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顿胡思乱想，神色几变，全落在王允墨眼中。
"陛下在想什么，可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你不要多想。"楚乔乔对他笑笑，继续吃东西。
王允墨看着她，一脸的期期艾艾，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臣有一件事，不知该问还是不该问。"
"都该问。"显然，此刻楚乔乔的心情很好。
王允墨却不说话了，他低垂着眼帘，瞬间多了满腹心事。
楚乔乔放下勺子，认真问他:"你居然还有难以切齿的事情吗？你虽然一向文质彬彬，其实脸皮比很多人都要厚。"
她这一下打趣，连王允墨也没忍住，他倏然一笑，又赶紧咬着唇不敢笑得太明显。
好一会儿，他悄悄伸出一只手来，摸过去试探地慢慢拉住楚乔乔的手。
楚乔乔虽然有些惊异，却也没有推开他。
王允墨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我的心意，想必陛下是明白的，只求陛下垂怜，莫要......唉......"
他说着，知道自己以往的种种，似乎又没有权利要求太多，不免有些难过。
蓦地，他整个身子一颤。
原来是楚乔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她轻轻说道:"润之阿，你我之间隔着一些我们看不到的障碍，这是事实。"
"若是一年前，我也从未想过，我们还能像现在这般坐在这里，彼此握着对方的手。"
"我们之间的感情，过于复杂。只有时间与陪伴，能够慢慢把我们之间的隔阂消磨，你……愿意慢慢陪着我吗？"
她说的是"你和我"。
王允墨眼眶一热，泪光盈盈：“谢谢乔乔……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稍稍用力，将楚乔乔的手拉近了些，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声音哽咽：
“我愿用一生，去守护我最珍贵的乔乔，以及乔乔最珍视的大燕江山。请乔乔，相信我。”
"谢谢。"
楚乔乔的嘴角噙出一丝久违的温柔。
这个夏末秋初的午后，蝉鸣将歇未歇，暑气里已渗进第一缕梧桐叶的清气。
他们隔案对坐，那些横亘中间的猜忌、谋算与不甘，渐渐像冰鉴上的水痕般，在渐斜的日光里静静消融了。
翌日一早。
楚嫣儿急急来寻楚乔乔。
楚乔乔好不容易睡了个懒觉，一脸晦气地看着她。
"今日不是休沐吗，你干嘛一大早过来？不睡觉的吗？"
楚嫣儿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说道:"昨夜，三更半夜，楚慕令去找了太后。他在那里待了，足足有两刻钟。"
楚乔乔打了个呵欠，又举起双手，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才对楚嫣儿说道:"果然呐，狗改不了吃屎，朕这个便宜弟弟，心心念念忠心的是他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姨妈。"
楚嫣儿嗤之以鼻:"臣不能理解，陛下已经荣登极位，全国上下的民众无一不对陛下诚心顺服，他们是怎么敢的？还有这些心思的！"
"你真是，"楚乔乔对她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人的欲望是很可怕的，特别是他们曾经拥有过很多东西。"
"你可知道，以前浑氏家族的人在大燕是可以横着走的。在太后的庇护下，全国最好的东西，最漂亮的美女，都是他们的。"
"如今，在我们这几年的改制下，一点点从他们手中夺了回来，他们不恨吗？"
楚嫣儿有些不服气，撇了撇嘴：
“陛下，是您心太软了！那些恶徒，为什么不都杀了？还咱们大燕百姓一个清净！”
楚乔乔倏地逼近她，几乎鼻尖对鼻尖，一字一顿：“因为朕，还想活命。”
楚嫣儿更加想不明白了，"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在这大燕里，难道还有人敢冒这大不违对陛下有威胁？"
楚乔乔瞄了她一眼，嘴角沁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你以为，太后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是如何做到的？"
楚嫣儿说话有些吞吐了，她似乎在说服自己，"难道......不是因为她太后的身份么？"
“这是明面上的，”楚乔乔冲她轻轻晃了晃手指，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暗地里，她的党羽，她的爪牙，遍布整个大燕，特别是在这皇宫内。"
"你还记得，前秦秦主是怎么死的么？"
她定定看着楚嫣儿，缓缓说道:"一代帝王，竟死于自己的厨子之手，这样的事情说出来都觉得滑稽，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永远不知道哪些人会突然跳出来，变成威胁自己的魔鬼。"
"任何的国策改革，只能徐徐图之，要让她的党羽她的爪牙慢慢习惯，要让那些本来站在中间的人尝到了甜头，要让更多的人倒向我们。"
楚嫣儿细细咀嚼着她这番话，这才恍然发觉，这位永远自信从容的楚乔乔，原来也会怕死。
而且，如今他们这些追随她的人，竟比她自己更怕她死。
"那陛下能不能跟臣说说？到底楚慕令有何用处？"兜了一圈，她最关注的还是这件事情。
"你不要那么着急嘛，"楚乔乔眨眨眼睛，不咸不淡的说道:"朕这个计策不一定会成功,他后天就出发，等过了一个月，就可以知道朕这颗棋子到底有没有用了。"
楚嫣儿看着她，嘴巴扁了扁，差点就想使出撒泼打滚的招术。
楚乔乔瞅了她一眼，又笑道:"朕是一国之君，要是现在说了出来，到时候没实现，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楚嫣儿不甘心地嘟囔着:"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臣发晢不会告诉别人的，陛下......"
