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棘姑娘的手,是天生就这么欠的吗?”
很快,忙碌的人潮开始向两侧靠拢,中间一条清清楚楚的小道被让了出来。
一叶轻便的竹筏倏尔来至眼前,前端正背坐着一位惬意慵懒的男子。
男子一身简陋白衣,乌发高束成一尾,长长地垂着,单薄布料包裹下的脊背,线条紧致健壮,长腿一条曲起,随意搭着手臂,一条自竹筏边缘垂下,摇摆着荡在水中。
所有的喧嚣鼎沸都在男人开口之后戛然而止,再无需任何多余的提示,花棘已然知晓,这个人就是林玉溪。
男子便是那样平常地坐着,就可以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好似天然带着一种他出现在哪里,哪里便是焦点的气场。
“郎君说的哪里话,我既然跟着来了,自然是来帮忙的。”
花棘饶有兴致地解释着,略打量了一眼来人后,继续拿着木桶俯身取水,换了一处新的位置继续浇上去。
她倒要好好试一试,她要找的这位“卧龙先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我呸!”
林玉溪猛唾一下,顺口吐掉了嘴中一直叼着的半截水草。
他清清楚楚地听着,却根本不理什么花棘,依旧一副不成体统的样子,扬手一指两侧准备看热闹的众人,笑着道:
“都看什么呢,真以为是天上的仙姑,发善心下凡来救咱们兄弟?等仙姑真给你们施法,可还指不定是人是鬼呢?干活,干活!”
“哈哈哈哈哈......”
说罢,四周人也全当是听了一个笑话般,跟着一起大笑了起来。
笑完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人再理会那个叫花棘的女子在发什么疯。
紧接着,爆笑过后的气氛只安静了一瞬。
哗啦!
随着一道痛快的出水声过后,飞溅着水花的木桶忽而叫人用力扔出,正朝着林玉溪的头顶砸去。
竹筏前端坐着的男子身形一闪,跌落进了水里。
河面下方白色身影快速游动,水性极好的林玉溪,转眼已来至花棘的竹筏旁。
他熟练地爬上竹筏,站直身在花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径直怒骂道:
“花棘!你别给脸不要脸!”
花棘听过,面不改色地后退一步,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前浑身湿透的林玉溪后,斜眼偏头示意,平静道:“自己滚去看,我不过是在替你救河水里流走的盐。”
一旁深棕色破损的麻袋上,析出的白色盐粒分外明显,但林玉溪只匆忙扫了一眼,便转回了头,一双狠瞪向花棘的眼睛里,闪动着隐忍的怒意。
他欺身向前,一步一步逼近,反问道:“怎么?花棘姑娘这是在好心提醒,我还得感恩戴德,好好谢谢你是吗?”
花棘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直视向林玉溪的眼睛,并不准备回答。
林玉溪冷哼一声,也不在意,手指着一侧缓慢流动的江水继续道:“你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子,乱泼了那么两桶水自然不会怎么样。”
“可你知道,如若是几个男人,十几个男人,一齐盛水泼向两岸会发生什么?”他逼问道。
林玉溪五官整体的感觉,像是遗传自他的奶奶,但远比红姨的要更加立体。
凸出的眉骨、颧骨,高挺的鼻梁,让背对落日站立的人,半边侧脸晦暗的阴影更加硬朗、锋利、狠绝。
像是高原上来势汹汹的孤狼。
背光的阴影里,林玉溪向她看来的目光愈发深邃,衬得那一对眸子又黑又沉,威势逼人。
偏曝露在光亮下的嘴唇,薄得只有一条缝,间或挑起、颤动,最为细微的情绪都藏在了里面。
眼前人看似不修边幅,却与四周几百个真正的糙汉们有天壤之别,是个难得的粗中有细的人。
林玉溪所问之事,花棘心里自然清楚,但她仍旧一脸无所谓地开口:“你说说看。”
林玉溪被花棘愚蠢的无知彻底激怒,他语速极快地解释,“没错,堤坝处河水里堆积的盐,确实可以用你的那种办法救回来。”
说着,声音陡然提高:“但大量河水浇出去,全都渗入进两岸的泥地里,堤坝处的水位就会降低。”
“再加上本来就棘手的河底硬石干扰,影响了货船通过的效率,等更多货船折损在这里,有的是盐给你救。”
“到时候,你以为该负责人的人是谁,是你吗?啊?”林玉溪大声质问。
“是他妈的老子我!”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拳头在身侧扬起时,几乎是紧擦着花棘耳边收回来的。
“到底是已经损失掉的这点盐重要,还是剩下的七艘多船盐重要,你说啊!”他转而指向身后不断靠近的货船,再次质问。
末了,见花棘始终未肯回答,他渐渐放下手,蔑视着莫名出现的女子道:“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一个女人家,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最好趁早给我滚,再敢来妨碍我的事,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完,林玉溪转身便要走。
“都重要。”花棘开口叫住了人。
林玉溪就着刚转过身的姿势定在原地,回头像是一时间没有听明白花棘的话,随口问:“什么?”
