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现在自己扮作一位男子商人，要是别人看到自己站在大街上哭，很不合时宜。
又想起冬至那日，自己是在东晋。对了，那天第一次见到谢安，自己羡慕他那白衣飘飘好看。
那时候还有阿戌陪着自己过节，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了。
她在街上漫无目地逛着，直到天全黑了，才找了一家当地很出名的酒肆。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
"你们这里有什么菜式比较出名？"楚乔乔问店小二。
店小二朗声道:"鲜嫩无比的金齑玉鲙，飘香胡炙羊羔肉，鹌鹑沸沸羹...，他一连报了几十个菜。
楚乔乔听得云里雾里，挑了些名字好听的，加起来点了十几个菜。
店小二小心问道:"请问客官是几人一席呢？"
"就我一个。"
"这么多菜应该是吃不完的哦。"
楚乔乔一笑，"今天过节，我要吃得热闹些。"
店小二听到她这个理由，想笑又不敢笑，应道:"好的嘞，马上给客官备菜！"
等那一桌子菜上完后，马上有热气腾腾的感觉，楚乔乔刚刚还没有的食欲上来了，一个人在那大快朵颐?。
正战斗着，头上出现一把声音。
"请问这位兄弟，可以让我们合一桌坐么？"
楚乔乔抬起头来，竟是一位相貌俊美的男子。他微微笑着看着自己，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一个笑容，他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透出一股野性难驯的张扬。
她马上感觉到，这人会武。哪怕他生得过分俊俏，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粗犷与警觉。
楚乔乔有些尴尬，自己吃得一脸的油脂，连头发都有些凌乱，赶紧拿帕子胡乱擦擦脸。
等反应过来，她问道:"你是找不到地方坐吗？"
男子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是的，今天这里的桌子全满了，又是临时出门，没有预定位席。"
楚乔乔朝周围看了一圈，自己刚到的时候还有几张空桌，在自己一轮猛吃的时候，全部都已经坐满了。
估计今日是过节，客人都爆满了。
其实让他与自己合桌也可以的，毕竟自己一个人吃那么多菜，太寡淡了些。这么热闹的节日，有这么美貌的男子相陪，也是很不错的。
男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要拒绝，忙道:"这位小哥，这席菜钱我来付钱，可以吗？"
那就更好啦！
楚乔乔答应了，才发现男子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约摸四十来岁，身材雄伟，神情有些严肃，不怒自威。
不太下饭。
"我叫姚凤临，这是我家叔叔。"男子微笑着介绍道。
姚家？可是秦国的大姓。
楚乔乔也介绍了自己，段北枭，来自北燕的马商。
两人坐下来后，姚凤临把桌上的菜一一给他叔叔介绍。
叔叔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姚凤临与楚乔乔商量，"兄弟，我们要是再点菜，这张桌子就没地方放了。我看兄弟你是一人进食，不知道可否共食这桌菜？"
完了，他又补充道:"我再给段兄弟一百银子，如何？"
楚乔乔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桌子菜也不过五十两，如今不但不用自己付钱，还白白赚了一百两，这样的财神哪里找？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缺钱了，但毕竟过了一段清苦的日子，再也不视金钱为粪土了。
她表面矜持有礼，回答道:"这些菜我已经吃过了些，那...那就委屈两位了。"
"谢谢段兄弟。"
毕竟有人在一旁，楚乔乔就没有之前吃的放肆，不过她已经吃了个半饱，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察颜观色。
姚凤临对他的叔叔有种超乎寻常的孝敬。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干净绢布，仔细擦拭叔叔面前的杯碟碗筷。
每夹一道菜，他却要抢先品尝，品尝时神情专注，随后露出赞许的笑意，对叔叔点头示意，再殷勤地帮他叔叔布菜。
感觉这人不像他叔叔，倒像他的主子。
主子...楚乔乔心中倏地有了些异样，不免多瞧了那位叔叔几眼。
"段兄弟做的马匹生意，是哪里产的马呢？"许是觉得忽略了这餐桌上的原主人，姚凤临随意挑了些话头。
幸亏以前楚乔乔每年都会跟父亲去过马场挑马买马。
她笑盈盈回答道:"我家的马种是整个大燕最好的，就在蓟州往北，黑虎岭下的草场。"
她开始像个正经商人一样夸夸其谈。
"都是饮天山雪水长大的蒙古马，肩高不过四尺二，粗壮耐寒，能驮着铁甲连跑三个时辰。"
