣了?】
一道道传音侵入灵识,淡定如陆疏微都不免皱紧眉头。
白晏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陆疏微:“许多人传音问我是不是和你结为道侣了。”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记灵石上。
陆疏微回音给伏娴:【你怎么知道的?】
【记灵石发到我灵识中的。它说:尚音宗大师姐陆疏微与万书阁少阁主白晏于今日结为道侣,让我们恭喜她们二人。】
陆疏微:“……”
第74章 好话
好话 那便是我无能陆疏微将伏娴的这句话转给白晏。
白晏薄唇紧抿, 五指攥在一起,阴测测地扭头望向静静矗立在那,一动不动的记灵石。
“不是, 这块石头还能给你们宗门。全体人传音?”白晏见识过许多功效的石头, 却还是第一次听闻有能主动, 这么大范围传音的,“你们尚音宗炼制出的?”
能炼制出这种功效的石头,为什么要放在这里,大材小用。
更重要的是,“你们尚音宗结为道侣的人, 没有人反对这个吗?”
白晏自认为她的承受能力极强, 但在这块石头面前, 她的羞耻心被狠狠拔起, 摆放在所有人面前。
唯一的好处是, 宗门内所有人都知道陆疏微是她的道侣了。
一想到这个好处, 白晏觉得又能开心了。
她自顾自地:“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宗门内就不会有人与我抢你了。”
白晏“噼里叭啦”说了一大堆话才发现陆疏微没怎么说几句,她下巴扬起, 一个小跨步挪到女人身边:“听见我的话了吗?”
陆疏微:“听见了。”
白晏:“重复一遍。”
陆疏微:“没人反对这个吗?”
满头黑线从白晏脸上拉下来:“我让你重复的是这个吗!我让你重复的是, 你们宗门内就不会有人同我抢你了!是这句!这句!”
她故意来回强调。
陆疏微:“没人抢我。”
过往修炼的百年岁月中,并无人像白晏这般大胆地在她面前晃悠, 说些不着调的话。
白晏满意地“哼”了声:“没有最好。”
白晏放出的灵识感知到人的靠近, 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她一把拉住陆疏微, 左看右看。
记灵石处在小型空地处,四周没什么能遮挡的东西,从前方的横墙越过来, 就能看见她们。
那脚步声很急,是跑着过来的。
陆疏微反手握住白晏,向着一侧跑去,风裹挟着草木香从周身划过,长发向后飞舞,迎风吹起。
白晏始终落后陆疏微半个身位,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身前的肆意张扬,与平日淡漠平静截然相反的人,眼底暖色融融。
这大概是独属于陆疏微的活人感。
银白长发不时在她脸上舞过,留下细腻的清香,衣摆相接,纠缠。
跑了约莫小半柱香的时间,面前出现条两米多宽的河流,两人都没有使用灵力,只单纯地凭借体力。
此刻,她们都有些喘。
白晏弯腰,单手扶着小腹,边笑边呼吸:“小陆,你跑得蛮快的。”
缓和了会,陆疏微恢复正常,只是面色还挂着一抹绯意:“你跑得也不慢。”
白晏笑出声,随手扒拉两下身后的草地,直接坐了下去,反手撑着草地,上半身向后仰:“坐会?”
许是同这只小白虎待久了,传染到一些随性,陆疏微跟着坐到白晏身边。
只是她的坐姿更加端庄,双腿盘起,脊背挺得笔直。
白晏望着天空,忽而道:“你方才就那么拉着我跑,万一被你的那些师妹们看见,会不会觉得你形象崩塌?”
一向沉稳冷淡的大师姐做出这种举动,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了。
若是白晏不曾见过陆疏微,单是从万书阁的情报处的消息来看,她决计不会将方才那个奔跑的人和面前的人联系到一起。
陆疏微不以为意:“我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都是展现出的一部分。
白晏:“这倒是。”
她打了个哈欠,挪动身体,调转方向,随后按住陆疏微的双腿,使得其伸直,而后她往前坐了些,直直地躺下来,头枕在女人腿上。
人体枕头。
自下而上地看,陆疏微的轮廓线清晰地落在眼底,转折处干净利落,露出几分英气来。
白晏伸手摸她的下巴:“小陆,喊我名字。”
陆疏微道:“白晏。”
白晏:“换个称呼。”
陆疏微想了想:“小晏。”
清冷的声调被压下一个度,混上温柔的调子,听起来竟是有几分宠溺。
白晏道:“再换一个。”
陆疏微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随后道:“小白。”
白晏笑说:“这个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养小动物。”
陆疏微:“可你就是妖兽族的。”
白晏道:“换一个。”
陆疏微唇齿轻启,拉下白晏不老实的指:“晏晏?”
白晏的心跟着跳动,简单的两个字含着无尽的暧.昧气息,她忍不住侧身将脸颊埋入陆疏微的小腹处。
她莫名其妙的来了句:“你声音好好听。”
这般叫她名字的时候更好听。
时间止息,陆疏微抚上白晏的脊背,耳根蔓上浅薄的粉。
躺在她腿上的人不知是不是睡觉了,久久没有动静,陆疏微戳了戳小白虎露在外面的耳朵。
没有回应。
大抵是睡着了。
陆疏微无奈地弯下唇。
殊不知,某只心存坏心思的小白虎正埋在她小腹处憋笑,装模作样地不给回应。
灵识再次感知到有人来。
这次是之前见过几次面的伏娴。
白晏本想起来,但陆疏微没动,那她就继续装睡好了。
伏娴给陆疏微行了礼:“大师姐。”
陆疏微抬手覆住白晏露出的一小点侧脸,抬眸,用眼神询问。
从未见过这般柔和的大师姐,伏娴不免将视线落在躺在她们师姐腿上的人:“大师姐,几位长老传音给您,没能和您取得联系,所以我过来看看。”
由于钻入灵识内的声音太多,陆疏微干净利落地封闭了传音。
那几位长老的传音自是一同被挡在外面。
伏娴说:“廖长老……”
陆疏微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她在睡觉。”
伏娴停了几秒,顿感浑身上下都不适应,她蹲下身,和陆疏微保持平视,声音降得极低:“廖长老让我来看看您是否真的和万书阁少阁主结为道侣了。”
记灵石虽传音告知尚音宗内所有人,但依旧有人不相信。
廖长老就是其中之一。
以廖长老古板严肃的性子,许是对之前册本中写过陆疏微一事耿耿于怀。
伏娴看着白晏的后脑勺,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陆疏微语气平淡:“自然是真的。”
伏娴道:“少阁主夜闯尚音宗那次,廖长老让您第二日去找她,但您并没有去,廖长老十分不满,认为是少阁主带的您……”
她话没说完,但都心知肚明。
陆疏微道:“这是我的错,与白晏无关,晚些时候我会去找廖长老认错。伏师妹,稍后你去回话时,替我加一句。”
伏娴:“师姐直说。”
陆疏微五指没入白晏的发丝中:“是我追求的白晏,一心想与她结为道侣。”
伏娴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是。”
随着伏娴的离去,此地又恢复到安静祥和中,只余下河水穿行而过的“哗哗”声。
小腹处的脑袋动了动,在不断地往她怀中挤,陆疏微五指按在白晏的头皮:“不睡了?”
白晏从鼻腔中哼出很轻的音节。
这只小白虎情绪怎么又低落了。
陆疏微垂头,鼻尖抵住白晏的发顶,温声问:“怎么了,小晏?”
白晏纠结地开口:“你们宗门,会不会有很多人不喜欢我啊。”
陆疏微反问:“重要吗?”
白晏抬头:“不重要吗?”
那都是小陆同宗的师姐妹和长老们。她当然想得到这些人的认可。
陆疏微看她:“我喜欢你。”她将白晏按回到自己怀中,“她们喜欢与否,都与我们无关,并不会影响到我喜欢你这件事。”
白晏眨眨眼睛。
陆疏微说:“小晏,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同你一样,也想得到万书阁所有人的认可,可事实是,我并不会与她们有过多的交集,”她捏捏白晏脸颊的软肉,“所以后来我想,只要得到与你亲近几人的认可便好。”
伊问玉,言安竹,还有那位一直处于闭关状态的万书阁阁主。
白晏心知是这个理,她闷声说:“那个廖长老是与你亲近之人吗?”
陆疏微道:“是。”
白晏撇撇嘴:“她看样子挺不喜欢我的。”
陆疏微道:“嗯,她不了解你。所以需要我先去同她说,让你改变对你的印象。”
白晏从她怀中钻出,抱着双膝坐在她对面:“不需要我去吗?”
陆疏微:“需要,但晚点你再去。”
廖长老对白晏不好的印象无非是因为白晏写的那些册本及其外界对她嚣张跋扈的评论。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的坏印象是从外界传闻得知,继而在一遍遍的轰炸中根深蒂固白晏“哦”了声,重新倒回陆疏微腿上,这次她平躺着,揪着女人的银发在指尖绕来绕去,念想随之飘飞翻转。
她今日完全是避着尚音宗的人走的,除却席千云外,没见过几位宗门内的人,但席千云看样子对她是满意的。
伏娴,大抵对她也是满意的。
那个廖长老,有些难办。
古板的人最是难反驳其原始观念。
白晏咬住下唇,松开陆疏微的长发,点点女人脖颈处跳动的美人筋,又戳戳女人的锁骨,强行转移注意力。
陆疏微任由她乱动。
白晏揪住女人的衣领,接力抬起上半身,张口含住对方脖颈的软肉。
陆疏微抚住白晏的脊背,使得对方腰部支撑得不那么累,肌肤处传来轻微的痛和痒。
那里被白晏吮吸出一小点紫红,喷薄出的呼吸洒在上面,带来新一轮的痒。
白晏舔着唇,问:“若是你去帮我说了好话,廖长老还是对我有意见怎么办?”
陆疏微:“那便是我无能,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75章 接受
接受 越来越过分了布局规整, 墙壁上密密麻麻挂着一根根长短不一笛子的室内,有人正传授道业。
一道颀长的身形正垂首立在殿门前。
陆疏微在这里站了两柱香的时间了。
数位手执长笛的弟子在请教内里坐着的长老,忽而有人转过头, 瞧见外面露出的半点衣角。
以往常有类似的情况, 无非是来求教的。
她身为廖长老的亲传弟子, 熟练地提醒:“师尊,外面似乎有人在,要唤进来一起听讲吗?”
