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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作者:五十块总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哈哈哈哈哈......”


    花棘话一说完,林玉溪在船头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知道是惹了我生气,现在想起来要哄我了?”林玉溪没正形地问。


    接着,又兀自嬉皮笑脸道:“我现在可算不出具体是损失了多少官盐,我只算得出,我到底哪天会掉脑袋。”


    说话间,他慢慢收腿回来,起身来至花棘身旁,压低了声音,一点一点靠近,俯身追问道:“倒是姑娘你,莫名出现在这里,又莫名关心起说要来救我的命,会让我误会的。”


    花棘没急着回他,而是赶在人挡住她视线前,抬手将木桶顺着林玉溪头顶的方向扔了出去。


    哗!


    木桶刚好落在高坡底端的正中心处。


    花棘拍了拍手上留下的盐粒,冷脸看着人,“不用误会,我直接都告诉你。”


    她坦言道:“我在组建一支船队,需要一位能够为我带队的人,这一次我救下你的命,换你下一次,来还我的情。”


    “救我?”林玉溪长眉皱着,尾音高挑。


    “你这个女人到底是假聪明,还是真的蠢。”他说着冷笑了一声,“就算是堤坝处的这点江水,我全让你滤完一遍,也决计救不回来更多了。”


    “......五石官盐的量,早散尽了。”


    “要怎么救你是我的事。”花棘忽而冷了语气,“而江水里流走的盐我一定会救,却从来不是为了你。”


    她眼神凌厉仰头直看着林玉溪,凛然开口:“有很多人比江水里的鱼更需要这些盐。”


    林玉溪听完无声地点了点头,接着后撤一步,两条手臂交叉横在胸前,仔细打量起了面前的女子。


    他软了语气,认真问:“你要怎么证明?”


    该是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像传言中说的那样,简直要被神化了一般无所不能。


    他可不信。


    这会儿还是他第一眼真真切切地看过去,怎么说呢,眼前既固执又愚蠢的女子,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


    花棘的蠢,是因为比之他平时见到的那些女子,要直白太多了。


    她的这张脸说不上丑,却也绝对算不得有多美艳,江畔边惹人垂爱的美人们,哪个不是目有秋波,一走一过间风情多姿。


    可花棘全然不是这样。


    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与骨相明明都是精致的,但漆黑澄澈的眉眼偏偏清冷执拗,如同坚硬却易碎的墨玉,秀挺的鼻尖与孤峭的下巴又太过疏离,一点桃色红唇,线条锋利得仿若随时都能割到人。


    他想象不到这样一张脸上,扬起笑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不过,要嫌恶某个人的时候,就会分外明显了。


    比如现在。


    那女子在向竹筏边走时,刻意侧目看了他一眼过来,流转的美目狭长如刀,很不客气地剜了他一下。


    林玉溪一双深邃的眼睛微眯着,赤条条地粘在花棘身上,一路尾随着花棘的动向转过了身。


    他看着花棘那瘦薄笔挺的背影,这个女子的样貌是这样,周身的气度也是这样。


    刚刚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野心与目的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狂妄而笃定,好似他给出的所有拒绝,从来也没被她放在眼里过。


    竹筏边,花棘注意到了林玉溪的打量,却根本没那个时间去在意更多。


    她蹲下去,伸手,捧起一汪水。


    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淡白色河水,很快便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流了回去,但所有误入其中的盐粒,会恋恋不舍地躺在手心里,乖巧等待。


    这里是堤坝下游的最低处,同时也是水势向另一个高坡流去的伊始,这里河水的含盐量还能有这么高,说明堤坝中心处附近能够救起的盐,只会更多。


    花棘能够感觉到,林玉溪的视线应该还落在她背上,她看着手指间的盐粒,思绪微动。


    要让林玉溪这样有自己明确判断,心里一旦认定什么事,就轻易不会摇摆的人,愿意跟着她去冒险,她必须要给出一个足够让他信服的理由才行。


    “将木桶内放入重石,由人力助推向前,一次近,一次远。”


    花棘起身目视着不远处漂浮着的木桶,一边揉搓掌心内的盐粒,一边徐徐说着。


    “木桶行进的同时,分两组人在其两侧对角取水,届时,只需观察木桶在到达高坡底端后的浮动表现,就可以明晰这样的取水方式,到底能否影响底坡处的水势。”


    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直观,也最保险的验证方法。


    结果如何,林玉溪自己一看便知。


    话音将落,花棘忽而俯身向着水边倾倒,一侧手臂自河面上方快速划过。


    而后转身来至林玉溪面前,就着滴水的手指,在竹筏上画下了一个草图。


    林玉溪定睛看着,那是分列两排,共十二个同等大小的格子。


    花棘手指着其中斜对角的两个格子道:“不需要同时大范围取水,可以将所有可调动的人员分组,以对角联动的方式,分开间隔取水。”


