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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作者:棉蛋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6章


    能够诛裴骛九族的, 除了皇帝再无他人,裴骛现在是可以递折子回京做官,但是他只要回到汴京, 下场应该就和宋平章一样。


    若是姜茹说其他话劝阻,裴骛不一定听得进去,而且姜茹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劝他,似乎只有明明白白告诉裴骛, 他才会信姜茹。


    重生之事听起来很诡异,和当初他们见到的那些跳大神的神神叨叨的村民们很像, 但是姜茹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死过一回的。


    所有都说完, 姜茹有些不安:“裴骛, 你信我说的话吗?”


    裴骛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就算是姜茹说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他也好像没有很意外的样子。


    他越是冷静,姜茹就越是慌张,怕裴骛不信他, 毕竟重生这件事,没有经历过确实是很难相信的。


    忐忑之余,姜茹握着裴骛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松开, 她很怕裴骛不信她。


    但是, 裴骛握紧了她的手, 他握着姜茹冰凉的手, 温声问:“你前世死的时候, 疼吗?”


    他没有问别的, 他只是问姜茹疼不疼。


    姜茹鼻间酸涩,只顾着摇头:“不疼,我不是被斩首的, 我其实是自己死掉的。”


    没等裴骛询问,姜茹小声说:“我听到自己被诛九族,直接被气死了,没等官兵动手。”


    或许是这个死法也很离谱,姜茹不好意思地说完,又接上一句:“所以我重生后就来找你了。”


    即便前世的裴骛名声不好,被骂成那样,为了保住她的小命,她还是大着胆子来找裴骛,若是裴骛真的是个坏人,她很可能有去无回,但她还是来了。


    以前裴骛从未细究姜茹为什么来找他,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若是早些问姜茹,她是不是就不用背负着前世的惨痛结局,一直埋在心里这么久。


    所以当初裴骛送她离开汴京,她的反应才会这么强烈,因为裴骛也是真的死过一回,她怕裴骛死。


    说完这些,姜茹手心里已然全是冷汗,裴骛握着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的手变暖,裴骛好似不能呼吸,他想问姜茹前世过得好不好,她爹娘都走了,一个人把自己养这么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可即便吃了很多苦的姜茹也没能活多久,还因为他横死,实在无辜。


    一切的源头都是裴骛,所以她来找裴骛了。


    两人的手交握着,裴骛沉默良久,问:“那你前世过得好吗?”


    姜茹跟着裴骛的日子并不那么好,她初来金州时,明明年纪这么小,却要担心他们能不能吃饱饭,又忙前忙后改善他们的生活,后来又总是跟着他奔波,没过过多少好日子。


    这样看来,裴骛是真的直接间接地让姜茹受过很多苦。


    他竟有些不敢面对姜茹,下意识想抽回手,然而姜茹紧紧抓着他,没有让他离开。


    裴骛她过得好不好,姜茹就委屈地瘪了瘪嘴,突然扑进了裴骛的怀里,她哭着说:“一点都不好,我没有亲人,他们都想抢我的地,还想抢我的人,种地真的好累啊,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不仅晒得很黑,我的手也变粗糙了,像枯枝败叶,好难看。”


    她一个刚读大学没多久的学生,生存能力很弱,尤其她又不识字,古代又不像现代那样,至少能找到一个服务员或是打零工的工作,她只能守着自己的地。


    做生意更是天方夜谭,她手里没有钱,又不识字,是寸步难行的。


    后来年纪大些,叔伯们总想把她拿去做人情,想把她嫁人换钱,她不仅要防着他们抢财产,还要防着他们哪天把自己绑去嫁人。


    她过得一点都不好,积劳成疾,身体也有问题了,所以被抓到以后,气急攻心死了。


    说过得好都是骗人的,不过是勉强饱腹,饿不死罢了,只是比起真的饿死的百姓,她确实算是很幸运的。


    不会再有更差的结果,她来寻裴骛,至多就是个死,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呢?


    心口像是被针扎一般,裴骛紧紧抱着姜茹,他安抚地抚着姜茹的背,慌乱地哄她:“我以后会尽我所能对你好,不会让你受苦。”


    姜茹跟着他也受了很多苦,所以裴骛只能保证以后,但是姜茹摇了摇头,她靠在裴骛肩头,说话时闷闷的:“遇上你以后,我每天的日子都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无论做什么事,裴骛都会支持她,无论她想要什么,裴骛都会满足。


    她不会再害怕,也不用再与讨厌的人相处,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快乐的就是和裴骛在一起的日子,若是没有裴骛,她很可能又要重复自己前世的命运。


    所以能重生,她觉得这是自己走大运,她真的真的很希望能和裴骛继续走下去。


    她抱着裴骛,把自己完完全全嵌入裴骛的怀中,她知道她说什么裴骛都会满足,拖长了声音:“裴骛,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然我会被人欺负的。”


    她不知道裴骛是怎么死的,但是她都告诉裴骛了,裴骛这么聪明,一定是能规避的。


    裴骛终于把她的手捂得没那么冰凉,即便姜茹说的事情有多么的惊涛骇浪,他也依旧镇定地问姜茹:“那我是什么时候死的,你记得吗?”


    姜茹很快就答道:“元泰十年,五月初十,是官兵来找我的那天,你应该是在我之前死的。”


    姜茹一直记得那个日子,毕竟被抓去斩首,这样的日子确实刻骨铭心,所以自重生后,她一直把那个时间点记在心里。


    元泰十年,距离裴骛前世死去的时间还有六年。


    听起来是还有很久的,但是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了,每打一回仗可能就会要好几年。


    虽然距离前世裴骛离开的时间还有几年,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姜茹不确定他们的重生会不会有蝴蝶效应,怕裴骛比前世死得更早。


    裴骛似乎在思索,他“嗯”了一声,道:“按理说,我是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的。”


    若是裴骛真的当上摄政王,必然是权力在手,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就算是惹了皇帝的不快,他应该也会找到方法全身而退,不会连累自己的九族。


    自刚才说完这些话,姜茹情绪就失控了,抱着裴骛哭了好一通,到现在情绪也没有平复,她无助地攀着裴骛:“那是为什么呢?”


    这句话问完,房间内安静了片刻,裴骛问姜茹:“我是什么时候成为摄政王的,你知道吗?”


    这个姜茹是记得的,那时裴骛被封梁王,虽然只是封为王,但实际上他的手已经伸到皇宫,皇帝平日都得听他的,所以民间才流传裴骛是摄政王,不仅挟持皇帝,还要败坏大夏的基业。


    姜茹回答:“元泰五年。”


    元泰五年,如果用现在的时间线算,就是今年。


    前世的这个时间,裴骛已经当上摄政王。


    或许这一世姜茹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很多,至少这个时候,裴骛并不是摄政王,但他若是现在再次回到朝堂,可能还会重蹈前世覆辙,再次当上摄政王,然后某一天不明不白地死掉。


    裴骛迟疑片刻,又问:“你说我前世名声不好?”


    姜茹点头,犹犹豫豫地说:“我以前还很怕你。”


    传闻他强抢民女,还长得奇丑无比,姜茹当初来找他时真的很忐忑,她甚至在想,若是裴骛实在是很坏无法改变的人,她就给裴骛下毒,让他不明不白死掉,然后自己再逃走。


    就算被官府捉去坐大牢,姜茹也认了。


    真正见面时,裴骛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改变了计划,决定阻止裴骛科举。


    姜茹抱紧裴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你是好人。”


    姜茹是真的什么也没隐瞒,全部都告诉裴骛了,裴骛隐约有了猜测,他顿了顿:“我既然是摄政王,为什么会放任百姓说我坏话?这不合逻辑。”


    姜茹茫然地眨了眨眼,对裴骛的反问,她也发懵:“我不知道。”


    裴骛自己将自己代入到那样的环境中,在没有姜茹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选择当摄政王?


    思索良久,裴骛突然道:“也许我是自愿的。”


    自愿背负骂名,甚至自愿去死。


    裴骛蹙着眉,看着姜茹睁得很大的眼睛,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姜茹:“也许我是自愿死的,但是我被骗了,我和他兴许有过约定,可是他在我死后毁约,所以你也被连累。”


    姜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去死,她无法想象裴骛有一天会自愿赴死,姜茹从裴骛怀中挣脱出来:“那你现在还会自愿去死吗?”


    裴骛这回摇了摇头,他和姜茹脸贴着脸,两人都能感知到对方脸颊的温度,裴骛说:“现在有你,我不会去死。”


    只要能活,他都会很努力地活下去,他舍不得留姜茹一个人。


    “那你前世为什么会死?”姜茹不解。


    良久,裴骛说:“功高盖主。”


    宋平章是如此,陈翎是如此,甚至苏牧也是如此。


    那么前世的裴骛走到摄政王这样的地位,也自然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皇帝不需要能完全压他一头的摄政王,所以裴骛甘愿背负骂名,这样,他有朝一日才能全身而退。


    但是这其中出了差错,他死了。


    姜茹似懂非懂,她只担心裴骛,于是急切地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还要不要回汴京,若是要回汴京,又该如何保全自己?”


    裴骛很快做了决定,他说:“不回汴京。”


    皇帝不仅不可信,还可能要他的命,且裴骛回到汴京,皇帝也不一定会听他的。


    与其自投罗网,不如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当初选择离开汴京,就是知道汴京已经不安全,裴骛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洪州和信州,无论如何,裴骛也要试着做一些努力,就算只能多救一个人,裴骛也会试着去做。


    裴骛说:“这几日,我会准备去一趟洪州。”


    姜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扭伤的脚,到现在还泛着刺密的痛,她这伤得不是时候,若是要跟着裴骛去,很可能会给裴骛添麻烦。


    姜茹不想和裴骛分开,她也想尽自己所能帮助裴骛,但是她的腿伤了。


    姜茹想,是不是该主动告诉裴骛自己不去,这样裴骛也不会为难,裴骛却问她:“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姜茹愣住。


    若是以前,裴骛一定会说让她不要去,因为姜茹扭伤,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潭州静养。


    他主动问,姜茹反而害怕自己去了还要裴骛照顾,于是犹豫地看向自己的脚:“可是我脚扭伤了。”


    她裸露在外的脚踝还是红的,裴骛似乎被她提醒,伸出手摸了摸姜茹的脚,因为一直没有穿鞋袜,姜茹的脚是冰冰凉的,裴骛道:“没事,从潭州过去要坐马车,你可以在车上歇息,也不用到处跟着我跑,只用在屋内等我就好。”


    说完这些,他又继续道:“若是不想跟着我去,你就待在潭州,有小夏他们陪着你,应当不算无聊,若是要出门,也可以叫她们扶着你,只是不要乱跑,也尽量少走动。”


    知道姜茹会离不开他,所以他给了姜茹两个选择。


    姜茹伸出胳膊,环上了裴骛的脖颈,她轻声说:“我想跟你去,但是我怕给你添麻烦。”


    裴骛立刻道:“不会添麻烦。”


    姜茹自然是愿意去的,她就凑到裴骛耳边:“想去。”


    裴骛就点头:“好。”


    说着,他就着这样的姿势抱起姜茹,姜茹搂着他的脖颈,就这么被他抱了起来。


    若是之前,姜茹可能还会害羞,但是现在真正说明心意,她只想赖着裴骛,就这么任由裴骛抱着。


    裴骛把她抱回了卧房,正堂的三间房屋是府里最大的,除去床榻,外间还有隔间,平日小憩或是看书什么的都合适。


    裴骛把姜茹放到小榻上,先给她穿上袜子,又给她找了小被盖住冰凉的脚,重新洗过手,才问姜茹:“你可用过晚膳了?”