楚乔乔咳咳了两声，阻止了她的撒娇卖萌，岔开话头，问她:"你见过姚凤凰没有？觉得她如何？"
说到姚凤凰，楚嫣儿眼神一亮，"那可真是一个好姑娘，自从陛下把她封为亲卫长。她训练了一队护卫，如今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了。"
"想必，再过多些时日，陛下身边会多了一队忠心耿耿，用武艺高强的护卫。"
"哦？"楚乔乔好奇地问:"这些护卫，她是从哪里选拔的？"
"她找我商量过，这一队人主要找的是以前追随过孝武帝的武将子女，经过挑选，都是些有武功根基，不错的苗子。"
"可靠吗？"楚乔乔又问。
楚嫣儿没忍住，低头卟哧一声笑了出来。果然，当了皇帝的人，胆子都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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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能说百分之一百，这些人以及他们父母的背景，臣和高烬言都审过的。臣做事可能有些马虎，但高烬言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信得过的。"
她又感叹道:"没想到像姚家那种家族，也能培育出姚凤凰这样的女儿。"
"呵呵，"楚乔乔笑道:"你父亲不是也为朕培养了你么，朕是不是也该谢谢你父亲呀。"
楚嫣儿听到这句话，却是脸上一惊，她急忙单膝跪地，诚恳道:"陛下，臣父亲是位罪人，但臣对陛下，是一心一意的。"
楚乔乔站起来，走到她身旁，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朕刚刚并无他意，你不要多想，起来吧。"
她移至窗边，凭栏远眺。天际线处是徐徐上升的金轮，将整个龙城大地，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茸毛般的金边。
窗外，鸟鸣清脆，繁花似锦，万物都在晨光里焕发着蓬勃生机。
她悠然道:"这个世间上，多的是有人抢着锦上添花，却只有很少的人会雪中送炭。你对朕的情意，是因为你的善良和正直，你父亲对朕以及孝武帝的憎厌，还真影响不了你。"
她回过头，视线落在楚嫣儿身上，语气沉稳而笃定：
“朕坐在这把椅子上，既是理所当然，也是使命使然。若朕不在这里，整个大燕的江山社稷，迟早会在太后手里……一天天破败下去。”
一股滚烫的热血倏地涌上心头，楚嫣儿昂起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臣愿追随陛下，辅助陛下，死而后已！”
***
过了约莫一个月时间，一辆装饰朴素，却用了名贵的西乡沉木制作的马车，行入龙城热闹的铜雀大街。
马车在铜雀大街东边，最喧嚣人潮中缓缓停稳。
车帘掀动间，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女轻盈跃下，双鬟如云，簪着两朵初绽的粉嫩棠棣。她站稳身形，目光清亮地扫过街市，绣鞋尖上缀着的那颗莲子般大小的玉石珠子，还在微微颤着。
她跑向路边卖糖人的小贩，仔细在那铺子挑选糖人的不同式样。
商贩看了她一眼，眼睛便有些移不开了。
这么美丽的女子相当少见，看她的衣着打扮，像是某些富家大户的小姐。奇怪的是，她的周围并没有跟着丫鬟或者小厮。
"我就买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美人的声音也是好听，软软的像在撒娇。
女子买了东西后，快活地跑回马车上面。
"少爷，你要哪个？"她问车里的人。
一只手搅住她的腰，把她拖到自己的怀里，少爷低语道:"外面那卖东西的人，一直盯着我的夭夭。"
夭夭有些着急，把手中的糖人举高了些，"少爷，仔细夭夭手上的糖人要掉了。"
少爷狭促一笑，"这些糖人是夭夭想吃的，不是少爷想要的，少爷想要的，只有夭夭。"
"少......少爷......"
很快，夭夭说不出话来，马车开始继续行使。
***
楚乔乔端坐在高位上，在这批新晋秀男的脸上一一扫过。在她心中，只关注一个人，非常好奇，那个叫姚凤栖的男子，到底与姚凤临长得有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