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开门么？"
姚凤临不以为然，"今夜是徐夕，今夜允许大家开通宵。"
"好呀，我们一起去。"虽然楚乔乔已有了少许困意，但不想扫他的兴。
两人顺着清河走。
"过了前面的朱雀桥就是了。"姚凤临指着对面的一家茶水铺。
楚乔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家茶水铺门前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特别显眼。
蓦地，她的神色一滞，怔住地看着对面。
一男一女伫立在茶水铺前，像是刚刚从里面出来。男子披着玄狐大氅，眉目清秀如画。
在他身旁那位，身着浅色斗篷，领口一圈火红的狐毛衬得她姿容绝艳，宛若雪地上的一株红梅。
楚乔乔闷哼一声。
今夜心情大好，怎么就碰上这两个人！这一男一女正是王允墨和他的表妹闵柔棠。
当时为何城中传言王允墨喜欢温婉淑德的女子，就是因为他喜欢闵柔棠，传得人尽皆知。
大婚前，楚乔乔问过他传言是否是真的。他斩钉截铁说那只是兄妹之情，让她不要多想。
婚后，闵柔棠经常借着探望王允墨母亲的理由过来，都是用完饭再走。为什么呢？
因为用膳时一大家子都来，她便可以光明正大与她表哥说上几句话，看她表哥几眼。用膳后还可以走到表哥身边，请教表哥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她竟有一次半试探半挑衅地问楚乔乔，以后是否会为夫君纳妾。
当时楚乔乔就怒了，她骂得简单直接，"你想做谁的妾，就找谁说去？我父亲跟我说过，我们楚家的规矩，只有鳏夫，没有妾室！"
当下闵柔棠被她气得眼圈都红了，一扭头跑去王充墨母亲那哭诉。
什么温婉贤淑？笑话。
此刻，闵柔棠正微微仰头对王允墨说着什么，眼里的光，柔得像四月的春水。
路上的人群接踵摩肩，王允墨只得侧身为她挡去推搡的人潮，她嫣然一笑，神情愈发羞涩。
还喝什么茶？楚乔乔要吐了。
姚凤临心思通透，哪能没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段兄弟，你怎么了？"
楚乔乔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没声好气，"我不喝甜茶了，我要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情呢。"
姚凤临也看到她刚刚死死盯着对面那两位看了好一会。他很想问问楚乔乔，是不是对面那两人令她不愉快了。
但是一想这是别人的私事，恐怕问了对方会不高兴，便对楚乔乔说道:"好，那我送你回去。"
楚乔乔瞥了他一眼，不悦道:"送什么送呀，我一男子在这么热闹的街道，有什么好怕的。"
姚凤临就有些委屈了，"段兄弟，你怎么这么嫌弃我？"
楚乔乔一滞，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应该把火气发泄到别人身上。而且，姚凤临可能对自己有用。
"姚兄弟，是我不对，我就告诉你吧。对面那女子，骗了我的钱！"楚乔乔开始胡扯。
姚凤临好奇了，"那看着就是一位柔弱女子，而且看她的衣着打扮也不像是穷人，她是怎么骗了段兄弟的钱呢？"
楚乔乔清清嗓子，"你别看她现在穿得人模狗样，这些都是骗男人钱所得的。"
她又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姚凤临的肩，"兄弟我跟你好好说说，也省得你以后被女人骗了。"
在这个徐夕夜，楚乔乔叽里咕噜地把闵柔堂编排得狡猾恶毒。还说自己为了她把之前卖马的钱都没了。
说得她自己都以为是真的...