新入宗的弟子总会对笛和箫产生浓厚的兴趣,没几日新鲜感过去,便纷纷散去。
廖意顺着看过去, 大开的殿门外, 一截月白衣衫随风浮动, 应是收敛了气息, 以至于她没能立刻发现:“让她进来吧。”
温雪帆应:“是, 师尊。”
她执着长笛起身, 脸上熟练地挂起温和的笑意。
廖长老对人总是冷着脸,容易将新弟子吓跑,她得先展现出友好的一面, 为笛道多吸收点新鲜血液。
然, 踏出殿门,看清殿外站着的人, 温雪帆的笑容凝固在唇角, 她抱拳行礼:“大师姐。”
陆疏微:“温师妹。”
温雪帆往殿内看了眼, “师姐是来找师尊的?师尊正在教导几位新入笛道一脉的弟子, 您先随我进去?”
陆疏微道:“无碍,我在这等着便是。”
温雪帆应了声,反身回到殿内。
见她身后没跟着人, 廖意并无多问,继续讲解笛道的注意事项:“在人界时,你们在笛子上的造诣应当都不错。”
“是,廖长老,我自幼学笛,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我刚过十五年”
“……”
几人分别报了年数,最高的一位已学了三十多年。
等她们报完,廖意拾起一根长笛:“以后,便忘记过往学的内容,一切从头开始。”
几位新弟子不敢反驳:“是。”
廖意揽住宽大的袖袍:“雪帆,带她们去练习最基础的音律。”
温雪帆领命,带着几人离开时,念着站在外面的人:“师尊,陆师姐在殿外。”
廖意面上无甚表情:“我知道了,让她进来。”
出了殿门,温雪帆止住步子:“陆师姐,师尊在里面等您,”说完,她顿了下,道,“恭喜陆师姐。”
陆疏微:“多谢温师妹。”
温雪帆身后跟着的几位新弟子一头雾水,她们还没有正式录入信息,记灵石的传音并不会发给她们。
有胆子大的快步上前半步:“温师姐,方才那位也是修习笛道的吗?为何要对她说恭喜?”
温雪帆记得这位师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半点心眼没有。眼下其她人憋着好奇一句话不敢问,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雪帆:“那位是我们尚音宗的大师姐,宗主唯一亲传。至于恭喜一事,你们往后会听人说起。”
她拍拍手,打断这个话题:“师尊方才的话可记住?日后不可再用你们在人间界所学。”她知道这几位师妹要问什么,一并解答了:“若是再用以往的方式,你们在修炼相关的灵法时,极有可能导致笛毁人亡……”
声音渐行渐远,陆疏微扫了眼离去的人,抬步迈入门槛,恭敬地朝背对着她的廖意行礼:“廖长老,弟子陆疏微特来拜见。”
廖意凝视着墙壁上挂着的数十支笛子,神色淡漠,语气也是极淡:“你同万书阁的人结为道侣,是如何想的?”
千年时光,万书阁售出的册本中,有关尚音宗人的记载并不少。
其中言辞犀利,不给尚音宗半分面子的亦有之。
廖意对万书阁印象很差,厌屋及乌,对白晏的印象自是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这人还写过陆疏微的内容。
她百思不得其解,陆疏微怎么会同白晏认识,又怎么就结为道侣了。
陆疏微道:“没怎么想过,弟子以为,情到深处,一切自是水到渠成。”
廖意转过身,音调中隐有诧异:“情到深处?你与她见过几面,她上次为何擅闯宗门,你又为何突然离宗?”
甚至直接违了她的命。
陆疏微斟酌语句,从修真执法处开始说起,谈起和白晏的初遇,以及主动跟人回万书阁的事,只是她隐瞒修改了一部分。
陆疏微:“我在修真执法处见到她时,便觉一见如故,她邀请我去万书阁,我也欣然前往。”
廖意眉头越皱越深。
陆疏微:“她是个很好的人,热情张扬。或许从初见的那刻我就喜欢了,她关注我的喜好,为我寻找丹修治疗眼睛。我与她一同前往余关池,随国等地,同她相处越久,我便越舍不得她。”
她调换某些情感倾向,平铺直叙:“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便是水到渠成。”
廖意注意到不对的地方:“你没出现的时日,并不是在闭关,而是在万书阁?”
她竟然是在万书阁待了数个月。
陆疏微颔首:“是,长老。至于她擅闯宗门,此事乃是我的错,我一直未告知她身份,以至于她听闻尚音宗有能治我眼睛的器物,关心则乱,不惜以身犯险,才会如此。”
廖意眯起眼睛。
陆疏微垂首:“我本想在当日告知白晏我的身份,但她受到的冲击过大,一时无法接受我的欺骗。我不想失去她,情急之下,才会离宗。”
廖意打量面前的人。
她是看着陆疏微从小长大的,对对方的性格脾性了解。这孩子自幼就极为稳重,透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再大点,性子越发冷。
交好的人不多,总是待在洞府中研究音道法则。
席千云还同她担心过,陆疏微此生怕是不会觅得良人,得孤独终老一生。
那时她轻嗤,修炼才是最重要的,情爱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便没有。
可心里到底是希望陆疏微能改一改这冷淡的性子,多交几位友人,若是能同人结为道侣再好不过,否则哪天怕是要闷坏了。
但不声不响,和认识不过一年的人结为道侣,太超出她的预料。
陆疏微话里说的很明白,是她先喜欢的白晏,是她先追求的白晏,直白大胆的像是换了个人。
可陆疏微何时会如此表达心境情绪。
廖意一时语塞,半晌,她问:“你就那么喜欢她?你和她相识才多久,那少阁主写过多少册本,又看过多少话本,你怎知她对你是不是真心。”
自上次白晏夜闯尚音宗,陆疏微跟着离宗后,她让温雪帆给她递了许多万书阁的话本。
上面部分内容看得她心惊肉跳,只觉这世上怎么还能有如此荒唐的事。
廖意如担心误入歧途的长辈:“疏微,你从前不与外界多交流,容易在感情上受到伤害。”
她不是没有见过这类。
陆疏微眉宇舒展,想到那只小白虎乖巧趴在她怀中的场景。
那人在感情上,分明比她还要单纯,稍微逗弄,便脸红心跳的。
陆疏微拱手垂首:“廖长老,白晏是我认定的人。”她直起身:“我相信她。她虽写过许多册本,但都是基于原有消息的基础上描述的,与她本真无关。”
她态度恭敬却也强硬,廖意透过那双平静的眸子,触及她眼底的坚定。
她叹息一声,倒也不为难陆疏微了:“这就是你违背我命令,冒然出宗的解释?”
陆疏微道:“廖长老,这是其一。”
廖意:“其一?怎得,还有别的?”
陆疏微从储物戒中取出盒茶叶,又取出支长笛放到旁侧的方形凸起处:“这是白晏给您的见面礼。”
茶叶盒密封完整,封口处被一张刻画着繁复图案的纸条封住,外盒刻有特质纹路,透着春意盎然的绿。
廖意将视线移到那根长笛上,笛身表面覆盖层微闪的色泽,尾端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虽未拿起,但一眼可见这笛子被锻造过数次,其品质定是上上乘。
花费了不少功夫和灵石。
这万书阁少阁主倒是大方。
廖意冷哼:“既然是见面礼,为何不亲自送来?”
陆疏微模仿白晏说话方式:“她怕您一剑劈了她。”
廖意:“她见过宗主了吗?”
陆疏微:“见过了。”
廖意:“……那想来宗主早就知晓这件事了,倒也一直瞒着我。也罢,我现在看见她,确实想一剑将她劈了。过几日再让她来见我吧。”
陆疏微:“是,弟子告退。”
廖意:“嗯。”
陆疏微行礼,后退数步转身离去。
廖意拿起那支长笛,入手温热,又有种触及水流的湿润。她仔细看去,表面那层微微闪的粉末中,混着捣碎的,天然而成的水属性灵珠。
方才陆疏微提及白晏时的话语和神情,都是她不曾听过见过的。
这样的陆疏微极具生活气息。
比原先那个只知修炼,毫无情绪,好很多。
她指腹按在笛孔,陷入沉思。
廖意握起那盒茶叶,两个字缓缓吐出:“白晏。”
在陆疏微洞府内,双手背在身后的人来回徘徊。
小陆离开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就连一条传音都不给。
莫不是廖长老对她的印象差到极点,所以将小陆扣住了。
越着急,大脑越控制不住的乱想,连一些离谱至极的想法都一股脑的冒出。
直到她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白晏。”
轻缓的语调顺着风吹入洞府,陆疏微的身影紧随其后,落入眼中。
白晏快步迎上去:“小陆。”
陆疏微抿着唇,抬手抚上白晏的脸颊,缓而慢地摩挲,一言不发。
白晏只觉得喉咙干痒得厉害,她故作不在意地:“廖长老不能接受我吗?没事,反正你我结为道侣了,日后有的是办法让廖长老改变对我的看法。”
陆疏微装不下去,笑出声:“她应该接受了。”
白晏愣了下,意识到女人是故意使坏后,她一把将陆疏微抱起:“越来越过分了。”
第76章 恶劣
恶劣 用委屈巴巴的眼神求她在尚音宗的几日, 白晏一直待在陆疏微的洞府中,偶尔会有女人的旧相识过来,白晏在她们闲谈时也能插上几句话。
其中最能和她说得上话的是伏娴。
毕竟之前见过几次面, 相对于其她人, 天然有种熟悉。
在聊完尚音宗的事情后, 话题渐渐转向别处,伏娴虽也好奇她们二人之间的事,但大抵是陆疏微带出来的缘故,她身上有股和女人相似的沉闷。
伏娴道:“陆师姐,昨日我师尊和廖长老下棋时, 说是一处秘境要开了, 届时准备让人带着新弟子去秘境探探, 磨练磨练。”
秘境, 远古遗迹这类地方藏有许多机缘, 不乏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宝物存在。
曾有人在远古遗迹中寻得上古宝剑, 接受剑主残魂的传承后,领悟剑法奥义,修为大增。亦有人在秘境中找到绝品丹药, 元素灵珠纯净度上升数个等级……
但与机缘相对应的, 是危险。
根据前人的经验,会将秘境等级分为天地玄黄四种。
其中以天级秘境为尊, 这种等级的秘境, 非大能者进入, 十死无生。
至于上古遗迹, 则是不做特别的等级划分。因其年代久远,且每一座遗迹只有一次开启的机会,毫无经验可谈。
运气好, 遇到的遗迹里满是宝物,毫无危险,也是可能的。
往年能让新弟子进入的秘境,等级一般在黄级或者玄级。
伏娴说:“是一处玄级秘境,等级算不得高,上次开启时,尚音宗进了一些人,积攒了部分经验。”
这种进过的秘境,一般不会特意拿出来说,但这次不一样。
伏娴继续说:“据说这处秘境内,生出一小片的伏灵晶。”
伏灵晶并非晶石,而是一种特殊环境下形成的水滴,其内蕴含蓬勃的生命力和灵气,炼化一滴,即使重伤垂死,也会在瞬间活蹦乱跳。
而这,也只是伏灵晶众多功效中的一点。
它还能提升修行者对功法运行法则的领悟,增加修炼速度。
此番秘境开启,定会有许多势力的人进入,其等级或许会因此而拔高。
毕竟在秘境中,生死不论,相互间因争夺宝物而动手的不在少数。
“伏灵晶?”白晏眨眨眼,伊问玉让她寻的那样东西也是伏灵晶,“是北山前的那处秘境?”