    姜茹摇头:“等你。”


    姜茹不方便,裴骛就叫小夏他们把晚膳端到卧房


    来,两人对坐着吃完了饭。


    晚上,裴骛就在屋内写文书,他在桌上写,姜茹就在他身旁看着,裴骛列得很清晰,从筹粮到筹钱这一系列都列好了,只唯独在人选这方面,裴骛犯难了。


    去洪州顺利的话,一月就能回来,此事事关重大,裴骛不敢假手于他人,打算自己去。


    洪州要去,信州也要派人去,但这事交给谁裴骛都不放心。


    他去了洪州,潭州这儿的事务就只能交给通判,所以通判吴常知是不可以派出去的,只能留在潭州。


    来到潭州当了半年的知州,足够裴骛对下属官员们的人品有了解,所以裴骛只能列出几个选择,盐运使张舟,或是司户参军严明。


    张舟年轻些,行事不够稳妥,严明木讷些,但胜在稳当,不太会出错。


    最后,裴骛还是选择了严明,派他去支援信州。


    他沉思良久,又写了一条勒令,在潭州范围内征兵。


    潭州的位置很关键,若是北齐北燕从南方攻入大夏,必然会选择经过潭州,潭州不能不先做准备。就算没有攻入潭州,将来与北齐打仗,这些兵也会有用武之地。


    写完勒令,待明日下发,这几日只能尽量筹粮,早些去支援。


    忙到深夜,姜茹陪着裴骛,等裴骛一切都做好,姜茹伸手让裴骛抱着她,把她放回床上。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日,潭州府衙内彻底忙了起来,潭州虽是蛮荒地,却也是有不少富商的,裴骛的令下发后,很快得了响应,筹集到了一些粮食。


    裴骛又将自己的俸禄拿出大半,都用来购入粮食,不论能救多少人,他都希望尽自己所能。


    他和姜茹的钱都是放在一起的,早已经不分你我,裴骛拿钱的时候,还特意问过姜茹,本意是只拿自己的那一部分,姜茹没有任何异议,只叫裴骛尽管拿,无论裴骛做什么她都愿意支持。


    裴骛不久前才和姜茹说,他会不让姜茹再吃苦,可是如今他们的钱都拿出去大半,往后或许生活也会拮据很多。


    裴骛觉得让姜茹受委屈了,姜茹就说:“我和你是一体,夫妻同心,我怎么可能看着你纠结自己却袖手旁观。”


    “而且,”姜茹顿了顿,“元泰六年,舒州闹水灾,我也是因为被支援才活下来的。”


    姜茹看着裴骛:“那时你还是摄政王,这其中或许也有你的手笔,若真是这样,你当时救了我的命。”


    裴骛的关注点并不在所谓“他可能救过姜茹的命”这件事上,他知道,一旦受灾,能活下来的都是万中无一,姜茹必然受了很多苦。


    裴骛问:“你那时怎么样?”


    问的是姜茹的情况,姜茹说:“我还好,家里没有被淹,情况不是很糟,你不要担心。”


    现在说得轻松,裴骛都知道,她当初能活下来一定是很难的。


    舒州发大水就在明年,大夏这几年真是多灾多难的几年,虽说姜茹对舒州归属感没有那么强,但她也在那儿生活了十年,也有几个对她很好的大娘和姐姐,姜茹又沉默了,她趴在桌上,像是叹息:“舒州明年也会有灾,到时候我们能做什么呢。”


    她又希望前世不是裴骛请旨支援的了,如果是其他官员被调派到舒州的也好,这样至少能救活舒州的很多人。


    裴骛表情也渐渐凝滞,他在地方当一个小官,能做的微乎其微,舒州太远,他不一定能支援过去,而且他现在管的是潭州,总不能顾此失彼。


    姜茹垂头丧气:“你先安排洪州和信州吧,舒州的事明年再说吧,要明年夏天,舒州才会闹水灾。”


    当务之急确实是洪州和信州,裴骛是该去忙了,可他的脚步却还是顿了下。


    他想得太多,想姜茹是怎么在这样浮沉的时代中活下来的,又想姜茹是真的很坚强,最后全都转化为心疼。


    他能做的,唯有把自己的心都捧出来给姜茹,竭尽所能对姜茹好。


    他这样心疼的眼神让姜茹受不住,姜茹就伸手推他:“你快走吧。”


    裴骛终于还是被她赶走。


    回到府衙后,裴骛把那条征兵勒令交给了通判吴常知。


    潭州虽然也有一部分兵,但是数量不算多,裴骛突然要征兵,吴常知有些疑惑,裴骛就解释:“如今北齐和北燕虎视眈眈,我们该未雨绸缪。”


    这么一说,吴常知得令,立刻就去做了。


    几日的筹备,长长的马车粮食装满,裴骛等人也该出发了。


    按照计划,裴骛和姜茹一辆马车,养了几日,姜的脚腕已经养好很多,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只是走动时脚腕会疼,所以裴骛不肯让她走。


    从这儿到洪州,坐马车也得一周,姜茹靠在裴骛肩上,马车颠簸时,她索性坐在裴骛怀中,两人互相做依靠。


    七日后,马车终于驶入洪州地界。


    他们此行是在运粮,按理说是会有不少灾民直接动手抢或是大打出手,但是他们几乎都没有见到,沿路虽然有灾民,可都行色匆匆,看见听他们也只顾着跑。


    驶入洪州城,马车在长长的街道上行驶,发出空荡荡的咯吱咯吱声,城内安静得出奇,但偶尔又会有像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当当当当地在城内响着。


    处处都透露着诡异,车马进入城内,路上也有行人,但见到他们却并无反应,也没有被支援的喜悦,像是已经麻木。


    这样奇怪的氛围让姜茹有些不安,她握紧了裴骛的手,时不时掀开帷幔往外看,她在想,会不会洪州城内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洪州城的人才会这么少,这座城会不会已经成为空城。


    剩下的人不会已经疯了吧,不然怎么会面对粮食毫无反应呢。


    裴骛大约也察觉了不对劲,他蹙了下眉,只安抚地拍了拍姜茹,示意她不要怕。


    走到洪州府衙外,姜茹掀开帷幔,看见府衙外排起的长队,有人正在施粥。


    难不成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进入洪州支援了,因为已经有支援,所以百姓脸上的不是麻木,而是司空见惯。


    但是又隐约有不对劲,姜茹想要下马,裴骛拦住她 ,下属上前去问。


    下属礼貌地向施粥的男子开口:“敢问阁下是……”


    那施粥的男子骄傲地仰头:“你连我们太平军都不知道?”


    坦白说,他还真不知道。


    见他表情疑惑,那男子就皱着眉,嫌弃地看着他:“你不是本地人吧?”


    说着,他看了眼身后的粮食车队,似乎是有些奇怪,朝他摆摆手:“你们是谁?你们运这么多粮食是来做什么?”


    下属迟疑地看向身后的裴骛,这领头的能在府衙外施粥,应当就是府衙的人,他就对领头的男子道:“劳烦通报,我们是潭州来的,求见知州。”


    闻言,领头的男子表情奇怪:“知州?”


    下属点头。


    不知为何,男子的表情微变,他抬了抬手,众多灾民已经把他们给围了起来,灾民众多,马车被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男子笑道:“你们不知道吗?洪州如今已经被我们太平军围了,你们要找的知州正在大牢里,我看你们运粮过来,应该也是有志之士,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是选择归顺我,还是选择和你们要找的知州一起关进大牢?”


    姜茹看着眼前的景象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姜茹眼睛忽然瞪大了。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洪州有人起义了!


    而且,洪州如今已经是起义军的天下,就连洪州知州都已经被关起来。


    第107章


    真是不巧, 姜茹他们此行名义上正是官府,尤其自己身旁坐着的正是潭州知州。


    灾民现今已经被团结到一起,一看到苗头就围住他们的马车, 此时若是暴露身份,他们很可能会被灾民们押入大牢。


    方才问话的下属已经退到马车前,提着剑企图威慑灾民,然而对面人数实在是多, 真打起来,姜茹他们这边不一定会能讨得到好处。


    气氛紧张起来, 姜茹却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身旁有裴骛。


    此时, 裴骛侧目看姜茹一眼, 轻声说:“你坐好,不要出来。”


    姜茹点头,裴骛才掀开帷幔,下了马车。


    领头的男子见状冷笑一声, 他看裴骛一副书生样,料定他没什么武力,若是打起来, 他们这边必胜。


    下属想伸手拦, 然而裴骛却摇摇头, 越过他走到领头男子的面前。


    裴骛道:“我们只是听闻洪州受灾前来送粮, 并未和知州有牵扯, 既是太平军, 总不能连送粮的平民百姓都要关起来,这样与大夏官府有何区别?”


    马车内的姜茹倒抽一口凉气,裴骛这话若是传出去, 真是乌纱帽不保。


    男子蹙了蹙眉,他亲自上前掀开了马车后的货物,确实,每一辆马车后面都是粮食。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误会,男子态度好了些:“既然是来送粮,那你们找知州作甚?”


    裴骛状似无奈:“朝廷不许私自施粥,我们只能通过官府,自然是要先找知州。”


    这句话说完,男子终于表现出松动,随即冷笑一声:“那你找错人了,你的粮都交给知州,他宁愿放在府衙内由老鼠啃食,也不可能发放给百姓半点。”


    裴骛讶然:“那我们的粮……”


    地方官分人,有的是受灾时不敢抗旨,由此才让事态扩大,而有的就是都装进自己口袋不肯分给灾民。


    很显然,洪州的知州就是后者。


    朝廷从去年就开始打仗,军队需要粮食,各地的税收也是不断往上涨,所以百姓们家里有粮的基本都拿去交给官府了,然而官府层层剥盘,越扣越多,百姓也只能勒紧裤腰带,家里哪里还有余粮。


    所以遇灾时,百姓也完全没有应对能力,灾害越扩越大,死的人才会这么多。


    朝廷不管,洪州知州不作为,农民起义也在预料之中。


    而农民起义以后,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会改朝换代。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这男子应该算一个小头头,至少这些灾民都听他的,见裴骛他们实在有诚意,男子犹豫片刻,挥手叫灾民们都散开,然后才道:“既是来送粮的好心人,那自然要给几位贵客安排好,请随我来。”


    他招招手,身后的下属就立刻上前,他就道:“把几位贵客送到喜来酒楼。”


    下属听了令,连忙带上裴骛他们的车马去到他们所说的喜来酒楼,粮车也跟着前列的马车离开府衙外,灾民们又重新排起队等待着发粮食。


    喜来酒楼距离府衙不远,没多久,他们的马车就停在酒楼外。


    这酒楼也已经被太平军攻占,他们进门以后,小二笑盈盈地迎上来,给他们都分了房间。


    一路走到他们的房间,姜茹才长出一口气,她鬼鬼祟祟地道:“我现在能说话吗?”


    怕隔墙有耳,她一路都憋着不敢开口。


    裴骛点了点头,姜茹才后怕地拍着胸口:“他们当真是起义的?那我们要怎么办?”


    裴骛刚才没有暴露身份,就说明他们对官府的人会有抵触,他们留在洪州很可能会有危险。


    尤其他们还带着这么多的粮食,怀璧其罪,要是招来杀身之祸,那真是无妄之灾。


    裴骛摇摇头:“等见到起义军的领头。”


    这是姜茹第一次见到起义军,最开始她其实是有些兴奋的,能给皇帝添堵自然是好事,但是起义就意味着又要打仗,大夏也会陷入内乱,谁也讨不到好。


    而现在,他们进入了这个被起义军霸占的洪州,也就说明如今洪州都是“土皇帝”在治理,最开始很可能是没什么规矩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听他们的领头,很容易混乱。


    现在他们一定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很可能会被一起丢进大牢。


    姜茹戳戳裴骛:“那我们之后离开了洪州,洪州又怎么办呢?”