姚凤临听了对她甚为同情，"段兄弟，她这种行为涉及刑法，我们明日一早去报官吧。"
楚乔乔马上反对，"我一大男人，跟女子计较什么？要是闹大了，还不是我没面子，被女人骗了总归是我太傻。"
"那...我们还去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么？今夜整个秦都的人们都通宵呢。"
姚凤临边说边期待地看着楚乔乔，就像一个好不容易出来玩的孩子，总想找些理由不要这么快回家。
楚乔乔今日赶了大半天的路才到的，的确是有些累了。
"我是真的困了，你不是后天来看马嘛，到时候一齐吃酒喝茶呀。"
"那好吧。"姚凤临不再勉强她，他脱下自己手指的板指递给她，"你要是遇上什么事，可去朱雀大街东则的姚家找我。"
楚乔乔不客气地接过来，触之温润，是块极品好玉。
"那我收下了，谢谢姚兄弟。"
两人就此分别。
楚乔乔边走边想，这姚凤临在秦都绝对有势力，若自己实在搞不定王蒙，可找他备用。
她走着走着打了个呵欠，用手捂住张得大大的嘴巴，是真的困了。
姚凤临却没有动身，他看着楚乔乔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才把目光投向那家挂着七彩灯笼的店家，那两人也不在了。
***
大年初一，寅时刚到，王家子弟已着正式礼服，于宗祠外列队静候。接下来在王蒙的主持下，对族内优秀子弟进行赏赐。
等结束时，已经过了午时。王允墨已有少许困意，因下午还得需随父亲到各大世家进行拜访，他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回屋休息。
侍从递给他一封信，"门外有人送给您的。"
王允墨打开粗略看了一眼，然后，他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着，将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上面只有八个字。
有事相谈，栖睛馆见。
连注名也没有，但这笔迹，他能马上认出来，是她！她在凡城的事迹已经传到了秦都，若是真的，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秦都？
还用这种口吻与自己说话。
太客气了吧。
按照正常情况，为以防万一他应该召集府中卫土一同前去。可他左思右想，怕真的是楚乔乔，她定然会不愉快。
思来想去，他决定独自一人赴约。
栖睛馆，是位于栖睛山上的一间茶馆。只有三个房间，布置得很朴素，里面都是竹制的桌椅，冬天会垫上暖垫。
三个房间的景色不一样，一个房间对着群山，一个房间对着蜿蜒的山路，还有一个房间对着辽阔的天空。
楚乔乔喜欢第三个房间，坐在那临窗喝茶，底下就是云海，仿若空中楼阁，偶尔还有山鹰从旁边飞过。
她听到了脚步声。
门被打开，王允墨站在门口，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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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屋子里坐在竹椅上悠闲喝着茶的人，真的是楚乔乔。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他赶紧踏进去，回头把门关上，仿佛怕她突然就飞走了。
"请坐吧。"楚乔乔居然对他和颜悦色地说道，还用了个请字。
王允墨几乎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坐到楚乔乔对面，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新岁快乐，乔乔。"
楚乔乔微微一笑，"新岁快乐，王大人。"
她说完后，示意王允墨喝口热茶。
一句王大人，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划开了新的边界。
王允墨觉得有些局促不安，她与上次在东晋相遇时对比，多了几分从容不迫和霸气。
楚乔乔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微漾，映出她抬眸的瞬间:"我约你出来，是有事商议。"
她淡淡道:"想与你们谈一笔交易。"
你们？
王允墨低头抿了一口茶，抬起头时，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乔乔，你若有何需求，我必竭尽全力助你。"
楚乔乔看着他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只是不知，这真诚是真是假。
她抬起手把鬓边几根发丝别到耳后，莞尔笑道:"不需要助我，我们谈一下对大家都有利益的事情，不更好么？"
"好，乔乔你说。"王允墨探前身子，为她加了盏茶，便自顾地沏起一壶新茶来。
"我希望你们秦国在东境边界陈兵十万，对楚慕德的军队对峙。"
"什么？"王允墨的手一抖，差点被热水烫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出兵十万陈兵东线。"楚乔乔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坚定。
"为何呢？"
"你如此聪明，应该能猜得到吧。"
王允墨垂眸，想了好一会。
"难道，是因为燕帝新亡一事。"
"唔，"楚乔乔也不绕圈子，"太后把持朝政十来年，根基稳固，我需要有人把大燕在西境的军力牵扯住。"
王允墨抬眸看着楚乔乔，"你想与太后争权？"
"不，我想活着，带着那些跟着我为国奋战的士兵活着。"楚乔乔说道，语气平淡，眼中却有星火燎然。
她自己一人活着简单，但要带着身后那些追随着自己的将士们一起光明正大活下去，却不容易。
王允墨便明白了，她的世界里，有了更宽广的意义。
"乔乔，我很愿意为你达成这件事情，只是这并非我个人之言，我需要先说服我父亲。"
"而且，十万兵马出动的花费巨大，这些经费从何而来？"
他说得很明白了，能给他们秦国多少好处？他从愧疚痴情的夫君，变回了忠君爱国，之死靡他的臣子。
这才是真正的王允墨，在他的心目中，君王永远是第一位，孝道是第二位。
其他，远没有那么重要。
楚乔乔轻轻一笑，"这些我考虑过了，总不能让人办事，分毫不出。"
"听闻你们去岁爆发了马瘟，死了不马，导致军中马匹缺失严重。我家素来与黑虎岭草场有交易，事成后送良驹五万匹，可行？"
王允墨沉默不语，显然在盘算这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