伏娴点头:“是。”
白晏“啧”了声:“这么巧,我正好也要去那秘境中走一趟。话说那伏灵晶难取吗?”
伏娴:“我查过古籍,上面只说伏灵晶具有一定的意识,会自行逃窜,伪装成露水或是融入湖泊中,极难捕捉。”
怪不得伊长老让她们先在外面玩一圈再去取那东西,原是知道这东西难捕,怕她一时半会找不到,撂担子不干了。
陆疏微曾见过伏灵晶,她记得这是只有天级秘境中才会出现的东西,玄级秘境中,竟有形成的条件。
白晏跨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既然是同个秘境,我们要一起吗?”
不等伏娴应允,陆疏微清润的声音响起:“不与她们一起。”
白晏和伏娴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伏娴着急道:“陆师姐。”
有陆师姐跟随,她们这队自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陆疏微轻飘飘地扫了眼坐没坐姿的人:“诚如你所言,那处秘境中含有伏灵晶,那么进去的势力就不会少。你确定要和万书阁的少阁主一起?”
伏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嘴角一抽。
只顾着她们大师姐,差点把另一个人忘记了。
凭借万书阁册本中的内容,怕是许多势力会趁机出一口恶气。
同白晏一起,无形中会拉到许多仇恨。
安全感不升反降。
伏娴:“……不确定。”
白晏不服气地站起:“唉唉唉,跟我一起怎么了?我要修为有修为,要脑子有脑子,跟我怎么了?”
伏娴皮笑肉不笑地补充:“要仇敌有仇敌。”
白晏:“……”
她悻悻坐下:“哦,那算了。”
她才不想带一群新人,到时隐藏都不好隐藏。就算尚音宗求她,她也不会一起。
陆疏微手搭在白晏发顶:“有说什么时候进去吗?”
伏娴道:“秘境三日后开启,按照惯例,秘境开启第一天就进入。”
陆疏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伏娴走后,白晏抱着陆疏微的手臂,不情不愿地蹭着脸:“小陆,不开心。”
陆疏微:“嗯?”
白晏放开女人,身形变化,化为一只小白虎,她四肢蓄力,对着面前的人跳去。
陆疏微下意识抬起双臂,接住跳过来的小白虎,像撸猫似的撸动小白虎的毛发。
她笑着坐下,眉眼中漾着温和:“为什么不开心?因为发现出了万书阁,外面都是仇敌?”
小白虎抬起小脑袋,面无表情:“你是懂如何让小白虎更伤心的。”
陆疏微失笑。
果然,话本不能看太多,她发现自己有了巧舌如簧的本领。
陆疏微揉揉她的虎头安慰:“没关系,我会在你身边。”
小白虎的心情因这句话放晴,她傲娇地蹭了蹭女人,寻了处舒适的位置继续窝着。
陆疏微任由她这般。
夜幕降临,洞府内几枚照灵珠一颗颗亮起,散发出昏黄暧.昧的柔光白晏正在整理册本,一抬眼,身姿端正,如皎洁月光的女子神情温柔地垂着头,拨弄一具碧蓝古琴。
女子半边身体被昏黄覆盖,另外半边隐匿在黑暗中,形成动人的视觉效果。
白晏抿了下唇,再无心思整理面前的东西,她缓缓走过去,让自身的阴影落在女人身上,遮挡住光线后,陆疏微本该被照亮的半步身体跟着暗下去。
可女人的五官依旧是立体清晰,眼里透着一丝茫然:“白晏?”
白晏轻声答应:“我在。”
她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处,与陆疏微保持平行,上身倾斜过去,在女人耳朵凝出气音:“别弹琴了,弹我。”
陆疏微搭在琴弦上的手一颤,音调响起。
白晏耳根泛起绯意,嘴上却是不饶人:“琴有什么好弹的,我不比琴有意思?”
陆疏微收起古琴,拍一下琴桌,白晏心领神会地坐过去。
陆疏微:“发.情.期到了?”
距离上次,不过月余,怎得要到了,妖兽族间隔时间都这般短吗?
白晏好笑:“怎么,没到就不行了吗?”
陆疏微拉过她,温声说:“躺好,该弹你了。”
不同于琴弦的冰凉,此刻手下的每一处都是温热柔软,轻轻一动,偶尔还会泄出清浅的音调。
极为好听。
常年修习音道,陆疏微的指节带着层薄茧,硬处触及到那块极为柔软之地时,琴桌上的人抖动得更加厉害。
陆疏微慢条斯理:“琴可不会动。”
白晏身体颤动,呼吸跟着乱了起来。
陆疏微指节拨动:“之前便让你学一些音律相关的,你总不愿意,现今让我如何弹,嗯?”
白晏咬着唇,五指张张合合,想要去抓什么,可只捞到一把空气在掌心。
琴桌很凉,衣衫落下,肌肤相贴时,那股凉意顺着皮肤钻入肺腑。
“等会,小陆。”
白晏挣扎想要逃离,但这里是陆疏微的主场,又是在琴桌上,她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好似有数根看不见的琴弦缚在她的四肢。
让她只能听命于面前的人。
陆疏微好整以暇地望着眼神迷离不清的人,弹琴的速度越发快,一勾一挑,都带的音律飞扬。
窗外下了场小雨,浸湿了身下的琴桌。
……
弹琴的人还在继续,非要弹奏出一曲完整的调子来。
陆疏微不被打扰,专心致志:“怎么办,方才弹的那首,你好像不喜欢,我们要不要换一曲。”
陆疏微在音道上造诣极高,复杂的琴谱在她手中变得极为简单。
白晏堵不住调子,跟随陆疏微的频率一次次浅哼。
她的音色很好听,断断续续间,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弹奏到最后,速度越发慢,也越发有力。
白晏五官拧巴到一起,握着女人的手:“小陆……。”
她还差一个点。
……
但陆疏微就是不给她。
于是,她只能被动地去寻,去找。
陆疏微停止了弹奏,她想到话本中看见一处内容,俯身,抓住白晏的另只手。
吻了吻这只小白虎的眼睛,凑到耳边:“自己来,好不好?”
白晏大脑空白一片,被激得眼角泪花溢出:“不要,你给我。”
陆疏微凝着她,忽而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恶劣的一面,想看白晏用这般委屈巴巴的眼神求她。
第77章 秘境
秘境 莫名的安全感一夜沉溺, 白晏醒来时眼皮都是耷拉着的,她软软地抱住身前的女人,头埋入女人的怀中, 闷声闷语:“好累。”
陆疏微想要抬起这只小白虎的头, 奈何这人钻得太里面, 太紧贴着她,她只好抚上白晏的后背,安抚性地:“再休息会。”
白晏的声音从下面出来:“以后不要听你弹琴了。”
陆疏微抚着她背部的动作一顿:“好。”
昨晚确实有点过分,陆疏微自我反思了下。
锁骨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埋着的脑袋一动一动的。
紧接着, 锁骨那一圈都泛起疼痛, 白晏不知疲倦地进行幼稚的惩罚。
对陆疏微的威胁力几乎为零。
白晏微微分开些, 满意地看着一枚枚新鲜的红色痕迹:“尚可。”
陆疏微抚上一处, 那里的红色印记消失地无影无踪, 白晏睁大了眼睛, 惊诧地扬起脑袋,控诉:“你做什么!”
陆疏微学着她的样子无辜地眨眨眼睛。
白晏:“……”
白晏的小气性瞬间跟着消失,捂住剩余的几处, 威胁:“不准再动手消掉。”她哼哼唧唧, “到时你那群师妹看到,就会知道你这副冷清假面下的真容。”
陆疏微弯下唇:“有些可爱了。”
白晏被这句话堵得有种浑身力气无处使的感觉。她没好气地将脸重新贴到陆疏微怀中。
每次事后, 她总是忍不住多黏在对方身后一会, 闻着熟悉的冷香, 会莫名有股安全感。
陆疏微圈着她, 同她说话。
躺到正午时分,白晏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陆疏微,鼻尖在女人皙白的肌肤上蹭蹭:“你等会要出去吗?”
陆疏微道:“不出去。”
白晏扶着床起身, 边穿衣服边说:“你在宗门内就这般闷着?没什么好玩的?”
陆疏微自幼生长在这,尚音宗的各个地方都熟悉无比,她仔细回想,好像没有能值得她多待的地界。
她最常待的地方是她的洞府,在这关修行,其次大抵是去中心殿宇为师妹们答疑解惑。
白晏看她茫然的表情就明白了,肩膀一耸,曲腿靠在旁侧的柜子前系上束带:“行吧,每个人行为习惯不同,我平日里也不怎么喜欢出万书阁。”
或许是小时候偷跑出去太多次,以至于长大了没了游玩的兴致。
白晏擦拭着脸颊,余光瞥见床榻上的人孤单地坐在那,一动不动,她拎着手帕走过去,膝盖碰碰床沿,发出声响。
陆疏微歪头看去。
白晏撑着床面,俯身过去:“在回忆什么呢?”
陆疏微掀开被子:“在想,怎么没有早一点认识你。”
白晏侧身让出位置,笑:“现在也不迟啊。”
她庆幸在册本中阴差阳错写下了陆疏微的事,让女人对她产生了一丝兴趣,从而在修真执法处遇见时,几句话让对方跟着自己去万书阁。
虽然有她保证能治好对方眼睛的这层因素在。
整理好后,白晏熟练地贴上隐息符,跟在陆疏微身旁。
尚音宗的饭食很难吃,这是白晏在这待了几日总结出来的,每日清汤寡水也就算了,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白晏怀疑这里的人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她每每跟着陆疏微去膳食堂的时候,看里面的弟子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难吃的东西,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但她不好意思说,只能在陆疏微将饭菜递给她的时候,委婉地说一句:“你们宗门口味挺独特的。”
陆疏微应:“还好。”
修炼之人本就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白晏决定这顿吃完,就服用辟谷丹,直至出了尚音宗为止。
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餐食,白晏正要继续跟在陆疏微离开时,伏娴带着两人迎了过来。
伏娴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是刚从修炼状态中结束:“陆师姐,”她扫了眼白晏盘中的青青绿绿,面色复杂几分,“白道友应当吃不惯师姐平日里吃的这些,我给让人重新给白道友打一份吧。”
白晏:“嗯?”