    起义军不可能只占据洪州,势必要往外扩张,而朝廷也必不可能放任,自然是要出兵镇压,那么作为大夏官员的裴骛,是要袖手旁观,还是要上书朝廷呢?


    裴骛自然也清楚,只说:“瞒不住太久,虽说洪州知州都被抓起来了,但只要起义军声势浩大,总会传到汴京。”


    姜茹有些担忧:“那你来过洪州,会不会影响你?”


    裴骛摇头:“我没有暴露身份,不会影响我,既然是来送粮,也该真正送到,待见过起义军的领头,我们就回潭州。”


    在洪州逗留太久不是好事,可是如果按照原计划,洪州还是知州在管,那他们的粮交给灾民算不得什么,但要是现在的情况,把粮食交给起义军,裴骛也很可能被打成反叛者。


    而且就算起义军统治也见不得是好事,起义不难,真正要坐上那个位置才算难,这其中会经历很漫长的过程。


    虽说姜茹也很厌恶皇帝,但真要反或是被扣上反的帽子,就真的是被逼上梁山,只要踏错一步就是死。


    姜茹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裴骛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


    裴骛说不会有事,姜茹就勉强放心了些,至少目前来看,起义军对他们并无恶意,只要不暴露身份就没有事。


    在酒楼待到晚上,有人来请,说“太平王”要见裴骛和裴骛的夫人。


    姜茹有些紧张,紧紧捏着裴骛的手,两人坐上前去府衙的马车,不多时,马车停在府衙外,有小厮引他们进门。


    洪州府衙和潭州格局差不多,两人走进正堂,房间内已经候着几个小厮,姜茹和裴骛坐在下方,等待了约摸一刻钟,太平王才姗姗来迟。


    第一次见土皇帝,姜茹偷瞟一眼,这太平王极其壮实,身高竟然比裴骛还高,体格应该也有至少两个裴骛大,走进屋内,仿佛走进来一座大山,连眼前的光都变得暗淡不少。


    仿佛一个人形的巨猿,姜茹大概知道为什么是他当王了,依照他的体格,应该一拳能砸死好几个人,很有威慑力。


    太平王走进屋内,先是一阵爽朗大笑:“今日听西王说,有潭州来的兄弟给我们洪州送粮,我们受灾一年,少有支援,真是雪中送炭呐。”


    两人站起身,太平王走近,非常之大力地在裴骛身上拍了两下,姜茹气得牙痒痒,总觉得他是在给下马威。


    尤其裴骛被拍得身子晃了两下,她更是觉得太平王是个大粗人,对他没什么好感。


    裴骛谦虚地道:“都是潭州的好心人凑的粮,我也只是个运粮的。”


    不知对方底细,裴骛自然是不能说太多,但是太平王可不管他说什么,只一个劲地道:“我们太平军已经占领洪州,听说信州也有受灾,待过几日我们攻下信州,南方就是我们太平军的天下。”


    太平王又继续道:“大夏已是强弩之末,我瞧你也是个有抱负的,不如加入我们太平军,我封你为东王。”


    姜茹抿了下唇,开始时对这太平王有些忌惮,现在的姜茹却是觉得好笑。


    不只是太平王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他这空手套白狼也用得极好。


    裴骛此番送过来的粮也能够吃一段时间,太平王毕竟是个王,不能直接收下裴骛的资助,而是换了个概念,他给裴骛封王,那么裴骛带来的粮就算是上供,他拿着也不手软。


    裴骛只委婉拒绝:“我一书生,哪能堪此大任,还是回潭州当个教书先生的好。”


    说着,他还低头咳了几声,好似刚才太平王拍的那几下把他给拍出内伤了一样。


    太平王仔细打量他的脸,见他咳得面色发白,好似下一秒就要咳死过去,也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只有身处裴骛身边的姜茹清楚,裴骛都是装的!


    亏他刚才被太平王拍那两下姜茹还心疼他,现在一想,裴骛哪里有这么弱,只是她自己关心则乱,以为裴骛真被他拍得晃了,谁叫这太平王这么装实呢。


    裴骛好歹也是习武的,穿上衣服看不大出来,但姜茹知道,就算裴骛和这大块头打架,裴骛也不一定输。


    太平王见他咳了这么久,心思消了些,但还是不死心,就道:“既然你是书生,那么你不如来当我的军师,我们太平军正缺读书人。”


    听他的意思,是非要把裴骛招入麾下不可。


    闻言,裴骛面露难色:“承蒙大王厚爱,然我家中还有爹娘等着我们回去,他们如今年事已高,实在是离不得人。”


    裴骛很少睁眼说瞎话,不知是跟谁学的,但是这样的理由也并不能打消太平王的想法,他皱着眉:“当真不愿?”


    姜茹见势不对,也连忙抓住了裴骛的衣袖,眼泪立刻就盈满眼眶,她拉着裴骛的手,让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而后眼泪簌簌地哭道:“夫君,你可要顾及我肚子里的孩儿啊,它才三个月大,他不能没有爹啊。”


    她越哭越夸张,鼻涕一把泪一把,又埋进裴骛的怀里以掩饰自己的表情,哭得那叫一个可怜,裴骛的手覆在姜茹小腹,没有想到姜茹会这么随性发挥,裴骛表情凝固一瞬,艰难开口:“夫人……”


    姜茹整个人都缀在他身上,撒泼打滚一样:“我不管,你不准走,你要是走了,我就去找情郎,我要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爹,你去吧,我不拦你。”


    裴骛表情终于崩裂了些许,他皱着眉:“不许……”


    这时,姜茹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回眸,太平王也愣住,本就黑的脸变得更黑,姜茹脸颊哭得红了,鼻尖粉粉的,睁着一双杏眼期待地看着太平王:“大王,你说以我的姿色,应该能找到愿意收留我和孩儿的郎君吧。”


    太平王还真仔细端详了一下姜茹的脸,犹豫着说:“确实……”


    刚说完,裴骛看向他,像是抱歉地道:“内人一向如此,大王莫要与她计较。”


    这种时候,撒泼打滚最是有用,尤其这太平王一看便是五大三粗的人,最招架不住这种。


    姜茹在心里给裴骛道了一声歉,然后抬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又伸手要去扯他的冠发,气鼓鼓的:“我一向怎么,你又要说我是悍妇了吗?我告诉你,之前向我提亲的郎君能从这里排到潭州,是你说你能考状元我才嫁给你的,你现在又嫌我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有多好,考了这么多年的举人都没考上,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要把所有钱都拿来救济,我不管,你现在就要和我回潭州去。”


    姜茹都不记得自己都撒了些什么谎话,他把裴骛的冠发都给扯歪了,还踮起脚要揍裴骛,太平王不知该拦还是不拦,尴尬地站在原地。


    还是守在门外的守卫上前,才把姜茹给拉走。


    结果姜茹被拉走,又开始哭唧唧,她甩开了碰她的守卫,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夫君,我被别的男人碰了,你会不会嫌我?”


    实在是在裴骛的状况外,他顶着歪了的发冠,发丝落下几缕,狼狈极了,冷不丁又被姜茹抱住,他下意识回答:“不会。”


    姜茹就继续抱紧裴骛:“我就知道夫君对我最好。”


    仿佛把太平王视若无物,太平王想留下他们,一是确实看中了裴骛读书人的身份,二来,裴骛能筹集这么多粮食,必然是有能力的,他也是有心招揽。


    况且,裴骛能带这么多人来洪州,保不齐家里是什么富户,就算不是,若是他与朝廷有牵扯,那就是放虎归山。


    现在姜茹闹这么一通,他也觉得烦,只是还是想试探一番,于是就道:“若是不想加入,本王也不强求,你们先前不是说来找知州,本王就带你们去看看。”


    闻言,姜茹小声地问:“知州不是在牢里吗?”


    她问的声音不大不小,很符合她现在的人设,脑子里没什么东西,也不懂场合,裴骛刚想要说话,太平王点头道:“不错,洪州知州已经被我们押入大牢。”


    姜茹捂着小腹:“可是去大牢里,会不会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儿,大牢里可是阴森森的。”


    太平王不耐道:“那便只要你夫君前往。”


    姜茹立刻抱紧裴骛的胳膊:“不要,我要时时刻刻与夫君在一起。”


    太平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虽然爱美人,但最烦这种没脑子又娇滴滴的女子,也不知裴骛怎么受得了。


    太平王走在前,身后齐刷刷跟了许多下属,他能称王,身边总是有那么一些会武的,裴骛和姜茹一个弱书生一个弱女子,构不成威胁,所以他只带了两个下属。


    大牢在府衙的后院,有一段路程,洪州府衙还算大,一路上都有火把照明,姜茹挽着裴骛的胳膊叽叽喳喳:“夫君,那是什么?”


    “夫君,待会儿入了大牢,我害怕的时候,你可千万要抱紧我。”


    “夫君……”


    她念叨得太平王脑仁疼,回过头瞪了姜茹一眼,姜茹立刻抱紧裴骛:“夫君,我害怕。”


    裴骛自然是哄,好在念叨了一路,终于走到州狱。


    牢狱环境自然不好,铁门被守卫打开,姜茹战战兢兢地抱着裴骛,两人被几个守卫围着,听着牢狱里滴滴答答的水声,牢狱内格外阴冷,姜茹嘟囔:“好冷啊。”


    裴骛握着她的手:“马上就不冷了。”


    太平王又忍不住翻白眼,他原以为只是姜茹是悍妇,裴骛被她压制,现在看,分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两边的牢房都住满了人,不过都不是犯人,都是洪州的差役和官员。


    走到最里,有一个穿着官服的,应该就是洪州知州。


    见到太平王,他表情屈辱,但又很快跑上前,谄媚地道:“大王,我愿随大王马首是瞻,只求大王能饶我一命。”


    姜茹竟想不到这洪州知州骨头这么软,对起义军都能这么快投降。


    太平王冷笑:“你难道忘了,之前你是多么眼高于顶,你不是看不起我,现在我才是洪州的王,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中二极了的话,借着黑暗的遮挡,姜茹抿着唇,压住自己的笑容。


    这时候,姜茹靠着裴骛,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她捂着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好臭啊,夫君,你说他是不是不洗澡啊。”


    都被关进牢房了,怎么还可能洗澡。


    这句非常无脑的话,让太平王爽到了,他哈哈大笑,指着牢房里的知州:“狗官,你也有今天。”


    牢房内的知州表情僵硬,闻了闻自己的身上,果真有股酸臭味,顿时变得屈辱。


    他瞪向姜茹,姜茹就往裴骛怀里埋,当做自己没说那句话。


    很招惹人的话,姜茹和裴骛宛如反派身边的狗腿子,说完这句让人生气的话,旁若无人地开始打情骂俏。


    太平王本意是叫裴骛来看看,若是他真与朝廷有牵扯,面对牢房里的知州不可能不动容,但是看现在的情况,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知州的死活。


    太平王还是心有疑虑,于是抬手道:“用刑。”


    看守立刻指着那一列刑具:“大王,要用什么刑?”


    太平王看向裴骛:“你说。”


    那一列的刑具实在太多,器体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裴骛一一扫过,又垂下眸子:“全凭大王做主。”


    太平王就一指姜茹:“你说。”


    姜茹往裴骛怀里躲:“我肚子里的孩儿见不得血。”


    如今的状况,无论他们选或是不选,都很容易让太平王起疑心,太平王又强调:“选!”


