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混乱不堪的甲板上方,忽而又涌现出了一群身体孱弱的男童女童。
一个个大哭着蒙头乱跑的身影,眼看最大也不过十三四岁,掺入进四散逃命的人群里,叫六个手握屠刀的黑衣人越发束手束脚。
所谓整条船上根本不会留下活口的传言,没过多久便不攻自破。
明眼人都能发现,看似杀疯了的黑衣人,其实,从头至尾盯上的,也都只是漕帮的人而已。
有人便是看准了这一点。
花棘眼睛死死地锁定在王老鸨身上,动作敏锐地穿行过一干人等中间,直奔船头一边而去。
黑暗中,那一道臃肿的矮小身影,正匍匐着往外爬准备跳水而逃。
但这个叫王美凤的人,今晚必须死。
动手之前,根据先前得到的情报,他们已然知道了这艘商船上,秘密暗藏了不少从其他两州卖来的童男童女,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
快速奔跑的途中,她粗略数了一下,几乎要接近二十个了,甚至更多。
人牙子王美凤自年轻时起,便辗转在三州各地,专门哄骗好人家的孩子,再倒手卖掉。
在勾结上漓州的显赫官员之后,又干脆在漓州城里明目张胆地建起了,一座专供达官显贵们嫖|娼作乐的天仙楼。
当朝律法有明确规定,掠卖人口为奴婢者绞。
然而事实却是,即便被拐卖孩童的父母,拿着所有的证据,击鼓状告到衙门也从来无济于事。
王美凤照例乘轿明目张胆地,出入进各参军大人们的府邸,天仙楼照例是屹立不倒的销金窟,银子如流水,尤物不断绝。
脚下这艘船近五年来,每半年自漓州往返佘州一次,途径断州。
若每一次往返,船上所载的都如同今晚一般......不敢想,五年来,会有多少家庭因此崩毁。
待千刀万剐之人就在几米之外,花棘心中愤恨难当,助跑两步后,抽出腰间的利刃,飞跃着直奔王美凤的后心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偏锋利无比的刀尖已来至半空,下方王美凤身旁却猛然冲出来了一个瘦小的女孩。
转瞬间,女孩娇弱的身体正挡在那老鸨的后心上。
全力出手后,手臂上巨大的惯性难以控制,花棘反应迅速,腰部急转,长腿一脚踢上身旁的桨橹,才总算在最后关头调转了刀锋方向。
失去平衡的她跌倒在甲板上,朝着一侧快速翻滚而去,短刀再度出手,以重力贯穿插入进实木甲板中,连带着整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花棘当即起身,一条腿半跪着目视前方。
嚓!
下一秒,深插入进甲板中的短刀被猝然拔出,惊起干脆利落的一声细响。
甲板坚硬的樟木之上留下整齐断口,短刀撕裂夜幕,展露出凛冽的雪光,刀刃上看不到任何豁口,锋利依旧,无疑是让人心惊胆战的神兵。
王美凤只仓皇地向后望了一眼,又继续像个大耗子一般,手脚并用地往船边爬着。
坏事做尽的老妪,早吓得屁滚尿流,根本站都站不起来,每多挪动一下,全身的横肉都在跟着乱颤。
花棘半蒙着脸,唯一双微眯的杏眼露在外面,秀丽的眉峰越压越低,夹着冰渣的目光,牢牢地钉在王美凤的背影上。
她缓缓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脚掌落在甲板上发出的轻微响动,像是正在催命的倒计时。
手上跟着有了动作,只见,她将短刀高高抛起,随后,刀锋向内反手握住。
是近战缠斗时,惯用的握刀姿势。
谁知,就在花棘已然接近王美凤,短刀再度高高扬起时,竟又有几个孩童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不要杀王妈妈!”
“求求你,不要杀王妈妈!”
几个身高才过腰身的男孩和女孩,一边哭,一边大喊着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后方,王美凤眼见自己诡计得逞,猝然发力,连忙加快了手脚上的速度。
花棘被耽搁的这一瞬,真就叫她一下滚到了甲板边上。
王美凤手撑着栏杆,披头散发地爬起来,脸上血水与汗水混合着浓妆,歹毒的面容早成了更为阴邪的脸谱。
“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们,敢来算计你王妈妈我!”