这吃的还不一样?
白晏不着痕迹地看向方才从她身边走过去的人,对方盘中堆成小山的灵兽肉和绿油油的蔬菜分别摆放在两处凹槽中,米饭旁边还有一碗不知是什么的汤。
还真不一样。
她前两日都没仔细看其她人盘子中的菜。
不多时,一份丰盛的餐盘递到白晏面前。
白晏嘴角抽搐,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疏微,一言不发地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
一口下去,白晏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尚音宗大师姐真是个能吃苦的。”
陆疏微眉梢扬起:“饭菜不都一个味吗?”
她习以为常,也不常来膳食堂,偶尔来时,总会因为来得过晚,只剩下汤汤水水。
带白晏来,只是因为其几日前说,想来膳食堂吃点东西。
往往吃饭的地方最能打听到消息,白晏想借机更多的了解尚音宗内的人。
陆疏微淡然动筷:“我还以为你喜欢。”
白晏:“你哪里看见我喜欢了?”
陆疏微道:“你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白晏炸毛:“我那是不浪费粮食,而且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借此挑我的错处。”
她欲哭无泪。
前几天的苦白吃了。
陆疏微沉默片刻:“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以后直接跟我说,你我之间不必顾虑。”
白晏摆摆手:“没事,你别自责。”
陆疏微慢条斯理地动着筷子,看上去赏心悦目:“我没有自责。”
伏娴坐在了陆疏微身旁,跟着她人去了别处坐着吃。
白晏开启话题:“伏道友平日不怎么来吧,今日事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
伏娴道:“方才那两个是新入的弟子,正巧到饭点,其中一个说还没来过膳食堂,我就带着过来了。”
白晏“哦”了声,又拽着人聊了会其余的东西。
有人看见陆疏微,想上来问话又不敢,只能当是路过,然后趁机看一眼。
白晏捕捉到投射到陆疏微身上的视线,撇撇嘴,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秘境?”
这件事还没通知给新弟子,伏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道:“两日后,白道友要一同吗?”
该有的客套还是要的。
白晏摇摇头:“不用,我们应该也两日后进去。”
陆疏微吃饭的时候话语极少,端着一幅清冷淡然的姿态,那盘清汤寡水都显得赏心悦目许多。
“哎,听说了吗?陆师姐和人结为道侣了。”
“哪位陆师姐?”
“还能是哪位?当然是宗主亲传的那位,就是你身后坐着……哎,你别回头,小心被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小道消息,前几天都传飞了,也就我们这些新入宗的不知道。”
“……”
听完全程的白晏喉咙咽了下,她有点想去告诉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她们的耳力极好,能听得清晰。
所以,就算回头看也没关系,因为已经被发现了。
陆疏微放下筷子,擦拭唇角,抬眼见身旁和对面的人都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伏娴急忙道:“没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那两道窃窃私语声又响起。
“我去,陆师姐抬头了。”
“好有感觉,好喜欢,天,到底是谁和陆师姐结为道侣了,站出来!”
白晏站起身。
伏娴愣了下,跟着起身,拦住她:“白道友。”
白晏奇怪地:“我吃好了。”
她看小陆也吃好了。
伏娴后知后觉地看见身旁人起身,尴尬地放下手:“没事。”
膳食堂内,此刻寥寥无几人,白晏好心情地跟着陆疏微,在路过两名小弟子桌边时,她一个箭步上去,挽住陆疏微的胳膊:“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嘛~”
刻意拉长的尾音让陆疏微不由得偏过头。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原因。
“等等,那位就是陆师姐的道侣?”
“她应该没听见我们说的话吧。”
“应该没有吧,我们声音这么小。而且伏师姐不也在这,要是真能听见,伏师姐现在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
声音渐行渐小,想到那两人在看见她挽上陆疏微时一瞬间的惊恐就觉得有趣。
陆疏微低声:“幼稚。”
白晏笑着接下:“对啊,伊长老和阁主也曾这么说过我。”
回到洞府,白晏开始拨弄各种东西。
陆疏微的东西不多,但能摆出来的,无一不是好东西。
白晏戳戳悬浮在书架上的晶蓝色斜方块,一靠近,那斜方块就会极速转动,引得四周灵气不断聚集,浓稠得犹如实质。
这枚斜方块竟是一座聚灵阵的阵眼,白晏不厌倦地将手指靠近再缩回:“你们不是专修音律吗?怎么到处都是阵法。”
陆疏微:“宗主喜欢,宗内有辅修阵法的。”
白晏想要捏住那块斜方块,但靠得太近,就会有股推力,将她的手推回来。
她索性放弃:“行吧。”
她捶捶后颈,低头时眼尖地瞥见桌角下压着一本书,她蹲下身,抽出。
封面已破败不堪,隐约可见上面有关万书阁的字样。
白晏:“还好这本不是我写的。”
陆疏微取下挂在墙壁处的一把古琴,闻声看去:“这书是一位师妹给我的,记不太清了。”
白晏不置可否。
古琴被放到琴桌上,白晏以为陆疏微又要弹琴了,双手环抱往后一靠,却见女人将琴弦一根根取下,随即,那些琴弦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女人的手腕钻入。
白晏瞪大了眼睛,抓起陆疏微的手腕:“啊?”
陆疏微念动起,一根琴弦从腕部的血管中露出一小截,在空气中来回晃动。
“这是什么?”白晏抓住那小截,捏紧在手里,“琴弦怎么进去了?”
陆疏微心念动,被捏住的琴弦散成星点,重新没入她的手腕中。
陆疏微:“两日后去秘境,总要带点防身的。”
常人进入秘境只带本命法器,在白晏的印象中,陆疏微的本命法器是一把碧蓝古琴。
这把古琴挂在洞府内,应当不是常用之物。
白晏懒洋洋地靠回去:“有秘境的消息吗?跟我说说,省得再去问伊长老了。”
万书阁对修真界绝大多数秘境都绘制有地图,但这处秘境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疏微传音给伏娴询问。
半柱香后,陆疏微将伏娴传来的音转述:“此次去的秘境位于北山后方百里,常年积雪,秘境内却是四季如春,植被茂盛。无高品阶灵兽和药株,是各大势力给新人历练的最佳场所,此次秘境开启,最有价值的是伏灵晶。”
停了几秒,陆疏微继续说:“根据尚音宗收到的消息,此次御兽宗,剑门,修真执法处等排名前十的势力中,有七大已经确定去。外加各大修真世家,进入的人不会少。”
实力高强者亦不会少。
但内里已经确定的伏灵晶只有那么一小片,到时势必会因此打起来。
毕竟伏灵晶的诱惑太大了。
白晏嘀咕了句:“小小玄级秘境,怎么能生长出这等宝物。”
她去的秘境不多,满打满算就两个,等级都是地级的,算是有点经验。
白晏伸了个懒腰:“相比于秘境,我更喜欢去远古遗迹。”
虽然危险程度很高,甚至没有前人的经验,但里面多是远古修士的心得,早已失传的功法等。
这些往往能卖出天价。
万书阁此前就是因为找到一座满是远古书籍的遗迹,才是以此为契机建立起的势力。
陆疏微道:“进去之前记得收敛气息,易容。”
白晏用不敢相信的目光,故作委屈地:“小陆,你也担心那些人会来找我麻烦。”
陆疏微道:“不是。”
白晏眼里闪过希望。
陆疏微淡淡道:“她们一定会来找你。”
白晏:“……”
秘境中受伤,死亡都不会有人管,就算是想要秋后算账,也找不到人。
陆疏微瞧着她的可怜样,捏捏她的脸颊:“不止是你,我亦会敛去气息,易容。”
在没有规则约束的地方,人心是最可怕的。
杀人截宝的事时有发生。
转眼两日过去,天刚蒙蒙亮,尚音宗宗门前已集结数十位新弟子。
这些弟子带着外出探险的喜悦,拉着师姐们问东问西。
白晏和陆疏微收敛气息隐没在这些新弟子之间。
她们同尚音宗大部队一起,等快到地方的时候再分开。
领队的人是伏娴和另一位资历颇深的弟子高妙。
高妙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一尊埙,长发干净利落地扎起束在身后,手腕上缠着一圈黑红色的带子,隐隐有灵气溢出,是件等级不低的法器。
高妙朗声道:“此次进入秘境历练乃是你们入宗的第一场考核,届时会根据你们在秘境中的表现,划分等级。切记,秘境不同于宗门,随时有殒命的危险,若是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等几秒,无人退出,高妙欣慰地点点头:“宗门会给每人发放一张传送符,遇到危险启动,即可立刻被传出秘境。切记,万不可逞强,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高妙和伏娴小声说了几句,伏娴拍拍手,一座大型的飞行方舟凭空出现,长长的阶梯被放下,新弟子们分成两队,排着队迈上方舟。
等人都已上去后,落下的阶梯收拢,方舟缓缓升空,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而去。
白晏和陆疏微站在无人的角落。
在尚音宗的几日,廖长老因事去了修真执法处,白晏没能和她碰上面,还略有些遗憾。
新入宗的弟子对此次的秘境之行极为激动,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讲个不停。
白晏回忆:“我只有刚出白虎族族地的那次,才这么兴高采烈。”
白虎族与世无争,少于人族交流,愿意出族地的白虎更是少之又少,像白晏这种许久不回的,在白虎族族人眼中简直是异类。
陆疏微道:“我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
她过往的生活中,甚少能出现让她情绪波动的事物,更别说是激动这种。
白晏探出头:“哦,你和我结为道侣的时候不激动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一个人白白激动了。”
陆疏微轻笑:“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这种开心成了常态,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
白晏哼哼:“这还差不多。”
新入宗的弟子聚在一起,她们两个躲到角落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她们俩人,热情地将她们拉过去:“你们俩个怎么跑那里去了,都是同宗姐妹,大大方方的。”
白晏和陆疏微对视一眼,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白晏演上了:“我初入秘境,有些害怕。”
“怕什么,”一条手臂拦上她的肩膀,长相英气的女生笑嘻嘻地,“有伏师姐和高师姐在,怎么可能让我们出事,再不济,还有宗门发的传送符纸,放宽心。”
白晏笑笑:“好。”
女生就着拦住她的姿势转头和陆疏微说话:“你也是,别太担心。”
陆疏微视线在女生的手臂上划过,唇角上扬:“好。”
莫名的一股寒气袭来,女生收回手臂,拢了拢衣衫:“刚刚一股冷风刮来,冻死我了。”
“你在说笑呢,今天哪里有风?”