    声音有些凶,姜茹正哭唧唧,听见那声音就是一抖,像是害怕得逼不得已地随意指了一个:“就那个吧。”


    说完又继续哭,对着裴骛道:“夫君,我们的孩儿见了血,会不会不好。”


    她今日戏真的很多,虽然是为了贴合情景,裴骛道:“不会。”


    那边的看守已经拿到了姜茹随手一指的鞭子,牢房内的知州开始破口大骂,当然不敢骂太平王,就只骂姜茹。


    姜茹开始还在为自己抱不平,后面听见鞭子声,又开始对裴骛哭,说好害怕云云。


    太平王盯着他们的表情,两人在面对知州受刑时,是害怕的,但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一个书生和一个娇滴滴的娘子,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牢房内的知州受了疼,又开始求饶,他四十余岁当上的知州,也是阿谀奉承的好手,自然没什么硬气。


    身体本就不好,被打没多久自己晕了过去,太平王这才示意看守停手。


    原本是要将裴骛拉拢进来,但现在裴骛拒绝,又让他看了这么一场好戏,太平王也没了多少心思,只是问:“你觉得他该打吗?”


    裴骛就说:“鱼肉百姓的官,自然该打。”


    这话让太平王满意,但是他还是没有消了那心思:“你当真不愿加入?”


    姜茹刚想插话,被太平王斜了一眼,那一眼极尽威压,毕竟是习武的人,眼神是很凶的,姜茹就吓得不敢再说话。


    裴骛这才道:“大王也知道,我家中还有二老,内人又实在缠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三番五次拒绝,太平王不满:“你若是不加入,我白收你这么多粮食,拿人手软啊。”


    裴骛思索片刻,道:“太平王看重,某不胜感激,可否先留个位置,若是以后吃不上饭再来投奔?”


    这回轮到裴骛给太平王画大饼,不过这样的反应也正常,毕竟读书人总是害怕打打杀杀,不逼到绝境是很少会选择反的。


    太平王最后道:“我会给你一个令牌,若是来投奔,太平军会收下你。”


    这样,也不算裴骛白给粮食,两边都满意,裴骛连忙道谢。


    太平王也没了那心思,身后的姜茹又在闹脾气,说什么裴骛不要她和孩子这样那样,裴骛则是熟练地哄。


    太平王觉得脑袋更疼了。


    终于把姜茹和裴骛送走,姜茹坐上马车,神清气爽,她爬到裴骛身上,担心隔墙有耳,就悄悄凑到裴骛耳边,低声道:“夫君演技真棒。”


    裴骛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了嘴。


    直到两人回到酒楼,没了看守,裴骛才回应了姜茹方才的话,他斟酌良久,道:“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怀了我的孩子。”


    姜茹表情一僵,刚才自己演上头,还揪了裴骛的耳朵扯了他的头发,如今裴骛来问她的罪了。


    姜茹小小地后退一步:“我说有就有。”——


    作者有话说:地名改了一下


    不是不反,而是要有节奏、有计划、有策略地反


    第108章


    姜茹自己说的, 现今又心虚起来,尤其被裴骛一问,姜茹更加心虚, 她小声道:“方才情况紧急,我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一想就是想到这么个惊天动地的说法,要不是他们没做过那事,裴骛都要以为她真的怀了。


    裴骛也没有要说她不是的意思, 只是觉得姜茹的反应好笑,便浅浅笑了下。


    这莫须有的孩子一出来, 裴骛全程都被姜茹哄得晕头转向, 哪里还能追究其他。


    如今稍稍清醒些才有空管姜茹胡说八道, 问这句话是冲动所致, 没有其他意思,他就说:“我没有要问你的罪。”


    姜茹“哦”一声,她抬眸看向裴骛:“我方才揪你耳朵,还抓了你头发, 疼吗?”


    姜茹没怎么用力,但是为了显得夸张,下手时可能没收住伤到裴骛也不一定。


    裴骛摇头:“没有。”


    这样, 姜茹才放心, 又问:“那太平王拍你的时候, 你是装的吧?”


    当时裴骛晃了两下, 还被拍得咳了好久, 姜茹怕裴骛真被拍出问题, 毕竟太平王的力气应该是很大的。


    裴骛又摇头:“是装的,我没事。”


    将今夜的事复盘完,两人相对无言, 姜茹还是演太过了,“孩子”二字一出来,两人同处一室,就略微有些尴尬起来,什么都没做过,哪来的孩子。


    他们两人格外纯情,很少做那样越界的事,即便两人本就是夫妻,可以有夫妻之实。


    察觉到裴骛那直白的目光,没有多余的情绪,清隽端方地站在那里,姜茹恶向胆边生,往前猛冲一步,她几乎是跳到裴骛身上的,裴骛被她的猛冲撞得差点后退,好在他及时稳住,抱住了姜茹。


    姜茹环着他的脖颈,裴骛伸手兜着她,姜茹侧头就能亲到裴骛,但是她并没有动作,而是定定地看着裴骛,冷不丁道:“裴骛,我们已经成婚三个多月了。”


    裴骛点头,耐心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其实以前不是没想过这回事,两人平日亲近时也有情动,但是却都没有最后一步。


    起初是姜茹怕,后来是裴骛觉得准备不充足,新婚夜该做的事拖到现在也迟迟没做。


    裴骛经常洗冷水澡,姜茹是知道的,总不能每次把裴骛撩起火又叫他去洗冷水澡,时间长了憋坏了不好。


    主动提出这件事确实有些羞,开弓没有回头箭,反正早晚也会有那一天,姜茹悄悄抵着裴骛的耳根道:“我们把新婚夜该做的事情做了吧。”


    若是没有今日这一遭,可能他们还要拖很久,今日提起,姜茹突然有了想法。


    况且她也不那么怕了。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姜茹看见裴骛的耳朵尖红了,他绷紧下颌,似乎是怕自己破功,连抱着姜茹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松了松,但是又很快把姜茹抱得更紧。


    姜茹催促般晃晃他:“你想不想?”


    想自然是想的,很早之前就想了。


    只是如今这情况不太合适,他们现在在洪州,又是在酒楼,到底是不方便。


    裴骛思索良久,道:“想,但是……”


    他没来得及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姜茹已经堵住他的唇,柔软的触感让裴骛瞬间出神,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不知何时倒在床上的,天色渐渐暗了,时间地点都很合适,是该灭灯睡觉了,春宵苦短,没有人能拒绝。


    这个亲吻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过分,姜茹壮着胆子咬裴骛的唇,她坐在裴骛腰间,能感觉到裴骛最开始还是想抵抗的,但他根本没能抵抗多久就妥协了。


    衣裳被扯乱,姜茹的裙摆铺在裴骛的袍服之上,细瘦的腰被裴骛突然扣住,姜茹恼怒地蹙眉,裴骛勉强平复呼吸,道:“先沐浴。”


    去过一趟大牢,身上难免沾了大牢的阴冷气,姜茹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不难闻,但心里那关过不去,她只能点头:“好吧。”


    好不容易才萌生出来的勇敢,现在戛然而止,姜茹也觉得丧气,弯下腰恨恨的咬了裴骛一口,在他的喉结处留下轻微的印子,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裴骛出去叫水,姜茹百无聊赖地坐在小榻上,看着裴骛忙前忙后把床褥都换成了新的,还把两人沐浴后要穿的亵衣都找了出来,好似现在忙起来就可以消散等会儿的事情提前引起的尴尬。


    没多久,浴桶都备好了,虽说他们睡在一起,裴骛还是要小二备了两份,隔壁屋内也放了个浴桶。


    姜茹颇有怨气,见裴骛要去隔壁洗,忍不住道:“一起洗。”


    裴骛正抱着自己的衣裳要去隔壁,闻言脚步一顿,他迟疑片刻,见姜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能道:“好。”


    他今日拒绝姜茹太多次,唯恐现在再拒绝姜茹要和他生气,所以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


    未料到他会答应,姜茹原本还准备好裴骛拒绝就要借此机会好好折腾裴骛一通,结果裴骛答应了。


    姜茹口嗨可以,裴骛真同意了,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是看裴骛真有那意思,甚至已经抱着衣裳往回走,姜茹慌了。


    她指着浴桶,绞尽脑汁找理由:“这浴桶是不是太小了,我觉得塞不下两个人。”


    裴骛也走到浴桶旁,浴桶正在往外冒热气,一旁的皂角摆放得整齐,本身就是只能容一个人的浴桶,自然是塞不下两个人。


    既然是姜茹提出的要求,裴骛自是要想办法满足:“你先沐浴,我后沐浴。”


    姜茹瞪大眼:“这怎么行?”岂不是要裴骛洗她的洗澡水,裴骛还真是不嫌弃。


    这样,裴骛也没办法了,又不敢去隔壁,于是问姜茹:“那你觉得……”


    姜茹连忙把他往外推:“还是分开洗吧,这样快些。”


    裴骛被推到门口,意识到姜茹是又害羞了,他觉得姜茹实在可爱,努力压下唇角:“既然如此,那好吧。”


    裴骛被推出房门,身后的屋门“砰”地关上,仿佛姜茹恼了一般,裴骛看着紧紧关上的木门,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即便是夜风吹着,身体也还是热的。


    屋外裴骛走远了,姜茹终于长出一口气,她平复呼吸,脱了衣裳踏进浴桶。


    这水正热着,姜茹速战速决,把自己洗干净,换上衣裳,披散的长发还带着微湿,姜茹用布将水擦干,索性披散着长发打开了门。


    仿佛早有预料,隔壁的裴骛也恰好打开门,他披了外袍,发髻随意扎起,缓步朝姜茹走来。


    姜茹无端地慌乱起来,没敢看裴骛,急忙往屋内躲,不知该背对着裴骛还是该正对他,姜茹忙乱地跑到床边坐下。


    她忐忑地望着门,脚步声临近,裴骛踏进屋内。


    眼前的烛火似乎都因裴骛的走近而变暗了些许,裴骛长身玉立,抬眸望过来的那一刻,姜茹更加不自在。


    坐在床上等,好像她很急一样。


    她想要站起来,但是都来不及了,裴骛走近了,他垂眸看着姜茹,姜茹紧张地咽口水,抬手去够裴骛垂在一侧的手。


    两人身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皂角香,裴骛身上的书墨香和姜茹身上的淡香被皂角香覆盖了大半,姜茹披着发,仰头看着裴骛时,墨发将她的脸衬得格外小,裴骛伸手,手指碰了碰姜茹的脸颊。


    这次,是他先主动俯身,吻了姜茹。


    姜茹一只手牵着裴骛,另一只手抓紧了自己的衣摆,她的外袍原本就只是随意披着,很容易就能脱掉,裴骛的衣裳却是穿得一丝不苟,姜茹试着去解他的腰带,试了很久都没能解开。


    动作毛毛躁躁不得其法,裴骛扣住她的手,自己将衣裳解开脱在一旁,两人的衣裳落了一地,堆叠在地板上,然而无人去管。


    和方才完全相反的姿势,两人都只穿着亵衣,青丝缠绕,似墨洒在榻间,柔软如云,姜茹躺在床上,哪里都不敢看,只能抱紧裴骛。


    她怕裴骛在床上也像平日那样彬彬有礼,遂开口问他:“你应当都会了吧。”


    婚后裴骛看过书,她知道的。


    裴骛喉咙出溢出一声“嗯”,姜茹就说:“那你就……”


    不用她说,裴骛已经拨开她的衣裳。


    姜茹的话全都闷在了嗓子里,再也说不出其他。


    春日的夜晚不算太冷,但脱了衣裳却是有些冻的,裴骛的身体比她热了好几个度,姜茹便怕冷地往他怀里缩。


    裴骛将被子覆在两人身上,他原本想告诉姜茹,他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书上看得太多,真正实践起来很可能全然不一样。