    “如此交叉着取水,能够保证水势不会被猛然切断。”花棘说着,半蹲在竹筏上,仰头看向林玉溪,一向清冷疏离的眼睛,只在这一刻多出了几丝柔软。


    她缓了语气,继续道:“这个方法需要耗费的人力也会更少。”


    沉默倏地被拉得有些漫长,见林玉溪偏头看向河面,并未及时给到答复,花棘站起身,主动走上前去。


    她径直绕去林玉溪面前,展开手心里残留的盐粒给他看,言辞恳切,“这件事不需要上限,也没有什么下限,本来也是最后的补救办法,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


    “哪怕只是多一桶盐水,多析出了一石盐,也好过没有。”


    眼前女子说话的音量逐渐大了起来,一双带了些英气的眼睛目光灼灼,挺直的肩膀正因情绪激动而略微颤抖着。


    在林玉溪听来,她是在祈求,但又更像是强硬的命令。


    “不行。”


    反倒是他自己说出口的拒绝,语气轻得如同是在劝人。


    甚至,紧接着又补上了一句:“货船的体量太大了,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将视线从那女子的身上移开,转头看向一侧天边。


    红日外散出的光晕,已经沉落到了江水上,距离天黑只剩最后一个时辰。


    另一边,船队后方第六艘船的白帆愈发清晰可见,而第三、第四艘船前方的碎木也即将清除殆尽。


    现在,正是重新起航前最关键的时刻。


    整整八艘船的官盐,事关三州人一个季度的用量,由他负责运送的船队出了这样的事,已是百死莫赎。


    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问题了。


    这时身旁的花棘突然动了,只见,她快步去到一边,扬手拦下了一艘载着碎木,正准备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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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去的船。


    “辛苦暂时停一下。”


    花棘手指着货船外侧的水位线,突兀地道:“敢问现在这艘船吃水的深度是几尺?”


    撑船人闻言,满脸疑惑地看着意外出现的怪异女子,随后,又转头看向了林玉溪。


    在得到林玉溪的默许后,撑船人随手用竹竿简单地测了一下,答道:“差不多两尺。”


    花棘听过,摆手招呼人可以走了,转而自己回头问林玉溪。


    “同样一艘货船,平日里正常载重行驶在漓河上时,吃水又是多少?”


    被花棘这样一问,林玉溪当即注意起了,某个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


    渗入进过量盐粒的堤坝河段,在船只吃水深度上,竟然发生了这样明显的变化。


    “会......改变这么多吗?”


    不觉间,林玉溪与花棘说话的语气,都逐渐随和了起来。


    “即如此,那你也应该明白,这样的吃水骤减意味着什么。”花棘紧紧盯着林玉溪的眼睛,“相当于是河域变成了海域,在这样的水道里,同样的人力划桨,速度却可以快上许多。”


    花棘兴奋道:“这是天给的机会。”


    现代物理中的浮力理论,最早是由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提出的,但直至明清时期才通过西方传教士传入中国。


    与唐朝历史进程相近的大绥如果想要洞悉,还要再等七百多年。


    当年虽然没有类似的概念出现,但古代的漕运人从来不缺少,关于浮力如何影响行船速率的知识体系。


    一如林玉溪这样难得的统筹人才,她只需提及海水与河水的类比,他便一定可以跟上她的思路。


    花棘环顾向周围一直忙碌着的人潮,各个线路上的救援工作已经推进至尾声,空闲下来的人手正在越来越多。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当下是最好的时机。”


    她知道,林玉溪会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取水时,你大可派人信得过的人,专门在高坡底端看着,只临起帆前的这最后一点时间,能救回来多少是多少,一旦有隐患出现,随时叫停。”她有些焦急地再度劝说道。


    一旦这几艘大船开过去,将水流里盐分带出这片低坡,再想要救就不可能了。


    有些话各自心里明白,自然也不用谁多说。


    林玉溪的视线早已从连绵的船队上移开,望去了漓河两岸葱郁繁茂的荒草。


    他其实一直在顾虑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公开水域里,官盐一旦脱离了官船,会是比留在河中更加危险的事。


    而这里,这样一个天然形成的低谷,前后两个高坡外视野受限,荒原两岸人迹罕至。


    是多少人,最钟爱的温床。


    但......


    他低头回看向花棘的眼睛,夕阳璀璨的霞光正揉碎了,一丝一缕地倒映在里面。


    他猛然发现,她的这双眼睛原来并不是完全冷的,只是那如何也不肯熄灭的火焰,燃烧得太深了而已。


    这女子正对着落日站着,苍白冷峻的脸颊有了颜色,斑驳的红衣之上满身荣光。


    他就这样看着,莫名自嘲地笑了。


    未雨绸缪是没错,但若是未知的危险连出现都不用,便先被打倒了,那他可真是连女子也不如了。


    蓦地,林玉溪转身大步走向船尾,扬声叫了一句:


    “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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