“该不会是吓到了,脊背冒寒气了吧。”
她们说说笑笑,很快打成一片。
白晏本就健谈,几句话的功夫就混入其中,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
“你学的是笛音吗?我之前想学的,但是廖长老好可怕,遂放弃,改学琴道了。”
“哎,我学的就是琴道哎,据说大师姐学的也是音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她请教。”
“做梦吧,我入宗这么久,就没见到大师姐的面。”
话题飘飞,白晏觉得这个话题她不能再接下去,脑瓜子转动,扬起声音:“姐妹们之前入过秘境吗?”
新的话题出来,旧的自然就被抛弃了。
伏娴和高妙站在方舟的高处,将这群人看得仔细。
高妙抚摸着腰间悬挂的埙:“大师姐若是同我们一起就好了,那位万书阁的少阁主是什么来历?”
伏娴:“你不都说了,是万书阁的少阁主,还能是什么来历。”
高妙瞥她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要知道的是,陆师姐是怎么和那位少阁主认识的。
伏娴摊手:“你问我我问谁,”她转头,高妙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陆疏微,她好心劝道,“别想了,有些事藏在心底就好,别让陆师姐为难。”
高妙皱眉:“什么意思?”
伏娴转身,那一轮红日已然升起,照的人身上暖意融融:“喜欢藏心里就好,陆师姐已经有道侣了。”
她将话说得明白:“你应该看到了,陆师姐的目光,全程都只停留在那位少阁主身上。”
白晏同人说得大笑,半倒在陆疏微怀中,女人轻柔地托着她,偶尔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于是,那位少阁主笑得更肆意了。
陆疏微眉宇间漾着柔和暖软的神色。
许是被盯地太久,陆疏微遥遥地朝她们看过来,只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到白晏身上。
高妙抿住唇,揉着埙上的孔洞:“我有分寸。”
伏娴拍拍她的肩膀:“等快到秘境的时候,记得让方舟的速度降下来,陆师姐和那位少阁主不与我们一同。”
高妙声音没有起伏:“我知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聊得有些长了,白晏说得口干舌燥,借口去喝水,拉着陆疏微躲回了方舟的角落,她抬手降下一道屏障,捞起一壶水猛地灌了几口。
“真是热情啊。”白晏感概,“跟我刚出来时一模一样。”
陆疏微挑去她唇角溢出的一点水渍:“喝慢点,没人同你抢。”
白晏笑着将水壶递过去:“我传音问问伊长老需要多少,我们拿完就走。”
陆疏微颔首。
白晏传音回去,等了会才收到伊长老的传音。
白晏打了个哈欠,圈住陆疏微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伊长老说,一块就够了。早知道就等你们尚音宗的人取了,拿来一块好了。”
第78章 贴近我
贴近我 有我在快到秘境时, 飞行方舟停滞一瞬,正在闲谈的新弟子都没注意到这点,津津有味地说聊着秘境的事。
直到一开始勾着白晏肩膀的女子发现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少了两个人。”
“哪两个, 不都在这?”
“就是之前被我从角落里拉过来的。”
“那俩啊, 可能又跑去哪里躲着了吧。”
“……”
秘境前七八百丈, 方舟被一道屏障拦截,屏障上方刻着修真执法处的标识,伏娴操控方舟缓缓降落。
高妙去维持秩序:“此次前来的势力过多,剩下的路程我们自己走过去,大家再检查一下, 东西有没有带齐, 尤其是保命的符纸。”
“带齐了。”
高妙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一丝灵气, 以便走散后可以快速找到对方, 她和伏娴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先一步下了方舟。
紧接着, 方舟上的楼梯降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挂着欣喜,前后间还在小打小闹。
白晏远远地看见下来的一群人, 学着她们的样子戳戳陆疏微腰身:“陆师姐要不要在我身上留些印记, 到时走散了,也好找到我。”
她故作柔弱地点点手指:“人家还没进过几次秘境, 害怕的呢。”
陆疏微瞥她眼, 抬手, 腕部一根琴弦飞出, 如流光直直地钻入白晏的肌肤中,形成一条虚假的筋脉。
“这是什么?”白晏好奇地摸摸,指腹下是细微的凹凸感, “我能使用吗?”
秘境处传来许多强横的灵识,是有人开始用实力压制别的人。
陆疏微迈步而去:“不能,这个只有我能使用。若是我们分开,这根琴弦会指引你,我的方向,同样,我也能收到指引。”
白晏懂了,听上去还怪有意思的,她瞄了眼女人的锁骨,被衣衫遮掩的下面,藏着她留下的紫红色痕迹。
那上面有小白虎留下的气息。
约莫距离秘境两百米时,那股威压愈甚,许多闻讯而来的散修被压制地艰难前行。
前方的大片空地黑压压得挤着人,各种不同势力,家族的符号被举起,站在最前面的自是那群顶尖势力。
不用凑上前,只听提前赶到的散修谈论。
“服了,每次有点好东西,这些大势力都提前拿走了,一个小小的玄级秘境,竟然引来这么势力的人,和散修抢肉吃,真是没脸。”
“我提前半个月赶来,想抢到前面的位置,等秘境一打开就进去,好占得先机,找点好东西,结果这些势力一来,旗子一架,我就要乖乖退后。”
“谁说不是,白占位了,尤其是器物坊的人,直接释放威压压人,我顶不住,只能退到后面。”
“……”
白晏抬眼。
很好,没有万书阁的旗子。
不对,万书阁此次就她一个人来。
修真执法处的旗子悬浮在秘境入口处前方,执法队的人正站在前方维持秩序。
几个月不见,白灵沉稳许多,不茍言笑的和周围人说着什么。
白晏想笑,有种看见熟悉假装认真的滑稽感。
秘境的口子已经打开,但一群势力的领头人正聚在一起,似在商量进入秘境的事。
“剑门,御兽宗,尚音宗,阵灵宗……”白晏难得见这么多势力在非正式场合聚集,“小陆,你说她们在商量什么?”
陆疏微道:“伏灵晶的分配。”
白晏撇嘴:“人还没进去,就开始分配这些了。”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这些领头人回到自己的势力旁,简安莲的身形悬浮至半空,声音经过灵力的作用传播至在场的每一位修士耳中。
“此次各位前来,想必都是为了伏灵晶,但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届时带出来的伏灵晶,由修真执法处分配。”
此言一出,所有散修哗然。
“真不要脸。”
白晏听见斜后方的修真低声骂了句。
有散修大声问:“具体如何分配,总不能我们这些没势力的人,一块都分不到吧。”
器物坊的领头人薛代飞跃起,声音如雷:“散修按照贡献出的数量分配。”
真不要脸。
白晏默默在心中跟了一句。
按这样分配,说不定会出现贡献出十块,到头来只能分得一块,又或者贡献出三五块,却一块都分不到的情况。
在场的散修都不是傻子,很快意识到不对,脾气烈的直接回怼过去:“凭什么我拿到的要和你们分。以往地级以下的秘境默认给散修和小势力,就算你们大宗门,大世家来历练,也不至于如此蛮横。”
薛代冷哼一声:“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不然你以为,以你们的实力,能从我们这些人面前拿到伏灵晶吗?秘境内其余东西我们都不会动,我们只要伏灵晶。”
“我们也要。”
“就是,我们也要。”
“凭什么不给我们。”
“……”
散修们情绪高涨,修炼不就是为了提升实力,如今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薛代不屑地落下:“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道威压强横袭来,白晏眉心皱起,看不惯这种以势压人的,挥袖。
但有人速度比她更快,简安莲抬手,将薛代的那道威压击溃,她居高临下地道:“薛道友,你是要当真修真执法处的面动手吗?”
薛代皮笑肉不笑。
散修和小势力的人远超大宗门大世家的人,群情激奋下,简安莲和其它几位势力的领头人传音沟通。
半柱香后,简安莲眼神复杂地落下,声音从地面传来:“既然大家对伏灵晶的分配不满,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那就各凭本事。”
散修不满分配方案,世家大族和宗门大派不愿意退让。
简安莲挥动袖子,秘境入口处封闭的屏障被打开,散修们疯狂涌入,白晏瞅准时间,拉住陆疏微的人,混迹在一众散修中。
伏灵晶就那么多,先到先得。
也可能先得先死。
刚进入秘境,刀剑声已然响起。
白晏看得目瞪口呆,她再厌恶一个人,也只会在册本中编排两句,这种打打杀杀的场合,她还不习惯。
陆疏微扯过她,面前飞过一串血液。
是激斗中溅出的。
陆疏微道:“走吧,这些人约莫之前就有仇,这次恰好又碰上了。”
初入秘境,是一片亮黑色,四周黑漆漆的,偶有一条白线穿过这片漆黑。
各色衣衫的修士快速从身边飞过。
伏娴和高妙带领着尚音宗的人经过她们身旁时,特意和她们对了个眼色。
白晏本想速战速决,但眼下看来,先拿到手的,不一定有命带回来。
她没有和人交战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白晏和陆疏微已然掉到中间的位置。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喊声冲击着耳膜。
白晏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薛代一手抓起一名修士的脖颈,将人举起。
被举起的修士脸憋成酱紫色,额头青筋暴起,双脚不停地蹬着,双手扒拉脖颈上的手,但那手纹丝不动。
周围有修士停下,但更多的是视而不见。
薛代舔着齿间,如看蝼蚁般嘲弄:“方才就是你反对的最大声吧。”他掌心收力,微微眯起眼睛,“你也配反对?好好听从,说不定还能分到一星半点,现在好了,你的命能不能保住都……”
“薛代。”
冷厉的声音响起,一袭白衣晃入眼底,薛代手腕被硬物击中,手掌脱力松开。
下一瞬,面前抓着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薛代低头,手腕处凝出紫红,他气笑了:“好好好,在我手底下逞能,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够用的。”
他回头喊器物坊的人:“拿出测灵的法器,务必找出方才出手的人是谁!”