    可是姜茹害怕,他只能把想说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他靠近姜茹的耳边,轻声道:“不用怕,我都听你的。”


    姜茹哪里听得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抬头亲亲裴骛的下巴,明明忐忑却还是任由裴骛为所欲为:“你来吧。”


    都是第一次,心里都是慌的,裴骛毕竟比姜茹年长些,无论如何也不能露怯,姜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瑟缩着、颤抖着,裴骛狠狠心,压了下去。


    姜茹抓紧了身下的床榻,她呼吸变得急促,眼角挤出泪水,红唇微张着,像是索吻。


    裴骛就低下头,又吻了她。


    如一场疾雨噼里啪啦地落下,完全依靠本能,疾风骤雨倾盆,浇得姜茹躲避不得,她环着裴骛,睫毛簌簌颤着,呼吸都融化在吻中,她听不见裴骛的话,似乎听见裴骛问她难不难受,她只顾着摇头。


    裴骛不像姜茹想象中那样规矩,他抛却了所有,回归了最原始的本能。


    姜茹咬着唇,她不想发出声音,可还是绷不住地轻喘,后来她似乎哭了,裴骛就立刻停下,温声哄着她。


    姜茹往上够了够去吻裴骛,声音也在吻中,姜茹说:“我没事,我说不要都是骗你的。”


    确认她没事,裴骛才肯继续。


    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屋檐被嘈嘈急雨敲打着,风声吹得窗沿声声响,如潮汐般温吞地往前,拍打着岸边石块细沙,烛火飘摇,帷幔也随风晃着,在这一方小天地,姜茹拥有着裴骛,裴骛也同样拥有着姜茹。


    骤雨初歇,姜茹缩在裴骛怀里,她眼睛微红,是实在受不住时哭的,她困得睁不开眼睛,只知道黏着裴骛。


    后来,裴骛似乎给她擦了身子,只是姜茹睡得太沉,已经没空害臊了。


    先前还说沐浴也要分开,现在完全没有必要,该看的都看过,哪哪都碰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有了些许动静,裴骛已经将一切都打理好,姜茹熟练地往身旁一埋,躲进了裴骛怀里。


    裴骛做事一向妥帖,还帮不清醒的姜茹穿了衣裳,姜茹似乎是挣扎了,可裴骛在他她耳边哄了几句什么,姜茹就放任他继续,若是清醒着,姜茹定要自己穿,裴骛也就是仗着她睡着了,才肆无忌惮地做这些。


    许是昨夜太累,姜茹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甫一睁眼,姜茹先看到了裴骛的下颌。


    她靠在裴骛的怀里,要抬起头才能看见裴骛的脸,裴骛睁着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日头已经照进屋内,暖光透过窗缝,在窗边落下一条金黄的光,姜茹慢吞吞地抬眸看着裴骛,又抬眸看了眼床帐,裴骛比她起得早,却并没有起身。


    他依旧扣着姜茹的腰,见怀里的姜茹有了动静,他低头贴了贴姜茹的额头。


    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裴骛当初又吃了这么几年的素,却比她高了这么多,姜茹睡在他怀里,好像小了一大圈。


    姜茹腰酸,又累,没有半点想起身的意思,反而往裴骛的怀中更加埋了埋,她闻着裴骛身上好闻的气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姜茹倦怠得不想说话,她和裴骛手脚都纠缠在一起,是和裴骛更加亲密,且再也不能更亲密的程度。


    她在裴骛怀中乱动,或许是一夜未说话,裴骛的声音有些低哑:“难受吗?”


    姜茹摇头:“不难受。”


    她慢慢地伸手抱着裴骛的腰,在他怀里找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许是睡了太久,她腰疼背也疼,总觉得自己还是像昨夜那样和裴骛亲近着,哪哪都不自在。


    裴骛起得比她早,往常他不论是看书或许日常练武,都总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但是今日,他和姜茹一起赖床了。


    屋外的日头越来越烈了,姜茹被裴骛抱了一夜,两人的体温融合,浑身的每一块地方都是暖的,她和裴骛对视,又害羞又满足。


    这回,她是真的能叫裴骛一声“夫君”了。


    昨夜说了太多话,嗓子干疼,姜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裴骛就松开她,下床给姜茹倒了杯水。


    温热的水,姜茹一口气喝完一杯,裴骛问她还要不要,姜茹就摇摇头:“不喝了。”


    被水润过,姜茹的唇上沾了水光,裴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


    他喝水时喉结滚动,姜茹就盯着他的喉结,望得出神。


    裴骛只穿着亵衣亵裤,贴身的衣裳将他的身材完美展露出来,裴骛是个书生,但是他真的很厉害,姜茹现今都能想起昨夜,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被裴骛牢牢禁锢的回忆。


    姜茹敛下睫,目光下落,能看见裴骛修长的腿,裴骛朝她走近,矮下身子温声问:“我去打水,然后叫人把午膳送到房里,好吗?”


    姜茹点头,裴骛就披上衣裳出去了。


    待裴骛走了,姜茹才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总觉得今日的裴骛温柔得过分,说话时声音低沉,姜茹的耳朵都止不住酥酥麻麻的,根本不能抵抗。


    不多时,裴骛自己将水端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小厮,只是裴骛没让小厮进门,先将水放下,才转身去接午膳。


    他把午膳都放在小榻的矮桌上,然后走到姜茹床边,问:“我抱你过去?”


    倒也没有到那种地步,裴骛虽然有先天优势,但他还算收敛,看姜茹累了就停,所以姜茹现在除了腰酸,其他都没什么的。


    被裴骛当成易碎品一般,姜茹有些恼:“你不要小看我。”


    说着,姜茹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其实下床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想让裴骛看扁她,所以姜茹很努力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挪。


    中途,裴骛给她披上了外袍,怕她冷似的给她拢好,姜茹对此没有拒绝。


    两人都洗漱过后,姜茹坐到了小榻上,裴骛就坐到她对面,错过早膳的姜茹还好,毕竟她醒得也晚,不算太饿。


    裴骛就不一样,就算头一天睡得再晚,裴骛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从未晚过,恐怕他今早是真的饿着肚子抱了姜茹一早。


    姜茹不经意扫他一眼,是有点心疼他这个木头,不知道自己先用早膳,裴骛却会错意:“不喜欢吗?”


    洪州毕竟正遇灾,即便他们是客,桌上的菜也只是很简单的粥和小菜。


    比这更差的姜茹都吃过,不至于到这儿都吃不下,姜茹觉得裴骛小题大做,有些受不了:“你不要把我当成很金贵的人来看好不好,难道往后每次我们这样,你都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仿佛姜茹一觉醒来就吃不得任何苦,要捧在手心里似的。


    裴骛也知道自己小题大做,只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就是想要对姜茹更好、再好,闻言,他就说:“未尝不可。”


    姜茹含怨嗔他,他才稍微收敛些。


    按照流程来算,昨夜才是他们真正的新婚夜,所以裴骛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姜茹不同他计较,毕竟刚那样过,裴骛会对她产生这样怜爱的情形是很正常的。


    两人用完午膳,裴骛道:“下午我将粮送去府衙,若是顺利,我们明日就回潭州。”


    昨夜和太平王说开了,太平王应该不会过多阻拦,现在洪州不是个能待的地方,他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姜茹点头,既然只是送粮,她就不跟着去,累。


    只是她还有疑虑,就问:“若是他们真的将南方的几个州府都攻下,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洪州离潭州不算太远,坐马车一周就能抵达,走路也只是慢几天而已,太平王能反,必然不可能只占领洪州,他还要打信州,打完信州,很可能就是潭州。


    毕竟潭州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攻下潭州,其余的州府也很容易拿下。


    裴骛沉吟道:“来洪州之前,我曾叫吴常知征兵。”


    征兵,就是说他已经想过会有这个可能,裴骛是潭州知州,若是太平军真的打过来,裴骛也得做出应对。


    再退一步的话……


    若是北齐攻入大夏,裴骛的这些兵都能起到作用,只是到时候,必然是要与朝廷交锋。


    这些都是未雨绸缪,裴骛不得不提前盘算。


    不能深想,尤其现在他们还在洪州地界,姜茹点到为止,在自己唇上比了个封口的动作,示意自己不说了。


    裴骛道:“可以说,这附近没有太平军的人。”


    裴骛已经提前叫人排查过,姜茹还是不打算谈得过于深入,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是回潭州自己家,关起房门来才好说。


    见她确实不说了,裴骛也不强求,他将屋子简单收拾好,待姜茹在榻上歇好,还拿了本书瞧着,裴骛才肯放心地先走。


    下午,裴骛带着人将粮食送去了府衙,太平军虽然都是灾民构成,但太平王治下不错,灾民很有纪律。


    裴骛不甚在意,将粮食送到,拿到了太平军的令牌,就赶回酒楼。


    太平军占领了洪州,但是并没有限制进出,也有很多从附近来的投奔太平军的,所以他们要离开并未受到阻拦。


    临走前,太平王没有露面,他们只见了一面西王。


    西王就是他们初来时见到的那施粥的男子,太平王称王后,先封了他的好兄弟为西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南王。


    离开洪州顺利极了,马车驶出洪州,城门在视线中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姜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挪到裴骛怀里坐好,抱着裴骛很小声地问:“你会把太平军的事情上报朝廷吗?”


    裴骛摇头:“就算我不上报,太平军的消息应该也早已被递往汴京。”


    姜茹不知该说些什么,太平军的出现让她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波动,甚至是冲动。


    她在裴骛耳边用气声道:“你说我们真的会改朝换代吗?如果会的话,可能是谁呢?”


    现在的朝廷太乱,大厦倾倒也只是时间问题,姜茹问这个问题不奇怪。


    裴骛沉默片刻,道:“我希望会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君王。”


    如果没有,那他不介意自己来。


    第109章


    大夏连北齐分出来的兵力都打不过, 一旦汴京失守,大夏就将灭亡,且按照大夏如今的治理方式, 不止是洪州,起义军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养兵是重中之重,裴骛最好的优势,正在于他名正言顺, 能光明正大召集军队,尤其潭州处于要塞, 就算是多召兵也情有可原。


    这些事裴骛还未来得及告诉姜茹, 可如今, 他还是觉得需要先和姜茹通气, 裴骛道:“来洪州之前,我曾令吴常知招兵。”


    姜茹眸光荡开,她好像听懂了,又有点不敢懂, 最后只问:“你是要支援汴京吗?”


    裴骛道:“是,也不是。”


    他以前是在为皇帝做事,现在, 他希望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倘若有一日皇帝翻脸, 他也能有可以抗衡的余力。


    没有谁当摄政王是不想要坐龙椅的,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真正离那个位置越近, 应该都会生出那样的念头,裴骛前世或许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姜茹抿唇,悄声问裴骛:“你想当皇帝吗?”


    裴骛顿了顿, 幽沉的眸子静静望着姜茹,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姜茹的话,只是道:“走上这条路,只能有两个结果。”


    进则生,退则死。


    明明他们两人都没有明说,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或许是见到了太平军,姜茹萌生出来一些其他的想法,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奋力一搏。


    虽说如今还未到那样的地步,但此前燕山府失守,局势刻不容缓。


    以前的裴骛可能会用和缓些的手法,他并不想当皇帝,初读书时,他想的是如何造福百姓,如何辅佐君王,甚至在姜茹未言明前世之事时,裴骛亦是这样的想法。


    他只求问心无愧。


    但姜茹说,他前世死了,这代表裴骛的想法错了,他做错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他还是死了。


    如今的裴骛亦不想当皇帝,可若不将权柄握在自己手中,便只能昏君当道。


    裴骛定定地看着姜茹,问:“怕不怕?”