她半边身子全瘫在栏杆上,两条又短又粗的腿明明还在拼命打着颤,嘴上却硬气得很,一双阴鸷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瞪向花棘。
王美凤手指着人,扭曲了一张脸厉声道:“千万别被妈妈我知道,你们几个贼人到底是谁,不然,活活拔下你们一层皮!”
王美凤刚一说完,几步之外的花棘突然有了动作,开始发力准备挣脱几个孩童。
只这一动,当即吓得王美凤双腿一软,险些又栽倒了下去。
“你......你给我等着!”
王美凤说完,赶忙快速翻出甲板,“噗通!”一声栽倒进了河水里。
花棘见此,再不敢耽搁,她收了短刀,在孩童们的阻拦中闪身后撤,几步跨至邻近的甲板边,紧随王美凤跳了下去。
前方不远处笨拙扑腾的身形清晰可见,不过眨眼的功夫,花棘已然追了上去,伸出在前的手,眼看就要抓到王美凤的腿——
啪!
不知从何处,凌空裂起了一道鞭响。
接着只看见高空落下来的一截鞭绳,不偏不倚正抽在王美凤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随即皮开肉绽,直疼得那老鸨活猪一般大叫。
花棘置身事外,一时间也分不出,握住鞭子另一截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她才回过头去看,甲板上方又一鞭子抽下,也不知这一鞭到底是用上了多少力道,灵活的鞭绳裹住王美凤腰身,竟直接带着将人卷回了甲板上。
王美凤之人今日断不可逃走,花棘先是潜身向下消失在了视线里,随后,倏尔闪现到船身附近,脚下一记重击踩在了什么东西上,整个人瞬间高高跃起,栏杆边身型一个起落,人稳稳落到了甲板上。
“水下果然有东西。”
一道清亮的少女声忽而响起,花棘早看见了站在栏杆上,穿着绿色衣衫,头顶扎了一对马尾的小姑娘。
满身是血的王美凤爬起来还要再跑,花棘这边刚足下一动,少女栏杆上往返跳跃如履平地,长鞭出手,于半空中带起清晰的血珠,和一连串翻飞的碎肉。
王美凤大叫着,只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再不敢乱动。
“叫这老鸨那么容易就死了,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少女摆弄着手里的长鞭,好整以暇地开口,挑衅的目光始终落定在花棘身上。
来人到底什么路子,花棘心中已有一个大致的猜测,只是亲眼所见过后,一时半会儿倒叫她疑惑。
甲板上,到处乱跑的孩童们仍旧没有什么着落,少女被哭号声吵得扫了一眼过去,扬手将鞭声抽出了一道空响。
四下果然就此安静了下来,少女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小孩们都躲远点,眼睛闭上,打打杀杀的大事可不是你们该看的。”
花棘在旁边看着心头冷笑一声,明明说这话的人,也不过是个身高仅到她肩头的丫头。
来人手上鞭子虽然残暴,但却是出落得一副沉鱼落雁的模样,娇嫩可人的同时,更有小兽似的灵动,一双晨露般清澈的眼睛,比河岸两边绿草间的萤火虫还要明亮。
眼前少女没有要放走王美凤的意思,但花棘不喜欢虐杀,余光里人群惊慌乱跑,哭号与惊叫不止,这样的夜晚拖长,对谁都是折磨。
寒光一闪而过,锋利的短刀在手,花棘不由分说地飞奔上前,刀刃直至王美凤的前胸。
啪!
长鞭蓦然出手,少女打断了花棘的出招之后,翻身来至近前,鞭绳挥动,故意与花棘缠斗在了一起。
牛皮制的鞭声轻易打偏了花棘挥剁向面门的刀刃,碧绿短裙下一条腿迅速横扫,后撤中的花棘闪躲不及,眼看身体便要失去平衡。
少女来至近前,瞪圆了一对大眼睛问:“都说了不能轻易叫她死,你怎么不考虑我的建议啊?”