“是。”
一连行了千百米,看不见身后的人了,白晏才将散修松开,贴在对方身上的隐息符闪烁着微弱的光。
经历过大起大落,从鬼门关捞回一条命,这位散修弯着腰,大口喘气,脸色渐渐转为正常。
说话还不利索:“好……好可怕,好可怕。”散修颤抖着声音,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多谢……多谢你救了我。”
白晏捋平略有褶皱的衣角:“不用举手之劳,后面的,自行注意。”
说完,她的身形消失不见。
下个呼吸,白晏的身形重新出来,缓缓舒出一口气:“真是累。”
陆疏微勾去她黏在唇角的发丝:“那为何要出手?”
白晏理所当然地:“单纯见不惯薛代的行为而已。那散修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利益,不至于刚进秘境就被人刻意弄死。”
陆疏微略有些无奈:“万书阁将你保护得很好。”
白晏笑说:“也没有,后面争夺伏灵晶的时候,我可不会出手救人。”
那是修真界常见的争夺,有争夺必然有生与死。
白晏自问还没有善心大发到那种程度。
这段黑幕的路极为悠长,白晏俩人一路上歇歇停停,竟也走了半日才模糊地看见远方的一团白色。
白晏索性撑着腿多休息会:“不是,这是什么秘境啊,累死我了。”
陆疏微道:“后面应当就不会有这么长的路了,”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有关这处秘境绘制的图纸,是上一批进入的尚音宗人根据仅剩的记忆绘制出的,她点了点图纸中的一处,“伏灵晶大概是在这里。”
白晏探头去:“我们的位置呢?”
陆疏微指着图纸边缘的绘制的一处简陋小门:“在这里,按照地图的标识,我们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进入秘境中。”
白晏沉默。
走了半日,原来只是走了和秘境的连通路段。
后方不远处是器物坊的人,因着要找从薛代手中将人救走的,是以器物坊捏着那根长方形法器不停地在遇到的修士周围探查,速度慢了许多。
白晏眼尖地发现那群人,不经意间,她的视线和薛代的对视上。
她故作无事地错开,继续和陆疏微闲聊。
薛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继续去观察测灵器的反应。
白晏找准时机,捞起陆疏微往前走,始终和器物坊的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该死的,跑这么快。”久久找不到人,薛代耐心告罄。
跟在他身旁的人道:“师兄,会不会人已经进去了,我们直接去伏灵晶附近找,定能找到。”
薛代点头:“只能这样了。”他恶狠狠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旁侧,“等我找到人,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白晏:“……”
戾气真重,小白虎的皮是那么好扒的吗?
白晏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捏着陆疏微衣衫的一角:“小陆,好怕。你说我要是被他找到了怎么办?他说要扒我的皮哎。”
嘴巴上说着害怕,眼底却是一点恐惧都没有。
陆疏微反手牵住她,低声道:“不会的,有我在。”
极受用的一句话。
白晏极为满意。
器物坊的人加快了速度,直直地从两人身边掠过,那根长方形器物在经过白晏时,散发出微弱的芒,一闪而过。
手拿测灵器道:“师兄。”
薛代扭头:“怎么了?”
那根测灵器恢复如常,没有半点反应:“没什么,我看错了。”
薛代不悦:“赶紧走,这伏灵晶还能用来炼器,万不能错过。”
等人走远了,白晏才出声:“这东西真是哪里都能用得上。”
入药,当阵眼,还能炼器。
怪不得抢成这个样子。
白晏摸摸下巴:“我们要不多抢几块吧,拿出去放到拍卖阁,还能大赚一笔。”
万书阁以赚钱灵石为宗旨。
面前的白光越发耀眼,陆疏微的眼睛刚好没多久,还不能很好的适应这么强烈的光芒,偏过头,闭上眼睛,牵住白晏的手。
白晏意识到这一点,轻轻将陆疏微的头按入怀中,温声细语:“贴近我。”
踏入其中,内里白茫茫一片,与方才的黑形成对比,好在,这段刺目的白光持续不长。
几个呼吸间,白晏催动灵力,身形快速移动,出了这片地界。
骤然从白光中出来,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白晏闭眼适应了会,再度缓缓睁开。
眼前的场景犹如梦幻般的场景,夜幕中,暖色构建出一株株不似现实中的植物,它们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柔光,成片的萤火虫在植物中飞翔,不时有露水滚落,浇灌刚抽条出的嫩芽。
地面是水光打造的镜面,踩上去泛起一圈圈涟漪,却不见丝毫水的影迹。
动物的虚影在奔跑跳跃,鱼儿和鸟儿成群结队。
教人分不清到底是湖面还是天空。
白晏被眼前的场景震撼:“这秘境是真的吗?”
陆疏微仰起头,手中的图纸已被她收起,这里的场景和伏娴说的不一样。
是进入幻境中了吗?
陆疏微不确定,她紧紧握住白晏的手,位于对方皮肤下的那根琴弦细微扭动,回应主人。
还好,她和白晏始终在一起。
陆疏微道:“我们可能处在幻境……”
话音未落,猖狂的大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一位修士跪在一棵植物旁,那种利剑不断地砍向植物的根部:“发财了,发财了,竟然在这里遇到这等好东西。”
植物流出的汁水被那修士拿着罐子装好。
那白花花流淌的汁水释放出甜腻的香气,白晏抵住鼻息:“小陆,那是什么?”
那修士的举动越发癫狂,周围的修士被他带动,纷纷跟着去砍伐植物,用各种器物去接流出的汁水。
陆疏微收回视线:“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吧。”
流出的汁水内存着不正常的灵力波动,那是藏在其中的一众虫子。
尚音宗此次跟来的人中,有一名药修,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种植物。
是以伏娴将消息传音了过来。
陆疏微道:“迷惑人心智的东西。”
有抱着捡漏心思进来的修为低微者,轻而易举地便被迷惑了。
一旦植物被砍伐,汁水流出,其蛊惑能力愈重。
陆疏微走了几步,身后人一动不动,她扭头,问:“你想救她们?”
白晏摇头:“那倒不是,进入秘境后,生死有命。”
她扬起下巴,示意陆疏微看向前方。
薛代压着那位半日前被她救下的散修,手掌再次卡在对方的脖颈处,测灵器悬在散修的脑门。
薛代一脚踹在这人的膝盖,散修应声跪下:“跑啊,怎么不跑了?”
散修瞪大眼睛,咽着口水:“我错了,我不该反对,求你放了我。”
薛代:“放了你?那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散修胸口剧烈起伏,惊恐道:“我可以告诉你谁救了我,你去杀那人!”
白晏眼神冷下:“难得做件好事,还遇上白眼狼了。”
第79章 嘲讽
嘲讽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只是想要找点机缘, 我……我现在就出秘境。”
“你别杀我,别杀我。”
散修跪倒在地,因惊惧五官扭在一起, 混乱地说着求饶的话。
薛代拽起散修的胳膊, 捞起人, 怼到眼面前:“谁救了你?”
散修抓到生的希望,迸发出浓烈的求生欲,白晏的身形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只是人脸迷糊一片:“是一位身着……”
“咻”。
一声箭羽划破天际,贯穿散修的脖颈, 鲜血四溅, 薛代眼疾手快地跳开, 可溅出的血液还是落在了他的衣摆上。
当着他的面将人弄死, 薛代脸颊火辣辣得疼, 他猛地看向四周。
一众修为低下的修士正在砍伐植物的根茎, 满脸贪婪。
器物坊的一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薛师兄,我们现在该如何?”
他们比其它势力落后了太多,若是再不赶路, 伏灵晶怕是要被人采摘完了。
薛代五指攥紧, 捏得“咯吱”作响:“走。”他厉声,“测灵器一直开着, 我就不信在秘境中遇不到那人。”
初入秘境, 就敢让他丢这么大的面子, 他势必要把这人揪出来, 千刀万剐不可。
白晏面色冷凝地攥着一把长弓,牵着陆疏微,走路带风, 衣摆飞扬。
这只小白虎的手有些凉,还有些僵硬。
方才白晏从储物戒取出一把弓时,她只当对方是要给那位散修一点教训,不想却是直取人性命。
即使白晏不出手,她也会灭了人生机。
在秘境中这点隐患万不能留有。
但她没想到白晏会这般有魄力,倒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差距到女人的视线长久停在身上,白晏慢慢松开她:“虽然我们用了隐息符纸,但大概的身形没有变化,他能出卖我一次,下次遇见,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她摊开手掌,长弓化为星辰钻回储物戒:“我没那么心善。”
白晏在秘境中本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视情况而定的念头。
那散修踩在了她最厌恶的一条线上。
不知感恩的东西。
白晏顺着前方修士消失的背影走,淡淡说:“我可是睚眦必报类型的。”
陆疏微点头:“挺好的,本就该如此。”她打趣,“你本就是白虎族的,是时候亮出你的獠牙了。”
白晏被逗笑。
走出这段近乎梦幻般的地界,接下来的与外界没什么区别。
夜晚,星空,草木,隐匿在黑暗中的声响,交织重叠。
白晏一手甩动,捏着的扇子展开。周围寂静得不正常。
那么多修士来此秘境,前面的人不可能走得那么快,眨眼间的功夫就不见了。
白晏:“小陆,抓紧我。”
陆疏微尝试与伏娴传音,灵识还能与对方沟通,情况算不上糟糕。
她心念动,灵力向四周扩散,无形的屏障将其挡了回来:“这里灵力无法穿透,我们要自行走出去。”
“又要走,”白晏头都大了,进入秘境的半日来,全是在走路,“玄级秘境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我们累死?”
陆疏微甚少来这种等级的秘境,她前往的多是地级和天级的秘境,那里的危险成倍增长。
对比下,这里只需要走就能度过的话,简直太容易了。
后面的路程与图纸对上,白晏看着那幅简易图纸,咬着下唇:“这地图画得真丑。”
陆疏微将地图换了个方向:“拿反了。”
白晏:“……哦。”
顺着地图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碰上一群人。
这群人正在围着火堆吃烤肉,香得白晏直咽口水,凑近一看,竟是尚音宗的人。
伏娴在处理新鲜的灵兽肉,刀法凌厉,几下就将一大块肉切成均匀的小肉丁,串在竹签上。
高妙和一众弟子围坐在那,笑容满面地闲聊,欢笑声传得极远。
白晏顾不得隐瞒与尚音宗人相识的事,几个箭步过去,挤到伏娴身边,帮着串肉丁:“你们挺悠闲的,来过秘境还吃上了?”
伏娴注意到她,递给她一串串好的灵兽肉,道:“直接拿去烤吧,走了这么久,累都累死了。”
白晏捞来两串,又挤到高妙身旁,她和高妙不太熟,对视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陆疏微立在白晏身后,白晏将肉串架在火上烤,拍拍身侧的位置:“坐下,吃点。”
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滴进火里,火苗欢快地蹿起。
白晏手忙脚乱地翻动,跟旁人的新弟子拉话:“你们找到伏灵晶的具体位置了吗?”