    他这样的想法不知是对还是不对,于姜茹而言太不公平,自己的夫君走上这样大逆不道的路,若是他败了,姜茹也不能逃脱。


    但是姜茹抱紧了裴骛,她说:“不怕。”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心,姜茹坐直了些,她坐在裴骛的腿上,恰好能和裴骛平视,姜茹认真道:“我是死过一回的,我不怕死。”


    若是真走到那一日,姜茹或许会遗憾她和裴骛才相爱没有多久就潦草收场,但要说怕,她一点都不怕,她只怕和裴骛分离。


    姜茹微微上前,她和裴骛鼻尖抵着鼻尖,如耳鬓厮磨,姜茹道:“我和你成婚了,夫唱妇随,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


    若是成功,大夏史传就停在元泰这一代,若是失败,他们也能被当做乱臣贼子在史书上记上一笔,不算白活。


    前世的裴骛也曾摄政多年,元泰帝将永远记住那耻辱的,被裴骛支配的时光。


    离得这么近,两人都盯着对方,姜茹突然道:“裴骛,我们能活两世,就算是死了,也不一定没有第三世,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当鬼魂,鬼魂也能成野鸳鸯。”


    没有穿越以前,姜茹不信鬼神,直到她真的穿过来又历经重生,她想,或许真的有那么一说,就算再也不能重生,她的魂魄也会追着裴骛的,要和他纠缠生生世世。


    能和裴骛在一起,姜茹死也不怕。


    裴骛眸光微动,他把姜茹拥入怀中,他说:“多谢表妹,肯来金州见我。”


    若不是姜茹,他们还会如前世一样,到死也不认识对方,他们之间的线,都是姜茹给硬生生走出来的。


    姜茹也环住他:“不用谢,我们是天注定。”


    天注定她和裴骛会有亲缘,天注定他们会重生。


    ……


    马车离开洪州地界,裴骛带人转道去了信州。


    到信州的官道只有一条,若是严明顺利返程,他们能和严明碰上面,但若是信州也反了,严明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们此行也是接应严明。


    马车行了几日,裴骛等人快要进入信州地界,先遇上严明的车马。


    车马轱辘滚过,掀起大片尘土,车马猝然停下,马声嘶鸣。


    官府的车马很好认,何况这还是从潭州一起出来的,然而和来时完全不同,此时严明等人形容狼狈,简直是落荒而逃,裴骛掀开帷幔,一旁的下属会意,先驾马上前去迎严明。


    很快,下属就带着严明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官员过来了。


    这官员应当是吃了些苦,一身官服早已经脏得不能再脏,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跟着严明,见了马车便直往地上跪。


    连哭带嚎地跪在地上喊:“裴大人,下官可真是受了奇耻大辱啊!”


    姜茹和裴骛对视一眼,基本能确认地上的人就是信州知州,严明竟然把他给带过来了。


    下属则是站在马车前,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


    原来,严明来到信州后,发现信州已反,于是带上粮草与信州的起义军周旋,他毕竟是朝廷的官员,自然是站在朝廷这边的,他便想方设法把关在牢里的信州知州给救了出来,带上他一同逃出信州。


    只是送过去的粮草拿不回来,都落在信州。


    当初选择严明,就是看在他稳重,这事情严明做得堪称漂亮,只唯有一点……


    这地上贪生怕死的贪官污吏,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每个地方受灾,一是天灾,二是人祸,信州会如此,信州的知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严明做得是好,他把消息带出来,还把当事人给救了,若朝廷封赏,他是第一个。


    下属将事情完全禀报,终于见那马车的帷幔被掀开,裴骛端坐于马车内,一身银月锦袍芝兰玉树,凤眸微挑,上抬的动作让他的目光显得高傲、冷冽,看着信州知州的目光如看一只蚂蚁,不带分毫感情。


    地上的信州知州被这眼神看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汗水自额间滑下,滴落于尘土之中。


    裴骛不怪严明救他,毕竟严明是朝廷的官,做出此举最正常不过。


    信州知州年余四十,鬓发已经斑白,一身官服沾了灰土没来得及换,先朝裴骛磕了两个头,连头上的冠帽都磕歪了。


    终于,在裴骛的注视下,他战战兢兢地道:“裴大人……”


    裴骛声音平和:“纪知州受苦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到潭州再做打算。”


    纪才真被一旁的差役扶起,以为自己方才看见的裴骛那样的目光是错觉,只一个劲擦汗。


    严明这才拱手道:“裴大人,信州之事我已上奏朝廷。”


    裴骛“嗯”一声:“你做得很好。”


    严明又接着道:“只是粮草都被反贼抢了去,下官办事不力。”


    说着便要下跪,裴骛抬手道:“无事,情况紧急,你也是无奈之举。”


    严明才直起身。


    接应到严明,裴骛下令返回潭州。


    回程的路就顺利许多,白日赶路,夜里便住在驿站,没过几日,车马便进入了潭州地界。


    除却最开始赶路时的狼狈,纪才真后来换了身衣裳,是严明借给他的,也不似起初那样如惊弓之鸟,渐渐大胆放肆起来。


    回到潭州后,严明送佛送到西,把纪才真给安排住进驿站,总算眼不见心不烦。


    纪才真是从小官做到知州的,起初手里有些权力便作威作福,当上知州以后更是嚣张。


    裴骛先前便略有耳闻,此番也派人去打听,在和严明的车马碰面当夜,下属就已经禀告给裴骛。


    信州的起义军比洪州晚几日,是在得知洪州反之后才反的,那之后,信州通判逃跑,知州纪才真被抓。


    纪才真也是个人才,在信州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被关进大牢是他自作自受,岂料他被严明给救了出来。


    回到府衙后,严明也将此行之事记录在册,上交给裴骛,连上周奏给朝廷的奏折也给裴骛誊抄了一份。


    裴骛都看过,只道严明做得好,严明犹豫片刻,又道:“裴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裴骛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严明就道:“下官到信州,得知信州水深火热,纪才真虽为知州,却并不为百姓着想,只想着如何搜刮民财,可下官却只能救他,下官不明,这样的知州,我是否该救。”


    严明知道自己不该救纪才真,可是他不得不救,他过不去心里那关,只能询问裴骛。


    这样的话他原本该埋在心里不说,然而裴骛来潭州的这些日子,足以让他信服这个比他年纪小了很多的知州,所以他思索了这些日子,还是忍不住问裴骛。


    裴骛以为他木讷,却不曾想他竟然能想到这些,他停下手中动作,开口道:“你救他是你的责任,至于纪才真,自会有他的报应。”


    严明蹙了蹙眉,只当裴骛会上奏朝廷待朝廷处置,他总觉得裴骛对纪才真太过平和,所以才说此番话,他看不起纪才真,可是纪才真官位比他大,他只能被压一头,对其听之任之。


    所以他说此番话,其实是存了些叫裴骛弹劾他的意思,毕竟他只是八品,若非急奏,是不能越过裴骛上奏朝廷的。


    只是裴骛不说,他也不敢提,只能拱手道:“纪知州托人传话,说想要见您。”


    裴骛同意了。


    严明离开后,一直躲在桌案后的姜茹才抬起头,这里是视角盲区,严明目不斜视,根本没看见她。


    姜茹仰头看着裴骛,她也同样不喜欢纪才真,这几日偶尔会见到纪才真,他的眼神总是让姜茹不舒服,对他生不出好感。


    她戳了戳裴骛的背,问:“纪才真这么坏,你为什么还要见他。”


    打第一天知道纪才真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姜茹就恨不得叫严明别救他,信州的起义军还是太善良,洪州知州都被打成那样了,信州知州除了被关大牢,根本没受苦。


    其实她还有别的想法,比如私下暗杀纪才真什么的,不过她只敢想想,杀人这件事,还是不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裴骛回答她:“总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多久,纪才真被带到,听见外面的敲门声,姜茹又像之前那样,躲在了裴骛的身后。


    她坐的小凳很小,坐起来是有些憋屈的,但是这样裴骛就能完全笼罩她,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裴骛看到她搭在地上的裙摆,忍不住道:“你可以坐我身侧,没人会说什么。”


    姜茹摇头:“不要,我就坐这儿。”


    说着,姜茹又拢了拢自己落在地上的裙子,还顺手拍了拍灰,裴骛只好作罢,看向屋外。


    裴骛准许后,纪才真被带到屋内。


    他一进屋便跪到地上,又是一通哭爹喊娘,又痛骂起义军,他之前都闷着不敢说,或许是以为来到潭州安全了,他终于敢破口大骂。


    大夏很少有跪礼,官员之间也只是作揖,但这纪才真恐怕是跪久了,一见到裴骛便是跪。


    骂的话根本难以入耳,姜茹听不进去,直捂住耳朵。


    裴骛淡淡道:“纪知州,本官召你来,不是听你骂人的。”


    纪才真的骂声戛然而止,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不能再骂,他就将自己提前写好的奏折拿出,几张纸被差役送到裴骛桌案上。


    裴骛随意一扫,纪才真的奏折上和他刚才说的话并无区别,也是在痛斥起义军的罪行,此外又说了些自己受到的耻辱,光这一列就写了满满两页,还求皇帝快快派兵来剿。


    最后才提起,自己得潭州知州搭救,如今正在潭州。


    裴骛看过,只说:“纪知州的奏折,我一定会送到。”


    纪才真满意了,又是连连磕头。


    也是这时,裴骛随口道:“纪知州,搭救你的人是潭州司户参军严明,你的奏折上却未曾提到他。”


    纪才真一愣,笑得谄媚:“严明在裴大人手下做事,自然是裴大人的功劳。”


    闻言,裴骛轻笑一声:“纪知州真是……”


    后面的话裴骛没有说出,纪才真见他笑了,以为自己的奉承起了作用,又继续说了些捧裴骛的话。


    他最擅长这一套,以为捧到点上了,也觉得裴骛也就是个纸老虎,只是稍微读书厉害些,所以才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


    也是这时,裴骛不经意道:“听说纪知州先前下令打死了几个冒犯你的百姓,可是真的?”


    纪才真表情一僵,这种事情大家都瞒在心里不会当众说,毕竟屠杀百姓被弹劾,也够他喝一壶的。


    纪才真不那么蠢,闻言连忙摇头:“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


    裴骛就笑了下,也不再深谈,又问:“纪知州逃到潭州,可还有家人落在信州?若是有,我差人去寻。”


    纪才真眼睛一亮,潭州都是裴骛的地盘,他想要做什么都被管着,更别说上奏折,潭州没人会听他的,所以他连奏折都要裴骛递。


    说到家人,他原本就有心思,现在裴骛提起,他就道:“下官有几房小妾,还要劳烦裴大人帮我找一找。”


    裴骛好奇:“起义军竟未把他们也一同关起来?”


    纪才真表情恨恨:“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见到起义军就跑了,若是叫我逮到她们……”


    裴骛表情冷了冷,只是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纪才真没能看出,他继续愤愤地骂着,裴骛突然问:“怎么会跑?难不成纪大人是强抢民女?”


    纪才真并未直接答话,而是说:“我供她们吃穿,她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总想着跑……”


    裴骛打断了他,他揉着眉心:“下去吧,你的奏折本官会帮你递。”


    纪才真从地上爬起来,不知哪里触怒了裴骛,又看他似乎是倦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人还未彻底走出门,身后的姜茹戳了戳裴骛,裴骛回头,姜茹恼怒极了,问:“我若是杀了他,你可会替我瞒下来?”