花棘不答,微压的眉眼冷若寒霜,她意外将短刀向上抛出,换左手接住,腰身跟着调转了发力的方向,整个人身型半偏与少女擦肩而过。
谁知,少女的长鞭吊诡灵活,她这边才挪动出一步,鞭绳如蛆附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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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脆响过后,又拦在了她的身前。
眼角边碧绿色的身影一闪,少女的身姿如同手中的长鞭一样,动作灵活,速度极快,只略微停顿的间隙,转眼错身到花棘跟前,少女笑容明媚,鞭绳直奔最为脆弱的咽喉,两条腿飞起横踢向下腹。
左手只虚虚地劈砍了一下,短刀很快被换回常用的右手,花棘下腰后仰,躲开少女的出脚之后,当即栖身向前。
长鞭的优势在于出招线路多变,手足够长,但近身乏力,且与少女的身型相比,她也更占优势。
在用自己的身型笼罩住少女的身型,覆盖住对手的动作后,她几乎是看也不看直接出手,锋利逼人的短刀不求准度,只要速度。
干扰掉少女的出招,等待其自己犯错,她就有的是一刀封喉的机会。
“你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嘛。”
身下人语气轻佻地夸赞道,少女的交手经验远比花棘预料的还要老成。
长鞭收短至一半叠握在手中,便也变成了一把刀,再利用自己腿脚上的优势,几招之内,花棘的手臂见了红,少女再度扳回一城。
遂嚣张地继续逼问:“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姓王的老鸨,这些年到底拐走了多少孩子?”
花棘渐渐摸透了这个小丫头的路子,传统武术的精髓在于高机动性,步法扎实多变,鞭绳依据对手暴露出的破绽,角度刁钻地直指周身各个重要穴位。
配合上少女柔韧性绝佳的身型,会如同是敏锐的毒蛇,缠住敌人后一点一点收紧攻势,至人彻底窒息放弃抵抗。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边,现代格斗术被消化融合,落叶归根成生物趋利避害的本来样貌,花棘反击的策略是更为直接的碰撞,她像是一只被困绝境的猎豹,出手没有章法,但挥砍的每一刀都带着嗜血的饥渴,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一切只为杀人,只为活命,看似笨拙,却也最为简单有效。
短时间内,两人几十招走过,依旧胜负难分。
略分开站立的间隙里,俱是相对粗喘,花棘一身黑衣看不出明显的伤处,对面少女手臂和大腿的衣服上,好几处都染了红。
“谁允许你走了?”
少女突然开口,话明显不是对花棘说的。
一侧,浑身皮开肉绽的王美凤还不死心,趁两人打斗的间隙,又拖着血水爬至栏杆底下。
少女话音一出,臃肿的身型立即一顿,哭号的求饶声刚有了前奏,霹雳的长鞭呼啸而出,又要下来了王美凤腿上的一块横肉。
花棘眉心一紧,抬脚便要过去。
这时,一艘不起眼的客船靠上近前,十几个壮汉一起下来,直奔甲板上乱跑的孩童。
花棘起先还悬了心,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壮得熊一样的年轻汉子,追在大哭的女童后面大喊:“哥哥们,谁快点来帮帮忙啊,这一票俺自己搞不定。”
便是这一下走神,叫少女抢了先机,飞速甩来面门的一鞭子,花棘闪躲得晚了一秒。
头偏开过去的一瞬间,面罩被打飞,盘在脑后的发髻也全数散了下来。
转头对视回去,一张冷艳清丽的脸暴露无疑。
少女定睛看来,笑着开口:“久仰了花棘,在下叶四娘。”
花棘心下了然,果然是她。
不成想,少女脸上的笑意愈发甜美,手中鞭子飞起,更为猛烈的攻势劈头而来。
花棘手腕一转,再度反手持刀,不过,她却并未急着动。
缀着红丝绦的鞭头顷刻落至眼前,花棘还是没动,对面握着鞭子的手在迟疑了一下后,试探着先减了力道。
花棘双眸一转,向左晃出了一个假动作后,与叶四娘错开身型的瞬间,滑跪直接来到了王美凤身前。
“是你——”
王美凤在看清来人后,狠命瞪大的双眼。
但刺眼的寒光迅疾如流星过境,眼见之时,已是一刀封喉,任她如何挣扎,也再多说不出一个字。
温热的血尽数喷涌在花棘侧脸,近旁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她转头过去,正看见惊慌逃命过来的船工们。
贴满全城的通缉令上画像清楚,这里没有哪一个人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