“被河水冲走的盐,和货船上现有的盐,都重要。”
花棘走上前,又为林玉溪解释了一遍,而后继续道:“我当然可以滚,但河水里的盐我一定会救,堤坝处的水位也不会降低。”
林玉溪听过,不耐烦地回身,一手指着花棘当即反驳道:“你给老子听好了,是,这里的水位够低,可以借助一侧高水位处不断流下来的江水快速回流,但是!”
他话音一转,手指移向远处另一侧的高坡,“船每次从一侧俯冲加速下来,经过堤坝,紧接着能够顺利爬升过去,你别以为靠的只是人力划桨。”
“真正要靠的还有冲击到坡下,一直持续堆叠的水势。”
林玉溪态度强硬地引着花棘去看前方高坡底端,那里波浪凶猛,起伏的水势来回激荡摆动。
“是水浪间你看不见的升力,助推着经过这里的船,特别是满载重的大型货船,会更需要。”
花棘一介女流,便是这么往他面前一站,他打不得,更轻易连碰也碰不得,给他气得只能原地转圈。
他实在忍无可忍,又停下来,两手叉腰地逼问道:“而你却敢堂而皇之地,要将堤坝处的水势断掉,改变的难道仅仅只是你看到的那一点水位吗?”
“还有坡地那一瞬间最重要的升力!”他高声自问自答。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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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炸了的林玉溪正要放狠话,不料,被那女子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就给打断了。
“不会。”花棘神色淡淡地道。
“嗯?你真是冥顽不灵!你这个人女人,你怎么敢的?”
林玉溪气得指人的手都在发抖,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蠢女人说。
“那谁!给我来个人,这女的怎么带来的,再给我怎么请走......”
他扬声朝远处招呼着,正要找人过来把花棘拦住,谁知那疯女人竟直接忽视他走了。
“我可以现在就证明给你看。”经过林玉溪身边时,花棘撂下了一句话。
接着,她快步走至船尾,捞了刚才砸人的木桶上来后,随手拿起一根飘在水中的竹竿,撑着船就往高坡底端的方向去。
与花棘同船到达这里的几人,早在林玉溪方才玩笑似的喝令中,分散着加入到了两侧的队伍里。
就连有心偏袒花棘的何川,也根本不敢在这两位祖宗身边待着。
四周每条线路上推进任务的人手脚麻利,他们目标清晰各司其职,因而效率奇高。
只在花棘经过身边时,他们才会像看笑话一样,不屑地转头撇上一眼,然后继续专注回自己的事情上。
意外事件发生后,林玉溪在起初最为混乱的关口,做好了统筹调配的安排,接下来,哪怕是他本人根本不在现场,也不会影响整个救援工作的推进。
如此出色的领导才能,和团队执行力,花棘一边撑船,一边回想着自己对林玉溪样貌的观察。
以她对这个时代底层百姓基本皮肤特征的了解,这个人的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河段中心处的麻袋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叫竹竿挑飞至半空的水花,飞溅在竹筏两端的世界之外,而竹筏之上,立着一红一白两道年轻的身影,于船头船尾两相遥遥对立。
林玉溪看了几眼后方撑船的花棘,转身在船头坐了下来,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地做派,两条长腿,一条曲着,一条泡进了水里。
竹筏两侧,进出运送碎木的船只队伍各占一端,仅在中间空出了这么一条四尺多,勉强算是路的路。
花棘控着竹筏在其中穿插而过,很稳,速度更是不慢。
便是何川那鬼精的小子,也要正经磨砺上几年,撑船时才能有这么稳的手,林玉溪在想自己这段时间听到的,关于这个疯女人的传闻......
他压低了声音,略侧过头,对船尾的人说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这个时候哄什么姑娘,你最好能对说过的话负责,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代价。”
“按照大绥的盐政处罚规制,损失较轻者,处以杖六十至杖一百,并责令赔偿。”
花棘语气不疾不徐,将此番事件众人都在回避的事实,道了出来。
“而损失较重者,五石及以上,对相关责任人以‘失职’论罪,处以......”她略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死刑。”
花棘的目光只在手下,她看着被竹篙一端轻轻拨开的浅白色河水,平淡反问:“你眼前河水里流走了共多少石官盐,还用我来帮你算吗?”
前方几米之外就是高坡底端,花棘撑完最后一次篙,将竹竿放好,拎起木桶走至林玉溪身边时,蓦然开口:
“我来,既是救船,也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