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她作为摄政王、作为先帝托孤重臣、作为天下女子心中一面旗帜的巨大象征意义和政治筹码……
意味着她可能成为与朝廷谈判、要挟萧御、与某些势力进行肮脏交易的活体筹码……
也意味着,她可能被用于某些更隐秘、更邪恶、更难以想象的仪式、实验或长期囚禁与折磨……
如果是后者……那她现在,极有可能还活着!但却落入了比死亡恐怖百倍、精心策划已久的敌人手中!等待她的,将是无法想象的煎熬、逼供、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摧毁,或是被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再以某种“合理”的方式悄然消失!
而“七日”之期……
这是一个时限!一个催命符般的倒计时!
是“接应”行动必须完成、将她安全转移或藏匿的最后期限?
是敌人内部达成某种协议、或启动某个更大阴谋的时间节点?
是某种需要她“活着”才能进行的邪恶仪轨、或特殊药物审讯的准备周期?
还是……敌人判定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她要么再无价值,要么逃脱风险激增,故而设定的最终处置期限?
“京郊……老君庙”!
这是一个地点!一个明确得令人心颤的坐标!
那是接头地点?是中转站?是临时关押处?还是……进行上述那些可怕事情的“场所”?
无数尖锐的疑问、骇人的推测、冰冷的联想,如同被惊扰的、带着毒刺的蜂群,在萧御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疯狂地冲撞、叮咬、肆虐!冰冷的杀意与滚烫的焦虑,如同冰火两极,瞬间将他吞没,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撕裂!
谢凤卿的生死,不仅没有因为那惊天一坠而“盖棺定论”,反而被抛入了一个更加迷雾重重、杀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的黑暗迷宫之中!
这“七日”,此刻在萧御心中,早已超越了搜救的“黄金时间”概念。
它变成了一把高悬于帝国命脉之上、闪烁着诡谲寒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一刻不停地、嘀嗒作响地,进行着斩落的倒计时!
它更像是一头隐藏在深渊最底层的、庞大阴谋巨兽终于忍不住要浮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前,最后吸气的准备期!
“集合——!!!”
萧御猛地从地上站起,动作之大牵动了背后所有伤口,剧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但他用剑鞘死死撑住地面,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再抬头时,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燃烧着近乎实质的、癫狂与冰冷奇异交织的火焰,那目光锐利如淬火重铸的刀锋,瞬间劈开了崖底沉重的暮色与浓雾!
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破开一切阻碍的决绝力量,如同受伤头狼的嗥叫,瞬间压过了轰鸣的水声、呼啸的风声,以及周围所有纷乱的嘈杂:
“立刻回京!”
“殿下!您的伤势太重,必须……”旁边的亲卫首领看得心惊肉跳,上前急劝。
“闭嘴!”萧御厉声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我说,死不了!备马!最快的马!现在!立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面孔,那眼神里的意志不容任何人反驳:“传令回府!所有核心人员,原地待命,加强戒备!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与搜救、与朝局无关的消息!违令者——斩!”
最后,他再次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片依旧翻涌不息、吞噬了谢凤卿的云雾深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刻骨的痛,有无边的恨,有沸腾的杀意,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不放弃的执念。
然后,他决然转身,将手中那枚冰冷的桃花剑穗、那片残存的衣料、以及那张重若千钧的残破纸条,紧紧、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按在剧烈跳动、疼痛与希望交织的心口。
凤卿。
等我。
若你真的还在人间,无论你身处何地,是何种炼狱,七日之内,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也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若你……不!没有“若”!你必须活着!
因为这盘棋,这局以天下和你我为注的生死棋,现在——
才真正开始!
?