被问话的人摇摇头。
白晏猜是如此,地图上推测伏灵晶生长的位置大抵是错误的。所以尚音宗的人才会选择在这休整,吃点东西暖暖身体。
话说,这里真冷。
白晏搓搓手,见身后的女人还在站着:“小陆,你不坐会吗?”
陆疏微摇摇头。
高妙一身利落的黑衣隐没在暗夜中,束发的长带垂至腰身,被风吹到身前,好几次,白晏都担心火苗蹿到她飞舞的束带上。
但那火苗像有意识般,灵活得避开飞舞的长带。
高妙戳弄火堆:“师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疏微沉默片刻:“一年前。”
“一年前?”高妙对这个时间极敏感,“才一年而已。”
一年而已。
陆疏微没再这多停留,她来到伏娴身边,后者对她行了一礼:“师姐,这秘境无聊极了,半点珍宝的影子都没看见。”
陆疏微笑不达眼底:“的确无聊极了,”她好整以暇地抓起一根串好的肉串,细长的手指抵住竹签的尾端,“这么无聊了,为什么还要在这?”
伏娴没听明白:“什么?”
“肉烤好了,”白晏轻盈地声音响起,她笑眯眯地递给高妙一串,“高道友,尝尝我的手艺,这灵兽肉本就鲜嫩,不加佐料,味道应当也不错。”
高妙推脱,附近尚音宗一众弟子劝道。
“这里还有很多灵兽肉,自己烤的自己吃,不用客气。”
“是啊,道友,别客气,直接吃就好。”
高妙抽出一根架在火上,噼里啪啦的响声炸裂开,油滋滋的冒着烟,她熟练地添加柴火。
高妙:“道友只管吃就是……”
那串肉被强制怼进嘴巴中,白晏笑意融融地与目眦欲裂的高妙对视,长长的签子还在往里伸。
高妙的身体像是无底洞,那根签子埋入她的身体中。
同一时间,陆疏微当即出手,握住伏娴的肩膀,手腕转动,五指握拳,拳风划过伏娴的耳边,狠狠砸在她的面中。
陆疏微有点洁癖,伏娴不躲不闪,这拳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口鼻鲜血涌出。
伏娴不可思议地望向陆疏微,胡乱地抹了把脸:“师姐,我可是哪里做错了!你要这般责罚我。”
另一边,白晏捏着的扇子边缘露出一根根尖锐的刀片,抵在高妙的脖颈处。
一众弟子被吓到,鸟状四散开,警惕地盯着白晏和陆疏微,当时那个将白晏从角落中拉出,勾搭她肩膀的女子道:“阁下这是何意?”
白晏叹口气,低喃:“要不说你只能是玄级秘境呢。”
她将那根签子从高妙高中抽出,串着的灵兽肉成了焦黑色,散发出一股子甜腻的气息,她嫌弃地直接丢了出去。
那弟子表情变了又变,黑气萦绕在她头顶,似乎是对白晏的话不认同:“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高妙阴狠地盯着白晏,眼里淌出血来。
白晏摊手站起:“你的同伴都要被打死了,你还在这问为什么。”
手起扇落间,灵力绽放。
高妙抬手劈去,擦着白晏的耳朵而过,阴冷气息弥漫,白晏偏头捂了下耳朵。
她烦躁地说:“我不擅长打架,”白晏眨眼,变了副面孔,“你想提升等级吗?”
高妙攻击的动作生生止住,仅一瞬,如收到什么传讯,她的招式越发凌厉。
白晏后退几步,那群弟子也围了过来,为首的高妙皮肤上露出黑色的纹路,被撕扯开,显出猩红的内里。
高妙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晏无语地:“你看我们傻吗?变成我们认识的人时,能不能先学学对方的行为习惯,说话方式。”
尚音宗那群新入宗的弟子并不知道她和陆疏微进来了,只当她们也是新弟子。
结果这个假高妙上来就当着一众人的面喊人师姐,还问什么时候认识的,岂不可疑。
尤其是那群人,模仿尚音宗弟子说话时的生涩。
话都说不利索。
白晏一扇子落在假高妙额头,血雾爆开,又是一扇子扔出,围着的人成了一团团血雾。
扇子重新攥在手中,白晏扫向旁侧,陆疏微早已处理完假伏娴。
还没串完的肉散出鲜红浓重的血气。
陆疏微双手结印,张开,扩大。
白晏在这些血雾中穿行,据说这算是秘境设置的一环,按理来说,应当有点东西掉落才对。
找了一圈都没有。
真抠门。
怪不得只配当个玄级的。
四周响起碎裂声。夜幕依旧是夜幕,只是多了嘈杂的,在此刻令人安心的吵闹。
凭空出现两人,散在附近的修士没有表露出惊讶,显然都遇到了这一遭。
“这么简单的环节,不会有人上当受骗出不来吧。”
“可别说,我真不想出来,我遇见的是我的前道侣,虽然她把我甩了,但我还是好想她,呜呜呜。”
“那你也见你心软,不还是将人杀了,不然你能出来?这个时候还在这装深情。”
“又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可舍不得动手,呜呜呜。”
白晏听得无语,转头,她对着陆疏微装:“呜呜呜,小陆,若是方才秘境幻化的人是我,你舍得杀吗?”
陆疏微语调清冷,用着同样的方式:“呜呜呜,舍得。”
她说“呜呜呜”时有种莫名的冷感,带着点萌,萌得白晏唇角压不住得往上扬。
陆疏微道:“但会下手轻一点。”
白晏好哄:“这倒是,不管再像我的人,对你有不好的意图,你也不能犹豫,直接动手。”
这秘境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
短短一日,白晏已经吐槽这处秘境数次,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空地中总会凭空出现人,有的身上挂血,有的受到极重的伤,更有甚者,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
“不是吧,挂伤成这样的,还是趁早回去吧。”
“话虽难听,但我赞同,这才刚开始,后面不得死死的。”
“别这么说,万一后面就顺遂了。”
“……”
出来的人似乎都打算在这暂时歇脚,白晏眼尖地瞅见修真执法处的旗子,有执法队的人在,明面上不会有什么错乱。
白晏一如既往的带着陆疏微躲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支起一门屏障,歪头靠在女人肩膀上,趁人不注意,快速在女人脸上落下一吻。
陆疏微由着她的性子。
白晏:“小陆,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陆疏微:“嗯,听见了。”
白晏扭头,一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漂浮在她们身后,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就是你嘲讽我只有玄级的?”
白晏:“……”
第80章 挑个事
挑个事 我拒绝,我不同意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可白晏莫名从中看出滔天的愤怒。
嘲讽秘境只有玄级,还被秘境本身抓住,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等她说话, 那张没有五官的人脸消失在原地。
白晏僵硬地转回身体, 默默地往前移动几分:“小陆, 玄级秘境还有这么强的自我意识?”
按常理来说,只有天级秘境才会诞生出自我意识。
陆疏微:“我也是第一次见过。”
这次的秘境跟以往确有很多不同,陆疏微传音跟伏娴说了这事,必要时,直接带着尚音宗的人离开。
伏灵晶虽好, 但至少要有命享用才行。
伏娴表示知道了。
她们带着一群新入宗的弟子进来, 本身就对夺取伏灵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陆疏微沉思片刻:“白晏, 你要传音跟白灵说一声吗?”
白晏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白灵靠坐在简安莲身旁, 捏着跟小竹签在地上画圈, 视线直直地落在白晏身上。
妖兽一族本身就有极强的感知力, 尤其是对同类之间,她们二人都是白虎族,关系亲密, 进入秘境前, 白灵就注意到这个换了样貌,隐匿了气息的人。
但在修真执法处的这几个月, 她沉稳许多, 不似先前那般冒冒失失, 白晏改头换面成这副模样, 势必不想让人认出,她忍住去找对方的念头。
四目相对,白晏捏了下鼻梁, 传音过去:【在秘境中注意些,这处秘境不太对劲,有自我意识。】
想到那张空白脸透出的愤怒,她补充:【而且自我意识极强。】
白灵初入秘境,简安莲在此之前给她补习的知识中没有关于秘境会有自我意识的内容。
白灵:【什么是自我意识?对啦,你和美人姐姐怎么样了,美人姐姐的眼睛彻底好了吗?】
白晏满头黑线。
脑海中白灵的传音震荡不断:【喂喂喂,好久不见,你和美人姐姐想不想我。】
【你们怎么不跟尚音宗的人一同,还改成这副模样,想扮猪吃老虎,装成散修截胡?】
【……】
白晏受不住:【闭嘴!】
她真是高估白灵了,这人只是表面沉稳了,内里还是个欢脱废话多的。
白灵:【哦。】
她手放在唇边,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简安莲一直用余光打量她,瞧她这样子,顺着白灵的视线望过去。
那里只有两位相貌平平,周身灵力波动的散修。
大多散修在秘境后为了更好的生存,选择抱团全暖,这两人倒是特立独行,与周围几处聚在一起的散修保持距离。
格格不入。
白灵和她们认识?
简安莲眉梢一挑,猜到两人身份。
她的目光和其中一人对上,那人眼神明显凝了下,随即对着她微微颔首,偏过头去。
简安莲温声:“那两人是白道友和陆道友?”
白灵惊奇:“你能看出她们的伪装?”
若非是本族间的吸引,她压根不会将联想到这两人的身份。
简安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宇间荡着不自知的柔软:“真是天真的小白虎。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放眼望去,整个修真界能有几个是白灵熟悉的,方才百灵看向那两人时,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
再加上其中一人对着她点头。
那人定是她和白灵共同认识的。
这么排除下来,只剩下白晏和陆疏微了。
白灵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对哦。”
简安莲微笑,像是随口提及,不动声色地问:“和她们聊了什么,那么开心?”
白灵一股脑地全部吐露出来。
涉及到秘境之事,她是传音过去的,以免被有心人探听。
“有自我意识?”简安莲眉心拧成一座小山,问附近执法队的一人要来秘境地图。
相较于尚音宗地图的草率,修真执法处对于这处秘境的标注极为清晰,细节到每一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阻碍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因此执法队一直处于领先的位置。
简安莲控制进度,使执法队与绝大多数势力保持差不多的进度。
但这副地图上并未标注秘境存有自我意识。所有人默认玄级秘境不可能有自我意识。
这处秘境的等级评估或许需要提升一下了。
简安莲合上地图,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纸面。
白灵问:“要告诉其它势力的人,让她们加以防范吗?”