    她不知道裴骛会不会觉得她冲动,但她还是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之前下属禀报的她听得不全,只知道纪才真不是好人,不料他不仅草芥人命,还强抢民女。


    甚至刚才,姜茹已经想了很多杀人的办法,连毒药去哪里买都想好了。


    裴骛垂下手,摸了摸姜茹冰凉的手,他把姜茹从小凳上拉起来,温声道:“不用你来,我会做。”


    姜茹还没听懂他说的话,裴骛提起笔,姜茹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笔尖。


    裴骛这回终于把洪州和信州的消息上奏朝廷,他现在上报不算晚,且前几日严明已经上奏,裴骛不好再瞒。


    他陈述事实上奏,而后在最后一列写道:信州知州纪才真,因信州失守自责不已,于潭州驿站自缢而死。


    姜茹怔住,她看着裴骛停笔,奏折已写好,姜茹茫然地看着裴骛,裴骛也同样看着她,重复道:“我来做。”


    信州出事,纪才真本也要被问责,只是朝廷的处罚太轻,裴骛如今做的事,不过是他该有的报应。


    姜茹上前一步,抱住了裴骛。


    ……


    纪才真的尸体是在第二日午时被发现的,送饭的小厮见他迟迟不出门,在门外敲了许久都没有回应,意识到不对打开门时,就见纪才真钓在房梁上,死状凄惨。


    纪才真的桌上还放有一封认罪书,都是纪才真的字迹,上面描述了他这些年来做的恶行,此外,他还对自己没能守住信州表示了悔恨,自责之下选择了自缢。


    在认罪书中,他还写道:他自知罪孽深重,尸首便丢去乱葬岗,不必下葬。


    小厮连忙去叫人,消息很快传到裴骛,裴骛亲自去看了纪才真的尸体,认罪书大家都看过,都认出确实是纪才真的字迹。


    所有见过纪才真的人,都知道他的认罪书都属实,他这样贪生怕死的小人竟然会自缢,是有些蹊跷的。


    然而裴骛来看过,却没有说要追究的意思,他只是道:“既然纪知州都说了,那便丢乱葬岗吧。”


    大夏人对死后入土为安有执念,若是死后无法入土,那便是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丢乱葬岗,可见纪才真对自己有多狠。


    虽说一切都很蹊跷,可裴骛不说,所有人便都默认他是自缢,草席一裹便将纪才真丢去乱葬岗。


    昨日裴骛刚和严明说过他会有报应,竟就来得这么快,严明怀疑地看向裴骛,见他从容淡定,只能收了心思,可能真是报应吧。


    纪才真之事就此告一段落,裴骛又上了封奏折,连纪才真的认罪书一起送入汴京,也算给纪才真一个了断。


    洪州和信州的起义军声势浩大,且招揽了越来越多的人,而潭州这边,吴常知征兵也征来一些壮丁,如今正被安排着练兵。


    潭州离洪州近,难保不会受波及,吴常知先前还不明裴骛为何征兵,现在又直夸裴骛有先见之明,现在就算是洪州起义军攻过来,他们也不至于溃败。


    不过一月,洪州和信州已经势如破竹,队伍越发壮大,然而他们却并未往南方扩张,而是开始北上,直奔汴京而去。


    现在朝廷正在和北齐打仗,若是起义军当真攻下汴京,确实可以改朝换代。


    裴骛按兵不动,一月后,朝廷的敕书送往潭州。


    对于先前裴骛递过去的奏折,朝廷并没有回复,更没有提起起义军的事,纪才真的死也被轻飘飘略过。


    敕书上写:中书侍郎裴之邈,擢中书门下参知政事,领兵抗齐,即刻入京。


    时隔近一年,裴骛偶尔上奏都是说潭州的事,朝廷也从未给裴骛派过任务,而如今,皇帝似乎忘记了先前的不欢而散,需要裴骛的时候就是一纸敕书。


    裴骛接了旨,与此同时,他收到一封京中官员给他的密信。


    信中只写了三个字:汴京,危。


    恐怕北齐已经攻入大夏,汴京即将失守,所以皇帝急忙诏裴骛回京。


    回家后,姜茹愤愤不平:“这皇帝是不是有病,需要你的时候就找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你踢走。”


    裴骛笑了下:“帝王皆是如此。”


    朝廷都下旨了,裴骛要是不去就是抗旨,姜茹犹豫道:“那要去吗?”


    裴骛道:“自然要去。”


    姜茹知道他接下来还有别的话,毕竟裴骛不可能自投罗网,她等待着裴骛继续说,裴骛就道:“不仅要去,还要把潭州的兵一起带过去。”


    意识到裴骛说的意思,姜茹顿住,轻咬了下唇。


    带兵进汴京,意思很明了——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来晚了一点点呢[可怜]


    第110章


    想到裴骛带兵前往汴京会发生的事, 姜茹心中不免忐忑,毕竟裴骛这番行为很可能算作挑衅。


    她的担忧还没说出口,裴骛就道:“我会上表进京护卫, 名正言顺。”


    即便裴骛已经打算是要带兵进入汴京,流程却不能不走,到时候皇帝会不会同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茹一向是支持裴骛的,她上前一步, 把自己埋进裴骛的怀中:“我相信你。”


    是完全依赖的拥抱,就算裴骛所做之事是多么大逆不道, 姜茹也全心全意相信他。


    姜茹仰头看着裴骛, 她认真道:“我以前一直在想, 你到底为什么会谋反, 我还怪过你,但是现在,就算是你不肯反,我也要叫你反的。”


    裴骛不反, 他们也不一定能相安无事地在潭州继续过下去,就像现在,他们在潭州过得好好的, 皇帝还要下诏叫裴骛回去。


    怀中的姜茹睁着那双水盈盈的眸子, 眸中似有清泉, 裴骛低下头亲了亲姜茹的额头, 没有任何旖旎的意思, 就只是亲了她一下, 裴骛说:“又要让你跟着我吃苦,我明明答应过你的。”


    这对姜茹来说都不算什么,她摇头:“我不觉得这是吃苦, 跟着你就不苦。”


    裴骛可以想办法让姜茹留在潭州,有国公府护着,姜茹怎么都能安稳地过下去,但是这样的做法姜茹不会答应,她就是要和裴骛同生共死。


    裴骛总是觉得对姜茹愧疚,她吃了一丁点苦裴骛就觉得对不起她,但是姜茹以为,能和裴骛在一起,就算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没有别的话能表达裴骛的情绪,他只能更加抱紧姜茹。


    当日夜里,裴骛上表请求进京护卫,急信送往汴京。


    汴京的情况裴骛知道得不多,不过北方的真定府有谢均守着,此地接壤燕山府,就算大夏的主动进攻溃败,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问题。


    北齐自顾不暇,不会主动进攻大夏,除非是大夏自己不战而降,亦或者北齐另辟蹊径,越过真定府进攻大夏。


    若是如此,召裴骛进京这件事就有些门道了,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是叫裴骛去送死,还是说要叫裴骛去背锅。


    不能抗旨,也总要能够护住自己,所以裴骛必须带兵前往,裴骛又下了勒令,如今潭州的兵数量不够,需得加大招兵力度。


    天色已暗,姜茹自始至终都守在裴骛身边,裴骛写的每一个字她都看过,只知道如今的情况是真的很危急。


    打仗之事,百姓知道得不多,甚至能听到的消息都只能是朝廷漏出来的,姜茹前世也不爱八卦,只知道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打仗之事知之甚少。


    姜茹懊恼道:“若是我前世多打听些,会不会能对你有帮助。”


    裴骛笔尖微顿,他说:“你告诉我的已经很多。”


    若没有姜茹,他还会重蹈覆辙,依旧会被皇帝暗算死去,姜茹已经让他规避了危险。


    裴骛将剩下几个字写好,终于放下笔,他侧过身,倾身去抱姜茹,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宽阔,姜茹只想一直抱着他,闻他身上好闻的书墨香。


    姜茹只觉得鼻子酸酸的,裴骛安抚地说:“前世的事也有很多变动,我现在也并不是摄政王,所以就算没有提前预知也无事,毕竟这一世和前世并不一样。”


    他已经写好,于是索性把姜茹抱起,私下只他们两人的时候,裴骛很喜欢这样抱姜茹,姜茹只能搂着他,全身的重量都依赖着裴骛。


    姜茹完全挂在裴骛身上,她被裴骛放到了床上,姜茹坐到床上后,先是往里滚了滚,见裴骛没有上来的意思,就伸手扯了扯裴骛的腰带。


    自在洪州的那次后,他们都没有越界过,如今或许是情绪有些低落,又想到接下来去汴京的一切都是未知,姜茹的心略微不安,想要证明裴骛的存在。


    裴骛目光下落,望着正对他伸手的姜茹,很配合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了,先前都洗漱过,倒是正方便了他们,裴骛的手顺着姜茹的裙摆往上。


    就在姜茹的裙摆被撩到膝间的那一刻,姜茹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动作骤然终止,裴骛抬眸,清冽的目光已经染上了欲,这样的目光姜茹从未见过,只觉得裴骛好像要吃了她,这让姜茹不安地往后挪了挪。


    裴骛以为自己会错意,便收手,同时拢起自己的衣裳,但是这时,姜茹往他的方向挪了些许,她贴着裴骛,体温相融,裴骛的身体像火炉,姜茹喜暖,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她有时候的做法总是单纯的恶劣,就像平日对裴骛做出的亲近的举动,明明没有那样的意思,她却要勾得裴骛去洗冷水澡。


    但即便是这样,裴骛也甘之如饴。


    姜茹方才的表现是说她不愿,现在又来贴裴骛,裴骛只慢了一瞬,就如姜茹所愿地任由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姜茹抱着裴骛的腰,裴骛腰腹绷得很紧,她不用碰都知道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姜茹仰头,她用气声说:“我不是不愿意。”


    她先给了裴骛错觉让裴骛主动,又突然阻止他,现在却说自己不是不愿意。


    裴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敛了目光,目不斜视地将姜茹的衣裳整理好。


    姜茹靠着裴骛,小声问:“裴骛,我会怀孕吗?”


    上回在洪州,冲动之余什么也没准备,古代的避孕措施也没有那么健全,但是他们连预防都没有,裴骛正值青年,身强力壮的,她会怀孕的几率很大很大。


    倒不是不想,只是姜茹暂时还没想到那个地步,而且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


    姜茹问的这个问题实在直白,裴骛身子僵了一瞬,他企图从姜茹的目光中看出她的意思,但是他好像看不出。


    姜茹眼睛亮亮的,是带着好奇的询问,眼里有微光,裴骛迟疑片刻,他说:“我喝过药,目前你不会怀。”


    姜茹愣住,杏眼圆睁:“你什么时候吃的?”


    因为震惊,她从裴骛的怀中直起身子,声音上扬,不过并没有要问责的意思。


    裴骛回答她:“在洪州的那一日,我回房沐浴时就喝了药。”


    这药是他们婚后裴骛特意找太夫开的药方,这事迟早会有,提前备好也是应该的,他当时想过,只要姜茹不愿,他就会每次都吃药。


    在洪州时没有告诉姜茹,是不希望姜茹在这件事上烦心,他知道姜茹对这种事情是害怕的,所以他早早就替姜茹想好,不会让她担心。


    心里是有一点点遗憾的,但是同时姜茹也松了口气,现在的时机确实不合适,姜茹又往前了稍许,她问裴骛:“那你今夜吃了吗?”