戌时。龙门山崎岖山道。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泼洒在龙门山崎岖的脊梁上。山风失了白日的呜咽,变得坚硬、锋利,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冰刀,贴着岩壁刮过,发出尖锐的嘶鸣,切割着肌肤,带走仅存的热量。这风里,裹挟着断魂崖下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水汽与血腥味,钻进鼻腔,冰冷而腥甜。
数匹快马,如同挣脱了樊笼的困兽,在这险峻陡峭、近乎无路的山道上亡命疾驰。马蹄铁重重叩击着裸露的岩石和湿滑的泥土,溅起点点泥泞与火星,踏碎了山间死一般的寂静。马鼻喷出大股大股的白气,与骑士们急促呼吸产生的白雾混杂在一起,又被凌厉的寒风瞬间撕碎。手中火把的光,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曳、明灭,将骑手们因极度疲惫、伤痛、焦虑而紧绷到极致的苍白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幽冥鬼火中浮沉的人影。
萧御几乎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马背上,减少风阻,也勉强压抑着背后伤口传来的、一波烈过一波的撕裂痛楚。每一次颠簸,马鞍都如同重锤,狠狠撞击在刚刚包扎好的伤处,带来深入骨髓的锐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早已浸透数层内衫,冰冷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与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混合,带来黏腻而令人战栗的触感。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试图拖拽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腥甜的铁锈味,用纯粹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抗议与崩溃的冲动。
他紧握缰绳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目光如同淬火的铁钉,穿透前方无边的黑暗与呼啸的山风,死死锁定了京城方向那片隐约浮现的、灯火模糊的轮廓。那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目标,更是权力中枢,是信息汇聚之地,是揭开谜团、展开反击的唯一战场。他要用这目光,烧穿这令人窒息的夜幕,烧出一条通往真相与她的血路!
脑海中,那张残破纸条上暗红如血的字迹,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和剧烈的痛楚而模糊,反而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更清晰、更灼热地烫刻在他的思维深处,每一次“翻阅”,都带来新的刺痛与冰寒。
“崖下接应”——这四个字,彻底颠覆了“意外”的性质。这意味着断魂崖不是偶然的终点,而可能是一个精心选择的“接收点”。敌人对那里的地形、水流速度、甚至水下暗礁的分布都了如指掌,才能提前安排人手潜伏或布置工具。谢凤卿的坠崖,在“接应”二字的映照下,陡然蒙上了一层恐怖的、人为操控的色彩。她不是“坠亡”,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坠向一个预设的“捕获网”或“转移通道”!这想法让他五脏六腑都绞拧起来。
“死活都要”——最是诛心蚀骨。要死的谢凤卿,是为了彻底摧毁新政的灵魂,震慑所有改革派,让帝国回到旧日轨道,或者陷入更混乱的争夺。这目的直接而残忍。但要活的谢凤卿……其背后所图,简直令人不敢深想。她脑中装着帝国大半的机密,从边防要塞的兵力部署、新型火器的研制图纸、到错综复杂的财政网络与未来十年的改革蓝图;
她本人就是新政最鲜明的旗帜,是无数寒门学子、新兴阶层、甚至部分开明士大夫的精神支柱;她还是先帝钦点的托孤重臣,拥有无可置疑的法统地位。一个活着的、被控制的谢凤卿,可以成为与朝廷谈判的终极筹码,可以成为瓦解新政阵营的“旗帜”,可以成为某些势力攫取技术、财富甚至皇位继承权的“钥匙”,更可能沦为满足某些人变态私欲或邪恶仪式的祭品……落在萧子玄或其背后黑手手中,生,远比死亡更可怕,更屈辱,更漫长。这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她可能已然香消玉殒的悲痛,化作一种更为尖锐、更为暴戾的焦灼。
“七日”——这是一个精准而恶毒的时间锁。为什么是七天?是完成转移、将她藏匿到绝对安全地点所需的时间?是对她进行高强度审讯、榨取情报的极限周期?是等待某个外部接应者、或完成某项邪恶仪式(比如某些传闻中需要特定生辰、命格或身份的献祭)的准备期?还是与某个势力进行秘密交易、约定交付“货物”的最后期限?这“七日”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缓缓下降的铡刀,每过去一刻,刀锋就离脖颈更近一分,离拯救她的可能就更渺茫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