“当然……”简安莲揉捏地图的边角,“不需要。”
她递给白灵一枚辟谷丹:“这个消息是白道友告诉你的,说不定她是因为获得了某种机缘才知晓的,告诉旁人,届时那些人问起,岂不是给人添麻烦?”
白灵仔细一琢磨,是这个道理。
简安莲垂头轻笑。
真是只天真的小白虎。
休息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此起彼伏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白晏趁机观察,先一步出发的人,这部分人无疑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不需要别人为其探路。
缩在后面的,大多是散修和小势力的人。
白晏扇子落在掌心:“小陆,这秘境会不会对我心存怨恨,特意针对我。你可要保护好我。”
特意显出影像回应嘲讽,这秘境定是个小心眼的。
不过这么大的秘境,还这么斤斤计较,怪不得只能被评为玄级。
修真执法处的人等了半柱香才走,白晏不紧不慢地跟随在这十几人的队伍身后。
白灵传音:【小陆,简安莲怎么没将秘境有自我意识的事告诉其她修士?】
或许只是传音给了大势力的修士,没搭理她们这些散修,白晏又道:【算了,不怪散修这么大怨气,有消息都不共享。】
陆疏微轻飘飘地瞥她眼:【修真执法处没有将这条消息传出。】
伏娴那边除却一开始收到简安莲一句【发现伏灵晶还请告知修真执法处】外,再无旁的传音。
修真执法处将这条消息瞒了下来。
白晏“啊”了声,神色怪异。
修真执法处自诩维持修真界的秩序,以保护修士合理权益为己任,却将这么重要的消息瞒了下来。
果然,表面上装得再正直,背地里依旧以自身利益为先。
这算是个修真执法处的把柄,一旦写进册本发售出去,修真执法处的形象将大受影响。
届时各个势力是否还愿意像往年那样交维系秩序的灵石都未可知。
白晏心里计算着这件事,思索要不要传音告知时,前方陡然传出巨大的响声,地面震颤,两侧草木植被拦腰斩断。
兵器碰撞声和各色灵力交织碰撞,白晏定睛一看,行在最前方的两大势力俨然打了起来。
白晏低骂声:“要打出去打,东西都没找到就打,生怕这秘境太安全了。”
修真执法处一反常态地没有去拉架,安静地立在一旁观看。
“怎么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白晏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修真执法处该不会想在秘境中解决我们这些人吧。”
陆疏微:“……不至于,打起来的是御兽宗和天门派,这两方从建宗起就结下仇怨,延续几百年了。”
这种仇怨延续到新一代身上,每一位新入宗的弟子即使不知道因何结仇,在耳濡目染的环境中,也会莫名产生对另一门派的憎恶。
以至于平日里这两大门派的人遇上,都会先打一架。
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
即使是修真执法处的人,也只能尽量让这两大势力的人避开。
初入秘境,各个势力的领队聚在一起时,天门派的领队就没有出现,她们是在所有修士都进入秘境后才出现的。
此次能遇上,怕是御兽宗方才休息耽误了点时间,而天门派的修士从幻境中出来后,选择继续赶路,以至于没能错开。
“哦,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白晏双手环抱,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处飞溅的灵力,“这两门派的开门立派者一开始是一对道侣,分开后各自立宗,一个以御兽为主,另一个强调善待灵兽。”
那两人分开的原因,就连八卦闻名的万书阁都不清楚。
御兽宗此次领头的是左晗,白晏记得御兽宗同剑门交好,视线一错,不远处,以步初彤为首的剑门众人已经拿起剑了。
万书阁与御兽宗和剑门关系都不太好,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白晏打定主意,剑门的人一旦出手,她就去帮天门派。
但好在,剑门只是摆出架势,并未出手。
“她们准备打到什么时候,我感觉地面好像在颤抖。”
“我也感觉到了,还以为是错觉。她们找死能不能别拉我们一起。”
“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想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你问我我问谁,我第一次来这处秘境,你没看修真执法处那几个势力都没动吗?”
“……”
再这么打下去真的要生事端了,白晏左看右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后摸出一块灵石捏得粉碎,将粉末均匀地涂抹在石块表面。
陆疏微猜到她想做什么,问:“你知道伏灵晶长什么样?”
白晏咧唇笑:“不知道。约莫就是块跟石头很像的东西吧。”
陆疏微轻笑:“嗯。”
两大势力互不相让,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互揭老底,听得下方一众散修目瞪口呆。
白晏瞅准左晗和对面女子分开的间隙,将石头奋力向前方丢去,拖着晶亮小尾巴的石块划出残影,不等人看清,一道尖锐的喊叫声紧随其后。
“是伏灵晶。”
刹那间,御兽宗和天门派的人分开,仅一瞬,她们调转方向,朝那块石子的落点而去。
还沉浸在两方势力对打中的修士回过神,一哄而上地冲去。
白晏拍拍手:“牺牲小我,成就大家。”
陆疏微眼神复杂:“我大抵知晓为何伊长老只让你一人来了。”
白晏:“嗯?”
陆疏微道:“怕引起太多人注意。”
她理解伊问玉在她们离开万书阁前日说得那番话的意思了。
白晏有时的确不计后果,率性而为。
率先赶到的左晗捡起那块涂抹着灵石粉末的石块,先是一愣,继而一股被人嘲弄的愤恨之火燃烧全身。
她咬牙切齿地将石块捏为齑粉:“到底是谁在戏耍我。”
后一步赶到的天门派领头人许善看到这幕,亦是意识到被人耍了,但这不耽误她嘲讽左晗。
许善冷笑声:“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块破石头,竟也值得御兽宗的人这般大费周章。”
左晗反唇相讥:“呵,你不也为这块破石头而来。”
其她势力的人赶到时,只剩下随风扬起的石块粉末。
“伏灵晶呢?”
“那是破石头,还伏灵晶,一天到晚魔怔了吧。”
一个个修士被那声“是伏灵晶”戏耍着追逐破块破石头,回过神后,各个恨不得将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了。
“是谁说的!”
“伏灵晶到底在哪,进入秘境这么久了,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弄到。”
“……”
眼见御兽宗和天门派的人又要打起来,修真执法处的人总算是动了。
简安莲唇角挂着柔和的笑意,走到两大势力中间:“二位卖修真执法处一个面子,暂时休战可好。”
左晗冷着脸:“可不是我们御兽宗先动手的。”
许善不屑:“我们天门派特意晚入秘境,还能碰上,当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左晗:“你……”
简安莲抬手打断,面色依旧带笑,可语气已经挂上警告:“这里是秘境,关系我们所有人的安危,有什么矛盾,等出了秘境再解决,修真执法处绝不插手。如何?”
空气中有细微的灵力波动,是简安莲分别给左晗和许善传音。
片刻后,左晗僵硬地点下头:“御兽宗自当会以大局为重。”
许善翻了个白眼:“天门派亦是会以大局为重。”
白晏躲在后面,学着她们的声调,阴阳怪气:“白某亦会以大局为重~”
她有意拉长尾音,讽刺意味更加浓烈。
陆疏微默不作声地构建起一道屏障,将这句话堵在屏障内。
两方势力短暂合好,矛盾瞬间对准那个用石头戏耍她们的人。
左晗双目在一众散修中扫过,海水般的威压席卷而出:“你们谁做的,主动站出来。”
修为较低的散修被这股威压压得抬不起头,一个个缩成鸵鸟,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伏娴袖子一挥:“别这样。”
散修们这才得以喘息。
“大门大派就是不一样,仗势欺人,怎么只敢针对我们散修,不去问其它门派势力的人。”
“我们散修被你们压迫成这样,谁敢出手。”
“修真执法处就这样坐视不理?我们散修的命就不是命?”
越来越多的散修叫喊起来,左晗烦闷地看向伏娴,低声道:“没事帮他们做什么,看看这群人多碍事。”
伏娴淡然:“若非你们两大门派打起来,那人何须这般。”
左晗一甩衣袖,别过身去。
简安莲站出维持秩序:“各位别吵了,我们修真执法处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左道友,烦请你向各位道个歉。”
左晗怎么愿意,她张口要拒绝,简安莲眯起眼睛瞥她眼,含在口中的话硬生生咽下,不情不愿:“对不住各位。”
散修勉强被安抚好。
白晏将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收入眼底,不解:“这左晗这么听简安莲的话?简安莲有她把柄啊。”
陆疏微:“不是,只是在这得罪修真执法处不是件明智之举。”
一旦修真执法处偏向天门派,到时御兽宗双拳难敌四手,若是这些散修再在背后捅刀子,局势会对御兽宗更加不利。
左晗虽骄纵,却也知晓分寸。
“既然大家都在这,我们直接将人找出来就是,”器物坊的薛代笑眯眯地接过同门递来的测灵器,“我器物坊正好带了有关宝物。”
薛代来到左晗身前,温文尔雅地:“左道友,还请将掌心摊开,你先前拿的那块石头定然沾染到那人身上的灵气。用测灵器一探便知。”
左晗将手递到测灵器下方。
还没调整到吸取气息的环节,测灵器上方镶嵌的乳白色光球绽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左晗不耐烦地:“你做什么?”
薛代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他咬牙笑出声来:“好啊,耍我们的人和我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左晗:“什么?”
薛代简单将事情说了遍,当然,刻意将他以势压人的事一笔带过。
“当我的面打我的脸,现在又来玩弄我们这些人,”薛代弯唇,“真是胆大妄为。”
他给旁边人使了个眼神,顷刻间,数张封锁空间的符纸被启用,整片空间固若金汤,进出不得。
目睹这一切的白晏:“……”
白晏:“你说,我往地下钻,能不能躲过去?”
陆疏微道:“地下也被封锁了,钻不进去。”
白晏:“哦。”
薛代拎着测灵器,面朝众人:“耽误大家半柱香的时间,毕竟我们中有这么位不知深浅的人,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很安全。”
散修们相互看看,点头同意。
谁知道届时找到真的伏灵晶,那人会不会跳出来制造什么争端。
薛代看向简安莲:“简执法?”
简安莲颔首:“大家都没意见,那便测吧。”
薛代笑:“薛某在此先行谢过各位了。”
白晏传音:【我拒绝,我拒绝,我不同意。】
陆疏微脑海被吵得嗡嗡作响,女人按住太阳xue:“安静。”
白晏:“哦。”
薛代握着测灵器从一众人面前走过,为了不显得特殊对待,他这次先测试的各大宗门的人。
长方形器物始终保持静默。
薛代无形中松口气,看来那人是散修。
散修就好对付了。
他迈步走向散修。
长方形器物内镶嵌的光珠冒出一点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