    裴骛点头:“每日我都会吃。”


    姜茹惊讶,她靠近裴骛,呼出来的热气吐在裴骛耳根,用带了些许得意的声音说:“原来你每日都想着这件事。”


    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撩拨,裴骛知道她在捉弄自己,于是随心地抓住了姜茹。


    这回,姜茹没有阻止她,反倒往前凑了凑,触碰到了裴骛的腿。


    不知是何时倒在床上的,姜茹搂着裴骛的脖颈,用抱怨的语气道:“你也不早说,害得我想了好些日子。”


    当时在洪州那么放肆,后来的几日她腿根都是软的,时常在想会不会搞出人命,结果裴骛早已经想到这一层。


    姜茹恨恨地咬着裴骛的唇:“你就继续憋着吧,每日都喝药,却不肯主动说。”


    裴骛低声道:“我怕吓到你。”


    怕姜茹发现她那如玉如竹的表哥每日都想着她,每日都想欺负她,所以即便很想,他也不敢说出口。


    姜茹喉中闷闷地发出破碎的声响,她抱住裴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喜欢的,你以后可以大胆些。”


    只要那一层顾虑消失,姜茹也是很放肆的,她反而怕自己吓到裴骛,现在得知裴骛亦是每日都想着她,她就觉得自己也还好,和裴骛半斤八两,都是色狼。


    芙蓉账暖,火光摇曳,姜茹似乎闪过白光,她抱紧了裴骛,身子微微颤着,声音也黏糊糊的:“以后不要每日吃药,是药三分毒,你想的时候再吃,我想的时候也吃,你觉得呢?”


    裴骛“嗯”了一声,也抱紧了姜茹。


    两人贴在一起,姜茹亲了亲裴骛,没什么力气地夸:“表哥好凶。”


    裴骛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或许是久久想着姜茹,他还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


    姜茹艰难地爬起坐到了裴骛腿上,她撑着裴骛坐起:“你以后可不要再憋着,我怕你憋坏了。”


    裴骛嗓音都紧了些,压抑着声音,低声道:“好。”


    又是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时,小夏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见到姜茹起身就忙不迭往屋内跑。


    姜茹正坐在床上,她情绪不明地低着头看着身下的床褥,想到今日裴骛交代的话,小夏忙走上前摸了摸姜茹的额头,很好,温度正常。


    然而她做这些事,姜茹毫无反应,依旧低着头,脸颊绷着,似乎是生气了。


    小夏心说裴大人料事如神,知道姜茹起来要生气,忙解释道:“裴大人让我告诉娘子,他今日实在忙,不能陪娘子,待夜里回来再认错。”


    说完,姜茹抬头,脸上冷冷淡淡,她当然知道裴骛已经走了,昨夜因为自己要先走的事,裴骛自己就哄了她好久,即便她再三强调自己一个人并没有任何事。


    姜茹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她知道裴骛忙,自然是体谅的,裴骛太夸张,把她当成了破碎品,仿佛没有裴骛就会碎掉。


    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姜茹举起手中那一团被子,冷着脸举着它给小夏看:“你不觉得这很吓人吗?”


    小夏定睛一看,姜茹手中抱着的是一团被子,方才姜茹低着头就是在看这个,只是这团被子……


    实在不能说是个被子。


    大红被褥外裹着的是一个玩偶,玩偶是可爱的小羊羔,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丑丑的可爱,但是很丑。


    毕竟是在古代,工艺没那么先进,不过这个玩偶比姜茹在市面上见过的都精致不少,应当是裴骛特意买来的,勉强称得上丑萌。


    今早她赖床抱着裴骛不肯松,后来裴骛在她怀里塞了个东西,正是这个玩偶。


    若是起床时见到身侧无人就算了,就算起床后抱着一团被子也罢了,偏偏被子中还塞着一个状态诡异的羊,睁眼就见到张煞白的羊脸,她差点吓得魂飞。


    可爱,但是诡异。


    姜茹把这只羊从被子里扯出,抬起手想扔,临扔之前又没舍得,灰溜溜地将小羊塞回被褥。


    她咬牙切齿:“裴骛有病?”


    小夏不敢说话,姜茹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玩偶往被中塞,气势汹汹地下床,即使腿软得差点摔倒,她也依旧身残志坚地出了门。


    裴骛今日是忙,姜茹问了一圈,知道他不在府衙,身体疲惫,索性不去找裴骛,等裴骛自己回来再问他的罪。


    如今正是初春,春风拂过,带来满院的花香,庭院外的桃花顺着风飘到院中,正在姜茹脚边打着圈转着,花香扑鼻,姜茹坐着躺椅躺在院中,微光自树荫中洒下,姜茹的脸颊也被蒸得粉红。


    夕阳西下,裴骛终于自院外回来,可能是得了消息,他一进门就往后院走,脚步声自回廊传来,姜茹循声看过去,裴骛一身月白锦袍,身姿卓越,那张脸还是姜茹最喜欢的俊脸,姜茹突然忘记自己要兴师问罪。


    愣神时,裴骛已经走到身侧,他洗过手,指尖微凉地碰了碰姜茹温热的脸颊,太阳已经落下,姜茹晒了一日的太阳,整个人都带着旭阳的好闻气息,裴骛俯身,为姜茹遮挡了侧面的阳光,他问:“怎么不进屋?”


    姜茹想要骂他的话全都憋了回去,裴骛这么温声细语,温柔体贴,她竟然没法对裴骛凶。


    姜茹憋了憋气,仰头时能看见裴骛关切的双眼,凤眼微抬,撩人于无形。


    姜茹结巴了:“等你。”


    姜茹很没出息地伸出手去够裴骛,让他再压低身子亲自己,晒了很久的太阳,她浑身都是暖洋洋热乎乎的,裴骛压着身子亲她,姜茹抓紧了裴骛的袍袖,她微喘着道:“我学会换气了。”


    裴骛“嗯”了一声,姜茹就继续勾着他往下:“我教你。”


    裴骛就好像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又压着她亲了很久。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姜茹终于推了推裴骛:“不亲了,你跟我走。”


    美色误人,姜茹不能再堕落,她随手一抓,抓到了裴骛的腰带。


    腰带并不是很好扯开,但若是一直这么拉着,好像总带着种别有的深意,然而裴骛刚想把姜茹的手推开,姜茹就回头瞪了他一眼,裴骛只好顺着她的步子走。


    好在府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在这儿,没有人会来打扰,姜茹很顺利地拉着裴骛回到了房中。


    一回到房内,姜茹终于腾出空来,反正现在也亲够了,她指着床上的小羊:“你什么意思?”


    小羊孤零零地躺在一边,裴骛捡起小羊,很真诚地道:“羊是你的生肖,你不喜欢吗?”


    姜茹一愣。


    她和裴骛同年,生肖也一样,裴骛却先想着她。


    姜茹的话又只能咽了回去:“喜欢,但……”


    裴骛微低着头听她说话,这个样子乖得出奇,比姜茹高那么多,所以他在听姜茹说话时总是会低头,姜茹哪里还能凶他,就嘟囔道:“下次不要放床上,今早差点吓着我。”


    一觉起来,表哥变小羊,若是换个脾气差的,早就给裴骛一顿揍了。


    裴骛自然是什么都听姜茹的,连声认错:“是我处理不当,吓到夫人了。”


    “夫人”二字一出来,姜茹后背一麻,什么都记不起了,她无能地盯着裴骛,到底是抵不过裴骛,上前一步,靠在了他怀里。


    不能说裴骛的不是,索性多和他贴贴,姜茹问:“你说要征兵,顺利吗?”


    朝廷下令叫裴骛立刻进京,然而征兵需要些时间,裴骛今日就在忙这件事。


    裴骛点头:“顺利,此番征兵是要进京护卫,有不少人响应,我多召了些人放出消息,连附近的几个州也有响应的,民间也有不少愿意支持的。”


    他现在说得好像很轻松,但实际上他今日跑了好些地方,连午膳都只随意吃了口,姜茹心疼他,只能拉着他的手带他去正堂:“不说了,你饿了吧,我叫他们给你做了好多肉,你多吃点。”


    体力消耗大,是要吃肉补补的。


    饭桌上,裴骛连吃了好几碗,姜茹知道他是累了,又给他盛了很多菜。


    一连几日,裴骛都忙着征兵,头天若是什么都没有做,姜茹也会跟他一起去,此番征兵是义军,潭州的所有官员都被裴骛召集起来,连程灏都出手帮裴骛找了帮手,几乎能发动的人都发动了。


    北齐与大夏积怨已久,只要放出消息是和齐打仗,响应者无数,短短十日,他们已经召集了五万多人。


    然而人是召来了,要养兵自然是要粮食,裴骛又在民间筹集粮食,南方几地也有几个富商,捐是捐了些粮食和银两,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也是这时,姜茹把裴骛拉到库房,他们库房内就是二人的全部家产,姜茹只说:“拿去吧。”


    裴骛这几日也不是没想过动这些银子,只是这里的银子都属于他们二人,是他们共同的家产。


    裴骛还未说话,姜茹又继续道:“你是潭州知州,若是你自己都不肯拿出钱来,别人怎么可能愿意拿钱,这些就都拿去吧,反正我们以后已经用不上这些了。”


    若是成功,以后的吃住自然不是问题,若是失败,这些也都成了身外之物。


    裴骛静静地望了姜茹很久,才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是在表白姜茹,姜茹不矫情,敲了他一下:“不要说这样的肉麻话。”


    当日,裴骛召集众人,将自己家中的所有财产都献出,全为义军。


    此举反响极大,民间义士都纷纷捐出自己家中的财产,不用几日,已经筹集了几万银两和上千石稻谷,至少义军的粮食是不成问题了。


    出发之日定在三日后,临出发前,裴骛去国公府拜访了程灏,裴骛自觉年轻,历经的事情太少,对于打仗之事也知之甚少,然而北齐和燕虎视眈眈,都想吞并大夏,他也想求程灏一些指点。


    他登门时,程灏早已在家中等待。


    他久违地穿了一身紫色袍服,这身紫色袍服很像大夏的官服,踏进门的那一刻,裴骛已经知道程灏的意思。


    裴骛俯身作揖,只是道:“程大人。”


    往日里他会叫程灏一声“岳父”,但今日,他叫了这样的称呼。


    程灏也知道他明白了,他欣慰地看着裴骛:“你此番声势浩大,我虽然退隐多年,却也在想,我是不是也还能再做些什么。”


    程灏已经年逾五十,早些年四处飘零熬坏了身体,如今他竟然愿意和裴骛一同北上。


    裴骛抬头,眼睛里已经有些红血丝,他应该劝程灏不要去的,但是他没能说出口。


    程灏叹了口气:“离芷也要同你一起去,我也放心不下她。”


    这样的理由他们都心照不宣,说是放心不下姜茹,实则是放心不下大夏,他怕元泰帝彻底带领大夏走向灭亡,更怕元泰帝不战而败。


    两朝老臣,终于还是在大夏危急之时站了出来。


    裴骛动了动唇,程灏摆摆手:“不必多言,我已下定决心。”


    从潭州到汴京,大军行进也要几月,裴骛怕他身体吃不消,然程灏并不在乎,他只说:“我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也该动了一动了。”


    裴骛到底是答应了,和程灏约定好时间,转身回到府中。


    姜茹知道他今日是去找程灏,毕竟有着那层关系,姜茹不好去,所以她只在家中等裴骛,待裴骛回来,姜茹也就得知程灏也要前往汴京的事情。


    似乎在意料之中,程灏这样的贤臣,是不可能在国难时袖手旁观的。


    因为存着不一定能回潭州的心思,他们的家这几日都快要被搬空,能卖的都卖了,只有卧房内的东西都还保持原样,是真的两袖清风家徒四壁。


    姜茹拉住了裴骛的手,她轻声道:“我们此行一定会顺利。”


    裴骛也握紧了她:“一定会的。”


    三日后,潭州的大军整装待发,向着汴京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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