她又凑得近些，神秘兮兮地对姚凤临道:"以前大燕那威风凛凛的战神楚慕垂，他军队里的精锐，都是从我那里购置的战马。"
听了她这话，姚凤临的眼睛亮了。
"好马配英雄，我都好奇你们那里的马到底有多好了？"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估计平日有收集各种好马的癖好。
他说完，转头瞧了瞧他的叔叔。
他叔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姚凤临便对楚乔乔道:"段兄弟，你可有带着马样来？我想见识见识。我老早就听说天山下的马，都是一等一的神骏。"
楚乔乔哈哈笑道，"难得姚兄弟这么喜欢，隔天我牵去给姚兄弟瞧瞧。"
楚乔乔现在骑的马虽然不及以前那匹胭脂红，却也是一匹万里挑一的一等一好马。
姚凤临有些激动，看得出只要楚乔乔同意，他等下就想去看看，但楚乔乔都说了要隔天，他也不好勉强。
"好的，改日拜访。"
一顿吃足喝饱后，姚凤临与他那惜字如金的叔叔显然非常满意，他与楚乔乔告别，一再确认看马的时间才离去。
楚乔乔看着眼前一桌的菜肴，自己吃的最多，那两位是浅尝辄止，剩下了一大半。
要不要打包呢？
她想起前些日子从人贩子鞭子下救下的那个孩子，在这个乱世，不知道有多少个孩子忍饥挨饿，颠沛流离，被人牙子像畜牲一样拍卖。
就在这个时候，又见姚凤临风风火火地走了回来。
"段兄弟，去看祭舞不，今天宫里安排了一年一度的新岁祭从太和门沿着朱雀大街，至庆兴门。"
他的回来猝不及防，楚乔乔怔怔问道:"你的叔叔呢？"
姚凤临哈哈一笑，"他回家里了，家里有些事他得处理。"
他此刻精神抖擞，像是被教书先生困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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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的学生，终于等到了放学。与刚刚的稳妥持重有所不一样。
姚凤临热情道:"今天除夕夜，段兄弟一人孤身在他乡，想必会孤独些。今日难得咱俩有缘分同食一席，再一起去看看这一年一度的祭祀，如何？"
"好！好！好！"楚乔乔连忙高兴答应，否则她就得回客栈，听着外面大街嬉闹的人声，孤独入睡。
子时的钟声在四面八方的城楼响起时，平日这个时候大街已经寂静无人，而今日人头涌涌，整座秦都变成了不夜城。
皇城方向传来五帝祭祀的启章《云顶》乐，羌笛声穿破雪幕，在空中盘旋。
"快！"姚凤临一把拉起楚乔乔的手，拼命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想凑得前面些。
楚乔乔木然地跟着他，她有些恍然，自己与姚凤临认识两个时辰不到，如今却像青梅竹马的老朋友，拉着手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奔跑。
八十一盏青纱宫灯自长街尽头蜿蜒而出，祭司们手持桃木剑，踏着禹步前行，齐齐吟唱。
"岁末至，七星转，新岁启，君有福泽，万民安康。"
一旁行走宫女挥袖，朵朵梅花花瓣漫天飞舞。一时间辨不清哪些是花，哪些是雪。
大街两旁的人们顿时欢呼雀跃，齐声呼喊"君有福泽，万民安康"，不知不觉，楚乔乔也跟着大家一起喊起来！
没想到，秦国的新岁如此热闹。
以前自己在秦国的时候，竟是错过了呢。
楚乔乔问:"这个祭祀是每年徐夕都有的吗？"
姚凤临摇摇头，"陛下说，这几年大秦休养生息，人们逐渐安居乐业，今岁要办个大型的祭祀活动庆祝一下。
"哦，姚兄弟看来与陛下熟谂。"
姚凤临嘻嘻一笑，"听人说的。"
"看！"他倏然兴奋地指着队伍东边。
八人抬的神舆微微倾斜，舆座上四边各有一兄饕餮，中间娇立着的是位白鹤仙子。
她以一足微抬、振翅欲飞的姿态凝立于莲台，一袭白衣与蓝色束带在大风中飘扬。露出来的肌肤晶莹透亮，宛如温玉。
楚乔乔正暗地猜测她是石像，还是真人的时候，飞鹤仙子的下巴微翘，向远处极目远眺，眼神却流转于热闹人间，甚至向她看了一眼。
楚乔乔吓了一大跳。
她被惊吓到的表情落在姚凤临眼中，他莞尔一笑，解释道:"她是今年选出来的花魁，我也给她投了一票呢。"
看来这位富家少年，也是流连花丛中的好手。
"好看，好看！"楚乔乔附和道，说的也是真话。
姚凤临自言自语道:"我认为，你若作那番打扮，要比她好看。"
衔上人声嘈杂，他又说得极小声，楚乔乔听得不清楚，身子稍稍向他侧过去，"姚兄弟，你刚刚说什么，我听得不甚清楚。"
姚凤临摇头轻笑，"没说什么。"
队伍后面不断有各位人扮作不同的神仙，为大家祈福。两人站在那看了很久，姚凤临很有耐心地与楚乔乔介绍神仙的典故。
末了，他再次发出邀请。
"我带你去个地方喝甜茶好不？我知道有个地方，那老板娘做的甜茶可好喝了。"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似乎好东西都要和新朋友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